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作家“德玛西亚吖”的现代言情,《镇煞使》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沈孤舟青萍,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青萍山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后山刚堆起来的黄土坟被冲得塌了半边。沈孤舟手里拎着把磨平了刃口的铁锹,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一锹一锹把滑下去的泥膏重新往坟头上垒。雨水顺着他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往下淌,浸透了里衣,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他没穿蓑衣。观里那件破蓑衣早就烂得只剩几根干草梗,披着跟没披一样。“观主,别铲了。”山道底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草鞋踩进泥汤里的噗嗤声。说话的是山下开杂货铺的老周。老周五十来...
《镇煞使》精彩片段
青萍山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后山刚堆起来的黄土坟被冲得塌了半边。
沈孤舟手里拎着把磨平了刃口的铁锹,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一锹一锹把滑下去的泥膏重新往坟头上垒。雨水顺着他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往下淌,浸透了里衣,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他没穿蓑衣。观里那件破蓑衣早就烂得只剩几根干草梗,披着跟没披一样。
“观主,别铲了。”
山道底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草鞋踩进泥汤里的噗嗤声。
说话的是山下开杂货铺的老周。老周五十来岁,怀里抱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孤零零站在雨里的少年。
“你师父七天前就咽了气,头七都过了。死人入土为安,这地底下的煞气一天比一天重,你再在这儿淋着,要是让地脉里的阴煞钻了七窍,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孤舟手里的铁锹没停。
最后一锹泥拍平在坟头前,他才把铁锹插在脚边的泥里,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皮上的雨水。
少年身量不算矮,只是清瘦得有些过分,下颌的线条收得极紧。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哭天抢地的悲色,甚至连疲倦都被压在浓黑的睫毛底下,只有一双眼睛,在阴沉沉的雨幕里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清醒。
“周叔,你怎么上来了?”
沈孤舟开口,声音因为几天没正经喝水而有些发干。
“我怎么上来了?”老周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老道士那块连字都没刻的石碑旁,把油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三个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杂粮窝头,“我再不上来,怕你死在这破山上都没人知道。给你,趁热吃了。”
沈孤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窝头很糙,剌嗓子,但他嚼得极慢,极认真,每一口都咽得扎扎实实。
在九州,饭是拿来保命的,不能糟践。
老周蹲在背风的一块山石后面,从腰间摸出旱烟杆,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只能骂骂咧咧地又收了回去:“孤舟啊,听叔一句劝,把观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沈孤舟咽下最后一口窝头:“去哪?”
“去哪都行,哪怕去城里车马行当个苦力,也比守着这破观等死强。”老周压低了声音,混着呼啸的风雨声,显得有些鬼祟,“你师父活着的时候,好歹是个懂点门道的游方老道,能帮镇上画几张驱煞符,压一压地里的浊气,大家伙儿敬他,也护着这
青萍观。可他现在死了,
青萍山底下的‘百眼井’这几天直冒黑烟,镇上的几家大户早就坐不住了。”
沈孤舟把铁锹***,拎在手里:“他们想收观。”
“不是想收,是契书已经到了官库手里。”老周**冰凉的手,叹道,“你师父三年前为了给镇上修那座拦煞石坝,向城里‘四方钱庄’借了三百两雪花银,抵押的就是这
青萍观的地契。利滚利,到上个月,已经翻到七百四十两了。”
七百四十两。
在寻常凡人镇子里,五两银子就够一口五口之家嚼裹一整年。七百四十两,能把半个下河镇买下来。
“老道士没留银子。”
沈孤舟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老周说的只是一笔跟自己毫无干系的路人账。
“我知道他没留!他兜里比他的脸还干净!”老周急得拍大腿,“所以钱庄的人今天一早就在镇口茶棚里候着了!听说请了城里的账房先生,还带了两个开了气脉、能纳‘兵煞’的散修打手。他们不是来要银子的,他们知道你拿不出银子,他们就是要地契,要
青萍观这片山头!”
