砚骨镇城
  • 砚骨镇城
  • 分类:幻想言情
  • 作者:望连
  • 更新:2026-07-05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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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言情《砚骨镇城》是作者“望连”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苏砚苏清寒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锈剑穿城------------------------------------------。,大约是九幽深处最冷的寒潭水,混着天劫劈碎后残余的雷光,再搅进被神魔血肉浸透亿万年的冻土——混沌、黏稠、刺骨,还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苏砚辞的魂就在这虚无里坠落,像一粒被风吹散的灰,没有方向,没有重量,唯一真实的是胸口那个洞。、正源源不断涌出魂力的洞。。三尺三寸,寒铁掺了陨星砂,剑身淬了七重冰玉髓,剑柄...

《砚骨镇城》精彩片段

:锈剑穿城------------------------------------------。,大约是九幽深处最冷的寒潭水,混着天劫劈碎后残余的雷光,再搅进被神魔血肉浸透亿万年的冻土——混沌、黏稠、刺骨,还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苏砚辞的魂就在这虚无里坠落,像一粒被风吹散的灰,没有方向,没有重量,唯一真实的是胸口那个洞。、正源源不断涌出魂力的洞。。三尺三寸,寒铁掺了陨星砂,剑身淬了七重冰玉髓,剑柄缠着天蚕丝,尾端坠了一颗鸽血红的镇魂珠。那是她亲手熔了三百斤玄铁、耗费四十九日炼出的"照影",送给苏清寒的拜师礼。那个怯生生站在山门外、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小师妹接过剑时,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说"此生不负师姐"。。她养了她九百年,从练气到元婴,从被人欺辱的孤女到苏氏剑宗二代弟子之首。她替她挡过三次天劫,接过七回追杀,在秘境里从妖兽腹中把她捞出来时,自己的左臂几乎被咬断。苏清寒哭得晕过去,醒来后攥着她的手说:"师姐,我这条命是你的。",那柄"照影"从背后没入她的心脏,剑尖带着冰玉髓的寒气从前胸透出,精准地绞碎了她的元婴。"师姐,对不住。"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怯怯的、轻柔的语调,像当年跪在山门外喊她师父时一模一样,"宗主说,非如此不可。"。她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看着鸽血红的镇魂珠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滚落,砸在青玉砖上,绽成小小的、暗色的花。她九百年的灵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经脉寸寸断裂,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句疑问:为什么?。。虚空中偶尔有残破的画面掠过——苏氏剑宗被烈焰吞噬的山门,被雷火劈碎的护山大阵,还有苏清寒站在残垣断壁上,白衣染血,手中"照影"低垂,侧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得近乎死寂的表情。她想伸手去碰那些画面,指尖却穿过虚空,什么都摸不到。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淌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只觉越来越冷,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正在从她身体里抽离。,她已经没有身体了。,一缕被打碎了大半、只剩残渣的剑修魂魄。本该在坠落中彻底消散,归于虚无,连轮回都入不了。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黏住了她——像蛛丝缠住飞虫,像藤蔓攀附断壁,细弱却固执,拽着她往某个方向堕去。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面是刺目的白光,光里有声音,有气息,有"活着"的味道。。她来不及思索,所有的残魂本能地朝那道白光扑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白光吞没她的刹那,她听到一个女孩的尖叫——"我不想死——",尖锐到刺穿了她的残魂。紧接着是坠地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音,温热的血溅上脸颊——这具身体的血,带着陌生又鲜活的热度。她的魂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炸开、渗透、融合,疼得她几乎再次碎散。新生的肉身在排斥她,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血肉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还残留着原主濒死的恐惧和绝望。那种恐惧太浓了,浓到压过了她残魂里的所有感知,像一盆冰水浇在炭火上,滋啦啦冒着白烟。
然后她睁开了眼。
天是灰的。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灰——没有灵气氤氲的雾霭,没有云霞蒸腾的瑞气,只有沉闷的、压抑的、像脏抹布一样挂在天上的灰色。阳光穿透那层灰落下来,是惨淡的白,晒在脸上没有一点温度。她仰面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脑勺钝钝地疼,全身的骨头都在**。胸口那个贯穿的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在肋骨下慌乱地跳动,砰、砰、砰,快得像被惊扰的兔子。
