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腹黑男的北大荒之旅结局+番外
  • 年代:腹黑男的北大荒之旅结局+番外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兰若寺小妖
  • 更新:2026-01-04 21:25:00
  • 最新章节: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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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年代:腹黑男的北大荒之旅》,是作者“兰若寺小妖”笔下的一部​古代言情,文中的主要角色有张宏城楚描红,小说详细内容介绍:看了一个老信封后,我莫名穿越了,来到了七十年代。开局就被女友要求让工作给小舅子?我直接选择分手。朋友想在背后坑我?我选择送他吃免费牢饭。这个继母和妹妹不错,我认可了!和继母和解后,我把工作让给继妹,带着信封,前往北大荒。却没想,我在这遇到了此生挚爱。逆天了,为啥挚爱重生了有空间,我一穿越者没有啊!...

《年代:腹黑男的北大荒之旅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雷鸣般的掌声在工人俱乐部里响起。

吊着一只手的张宏城、简勇、杜刚、陈蓓蕾、卢燕和赵甘梅站在台上,小脸通红。

胸口的大红花比脸还大。

市里、县里、厂里、市县青年办公室、城西公社、马桥大队和尹家大队送来的锦旗把主席台给占满了。

裴淑静作为家属坐在第一排,一边鼓掌一边抹泪。

她是真怕继子出任何意外。

62年的时候她丈夫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办完了转业手续,厂里都办了接收,但一场临时爆发的边境冲突,丈夫二话不说端起Q带着自己的连队就冲下了喜马拉雅山。

本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可谁又能料到冲得太快的张前义没了补给,带着五个人随手端了敌军的一个炊事点。

可几个人回到山顶后就开始拉肚子,人还没送下高原就没了四个,其中就有张前义。

张宏城是六个小年轻里唯一受伤的,骨头虽然没事,但多处软组织挫伤。

张玉敏微微昂着头,手掌都被她拍红了。

她真有些骄傲。

爸爸是烈士,哥哥是英雄,自己下放到乡下把这事说出去都能羡慕死一堆人。

表彰大会开了大半天,主要是厂里的一二把手恨不得把这几个后生闺女装大卡车上满县城游几遍。

让大家伙见识下什么是工人子弟的觉悟!

除了锦旗和表扬外,发到每个人手里的还有一百块奖金、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十市尺布票。

受了伤的张宏城额外得到了三十块的营养费。

不得不说这回县里和厂里都不小气。

要知道在这年头,县里的劳模全年补助也就三十块。

尹家大队和马桥大队家几乎都被淹没,如今还要靠上头补助,所以没有送钱,而是除了锦旗之外,给他们六个每人家送了八十斤稻米。

不得不说,这个礼物送到了张宏城几家人的心坎上。

表彰完毕之后,六人又被县里知青办叫了过去。

这回接待他们的是知青办的卢主任。

“鉴于你们这次的突出表现,省知青办给了我们县办五个兵团指标。”

“黑省农垦师,每个月拿工资的那种。”

陈蓓蕾几个差点没尖叫出声。

兵团知青!

这可不是知青下放的头几年,那时兵团指标还好弄。

可到了70年下半年,各兵团知青连基本都满了,后续的知青都是去自然村落户,靠天靠双手吃饭。

两者最大的区别,兵团知青是职工!

每个月都有工资和福利!

吃的是食堂,住的是标准的集体宿舍。

棉大衣和被褥都是兵团发的。

工作的地方是国营农场,几乎都是机械化作业。

例如黑省的兵团知青,一个月工资就是三十二块!

几乎抵得上上海的正式工人。

可随着全国知青下乡越来越多,各国营农场和农垦师接收的知青越来越严,人数也越来越少。

光政审一关就能刷掉无数人。

本来知青办处理陈蓓蕾五人去东北吉省落户的事有些棘手,但有了这样的功劳,省里直接帮忙给解决了。

吉省不够冷,我们优秀的青年代表要继续往北,去黑省,不过是去当农垦师的职工。

张宏城也拿到了一个农垦师的名额,他被告知可以把这个名额让给自己的妹妹。

“是不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们六个人只有五个名额?”

卢主任笑着拿出了一份表格。

“优秀的青年当然不能全部拿去支援边疆建设,县邮局拿出了一个邮递员的名额,你们商量下,哪些人去东北,谁留下?”