沈孤舟抬起头,看向山腰处那几间摇摇欲坠的青砖道观。
九州这片天地,跟任何书里写的神仙洞府都不一样。
这里的天地间没有所谓的祥和灵气,只有从地脉深处、天穹裂隙里无休无止渗出来的“煞”。
凡人想求长生、求力量,就得把这些暴烈阴冷的煞气吞进皮肉,融进骨血,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当成磨盘,炼出所谓的“煞元”。这个法门,天下仙门叫作“纳煞”。
纳煞成仙,抽髓筑基,养瘤结丹。
但
沈孤舟不能纳煞。
八岁那年,老道士捡他回山,用了整整三个月替他引煞入体,结果煞气刚一入脉,他的经络就像被滚油泼过一样寸寸溃裂,差点当场暴毙。老道士翻遍了残卷才确认,这孩子天生经脉闭死,存不住半分煞气。
在人人争相纳煞的世道里,他是最彻底的废人。
修不成仙,就守不住观。
守不住观,连栖身之所都不会有。
“周叔,这山头光秃秃的,连杂木都长不齐,山底下还压着百眼井的煞洞,四方钱庄要这片烂地做什么?”
沈孤舟问。
老周一愣,眼神有些躲闪,支吾着道:“谁……谁知道呢。有钱大户的心思,咱们老百姓哪猜得透,兴许是看中后山那几块老石料,想拉去城里铺路吧。”
沈孤舟看着老周的眼睛,没戳破。
老周是个好人,但这几天镇上的流言,老周没全说实话。后山根本没什么好石料,真正让城里那些人盯上的,是百眼井这几天冒出来的异动。
百眼井是
青萍山下的一处天然煞眼,平时被老道士用七块镇煞石死死卡住。一旦煞眼有变,对于寻常凡人是灭顶之灾,但对于那些靠收集低阶煞材去卖给仙门弟子的商贩来说,这就是一口白花花流银子的肥井。
老道士一死,镇煞石没人维护,煞气外溢,这群闻着血腥味的鬣狗立刻就扑上来了。
“走吧,回观里。”
沈孤舟握紧铁锹的木柄,迈步往山道下走。
“哎!孤舟,你真不躲躲?”老周跟在后头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沈孤舟头也没回,“地契还在观里神台底下,我得回去看着。”
“看着有啥用啊!那可是****的契书,官府都盖了戳的!”
沈孤舟脚下的草鞋踩进石阶上的积水,水花溅在裤脚上。他语气平稳,甚至听不出一丝急躁:
“字是白的,纸是黑的,但账得一笔一笔算。老道士借的是修水坝的公银,契书上写的是
青萍观抵押,没写抵押我
沈孤舟的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后山,穿过观后破败的菜园子,刚转到前院,
沈孤舟的脚步便微微顿住了。
青萍观那扇早就腐朽的黑漆木门敞开着。
雨水打在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石板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往外冒着极淡的灰黑色烟气——那是地底煞气开始侵蚀地表的迹象。
而在这座破道观的正殿廊檐下,此时正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灰扑扑的圆领夹袍,料子不算差,但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他头上戴着顶半旧不新的方巾,嘴里正嚼着一把干瘪的葵花籽,瓜子壳随口吐在老道士生前最爱惜的那块青砖地面上。
男人身边放着个沉重的铁皮账箱,腰间挂着一柄算盘,算盘珠子全是用磨光的黑铁打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身形彪悍的汉子,腰间各悬着一柄裹着灰布的厚背短刀,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味道——那是纳了低阶“兵煞”的散修打手特有的煞气波动。
“呸。”
中年账房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雨幕,落在了拎着铁锹的
沈孤舟身上。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那些仗势欺人的恶奴,反而透着一种常年翻看账本、见惯了生死盈亏的麻木与精明。
“沈道长?”
账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硬质桑皮纸,在指尖轻轻抖了抖。
“在下顾长生,四方钱庄请来的清算账房。你师父欠的账,今天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