活着。她竟然又活着了。
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臂抖得厉害,掌心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皮,细碎的砂砾嵌进伤口,**辣地疼。这种疼痛太具体了,具体到她几乎想哭——上辈子最后九百年她很少受伤,元婴期的剑修,寻常刀兵近不了身,唯一一次重伤是为了救苏清寒那次,断掉的左臂在灵药滋养下三天便复原了。她都快忘了,凡胎肉身的疼原来这么尖锐、这么不讲道理。
终于坐起来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陌生人的身体。纤细的、薄薄的肩膀,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手指细长却没什么力气,掌心有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胸口别着一枚褪了色的校徽,上面刻着"春城三中"四个字。裤腿沾满了灰和泥,右脚的鞋子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露出**的脚踝,踝骨上有一块铜钱大的淤青。
还有血。到处都是血。额头上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黏在睫毛上,眨眼时一片猩红。校服前襟被浸透了,暗红色的湿痕从锁骨蔓延到腰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原主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掰开一看——一柄剑。
锈迹斑斑的剑。剑身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了,深褐色的锈层厚得像鱼鳞,密密匝匝覆盖了整柄剑,只有在剑柄处隐约能看见几道残存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咒文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剑长两尺有余,比寻常的短剑略长,比长剑又短了一截,刃口钝得连纸都割不破,剑尖甚至缺了一小块。
但这柄剑上缠绕着她的残魂气息。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当年佩剑"镇岳"的剑魂残留。真正的"镇岳"在千年前**镇魔城时便已碎裂,剑身化作九块碎片散入封印阵眼,剑魂随她征战九百年、护她渡劫七次、饮过无数妖族魔血,最后在她被"照影"贯穿的瞬间,剑魂自行崩碎,裹了她最后一缕魂力遁入虚空。现在这柄锈剑,是剑魂在穿越时空时吸附了某种金属物质重新凝成的"壳",看着破烂不堪,内里却存着她仅剩的本命剑意。
她握着锈剑,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这里是哪里?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谁?那道白光——那道拽她穿越时空的裂缝——是什么东西?苏清寒的剑还在她胸口发冷,宗门的烈焰还在她眼底燃烧,可她现在坐在这片灰扑扑的天空下,手里攥着一柄锈剑,浑身的血,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孤魂。
周围很吵。非常吵。
有钢铁巨兽在咆哮——不,不是妖兽,是某种她完全陌生的机械造物,四只圆轮贴着黑色的平整地面滚动,车身漆成黄绿蓝各种颜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她身侧掠过,带起的风掀起她染血的发丝。那些铁兽里坐着人,隔着透明的"窗"看她,眼神各异:惊恐的、厌恶的、好奇的、漠不关心的。更远处是高得离谱的建筑,直插灰蒙蒙的天际,墙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惨淡的日光,有些楼顶上还挂着巨大的发光牌子,上面写着弯弯绕绕的陌生文字,她一个都认不得。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许多人,非常多的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匆匆,有的绕开她走,有的停下来指指点点,手机举起来对着她拍。那些小小的方块状东西发出咔咔的声音,屏幕上闪过她的脸——满脸是血、眼神空洞、攥着锈剑呆坐在街边的"怪物"。
"**,这什么情况?拍戏呢?"
"哪有戏在这拍的……你看她身上那血,是真的吧?"
"赶紧报警吧,别是出什么事了。"
"别靠近,万一有精神病拿刀砍人咋整?"
"你看她那把剑,道具吧?都锈成那样了……"
苏砚辞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些音节陌生又急促,像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方言。但"锈剑"两个字她听懂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向那些围观的人。他们的衣裳很奇怪,男的头发短短的,女的穿着露出腿的布料,所有人手里都攥着那个会发光的方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味道,混着金属、燃油、还有某种化学制剂的气息,呛得她喉咙发*。
她试图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原主的身体太弱了,像个久病缠身的人,骨子里透着一股虚浮。她深吸一口气,把锈剑插在地上借力,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稳。
一站起来,那些围观的人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哎哎哎她站起来了!"
"**那剑是真的吧?她刚才拄着剑站起来的!"