除了张宏城之外的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显然都有些意动。

农垦师虽好,但毕竟是最北边......。

五个人拉着在思考的张宏城来到知青办的一个角落,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除了张宏城确定有留城名额不稀罕外,其余五个人都很纠结。

一边是同学朋友,一边是可以留下来陪伴家人。

张宏城其实在这件事之前,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收获。

见大家都久久不做声,看来只能是他这个没有太多利害关系的人进行提议。

“都别互相看了,抓阄吧,看彼此运气。”

随着张宏城的话落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就抓阄。

阄是卢主任亲自做的六个纸团,五个空白,一个上头有字。

在抓阄之前张宏城还跟五人开玩笑。

“要是我真的抓住了,我可不会让出来的,正好我和我妹都不用去了。”

五个同学都笑骂他贪心。

在抓阄之前,张宏城多看了杜刚一眼。

这小子显得异常紧张。

也对,杜刚的父亲走得早,他母亲的身体也一直不怎么的,下头还有两个妹妹在读书。

其他几个人的家境都要比他好得多。

张宏城最后一个去抓的,但他打开纸团后却微微皱眉。

因为他手里的纸团上有一个留字。

张宏城不想留下来。

这是他和胡胖子早就商量好的。

留在继母的身边太过畏手畏脚,周围对原身熟知的环境也限制了他的发展,只有去了一片新地方,他身上的那些钱和票才能大胆的用起来。

更何况,他和胖子都想去看看那个号称风华绝代的女主楚描红。

书里北大荒的剧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陈蓓蕾几个都失望的摊开了自己的纸条,全是空白。

杜刚久久不愿意打开自己的,他的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因为那个留字肯定就在自己和张宏城之间。

忽然张宏城失望的叹息了一声,随手将手里的纸条收起。

张宏城拍了拍杜刚的肩膀。

“你小子运气真好,今晚的汽水你请了!”

杜刚激动的蹲下捶着地板。

“今晚的汽水,一人两瓶!”

六个人笑着刚要离开知青办,张宏城却一拍脑袋。

“你们先走,我东西落楼上了。”

他回到卢主任的办公室,卢主任有些意外。

“小张,你还有什么事?”

“卢主任,我想求您一件事......。”

灌了一肚子汽水回到家里,正好看见继母在拍打一件大号的军大衣。

“这是我爸的?”

裴淑静笑了笑。

“是,今天我拿出来晒了晒,等下送到建国家请他妈妈帮着改小一下,你妹妹去了黑省好穿。”

裴淑静今天确实非常高兴。

尤其是张玉敏由落户自然村变成了国营农场,她这回放心了太多。

“我去吧,我顺便还要找建国聊点事。”

张宏城接过大衣和五毛钱,下楼去了另外一个宿舍区。

建国是他小学同学,去年顶替了他母亲的工作。

他母亲如今靠着帮着人改改衣服赚点钱和票。

张宏城没有提让建国妈妈改小军大衣,而是让她翻新下领子和袖口。

改小了,他怎么穿?

放下衣服和钱,张宏城立马去了不远处的厂工会。

用工表格上的名字,他得偷偷改成张玉敏。

工会里有父亲的老战友,这个应该不难。


兄妹两人的早饭是裴淑静上班之前就去食堂买来的油条和馒头。

食堂里的油条个头很大,要四分一根,裴淑静给张宏城买了两根。

而张玉敏的早饭是一个半馒头和自家的温开水。

这倒不是裴淑静故意苛刻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过几天张宏城就要去厂里试工,需要把气色和力气趁早养起来。

继子的皮相虽然还不错,但也很容易被老师傅们看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一类,所以到时候老师傅们少不得要现场试试养子的力气。

张宏城坐下吃早饭,张玉敏正在收拾上学的书包。

她穿着一件刻意改小的蓝色工人服,肘部和膝盖上都缝着补丁。

胸口别着胸章。

张宏城发现,张玉敏的那双小号解放鞋几乎已经被洗得完全变成了白色。

而自己的这双大码解放鞋看着还挺新。

张宏城有些好奇,多问了便宜妹妹一嘴。

“这都八点多了,你怎么才去上学?”

张玉敏也没料到一向不爱搭理自己的张宏城会问自己这个。

换平时张玉敏才懒得理会他,气不顺的时候还会来一句:“关你屁事。”

可想到昨天这个家伙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的和妈说话,她便忍了忍。

“老师们早上要先开会,教室里也乱的厉害,.......,都知道的事!”

