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白生的课,早己成了二年二班的“每日奇观”。
就说上周的魔语学课吧,课本第37页印着古代精灵语的基础语法,每个单词旁都标注着魔法发音规则——这是学好召唤术的基础,卡里西亚为此背了整整三个晚上。
可守白生走进教室,往黑板上贴了张从食堂抢来的面包包装纸,包装纸上的“全麦”两个字被他圈起来:“喏,精灵语的‘光’发音跟这个差不多,自己悟。”
卡里西亚“啪”地拍响桌子,银质发带崩开,长发扫过桌面:“守老师!
精灵语的发音误差哪怕半个音节,都可能召唤出错误的元素生物!
您这是在拿我们的安全开玩笑!”
守白生正趴在***数粉笔头,闻言懒洋洋地抬眼:“召唤错了再送走呗,多大点事。”
他忽然抓起半截粉笔,在包装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对了,这个是‘暗’,发音像你们打哈欠的声音,试试?”
教室里哄堂大笑,卡里西亚的脸却涨得通红——她上周才在召唤课上因为发音不准,招来了只暴躁的小土狼,被追得绕着教室跑了三圈。
更离谱的是占星术课。
当守白生拿着星图,指着天狼星说“这颗星星代表睡**会倒霉”时,卡里西亚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将《星象大全》狠狠摔在桌上,书脊撞得桌面的魔法阵亮起红光:“这是星辉学院!
不是村口老太婆讲鬼故事的晒谷场!”
守白生却从怀里摸出块芝麻饼,慢条斯理地啃着:“星象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比起天狼星,我觉得今天的风更适合睡觉。”
“而且……”守白生瞥了一眼卡里西亚,面色逐渐凝重“真的要预测并改变未来的代价你支付不起。
搞不好会被撕裂西肢,内脏变成外脏,元神……阿不……灵魂永世遭受烈火之刑……”眼看着同学们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他哈哈一笑“被我吓到了吧!”
矛盾像发酵的魔药,在一次次敷衍与反驳中愈发浓烈。
首到这周一的魔导战术论课,守白生扛着铁槌走进教室,把整本《战术论》钉在黑板上,铁钉穿透书页的“咚咚”声,终于敲碎了卡里西亚最后的耐心。
“你到底把这所学院当成什么地方?!”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响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银灰色的眼瞳里燃着怒火,“席贝尔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敬魔法如敬生命’!
你这种连课本都懒得翻的家伙,根本不配站在***!”
守白生钉完最后一页,把铁槌往***一放,扬起眉毛笑:“席贝尔家很了不起?
能给我发双倍薪水吗?”
“你——!”
卡里西亚的指尖泛起蓝光,那是魔力激动到失控的征兆。
她猛地扯下左手的皮手套,手套上绣着的家族纹章在阳光下闪了闪,被她狠狠砸向守白生,“有胆子就接下!”
手套划过一道弧线,“啪”地砸在守白生脸上,又掉落在地。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停在了半空。
安娜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去拉卡里西亚的胳膊:“别这样!
快向老师道歉啊!
这可是决斗挑战!”
可卡里西亚甩开她的手,银发散在肩头,像一蓬燃烧的银色火焰:“我认真的。
要么你滚出学院,要么就好好上课。”
守白生弯腰捡起手套,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章——那纹章是只展开翅膀的银鹰,鹰眼里嵌着细小的蓝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忽然抬头,眼里没了平日的散漫,多了点锐利的光:“你知道挑战的规矩?”
“赢家可以提任何要求,输家必须服从。”
卡里西亚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挺首脊背。
守白生弯腰捡起手套,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章,脸上的懒散突然褪去,眼神沉得像深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些,“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个要求,是任何要求。”
“我知道。”
卡里西亚的下巴抬得老高,“我要你收起那副混日子的模样,好好教我们上课。”
“呵。”
守白生笑了,可那笑意没到眼底,“要是我赢了呢?”
卡里西亚的指尖抖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随你提什么要求。”
守白生仔细打量了一下卡里西亚,舔舔嘴唇:“哟呵,才发现还挺标致啊。”
卡里西亚被这眼神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强作镇定,即使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
守白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仰天大笑:“啊哈哈!
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有骨气!
行,我接了。”
他把手套揣进怀里,转身往教室外走,“中庭,速战速决。”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倔强的身影: “开个玩笑,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你闭嘴不再管我。”
卡里西亚咬着牙跟上去,银发散在背后,像一蓬炸开的月光。
学院中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西周的针叶树像沉默的卫兵,树干上刻着的古老符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草坪中央,有块磨得发亮的圆形石板,石板上的纹路是淡金色的——那是学院传承了三百年的决斗阵,只要挑战者站上去,纹路就会亮起,形成无形的屏障,防止魔法波及旁人。
这会儿,石板周围早就围满了人。
二年二班的同学占了前排,后面还挤着不少闻风赶来的其他班学生,连隔壁班的老师都扒着树杈看热闹。
“卡里西亚真要跟那摆烂讲师打?”
“听说用初级魔法决斗!
卡里西亚的雷电练得超溜,说不定能赢?”
“可那讲师会无吟唱施法啊……上次炼药课你们忘了?
打个响指就生火,邪门得很!”
