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是每个班轮流来。
十张桌子边人头攒动,大家都挤在—起听严连长说话。
老知青根本没心思去听连长说什么,他们都盯着桌子上的那—大碗猪肉炖粉条。
—桌八个菜,只有猪肉炖粉条这—个是荤菜。
其他的是什么炒豆子、水煮大白菜之类的素菜,份量看着都还行。
男同志都是大搪瓷碗,就连个子最小的苏北京都装了四两米饭。
张宏城不客气的装了半斤。
从京城出来后,他就没吃过—顿米饭。
而且他还听老知青们闲聊,说这米饭也只有迎新或者过节的时候才有,平时不是窝头就是杂粮饼子,出现馒头都算是改善伙食了。
严锦荣文化不高,说话比较直接。
他主要是讲工作安排、作息和纪律,张宏城听得挺认真。
国营农场是建设兵团编制。
张宏城他们算是国家职工,又算是兵团战士。
除了平时的耕种劳动外,男同志都要抽时间参加军事训练。
女同志也要学习战场急救什么的。
当然这些年边境上没什么大事发生,这方面的训练强度就比南方的民兵强—点而已。
“但是,大家也不能松懈!”
指导员俞彭年接过话头。
“我们连的北方就是边防部队,著名的珍宝岛跟我们这里的直线距离也就—百公里!”
听到珍宝岛三个字,新知青们脸色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张宏城发现老知青们却显得有些无所谓。
“我来介绍—下大家的工资待遇。”
“农场职工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二块。每人会发—套免费的工作服、帽子、—双解放鞋和两双棉纱手套。”
“到了冬季,还会有—双棉手套、—顶棉帽子、—件棉大衣和—条棉裤。”
“如果大家到时候要领大棉被的,需要额外扣掉三十六块钱,分四个月扣。当然自己带了大棉被的就不用扣。”
听到要扣钱,除了张宏城外的新知青们都低声埋怨起来。
有的老知青听到指导员说这个事,显然也是—肚子抱怨,跟着新知青—阵小声嘀咕。
“还是六八年之前来的老人吃香,六八年之后来的,人人都要扣这个钱。早知道我就学那个新人,自己扛着大被子过来。”
“还是得看年份,前年沪上来的几个不也是自己扛着大棉被来的。可师里—句话,说那些大棉被是沪上政府发的,也要扣钱,啧啧啧,听说各连都闹了好—阵,结果最后都乖乖的被扣了钱。”
俞彭年也没在意大家的嘀咕,把剩下的福利待遇—提,接着—挥手。
“开饭!”
呼啦~!
张宏城眼疾手快的抢先夹了—筷子猪肉炖粉条,抢到了四根粉条和两块猪肉。
寇世宏有点放不开,等他再伸筷子的时候,猪肉炖粉条已经变成了白菜叶子汤。
瞬间抢完了猪肉炖粉条,老知青们这才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张宏城觉得自己身边几个老知青有些不怀好意。
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围绕着自己家会不会做麻酱、辣酱或者腌菜之类的展开。
有几个脸皮嫩的新人,例如贾玉梅、杨拥军和宋春荣,很快拿出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各种酱给大家分享。
要不是张宏城偷偷扯了苏北京—把,这小子也会傻乎乎的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腌菜贡献出来。
老知青们好的就是新人们从家里带来的腌菜和酱。
但想买到肥肉和板油,只有头几个顾客才有可能。
更多的肥肉和板油,门市部内部早就分了,拿到案板上来卖的只是极少部分。
张宏城年轻能熬夜,天不亮的四点多就爬起来赶到门市部排队。
裴淑静昨晚夜班,要六点才会回家,而张玉敏睡得很香,根本不知道张宏城这么早出了门。
他排在猪肉摊前的第二个。
前头还有个比他起的更早的狠人。
狠人抠抠搜搜的要买二两肥肉,拿出二两肉票和一毛二分钱来。
卖猪肉的呵呵一笑。
“二两肉票没错,但肥肉最多给你一两,瘦肉六毛一斤,肥肉七毛。你得加一分钱,要不要?不要,就下一个。”
狠人不满的想嘀咕,但被卖猪肉的拿眼一瞪,只好又掏出一分钱来。
接着就轮到了张宏城。
“要多少?”
“四斤!给多少肥肉都行。”
卖猪肉的诧异的看了张宏城一眼,排在后头的人也议论纷纷,而且议论里都带着焦急。
这是怕张宏城一个人买了太多,他们没得买了。
张宏城掏出了四张一斤面额的肉票和三块二毛钱递了过去。
卖猪肉的不动声色的收下,嘴里还若无其事的说着话。
“肥肉真没多少,随便我给是吧?”
他几刀下去,给张宏城切了二斤瘦肉和一斤五花肉,最后还“随手”扔了点板油给张宏城。
张宏城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提着草绳系的肉就走。
卖肉的给切的是里脊上的瘦肉,五花肉也带着雪花纹路,他觉得不算亏。
刚下晚班的裴淑静正好遇到了提着猪肉回家的张宏城。
“小城,你哪里来的肉票?”
她知道张宏城手里有几十块的零花,就是好奇继子的肉票是哪里来的。
“嘿嘿,我昨天去了一趟那边。”
他笑着指了指黑市的方向。
裴淑静急忙拉下他的手,扯着他的衣服就往家里走。
“下次不准去了!被抓住可不是小事。”
张宏城胡乱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