话里的末尾她还是没忍住小小的讽刺了对方一下。

但刚说完张玉敏又有点后悔。

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脾气很别扭,自己刺了他一句肯定又要发脾气。

可今天的张宏城却很奇怪,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

虽然张宏城穿前是个孤儿,但室友胡胖子是个有妹妹的人,所以妹妹对大哥阴阳怪气的事他看得太多了,他觉得张玉敏的反应很正常。

出了门的张玉敏却在心里嘀咕。

她大哥今天居然没有和自己吵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吃过早饭洗了碗筷,张宏城揣上所有的钱和票溜达着出了门。

其实对约原身对象佘美华见面吃饭这件事,张宏城心里有点犯愁。

在原身的记忆里,过度客气的继母和天生不和的妹妹反而比较好应对。

但有着恋爱脑的原身却对自己的对象佘美华几乎无话不说。

这就让张宏城很是头疼。

虽然佘美华主动提出了分手,但那明显是对方故意以退为进得手段。

佘家盯上的是自己的留城工作机会!

怎样才能让自己从“非卿不可”到“两看相恶”的过程,转变得不那么生硬呢?

说自己看穿了佘家的想法,所以心灰意冷了?

可佘美华一家什么都还没做,要是自己用了这个理由,佘美华再散布一点自己多疑寡情的消息,那自己的名声也臭了。

毕竟到时候一个留城工作一个去边疆插队,人们天然会相信和同情更弱势的一方。

张宏城很清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后果。

在这年月的名声要是坏了,对安排工作、晋升、找对象那都是大麻烦。

所以这次分手必须很自然,让旁人和佘家都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张宏城一路闲逛,在普通人眼中毫无特色的老式红砖宿舍楼、斑驳的围墙,在他看来却充满了这个时空特有的趣味。

那些旁人看来索然无味的景色,他却饶有兴趣的挨个看了过去。

“诶,张宏城!”

来自女同志的呼唤将看得入迷的张宏城给唤醒。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站了两个年轻的女同志,正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虽然同样是与路人一样的半旧绿军装,但这两个自带的青春活力的女同志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张宏城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原来这两位都是他的高中同学。

“卢燕、陈蓓蕾,你们好。”

看到张宏城露出的笑容,卢燕故意装作吃了一惊。

她一点都不客气的指着张宏城对陈蓓蕾说:“毕业才一年,你看我们的张宏城同学变化多大啊!他居然也会对除佘美华同志以外的女同志笑诶?”

陈蓓蕾随口接话:“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听说张同学的编制马上就要下来了?恭喜,恭喜!”

卢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而陈蓓蕾的“恭喜”里甚至带着一分淡淡的嘲讽。

两人的语气让张宏城心里微微一动。

“那你们可就看错了,”张宏城反手试探了一句,“其实我是在发愁佘美华同志的事,哎~~~~。”

果然陈蓓蕾的嘲讽接踵而来。

“你们有什么好发愁的?你过几天入职留厂,她直接和你去登记不就好了!”

“职工家属自然不用去下放。”

卢燕急忙拉陈蓓蕾一把。

这个陈蓓蕾也是,看不惯佘美华也就算了,但人家结婚不结婚的事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么?

她们可是女同志!

陈蓓蕾也知道是自己失言,尴尬的笑了一下。

可张宏城却觉得明显和佘美华不合的陈蓓蕾出现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让他忽然对中午的那顿饭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哎,”他故意愁眉苦脸的叹息一声,“先不说这件事了,你们最近怎么样?有机会留城没有?”

听到这句话,卢燕马上也愁眉苦脸起来。

“前天厂办的人又来我们家动员,我怕是躲不过去了!”

陈蓓蕾想到自己下放的事,也对佘美华的事没有了兴趣。

“最迟七月份,我怕是要去南边,”她羡慕的看了张宏城一眼,“我们家可没有一个烈士父亲,想要我留下就只能我们爸妈提前退。可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妹要养.......。”

卢燕也深有同感:“就是,就算我们爸妈退下来,我们也只能拿学徒工资,家里几个小的根本养不活。所以......只能响应号召去建设新农村了。”

张宏城故作惊讶:“七月份就走,这么快?”

陈蓓蕾郁郁的没有回答,卢燕压低了声音:“七月走还算晚的,我们班的那个郭涛你还记得吧,他明天的火车去川边。”

“马红英和史前进大后天也要走。”

“史前进?”张宏城似乎记起了什么,他下意识的看了陈蓓蕾一眼。

陈蓓蕾知道张宏城在想什么。

她咬着嘴皮:“他们是去版纳,我大概是雷州,不过他说过会等我的。”

看着气氛到了位,张宏城故意把声音提高。

“看来我们几个老同学马上都要各自天南海北,我看要不就今天我们几个聚聚,也算是给老郭和史前进几个送行?”

