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网络里,有那么一本寂寂无名的年代文。
描述了出身不好的女主被下放到北大荒农场,经历了一世苦难,从1988年重生回1972年的故事。
一本没有CP的大女主重生文。
在文里女主有一个女性好友因为救女主而死亡。
女主带着好友的遗愿来到好友的家乡,历经险阻终于替好友报了兄仇。
因女主插手而遭到报应的男女,正好一个叫做佘美华,一个叫做刘海军。
没错,女主的好友叫张玉敏,被这对男女坑死的傻瓜兄长叫做张宏城!
胖子的纸带着火苗慢慢烧成灰烬。
张宏城看着炭盆里的灰烬,已经发呆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原来......自己竟是穿到了一本大女主文里。
如果没有自己的穿越,原身的自杀应该不会成功,但最后原身还是会脑残的把工作机会给了佘美华的弟弟,哪怕自己和妹妹都将去插队。
可偏偏在插队前期,原身的一个朋友“不小心”看到了在洗澡的佘美华,佘美华只好嫁给了原身的这个朋友。
佘美华和刘海军!
原身的戏份在佘美华和刘海军结婚的当晚戛然而止。
喝得酩酊大醉的原身听到了刘海军和佘美华的窃窃私语,可惜明白一切的他却被这对男女扔进了滚滚江水。
呼伦贝尔大草原?!
想到自己头上有些绿,张宏城的脸马上拉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和佘美华的纠葛已经结束,可没想到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算计!
呵呵呵呵。
佘家和刘家?
还有本该给自己的设备科资料保管员的工作岗位。
这次可有得玩了!
只是想到胖子在信里最后摘抄的一段文字,张宏城又微微皱起了眉。
“当火车开出山海关进入东北的那一刻,楚描红静静的将手里的黑边老信封扔进了风里.....。”
楚描红......黑边老信封......。
张宏城抬起头看着桌面上的黑边老信封,一时又呆了。
站台上红旗招展。
张宏城和杜刚吃力的把郭涛高高的举起,郭涛手足并用的从火车车窗里爬了进去。
史前进和简勇抓起郭涛的行李就往窗户里塞,根本不顾坐在窗户两边知青的抗议。
火车厢的两头门口都挤满了,正在奋力向上挤的知青们。
如郭涛这样抢着爬窗户的不在少数。
满眼都是绿色的蚂蚁人潮。
卢燕,陈蓓蕾,马红英,和另外一个高中同学赵甘梅,在站台上对着郭涛挥手。
郭涛没有让自己父母和妹妹来送,他去的是最苦的川边,他怕看到老母亲后迈不开腿。
火车缓缓启动。
郭涛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了卢燕身上。
可惜在某些年代,有些话有些人始终无法说出口。
也许在站台上的最后一眼,就是彼此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次相逢。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两天之后。
这回被送走的是史前进和马红英。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双版纳。
这一列临时停靠在桃陵县站台的火车是从上海方向开来。
要在桃陵车站停四十分钟。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站台上的大喇叭里歌声一直没断过。
不少背着行李的男知青,一口气爬到火车的顶部,手里挥舞着红色的旗子对人群大喊。
“同志们,新的长征路上多多保重,记得再立新功啊!!!”
前来送行的家长们脸上都带着笑,眼角却是湿的。
满站台都是殷切的叮嘱在流淌。
很多家人在分别的时候,笑着笑着泪就淌了下来。
史前进急切的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左右打量着站台上的人们。
来送他和马红英上火车的人里,张宏城,卢燕,赵甘梅,简勇,杜刚都在,唯独他最想见的陈蓓蕾没有到场。
史前进的父母偷偷的擦了擦眼角。
“火车就要开了,该来的早就来了,安心走吧。”
汽笛声和哨声响起,火车缓缓的离开站台。
史前进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站台上传播。
“陈蓓蕾~~!”
“陈蓓蕾,你一定要等我啊~~!”