"赶紧打110啊,这肯定是有毛病……"
苏砚辞没理他们。她抬头看向天空。
灰色的天幕下,有一道"裂痕"。
旁人看不见的裂痕。长约有百丈,蜿蜒如蛇,横亘在城市正上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爪硬生生撕开的。裂痕里面是更深的黑,黑里又透着一点幽紫的光,像某种活物在呼吸,一张一翕地搏动着。裂痕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那些高楼的轮廓在靠近裂痕处变得模糊,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东西。
苏砚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空间裂隙。她认得,千年前镇魔城的封印松动时,天上就出现过这种东西。裂隙另一头是虚空乱流,若放任不管,会越撕越大,最后把整片区域吞进去,或者让虚空那一头的东西爬过来。
但这里没有封印。没有护山大阵,没有阵眼,没有镇守的修士。这座城市赤条条地暴露在那道裂痕下面,而满街的人来去匆匆,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见头顶的深渊。
"喂!你!站那儿别动!"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苏砚辞转过头,看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朝她跑来,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个黑色的短棍,棍子顶端闪着红光。他们的制服制式统一,胸口有徽章,腰带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铁疙瘩——这应该就是苏清寒提过的"官差"?不对,她记得苏清寒说的是"捕快"。
她握紧了锈剑。剑魂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干涩的锈层底下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把武器放下!双手抱头!"为首的制服男子冲她喊,一边跑一边从腰后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双手端着对准她。那东西的造型……是暗器?但比暗器大得多,黑洞洞的管口对着她的方向,让她后背一阵发凉。本能告诉她,那个东西能伤到她——这具凡胎肉身,挨一下恐怕就碎了。
但她的腿没有动。九百年的剑修,面对区区凡人的械具若露了怯,她不如当场自*。
"你听得懂人话吗?把剑放下!"那人又喊了一声,距离她不到十步了。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制服的同伴,其中一个已经掏出那个会发光的方块对着她说些什么,声音急促又严厉。
苏砚辞终于从那些混乱的音节里捕捉到了几个重复的词——"剑""放下""不准动"。她大概明白了,对方要她缴械。
她没有缴械。反而把锈剑横在了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是剑修最基础的起手式。动作一摆出来,身上的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红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刃。那些围观的人哗地又退了一大圈,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举剑了!**这真不是演戏吧!"
"精神病!绝对是精神病!"
"**同志快制住她啊!"
为首的制服男子脸色变了,手中的黑管握得更紧,管口稳稳指着她的胸口。"最后警告一次,放下武器!否则我们有权使用武力!"
苏砚辞听不懂"武力"是什么,但她感知到了危险。那种黑**蓄着某种能量,虽然在她看来粗陋不堪,却能在这具肉身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前提下致命。她在心里飞速衡量:以这具身体的强度和残余的魂力,她最多能调动一次剑意,一次之后就会脱力晕倒。而对方有四个人,暗器不止一个。
她选择不动。
对峙持续了十几秒。那些围观的、举着方块在拍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圈成个半弧,手机屏幕的闪光灯晃得她眼晕。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还有某种她形容不出的浮躁之气,压在她头顶,让这具肉身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终于,那制服男子收起了黑管,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从侧面试探着靠近,脚步放得很轻,但苏砚辞听得见他们的心跳——扑通、扑通,紧张得像刚出笼的灵兔。他们手里多了个银色环扣,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她认出了那是一种束缚法器,只是材质奇怪,像是某种合金。
其中一人离她不到三步了。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有细汗,手指微微发颤。凡人的恐惧,如此直白又如此可怜。
她忽然把锈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地面三分,像个沉默的界碑。
"我……没有恶意。"
她开口说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喉咙里的血腥味涌上来,呛得她咳了两声。那几个制服人员僵住了,面面相觑。
"你……你会说话?"靠近她的那个年轻些的制服人员愣了愣,手里的银环停在了半空。
苏砚辞看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无人察觉的裂痕。裂痕又扩大了一线,幽紫的光微微闪烁,像某种即将睁开的眼瞳。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生涩的、陌生的韵律,舌头不适应这具口腔的形状,说得又慢又含糊。
那制服人员皱着眉看了她半天,又把视线移到她插在地上的锈剑上,大约终于确认她暂时没有攻击性,才吐了口气。"春城。这里是春城市中心。你是哪的人?***呢?"