陈蓓蕾和卢燕有些为难的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动心,但仍然有些犹豫。

张宏城知道她们在考虑费用的问题。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一分一厘都是省着花的,尤其是在她们马上就要离家出门的时候。

“我看也不要在咱们自己厂食堂吃,熟人太多不好说话,就去县城东边的国营饭店,这一顿我请好了!”

张宏城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我替你们留守大本营,这个东肯定要算我的!”

卢燕一听是张宏城请客,立即大喜点头。

而陈蓓蕾听到是在厂区外头的国营饭店,心思也活泛起来。

她真的有好多话要对史前进讲,正好需要一个周围没有太多熟人的地方。

厂区外头的国营饭店,只有几个知根知底的高中同学,环境正好......。

“我看就今天中午十一点半,我先去点菜!”

张宏城掏出一张大团结晃了晃,两个女同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群残兵败将回到五连,郝爱国强逼着每个人洗了洗,又用热水泡了脚,才让他们倒在炕上躺尸。

躺尸没过多久,食堂的钟响了。

晚饭是窝窝头配豆子汤。

用的是前几天收的大豆。

五连食堂的钟声传的很远。

春阳村里,不少知青都隐隐听到了钟声。

“呸~!”

孔致礼恨恨的又吃了—口黑糊糊。

“真特么不公平!”

“都是知青,他们还有工资拿,能吃食堂。我们呢,顿顿吃不饱。—年忙下来才得二三十块钱,连回家过年的车票都买不起。”

楚描红缩在角落里,不声不响,默默的吃着清水寡淡的黑糊糊。

她心里在琢磨,怎么都得赚点钱在身上。

要不然她的营养不补起来,身子还是会落下隐患。

楚描红看了—眼北方的林区,决定明天就申请去捡柴火。

她有手术室空间,捡柴火只需要往空间里直接扔就好,—点也不累。

还能在林子里采些药材。

——听说镇上有黑市和药铺收,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楚描红在知青点后方,偷偷给自己的伤口涂抹药物。

她不敢用味道太大的双氧水,只能用碘伏来清理伤口。

好在1988年的北美私人手术室,外科用的药物还算不少。

大概是农忙的缘故,大队每周两次的批抖会现在—周才开—次。

经过她刻意的—番“整理”,她现在的形象“变得”相当潦草,皮肤也变得暗黄,队里几个以批抖为乐的家伙最近终于从自己身上挪开了目光。

就连孔致礼在纠缠自己的时候,也没之前的那种执着。

知青点用的是油灯,屋内的昏暗有助于她在暗中掩饰自己的—些变化。

进门之前,楚描红回头看了—眼河对面的远方。

她听说农场那边是有电的。

农场确实有电,每个房间里都有—个灯泡。

忙完了—天的工作,虽然累的不行,但还是有人凑在黄色的灯光下。

有人在写日记,有人在给家里写信,还有人拿着从连部借来的报纸看着。

国营农场是半军事化管理,所以九点准时熄灯。

郝爱国提醒在写字看报的几个人,最好八点半之前完成洗漱,否则九点水房就没热水了。

张宏城也趴在炕上写信,不过他的信不是寄给家里,而是寄给胡胖子的。

把信塞进老信封,然后锁进大柜里。

张宏城觉得自己应该去弄—个带锁的炕柜。

既可以放小东西,又可以当书桌。

张宏城已经好几天没“来”信,这几天过得很颓废的胡胖子心里—直在念叨,生怕张宏城在1972年出了什么事。

刚刚在灯红酒绿的SPA消费了998,胡胖子带着—身萧瑟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到了沪上。

说是为了淘换和出手东西方便。

但是不是为了998,谁也不好说。

他现在住的不是别墅,而是三室—厅的小精装,光是首付就差点把他的现金流给榨干。

看到出现在床头柜上的老信封,胡胖子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还真担心自己和张宏城之间失去联系。

“想涨—级工资?积攒资历?”

胡胖子二话不说立即开始收拾东西,用手机买了最早去东北的机票,—溜烟的去了机场。

当张宏城再次开始咬牙切齿的挑水,另—个时空的胡胖子从虎林机场走了出来,包了辆车直奔云山农场。


回到家里,张宏城上楼看到裴淑静在水房外头洗衣服。

“阿姨,玉敏的大衣裤子和棉鞋,大概后天就好,我后天中午去取。”

裴淑静笑着点点头,她在帮张玉敏准备出行的东西,这两天经常请假回来收拾。

张玉敏是后天的火车,她这几天做事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的发呆。

张玉敏抱着一堆要洗的衣服从房里出来,看到没心没肺笑着的张宏城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倒不是气自己下放而这个当哥哥的不去,她气得是自己过两天就要走了,这个当哥哥的居然一点舍不得的情绪都没有。

虽然两人从小不对付,但最近两人关系不是缓和了很多么?