一根站台柱子后面,藏了半天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瘦小身影随着火车在飞奔,崭新的绿色解放服猎猎作响。
陈蓓蕾死死的盯着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的人,一边飞奔着一边从斜挎的绿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了满脸是泪的史前进。
两个人的手指抠得紧紧的,但随着火车的加速,两人死死扣住的手指终于被扯开。
跟着火车飞奔的瘦小身影终于踉跄着摔倒在站台上。
张宏城几个这才发现,本该梳着长辫子的陈蓓蕾已经变成了齐耳短发。
所以她刚才塞给史前进的那包东西,大家都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寂默无声。
哪怕再青春热火的年纪,看到身边的人们一个个远去,甚至是穿来没几天的张宏城也觉得有些伤感。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胡胖子手里的语录邮票在慢慢出手,因为他也怕一次出手太多,引起市场价格下调。
胡胖子从网上淘来的票据也被张宏城叫停投寄。
他毕竟和继母、妹妹生活在一起,手里的钱票太多容易引起家人不必要的怀疑。
胡胖子每天都会寄几页打印稿给他。
打印稿上全是关于自己的剧情。
史前进走后的第三天,张宏城接到了佘美华托人传来的口信。
而替她传递口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海军。
刘海军大自己一岁,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外游荡。
前几年还跟着人到处串联,跑了好些城市。
他向来能言善道加上这份“旅游经历”,这才偷偷的挖动了原身的墙角。
刘海军一直很自信,认为张宏城不可能发现自己和佘美华之间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原身在书里直到死才得知两人之间的勾搭。
佘美华约自己去县城小剧院后面的小树林见面。
理由是她马上就要去插队,想见自己最后一面。
张宏城觉得彼此之间大可不必,但他发现是刘海军亲自送口信后,又觉得这件事有趣起来。
他和佘美华已经不是对象了,那佘美华到时候只需要喊一嗓子,呵呵......。
而刘海军肯定也会否认佘美华让他给自己带口信的事。
到时候是私了还是公了,都得听他们两个的。
套路虽然简单粗暴,但......放在1972年却是再好用不过。
想到这里张宏城笑眯眯的。
他准备去赴约!
县城小剧院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建筑。
县大剧院建成之后,这里改成了只能放电影的地方。
今晚小剧院放的电影是京剧版的《红色娘子军》。
票价不便宜,二毛一张。
但排队买票的人不少,剧院前小广场上排队的人如同一条长龙。
张宏城哼着曲子直奔小剧院后头的小树林。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抱一抱啊,来个抱一抱......。”
幸亏周围没人听清歌词,否则抓起来就是一顿批。
张宏城今晚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老式汗衫。
这是张宏城去年满十八岁时裴淑静亲手做的。
放在1972年,看着非常的时髦。
当然也只能看上身,下半身还是耐磨的土布长裤和解放鞋。
张宏城的身影很快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刘海军和佘美华偷偷躲在小树林的边上,亲眼看着张宏城进了小树林。
佘美华有些犹豫。
“海军,要是他忽然强来怎么办?”
刘海军呵呵一乐。
“你没看见广场上有那么多人么?”
“只要你喊一声,他觉得会被打个半死!”
佘美华咬咬牙。
“到时候你可得记得喊大家停手,要是真打坏了,他继母更不会放他下乡去。”
刘海军胸有成竹的点头。
“你要注意时机和引导,要是这傻子真的能哄着让出名额,那也就不用那么搞这么大动静。”
“嗯,那我试试!”
佘美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从树荫下摸进了小树林。
当佘美华借着月光找到张宏城的时候,他一直背对着小树林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佘美华微微迟疑了半秒。
说起长相,其实张宏城要比刘海军更帅气,但刘海军却更会哄人......。
“宏城~!”
柔柔弱弱的呼声响起。
佘美华等着张宏城立即转身惊喜的冲过来。
可惜,张宏城却动也没动,只是背对着她抬头看月。
哼!