春城。苏砚辞默默把这个词记下。名字里带"城"——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她再度望向天空。那道裂痕静静悬在那里,幽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她的锈剑,剑身微微震动。剑魂在告诉她一件事:那道裂痕的气息,她熟悉。和千年前镇魔城封印破碎前一刻的气息,同源。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打开了通往"那边"的门。
苏砚辞把视线从天际收回,落在面前这些面色紧张的凡人身上。她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锈剑的剑柄,剑纹硌着指腹,带着粗糙的、破败的触感。九百年修炼尽付东流,宗门化为灰烬,师妹反目,元婴碎裂,魂魄被扔进虚空,最后附身于一具****的少女尸骸里,重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灵气的世界中。
而她头顶,一道百丈长的空间裂隙正悄然扩大。
她忽然想笑。苏清寒那一剑干净利落,连她的元婴都绞碎了,笃定她必死无疑。可她还是活了下来,以这种狼狈不堪、莫名其妙的方式,活在一具陌生的躯壳里,守着一柄连刃口都钝了的剑。
"我没有……身份。"她慢慢地说,声音仍然沙哑,"我被人……扔下来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又指了指自己额头未干的血。那些制服人员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为首的男子走上来,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暗红,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从哪儿跳的?"他问。
苏砚辞答不上来。她不知道"林遥"是从哪栋楼跳下来的,她只知道她落地时砸在了这条街边的人行道上,脊背差点摔断。原主的恐惧和绝望还残留在她的血肉里,沉甸甸压在心口,让她想起苏清寒刺她那一剑时的眼神。相似的绝望,相似的孤注一掷。
"我……不记得了。"她说。
制服男子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在她脸上那层血痂和锈剑之间来回逡巡。他身后的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像是"看着不像精神病人,说话有条理"之类的。苏砚辞捕捉到了"精神病人"四个字,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什么好词。
最终男子叹了口气,把黑管收回了腰后。"先跟我们回所里,你身上有伤,得处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那把锈剑,犹豫了几秒,"剑也得先扣下。"
苏砚辞没有反驳。她把锈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上的泥土簌簌落下。在递过去之前,她轻轻拂过剑身,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剑意收回掌心。剑魂安静地蛰伏下去,像一条受了伤的龙蜷缩在浅滩里,等着痊愈的一天。
制服人员接过剑时明显松了口气。剑很轻,轻得不像一柄真正的金属兵器,他们拿在手里掂了掂,互相交换了一个"大概真是道具"的眼神,但到底没有还给她的意思。苏砚辞不恼,看着他们将锈剑裹进一个布套里,动作还算轻柔。
她跟着他们走向路边那个黄绿相间的铁兽——后来她知道那叫"**"。车门打开时,里面有一股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座椅是硬的,前排有各种按钮和屏幕。她坐进去,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世界缓缓移动起来。高楼、人群、铁兽、发光的牌子,一切陌生得像闯入了某个异族的巢穴。
只有天上那道裂痕,静止不动地悬挂着,仿佛这座城市的一处永不愈合的伤口。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远时,苏砚辞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路边的人群里,有一个男人。瘦高个,穿一身黑,脸上扣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他也正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道裂痕的方向。
他能看见。
苏砚辞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瞬。那人和她的目光隔着车窗短暂地撞了一下,随即他低下头,转身汇入人流,几步就消失在街角。但那个对视已经够了——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那不是好奇或困惑,是警惕。像猎手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不动声色地蛰伏下去。
"那个人是谁?"她脱口而出。
前排的制服人员回头看了她一眼。"谁?哪个人?"
"黑色衣服,戴着白色的罩子。"
那人探头往她说的方向看了看,来来往往全是人,哪里分得清哪个是哪个。"没看见啊,你眼花了吧?"