“你让开。”

抱着盆的张玉敏挤开张宏城,也去了水房。

回到自己的阳台小屋,张宏城打开抽屉上的锁头,从抽屉里拿出老信封。

老信封里又多了一张打印稿。

张宏城看了一眼日历,他阅读到的地方正好和自己的时间已经同步。

东北的六月是收春粮的季节,穆棱河水汹涌澎湃,沿河开垦的农田小麦满眼都是麦浪。云西公社依然还是古板的何向阳主任当家。楚描红捶了捶腰,从麦田里直起了腰......

楚描红很累,她下到春阳村已经快两个月。

在杭城的时候,她从来没干过农活,但自从来到这里她就一直没有停过。

村里的知青点是以前村里的老房子,茅草顶的房子有些漏风。

前两年来的老知青住的都是不漏风的两间东屋,她们这些新来的都挤在两间老旧的西屋里,最近每天都在为了修房顶的事争论不休。

锋利的麦穗在楚描红的手上割出了好几条口子,生疼的同时还不见血。

她看了一眼同组的人,自己似乎没有落下进度,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来了快两个月,因为她的家庭问题,已经被村里谈话了三回。

每每想起这个经历,楚描红就有落泪的冲动。

楚家是杭城出名的中医世家,解放前家资不俗。

解放后自己爷爷也曾一度进入医药大学教书。

但到了后来,她爷爷被下放,家里顿时一落千丈。

但真正给她带来的厄运的人是她的父亲楚定国。

因为受不了周围的环境,楚定国抛下妻女逃去G岛,后又移民北美。

她们母女立即被送上了风口浪尖。

楚描红以为自己来到北大荒后会远离这一切,可谁知长风公社的主任却是个食古不化的主。

连带着大队的人也用有色眼镜看她。

她每天干的事都是最累的,还时常被人刻意针对。

楚描红不动声色的避开孔致礼故意凑过来的身子,抱起一捆麦子往后方走去。

孔致礼是这里的老知青,前些天就打着照顾同乡的借口来接近自己。

他想的什么,楚描红心里当然知道。

自己那种家庭,她知道孔致礼对自己绝对不是真心,不过是想占占便宜罢了,她也只能忍着气尽量避着对方。

房革东在一旁偷笑着推了孔致礼一下。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进展?”

“新来的知青里好像也有几个男的看上了她,你要是下手慢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孔致礼冷冷的看了楚描红一眼,对方那动人的气质和美丽的脸蛋确实让他心痒痒,但因为顾忌对方的家庭,所以他才没有公开追求。

“一个那样的出身,真是给脸不要脸,到了这里还给我端着!”

孔致礼叮嘱了房革东一句。

“你帮我盯着那几个人,到时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房革东笑眯眯的应下,但心里却冷笑了好几声。

——大家都是一个屋檐下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你孔致礼能上我就不能?

房革东在等着孔致礼出手,他晓得这家伙在杭城的时候就有对象,自己手里抓了他不少把柄,现在就差这个大错了。

楚描红刚刚放好麦子,忽然旁边伸出一只脚将她放好的麦子踢散。

她咬着牙抬头,看到的是和自己一个屋的段新曼。

“看我干什么?捡起来啊!”

段新曼黑着脸训了楚描红一句,看到周围几个女知青都看了过来,这才一甩辫子走了。

楚描红只能忍着泪俯身捡散开的麦子。

段新曼是去年来的老知青,在她没到春阳村之前,段新曼是知青点最漂亮的那个,喜欢帮她干活的男同志有好几个。

但自从楚描红来了之后,肯替段新曼当免费劳力的人几乎消失殆尽。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女知青过来帮她收拾了几根,还好心的劝慰了她几句。

楚描红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知青点里为数不多的对她不那么敌视的女知青之一——郑向红。

她来自上海,祖上三代都是工人,是村里根正苗红的代表。

“向红姐,你最近好些了没有,要是继续疼的话,我再去给你找点草药。”

郑向红笑了。

“行,你悄悄的,别让人发现,要不然又该找你麻烦了。”

看着楚描红抹着眼角重新走向麦田,郑向红眼里的笑慢慢淡去。

她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麦田。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偷偷看着楚描红。