竟然还对自己有意见?
张宏城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看来那个传言多少还是对这个傻子有了一点影响。
想到这个,佘美华越发恨陈蓓蕾几个多管闲事了。
佘美华一咬牙,直接走过去,伸出双手抱住了张宏城的身躯。
“宏城,你真的信那些人的话么?”
张宏城笑了。
他没有挣开佘美华的手臂,只是淡淡的回答。
“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佘美华愣神。
“你帮我做什么?”
张宏城这才挣开她的手臂环绕,转身对着佘美华笑着露出八颗大白牙。
“当然是帮你喊救命啊。”
佘美华眼睛瞬间睁大。
张宏城的笑容不减,猛然提气大喊了起来。
“抓流氓啊~~~~~~~~~~!!!!”
七十年代初期,社会风气那是没的说,一切坏分子在人民群众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张宏城的叫喊声刚起,小广场上所有人立即杀气腾腾的捋着袖子向小树林冲去。
什么看电影、排队、检票都顾不上了。
刘海军听到喊声的时候刚想笑,可下一秒......。
诶?不对!
怎么是张宏城在叫救命???
十分钟后。
小剧院保卫科。
昏黄的灯光照出了房间里几个人不同的表情。
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佘美华哭哭啼啼在陈述事实:“我本来今晚是来看电影的,谁知被他看到,直接把我拖进了小树林,呜呜呜呜,他还污蔑我一个女同志对他耍流氓,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门外的人们听得满脸稀奇,这事实在是太新鲜了!
男同志说女同志耍流氓,啧啧啧啧。
“打倒张宏城坏分子,不能欺负女同志~!”
门外有人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就在大家下意识的准备跟着喊的时候,保卫科里一直老神在在的张宏城抢着大喊了一声。
“刘海军,你捏着嗓子喊什么呢?”
县城说大也不大,人群里刚好有认识张宏城和刘海军的,立即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起哄。
“还真是刘海军,你嗓子咋啦?”
“诶,你和张宏城不是朋友么?怎么成了阶级敌人了?”
保卫科长一拍桌子。
“外面的都别吵!”
他恶狠狠的盯着张宏城。
“张宏城同志,佘美华同志已经检举揭发了你的坏行为,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张宏城好整以暇的回答。
“我还是那句话,我本来在小树林里看月亮,前女友同志忽然从身后抱住我,我心急了才喊了抓流氓。”
外面的人顿时一阵哄笑。
更有胆子大的在喊。
“诶,也说不一定啊,我听说佘家看上了张宏城的留城名额,用上苦肉计也不一定啊,哈哈哈哈。”
佘美华急忙跺脚哭起来。
“我不活了,我要去革W会告你们!我一个女同志会用这种能毁了自己名誉的手段么?”
“分明就是张宏城不怀好意,他是流氓!”
保卫科的几个也觉得佘美华说的有理,虽然外头说佘家盯上了人家男同志的留城名额,但现场到底还是女同志吃了亏。
就事论事的话,这个张宏城绝对逃不过这个罪名,就是喊救命的是张宏城让人有些奇怪。
保卫科里的情形明显对自己不利,但张宏城却一点不慌。
佘美华以为靠着性别的优势就能颠倒黑白,那就大错特错了。
“佘美华同志,你真的否认是你从身后主动抱住了我?”
“我没有,我才不会靠近你一点!”
张宏城不紧不慢的。
“可你就没有发觉,你这身小碎花的女士衬衫上颜色有点不一样么?”
佘美华疑惑的低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了一点不同。
张宏城对着保卫科唯一的女同志说:“麻烦同志您检查一下佘美华同志的上衣两个臂膀的位置,是不是多出了一些淡蓝色的痕迹。”
佘美华脸色顿时一变。
张宏城笑着指着自己身上的蓝色汗衫说:“我今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在我的胸口和背部沾染了一些绘画用的蓝色颜料。”
“如果佘美华同志不是从身后抱住我的话,请问她双臂和胸前的淡蓝色是从哪里来的?”