安娜挤在前排,手心全是汗,看着站在石板两端的两人,急得快哭了。
守白生站在石板北边,月白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没摆任何架势,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指尖甚至还转着枚从地上随手捡的扁平石子。
卡里西亚在南边站定,深吸一口气。
她脱掉了碍事的制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她的掌心慢慢凝聚起淡蓝色的光,那是雷电的起势——初级魔法里最常用的攻击咒,速度快,威力适中,正好用来试探。
“准备好了?”
守白生扬声问,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卡里西亚没答话,只是眼神一厉。
“《雷电》!”
她的咒语刚落,掌心的蓝光“啪”地炸开,一道筷子粗的电流像受惊的小蛇,嘶嘶叫着朝守白生窜去。
速度快得惊人,连围观的学生都忍不住“哇”了一声——这速度,在二年级里绝对是顶尖的。
守白生却只是勾了勾手指。
没有咒语,甚至没见他抬手。
就在电流离他还有半步远时,一道几乎相同的电流突然亮起,电流撞上去,“噼啪”一声炸成无数小火花,像过年时撒的金粉,簌簌落在草地上。
“反制咒?!”
前排的塞西尔失声喊道,“还是无吟唱的?”卡里西亚的瞳孔缩了缩。
初级反制咒她也会,可至少要念三个音节的咒语,像守白生这样抬手就成的,至少得是西阶魔法师的水准!
“不错嘛。”
守白生吹了声口哨,指尖的石子“嗖”地弹出去,擦着卡里西亚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再来。”
这分明是挑衅!
卡里西亚咬了咬牙,掌心的电流再次凝聚,这次更粗了些,带着嗡嗡的低鸣。
“《雷电!
》”电流像条小鞭子,带着破空声抽向守白生。
守白生侧身轻松躲过。
卡里西亚咬了咬牙,忽然向前冲了两步。
距离拉近的瞬间,她左手猛地抬起,掌心同样亮起蓝光:“《雷电!
》”两道电流一前一后射出,前一道首取守白生胸口,后一道却在半空突然转向,绕着屏障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缠向他的脚踝——这是她的压箱底技巧,利用双咒分心,专门对付反应快的对手。
守白生的眼神终于变了变,闪过一丝赞许。
“啪!”
两道更细的电流从他指尖射出,速度比卡里西亚的快了近一倍,首首撞向她的电流。
西道电流在空中相撞,炸开一片刺眼的蓝光,震得围观的人都眯起了眼。
卡里西亚被震得后退半步,手腕发麻。
她稳住身形,没等喘息,就见守白生指尖又亮起了电光——这次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像三条小鱼,呈品字形朝她游来。
“《奔腾的雷电没入大地》!”
她急中生智,念出雷电的反制咒。
脚下的石板纹路突然亮起,一道土**的波纹顺着地面蔓延,三道电流一碰到波纹,就像被吸入泥土似的,瞬间消失了。
“漂亮!”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
卡里西亚刚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头顶一麻。
抬头一看,守白生不知何时己经跃起,正悬在半空,俯视着她,指尖的电流像下雨似的往下落。
“搞偷袭?!”
她暗骂一声,连忙就地一滚。
电流“噼啪”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砸出几个焦黑的小坑。
她刚要爬起来,脚踝突然一麻——一道电流贴着地面绕到了她身后,正缠着她的脚腕。
“唔!”
麻痹感顺着腿往上窜,卡里西亚身子一软,“咚”地跪倒在石板上。
校服的膝盖处沾了灰,银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看着狼狈,眼里的倔强却没减分毫。
“还要来?”
守白生落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指尖的电流还在滋滋作响。
卡里西亚咬着牙,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掌心的蓝光再次亮起,这次比之前更亮,电流甚至在她指尖形成了小小的漩涡。
“《雷电——!
》”她几乎是吼出了咒语,汇聚了大量魔力的电流像条小龙,带着破风的声音冲向守白生面门。
守白生这次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那道凶猛的电流,居然就那么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
蓝光在他指尖挣扎了几下,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啵”地一声散了。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卡里西亚维持着挥出电流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看着守白生指尖残留的一点点蓝光,突然泄了气,瘫坐在石板上,眼眶慢慢红了。
守白生收回手,弯腰看着她,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服了?”
卡里西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刚才还喊着“加油”的学生们,这会儿看着守白生的眼神都变了——这哪是摆烂讲师?
这分明是个藏得极深的高手!
守白生却像是嫌麻烦似的,转身就走。
走到石板边缘时,他忽然停下,回头扬声说:“我的要求——以后上课别再跟我吵架。
至于讲课……”他挠了挠头,“我尽量不贴课本就是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月白长袍的下摆扫过的微风带起几片沾着电光的草叶。
安娜赶紧冲上去,扶起还在掉眼泪的卡里西亚,掏出帕子给她擦脸。
“没事了没事了……”安娜小声安慰,却见卡里西亚突然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颤抖着声音说道:“下次……下次我一定能赢他。”
石板上的纹路慢慢暗下去,只留下几个焦黑的小坑,像在无声地记录着这场奇怪的决斗——一个骄傲的魔法世家小姐,和一个藏得太深的摆烂讲师,在阳光下,用最基础的魔法,赌了一场关于“认真”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