郑向红的手慢慢的捏紧,然后又看似自然的放开。

她和钟汉生都是沪上人,还是初中同学。

所以她对钟汉生家里的情况相当了解。

钟汉生父亲是电子厂革W会副主任,母亲在市革W会计划处上班,家里三个孩子中,钟汉生是最小的那个。

老大钟汉文参军,二女儿在电子厂当会计,钟家的家世被郑向红一直看在眼里。

要不是钟汉生年轻不懂事被人摆了一道,他也不会下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但郑向红坚信钟汉生在春阳村待不了多久。

所以郑向红一直想着自己能和对方在一起,好把自己也带回上海。

眼见得自己和钟汉生的关系越来越近,谁知他竟然会对新来的楚描红上了心。

呵呵,可惜楚描红是hwl,还是个没什么心机的。

县知青办李永忠虽然被处理了,但厂里几个知青的事却还没有定论。

因为陈蓓蕾几个名额已经被报到了市里,如果闹一闹就能改的话,不知会引来多少人效仿。

对此很是头疼的厂里,在看到陈蓓蕾几个的时候自然是能劝就劝,尽量顺毛撸。

“你们几个出去散散心也好。”

厂青年办公室的主任爽快的在条子上签了字。

拿到条子的陈蓓蕾依然没忘记了张宏城的交代,大声回应了一句。

“报告主任,我们是不忘初心,认真履行青年责任!我们是自行组织外出拉练,同时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行吧,行吧,”主任无所谓的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现在是什么人都能和“拉练”两个字扯得上关系。

分明是这群小年轻待不住,想去乡下转转,故意寻了个借口找他报销车费和伙食费。

换成别人这么干,他不给一顿骂就算好的呢,但这几个现在正被厂里哄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张宏城拉着几个同学要去的地方是黄牛山水库。

这地方山清水秀,是个外出登山踏青的好地方。

六月底的时分,山下的公社正忙得热火朝天,水库这边看不到一个人影。

六条年轻的身影,每人都穿着绿军装,斜挎着绿色的挎包,一路欢快的冲上了山顶。

没有后世的桌布或者其他铺垫的东西,每个人很随意的往草丛里一躺或者一坐,不多时每个人嘴里就叼了一根草茎。

简勇双手枕着头,望着天上的白云苍狗,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来。

“以前总觉得咱们桃陵县的山山水水,一点意思都没有,可到了马上就要走之前,反而觉得有些舍不得。”

陈蓓蕾和卢燕两个人正拿着帽子在抓蝴蝶,坐在不远处的赵甘梅摘了一朵野花在手里,扭头看向张宏城。

“张宏城,你带的零嘴呢,还不拿出来?”

杜刚没等张宏城出声,直接上前取下了张宏城的背包。

很快几个人都发出了惊叹。

“要不是你是我同学,我早就举报你是资本家了!”

“梅花糕,清凉糕,绿豆糕,小麻花和瓜子,我说老张同志,你不会是把你妹妹的路费给用了吧?”

几个人嘴巴里说着惋惜,但手上却一点也没慢。

几块糕点下肚,又喝了几口绿铁皮水壶里的水,刚刚上山的劳累就一扫而空。

年轻人总是活力十足。

张宏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下方水库的情况。

前两天连续的暴雨果然将水库装的满满的。

水库东边是一条土石修成的大坝,来之前他打听过,这是本地公社自己修的,与后世的混凝土大坝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水库的西边。

那是一处高耸的悬崖。

胡胖子出重金收集过这次泥石流的资料。

造成泥石流的主要原因,是前几日的下雨造成大量山坡土壤松弛。

山下公社几个村子忙着双抢,根本没有顾及给水库泄洪。

结果水库西方的悬崖忽然崩塌滑坡,造成水库水面急剧上涨,东边的堤坝被冲开了几个大口子,大量的水涌出,裹挟着松弛的土壤造成了泥石流。

他盯着西边那处高耸的悬崖,眉头深深的皱起。

因为他无法判断当这一处悬崖滑入水库之后,他们还剩下多少时间去给山下的两个村子报讯。

如果山洪发生的太快,往山下跑去报讯的人将非常的危险。

“老张,你在看什么呢?”

杜刚叼着一个麻花,一边嚼着走过来。

张宏城指着那处山崖。

“我刚才仿佛看到那座山崖动了一下?”

简勇用铁质水壶里的水把卡在喉咙的清凉糕冲进肚子里,抢着调侃了张宏城一句。

“你是不是眼花了?那么大一座山崖,怎么可能?”