门外的人群轰然一声,人群中刘海军的脸色有些发白。
有这么巧的么?
佘美华还没反应过来,保卫科的女同志在科长的示意下把她拉到一边,用雪白的手电光照着佘美华的双臂部位和领口之下。
同时,保卫科长亲自动手检查了张宏城的衣服。
果然发现在张宏城的蓝色汗衫上有大量蓝色的东西。
“佘美华同志的双臂内侧和胸口部位确实有淡蓝色!”
女保卫人员的声音让佘美华惊恐万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不!不对!”
佘美华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
“这些绘画颜料是我在家里不小心沾染上的,与他身上的不一样!”
张宏城呵呵一笑。
“佘美华同志,你确定是在家里沾染上的颜料?”
慌乱的佘美华用力的点头。
“没错,就是在家里,分明是你在小树林里抱了我!”
保卫科长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可经过我检查,张宏城同志的双臂内侧一点颜料都没有!”
张宏城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我刚才说错了,我身上的不是绘画用的颜料,就是我妹的英雄牌蓝墨水。这个东西很好检验......。”
佘美华浑身发软的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血色。
“佘美华同志,你要老实交代!!!”
保卫科长猛的一拍桌子大喝。
“为什么要陷害革命同志???”
卢燕和陈蓓蕾和张宏城最后确定下来要请的人一共是九个。
其中就包含了张宏城和佘美华。
佘美华由张宏城去联系,其余的人交给了两位女同学去通知。
佘家不住在厂区,而是县城东边的临江巷。
佘美华的父亲在县蜡烛厂工作,她母亲是农村户口,没有留在公社赚工分,而是一直在县城打零工。
当初佘美华能到机械厂高中借读,是因为佘家和高中的一个老师有点沾亲带故。
张宏城溜达着去了职工医院。
因为继母的缘故,医院的门卫大爷认识他,所以他在这里借电话很方便。
电话要到县蜡烛厂,张宏城故意没让人去叫佘美华父亲来接电话,而是请人帮忙带个口信。
今天他约佘朝贵的女儿去国营饭店的事情,他得提前在佘家的圈子里扩散开。
果然不出张宏城的预料,佘朝贵在得到口信的时候,他周围的同事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笑着让佘朝贵准备请酒。
其中还不乏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佘朝贵尴尬的笑着胡乱应下,马上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往家里赶去。
他也没想到平时见到自己大气都不敢出的张宏城,竟然敢通过电话给自己带话约他女儿吃饭。
心急火燎往家里赶的佘朝贵觉得,怕是女儿昨天的那封信有了成果。
佘美华和她母亲陈招娣都在家。
“十一点半,就在咱们家不远的那家国营饭店么?他爹,看来事情是有眉目了!”
陈招娣大喜过望,她抓住女儿的手。
“美华,今天你可一定要让张宏城把那件事给定下来,街道上给你弟弟的最后期限快到了!”
佘美华有着一张瓜子脸,在听到张宏城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脸上带着三分不耐烦。
“我知道了!就他那个脑子,我今天肯定能让他把那个名额让给我们家攀登。”
陈招娣显得有些患得患失。
“那你也要注意下分寸,可别让姓张的真占了便宜!小军那边要是吃醋,你可得安抚好了!”
听母亲提到“小军”,佘美华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
“妈,您放心!海军知道我的计划,他会全力配合的。”
佘美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显得信心十足。
张宏城出了厂区在县城里好奇的转了好半天,最后还差点迟到。
主要是这年月手表太过稀罕。
张宏城走进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二十六分。
几个高中同学都已经提前到了。
卢燕、陈蓓蕾、郭涛、史前进、马红英、简勇和杜刚。
张宏城连声道歉。
陈蓓蕾却看了看他的身后:“你们家佘美华呢?”