苏砚辞闭了嘴。她靠回座椅,闭上眼,把方才那个对视的细节一丝不漏地锁进记忆里。这个城市里有人能看见裂痕,而且那个人在她被"带走"后立刻消失了。是监视?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车窗外,那道裂痕的幽紫光芒又暗了一分,像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疲倦地眨了一下。
苏砚辞的指尖轻轻叩在膝盖上,叩出的节拍是她当年修习的一门剑诀的心法。九百年前的背叛、碎裂的宗门、那****的冰冷,还有苏清寒最后的那个眼神,此刻都被她暂时压进了意识最深处。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一柄被收缴的锈剑,一具虚弱到走两步就喘的肉身,和一颗沉甸甸坠在胸腔里、跳得又乱又急的心脏。
但她活了。只要活着,剑就能重新磨利,修为就能重新修回来,真相就能一层一层剥开。
车在某一处停下。她被人领着走下一段楼梯,进了一间亮着白光的屋子,里面有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有人拿棉球蘸着什么东西擦她额头的伤口,凉丝丝的,又蛰又疼。她没躲,安静地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让那些陌生人摆弄她的脸和手。有一刻,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这具身体的手掌,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指尖有用力抠过什么东西留下的淤紫。原主"林遥"在跳下去之前,一定死死攥过某个东西,攥得太用力了,指缝里嵌着的灰尘和细小的碎屑还没有洗干净。
她不知道林遥为什么**。但那股残留在血肉里的绝望,沉得像一块铁,压在她心口上,和千年前她站在山门前看着宗门被火焰吞没时的那种无力感,一模一样。
处理完伤口,她被留在那间屋子里,门关上了,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飘进来几个词。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让这具陌生的身体慢慢适应灵魂的入驻。经脉枯涸,丹田空空荡荡,曾经浩瀚如海的灵力只剩一丝游丝般的残存,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缕剑意裹在魂核里,像保存最后一粒火种。
头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她仰头看那条灯管,又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了血迹的校服前襟上。
春城。空间裂隙。能看见裂痕的黑衣人。还有"镇岳"剑魂在这个世界凝出的那柄锈剑——剑上的封印咒文虽然残破了,但她记得那些纹路的走向,那是她们苏氏剑宗世代相传的镇魔封印,整整传了二十七代,每一代宗主都要在继任时将自身精血融入封印,加固镇魔城的结界。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镇魔城的封印咒文。她也不知道苏清寒和宗主到底对镇魔城做了什么。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穿越时空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人在推动。
但她知道一件事。
头顶那道裂痕,和千年前镇魔城破碎之前的那道裂痕,一模一样。这意味着"那边"的东西迟早会爬过来,像当年一样撕碎一切。她上辈子用"镇岳"**过一次,碎了剑身,丢了半条命。这辈子只剩一柄连刃口都钝了的剑魂壳子,和一副连跑三步都要喘的凡胎肉身。
苏砚辞睁开眼,看着灯管白光里浮动的微尘,嘴角弯了弯。
那就再镇一次。
屋外的说话声停了。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制服人员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那个……林遥?你这是林遥吧?"他看了一眼资料又看了一眼她,"你家里人联系上了,马上来接你。"
苏砚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外灰蒙蒙的天幕一角,隐约能看到那道裂痕的边缘——幽紫色的微光一闪而过,像某种即将苏醒的生物轻轻翻了个身。
"好。"她说。
她站起身,校服上的血迹已经半干了,暗红色的硬痂随着动作裂开细纹。她朝门口走去,经过那个制服人员身边时,忽然停了一步。
"刚才那柄剑,"她说,"能还给我吗?"
那人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摇头。"不行,案件相关物品要暂扣……"
"它不是凶器。"苏砚辞看着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它是我的命。"
那人对上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窜上一阵凉意。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穿着校服、瘦得像根竹竿的女孩,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得像井底的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不行"硬是没说出来。
"……等调查清楚再说吧。"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苏砚辞没再追问。她从他身边走过,朝走廊尽头那扇窗走去。走到窗边时,她停下来,把右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外面是春城灰扑扑的午后,人流车流川流不息,没有人抬头。
她望着那道裂痕,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剑魂虽不在手中,但她和它之间的感应还在——锈剑被收在某个角落里,沉默地蛰伏着,像一条睡着的蛇。但只要她唤它,它就会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喊"林遥"这个名字,声音尖利又带着哭腔。苏砚辞放下手,转过身。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眼眶红红的,嘴唇抖着冲过来一把抱住她。那怀抱里的气息是陌生的,带着廉价洗衣粉和厨房油烟的味道,可身体本能地认出了"母亲"这个存在,脊柱微微颤了一下。苏砚辞僵在原地,任由那个女人抱着她哭喊"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之类的句子,每一声都像**在原主残存的记忆上,隐隐作痛。
她没推开。
但她同时也没看那个女人。她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上。
裂痕又扩大了一分。幽紫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这个方向爬过来。
苏砚辞闭上眼。
九百年前她能镇一次。九百年后,不过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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