陈蓓蕾刚用帽子兜住一只蝴蝶,但下一秒蝴蝶就从帽子里逃走,而陈蓓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吃惊的看着远方的山崖——山崖正在缓慢却坚定的向水库内滑去。

就连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张宏城在内,一时也目瞪口呆。

他们在这一刻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大自然的伟力。

近百米的山崖坍塌,激起七八米高的波涛如墙一般向东方涌动。

六个人看向薄弱的石头大堤,一时面如土色。

“我们快点下山吧!”

略显惊慌的赵甘梅立即提议。

张宏城却严肃的指着东边的方向。

“那边是尹家大队和马桥大队,如果水库大坝出现缺口,东边是长长的缓坡,上头的树木早就被几个大队砍伐一空,所以最有可能造成的灾害是泥石流!”

“据我估计,如果真的形成泥石流,抵达两个大队的时间应该正好是中午,大家都在家里吃饭休息.....。”

其他五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轰隆~~~。”

石头垒成的堤坝被浪花拍出了几个大口子。

浪花受阻倒卷,水位猛的一降。

陈蓓蕾几个刚刚想叫一声“好”,却只见水浪猛的蹿起十米高再次扑向石头堤坝。

他们都心惊胆跳的看到石头大坝的中间一段微微挪动了一下。

浪花倒卷,失去支撑的石头堤坝中断瞬间倒塌了十多米。

无数洪流欢呼着从几个缺口冲出水库。

“怎、怎么办?”

卢燕有些语无伦次。

张宏城则利落的向东边缓坡跑去

“两个大队,合计几千条命,我去赌一把,你们都回去!”

“不行!”

陈蓓蕾把挎包和水壶一扔。

“两个大队,你来不及的,我去另外一个大队。”

杜刚和简勇对视了一眼,也扔下挎包和水壶就往山下跑。

卢燕和赵甘梅也跟了上来。

张宏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容浓烈。

果然七十年代的年轻人,从出生到长大都在红旗下,从里到外都是鲜红的颜色。

“我、卢燕、赵甘梅去尹家大队,杜刚、简勇和陈蓓蕾,你们三个去马桥大队。”

“记住,路上任何人掉队了都不要管,务必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两个村里!!”

身后的五人涨红了脸大喊了一声口号,分作两组飞也似的往山下跑去。

出库的水流裹挟山石泥土需要时间,这就是张宏城他们的机会!

如此快速的下山,摔跤是免不了的。

张宏城膝盖和嘴角都摔了一次,卢燕跳着脚一路蹦落在了后面,显然是崴到了脚,赵甘梅气喘吁吁的追着张宏城在跑。

肺部快炸裂的张宏城两脚发软的绕过一条山沟,一处建立在山谷中间的村落出现在他的眼前。

尹家大队到了!

村落里炊烟阵阵,田地里已经没了几个人,大中午的都避开了最烈的日头。

落在最后面的卢燕忽然扯着嗓子惊恐的喊了起来。

“泥石流来了~!!!!”

张宏城顺着卢燕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却被一个山头拦住,但很显然泥石流距离村落已经不远!

拼了!

张宏城把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吞掉,扔掉水壶,直接抱着脑袋往山坡下方滚去。

村落里有几个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从山坡滚下来的张宏城,他们看到还有两个女同志一边跑一边知在向山下的他们喊着什么。

张宏城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他猛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向了村口大树上吊着的大钟。

“当~~~~。”

看到张宏城拼命的敲钟,几个跑过来的村民愣了一下。

张宏城扯着嗓子大喊。

“山洪来了~!!!快叫大家上山~~!!!”

“当当当当~~~。”

几个村民脸色大变,扭头就跑,还边跑边喊。

“山洪来了,都上山~!!!!”

尹家大队瞬间爆了。

另外一边,简勇和杜刚都跑废了,他们两个在半路都不得不停下休息,而被两人轮流拉着跑的陈蓓蕾则一口气冲进了马桥大队。

马桥大队的妇女主任扶起瘫软在地上的陈蓓蕾。

“妹娃,你咋啦?”

陈蓓蕾的肺部如火烧一般,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哆哆嗦嗦的在泥巴地上写了两个字,然后大口喘着气指向后边的山沟。

妇女主任的脸色立即没了血色。

“上山,都上山,山洪来了~!!!”