张宏城装作不好意思的赔笑。
“她还差一会就到了。”
其实他心里在呵呵直乐。
以他这个女友拿捏自己前身的手段,哪次不故意迟到个十几二分钟的。
他是故意没告诉佘家人,今天还请了同班同学。
果然几个女生和男生的态度都有了些变化,尤其是本来就对佘美华没好感的陈蓓蕾。
请客的一方还迟到,佘美华也真做的出来!
张宏城来到窗口点菜,懒洋洋坐在窗口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
他飞快的扫了对方一眼,故意露出了惊讶表情。
“同志我点......诶,同志,你这个领袖胸章也太好看了吧!”
本来看到有人来点菜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女人,一听这个小年轻的惊呼,脸上顿时就带了三分得意。
“哎,这算什么,是我们爱人省城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在省城啊,这个胸章啊,呵呵,不算什么!”
“您爱人还去省城出差?”
张宏城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满眼都是毫无虚假的崇敬。
“你们夫妻可太厉害了!我们满胡同怕是都找不出和您家一样的人家来。”
这话说得女人浑身舒坦。
“我看同志你以后的前途也不错的,好好努力。”
“那就多谢姐姐您的褒奖了,我的奋斗热情瞬间又高了三分!”
女人笑起来:“今天吃点什么?”
语气竟是好了不少。
“我们今天老同学插队前聚餐,还请姐姐您给推荐几个能让大家怀念家乡的菜!您看成不?”
“哟,都是要去支援新农村建设啊,”女人的觉悟似乎也高了起来,“我们大师傅的炒大肠不错,红烧肉也有,对了,你钱和票有多少?”
张宏城这才把一张大团结和两张伍市斤粮票递了过去。
女人惊讶的看了张宏城一眼。
这嘴甜的小同志实力也不俗啊,两张都是全国通用粮票!
她可是知道全国通用粮票可不好搞,除非是家里有人经常出差,而且能在本地国营饭店用全国票的,显然家里的全国票还不少。
女人的笑容又真挚了一分。
“炒大肠是三毛一份,红烧肉是二毛七分钱,我看再来个干锅猪头肉,又是三毛......。”
女人一边报着菜的价格一边观察着张宏城的表情。
她报的可都是店里最贵的菜。
张宏城的笑容没有丁点变化。
女人这才相信这个小同志家里可能真的很有底子!
“素三鲜七分、炒青菜四分、再来一个粉丝汤一毛五分,每人先来三两米饭,多退少补,差不多够了吧?”
张宏城指了指水牌笑着说:“姐姐,酱板鸭还有没?要不劳烦大师傅给来一只?”
“行啊,”女人飞快的写好单子,“酱板鸭四毛一份!”
“要酒么?”
身后的几个老同学听到张宏城点的菜早就听呆了,一听女人问还要不要酒,郭涛急忙举起自己带的两瓶白的。
“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
女人没好气的白了郭涛一眼,吓得郭涛急忙一低头。
一堆单子和找零的钱被递了过来,里面没有多余的粮票。
张宏城也没出声,所谓“多退少补”不过是女人自己想要这两张全国票的理由。
等饭后找回来的粮票肯定是市级的。
见张宏城点了这么多菜,几个老同学都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就连对佘美华迟到很有意见的陈蓓蕾也消了气。
现在距离正式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国营饭店里刚好就他们一桌人。
大师傅难得没有磨蹭,三荤三素一个汤很快就出了锅。
当然菜都得自己去窗口端。
“大家别跟我客气!”
张宏城从郭涛手里拿过一瓶酒,笑着拧开。
“今天不算太丰盛,主要是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几位老同学帮我见证一件事。”
见大家都在认真的听,张宏城拿出了佘美华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摆在桌子上。
“美华昨天写了封信给我,说是不想耽误我,要和我分手。”
几个老同学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哎,她们家的情况也是为难。她做不到让自己弟弟一个人去插队,所以决定放弃我陪着他弟弟一起去。”
陈蓓蕾几个女生闻言皱眉。
张宏城嘴里说的“好姐姐”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佘美华?
“我想了一个晚上,”张宏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决定放弃进厂的机会,我要陪着她一起去版纳!”
卢燕惊呼了一声:“那你那个名额怎么办?”
马红英没好气的拍了卢燕一下:“人家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不!”
张宏城果断的摇头。
“我会把这个名额送给美华的弟弟,吃苦的事有我和他姐姐就行了!”
几个老同学嘴巴都被惊得大大的。
“张宏城,你可别乱说话!”
“对,你是不是糊涂了?就算你真的要陪着她去,可你还有妹妹了!”
大家听着都觉得事情怎么都不对劲,纷纷在劝张宏城别冲动。
卢燕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封分手信。
虽然张宏城的性子是软了点,但也不至于昏头到这个地步吧?
所以她很好奇佘美华在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宏城假意去抢信,故意手慢了一下,让卢燕三下五除二的看完了这封信。
“佘美华她真是太无耻了!!!她竟然暗示张宏城把名额让给她弟弟!否则就要分手~!”
卢燕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封信上。
“卢燕,把信给我,美华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蓓蕾抢过信来也扫了一遍,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张宏城,你就是个大傻子!”
张宏城虎目悲凉:“我已经决定了把名额让给她弟弟,大家都别劝我,因为我……爱她!”
而此刻,故意姗姗来迟的佘美华刚好走进国营饭店的大门。
再说场部离书里主要情节发生地太远,这会让他前知的优势大打折扣。
“我还是选择去连队,接受再锻炼。”
听到张宏城的回答,刘副主任越发对他满意了。
不忘本心好啊,果然是咱们军人子弟的作风。
“那成,”刘副主任见张宏城的态度很坚决,只能选择放弃,但他也决定给张宏城一个额外的待遇,“你过来看看,我们团三个营一十八个连,你自己选个去处。”
张宏城心里一动,上前看了一眼刘主任拿出的小地图。
三十九团负责的云山农场面积达到了四百七十平方公里,拥有大型水库、牧场和农耕区。
他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穆棱河,春阳村。
在春阳村的河对面,是三十九团的二营五连。
“报告主任,我申请去二营五连。”
......
二营的分场部距离场部有十多里路,小秦主动帮张宏城联系了一辆牛车,顺路把他送到了二营营部,也就是分场部。
分场部不大,大概只有场部的三分之一大小,看上去也就比一个村子稍微大点。
“你是去五连的?”
负责接待的是分场部知青办公室的高科长。
“那你再等等,你们连长中午才到,还有一批去五连的知青等下也会到。”
事实证明高科长说错了。
先到的是一批东倒西歪的知青。
他们是被场部用拖拉机送过来的,一帮人下了车就开始大吐特吐。
从场部到二营分场部的路况确实很感人。
张宏城有些庆幸自己之前坐的是牛车。
拖拉机是农场不远镇上的,送这些人过来也是顺路。
狭窄的车斗里不光装着镇上的物资,还挤着十个人和大批行李,加上那十步三个坑的路况,能好受才怪了。
张宏城很快和这帮新来的互相认识了一下。
其中八个知青和他一样,也是五连的新知青,而另外两个是普通插队知青。
拖拉机手很热心,在半路上把这两个也给捎带上了。
很巧合的是,这两个普通插队知青要落户的地方正是春阳村。
也就是女主楚描红所在的故事中心地带。
张宏城对这两个人的名字也有些印象。
男知青叫伍建磊,女知青叫方春苗,都是来自沪上。
在文里,这两个对于楚描红来说,一开始属于中立阵营人物,但最后多少在情感上更偏向了女主。
张宏城和两人聊了几句,他这是先混个脸熟,好在以后借着这两位的关系探查春阳村里的情况。
另外八位五连的新同志来自天南海北。
年纪最大的是20岁的宋春荣,来自粤省韶关的男知青。
比宋春荣小了四个月的是冯雪秀,金陵女子。
年纪排在第三的是张宏城,十九岁。
接下来是两位同样十八岁,还是同月出生的女同志,分别是来自徐州的贾玉梅和来自川省的包智慧。
来自赣省的寇世宏、鄂省的马长江和金陵的杨拥军都是十七岁。
最小的一个叫苏北京,广州小伙,只有十六岁。
在分场部一直等到下午三点,一帮人都已经混熟了,五连来接人的两辆马车才赶到分场部。
五连连长不是一个大个子,目测最多一米七,但人很是粗壮。
一口东北话里夹杂着几句“龟儿子”,很明显的表露了这位严连长的籍贯。
“我是你们的连长,严锦荣。”
现实中正在打字的老韩愣住了。
要不是他确信对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还以为胖子是在故意接近自己。
不过,想到那张大片红邮票,这诱惑对于—个集邮爱好者来说太要命了。
“什么内容,我先看看,如果找不到人你也别怪我。”
胡胖子算是广撒网,立即把张宏城的要求发了过去。
老韩看着胡胖子发过来的文字,迟疑了半天才打通了—个电话。
“爸......。”
已经九十多的韩老爷子不是很想接自己儿子的电话。
最近爷俩闹得不是很愉快。
自己当年攒下当回忆的—些老票据,被自己败家儿子当人情送出去了好些。
可惜自己那些老票据啊,就换回了几张儿子喜欢的邮票。
“你小子什么事,有屁放,不然老子我挂了。”
老韩笑嘻嘻的。
“这不是有个朋友刚好找人帮忙,说有个剧组在拍咱们虎林六七十年代的故事,需要—篇针对XXX文件精神,以国营农场为角度的—篇思想汇报。”
“我想着您当年不是熟悉这个么?想着您能不能给人家指点指点。”
韩老爷子眼睛亮了起来。
赋闲在家几十年,总算有自己能发光发热的机会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拿乔。
“什么国营农场,那时候叫建设兵团!什么样的思想汇报,竟然用得着你爹我出手。”
“先发过来我看看吧。”
老韩把胖子的文字发给了韩老爷子。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看,当即就乐了。
巧了不是。
黑省建设兵团第四师1972年关于XXXX文件精神学习的思想汇报稿。
老爷子顿时觉得被挠到了自己的痒痒肉上。
他二话不说,叫来自己的护工,让他帮自己点开—个老头老太太群,把自己儿子的请求发了出去。
“哎,我那个臭小子真是不省心,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帮他朋友琢磨—个剧本里要的思想汇报。”
有个老头看了—眼,立即撇嘴。
“韩老头,你能不显摆么?说到写文章,你能有老张头厉害!”
老张头在群里发了个笑脸。
韩老爷子老神自在的说话,护工负责打字:“不好意思,这份汇报还只能是我来写,因为老子当年就是四师的政委,这个活动我是发起者和考官。老张头的文笔确实不错,但,呵呵,可惜不对我的胃口啊。”
老张头气得连发了—长串怒气冲冲的表情。
韩老爷子:“老年人打字不如写字利索我知道,可你的护工打字怎么也这么慢,你让他慢点打......。”
在老朋友们面前嘚瑟完,韩老爷子—个电话叫来几个中年人,找出了—堆当年的资料,书房的台灯亮了半个晚上。
......
刚刚下工的张宏城,从老信封里抽出—张纸条和三张笔走龙蛇的思想汇报稿件。
他没想到胡胖子居然这么快就搞定了这件事。
胖子在纸条上说,这是他托在虎林新认识的—个朋友,找人家老爷子写的。
张宏城好奇的看了—眼稿件最后的署名。
韩常初。
韩常初?!!!
这不是他们四师的二把手,韩大政委么?!!
考官亲自下场帮我写卷子......。
说出去谁信啊?
鸡西市。
兵团农垦四师师部。
师政工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整个师部的文职人员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四师政委韩常初正在批阅各团选送上来的思想汇报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