楚描红惊喜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空间分明是她上辈子的私人手术室,与她一起被继母葬身火海。

她没想到自己重生,竟然还会带着自己的手术室一起回来。

肚子里的饥饿和身体上的劳累,让身为医生的楚描红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下一秒,一瓶手术室用葡萄糖注射液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拧开橡胶皮盖子,大口喝了几口。

这东西虽然是注射液,但直接服用也没问题,刚好正对她现在的症状。

“可惜,手术室里备用的葡萄糖注射液也就五六瓶,得省着点用。”

喝了半瓶葡萄糖,又坐了十多分钟,楚描红的身上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她再也没去想挖什么沟渠。

来挖沟渠这件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根本就是郑向红在大队长曹大纲耳边说了自己的坏话导致的。

她现在要做的,是要让村里的人真正认清郑向红的嘴脸,否则自己的日子根本好不起来。

坚持,坚持住!

想到自己被郑向红哄着没去参加77年的高考,楚描红对上辈子的自己是又怜又恨。

五年,她必须想方设法的熬过这五年。

而且到了74年,她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爷爷将会在77年初回到杭城重新工作,自己必须认真过好这五年的时光。

那些在明里和暗处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宏城有些失望的从鸡西市知青办走出来。

原来他的知青落地手续要去兵团四师知青办去办。

四师的知青办在鸡西市的北边郊区。

他从托运点领了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赶到地方已经到了人家中午快下班的时候。

接待的工作人员姓赵,很是热心,立即帮他查了他落户的地方。

“你要去的三十九团,虎林云山农场。”

“得坐农场火车去虎林,然后再坐汽车去农场场部。”

“来,跟我去食堂,先垫吧一口。”

四师知青点给路过知青提供的一个菜汤和四个馒头,味道不太合乎张宏城南方人的口味,但给料确实很足。

他吃了三个就吃不下了,另外一个准备带着路上吃。

赵干事二话不说又领了两个馒头塞给他。

“反正能赶上饭点的知青也不多,你多拿两个,来去也就这一回。”

吃了饭赵干事主动帮张宏城扛着部分行李赶去了附近的小火车站,等了十分钟就赶上了一趟去东方红的农场火车。

火车车厢没有座位,这是货车车厢。

车厢里堆满了大包小包的各种物资和稻草,人往稻草上一躺,车门敞开凉风吹进来,别提多舒服。

农场火车哐当哐当到了虎林,已经是下午六点。

沿途抽了张宏城半包大前门的货车卸货员相当热情,主动帮他找了辆路过云山的卡车。

卡车带着张宏城和他的行李摇摇晃晃的走了四个多小时才经过三十九团的场部,把张宏城和他的行李放在了街头。

晚上十点小镇一般的场部一片漆黑。

张宏城在农场火车上就把几个馒头给吃了,这会儿也不饿。

虎林地区七月份是最热的时候,但云山地势较高,晚上的气温才十四度左右。

张宏城找到场部知青办门廊,在屋檐下抱着自己超多的行李睡了一晚。

当他睡眼朦胧的从行李堆里钻出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他们手里拿出来的邮票也都是合适题材的。

张宏城空手空脚的走入胡同里,那些抱着集邮本的人都对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一来是因为他年轻且眼生,二来很少有人来这里不带着自己的集邮册的。

所以要么张宏城是来看热闹的小年轻,要么就是来买卖邮票的。

前者他们无所谓,但后者却避之不及。

买卖邮票要是被抓到了那可是真正的投机倒把。

看到大家警惕的眼神,张宏城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从书包里掏出五张颜色不一的邮票来。

看到他手里的邮票,这帮人的脸色才松泛了些,纷纷围了上来。

“哟,是五一年的五色国徽邮票!”

这帮人很识货,一眼就认出了张宏城拿出的邮票是什么。

这是1951年发行的《国徽》特种邮票。

胡胖子三千八一枚收回来的,为的就是能让张宏城手里有点底气。

这套邮票在七十年代并不多见,直到八十年代集邮风再起,才被广大集邮者们发现存世量还算可观。

每张的价格都在三千五百块以上。

在集邮活动遭到打压的1972年,这种齐全的特种套票相当的受欢迎。

“小同志,你想换什么哪种邮票?”

张宏城的周边立即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询问。

几个集邮本子殷勤的递了过来。

张宏城一一接过翻了半天,但看中的却没有几个。

很显然大家都不是傻子,舍得拿出来换的都不是什么好货。

他索性直接发问。

“有没有大红色主题的?”

这是他帮胡胖子问的。

胡胖子想入手一套49年的开国邮票,可他问了好几个藏家,但品相都没能让他满意,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了张宏城身上。

张宏城没有明确指出是要哪套邮票,就是为了防止这帮人坐地起价。

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男人呵呵一笑。

“你怕是刚来我们这里,这种下套子的话没必要说,直接说你要哪套就是了。”

“要不然我给你一张废票,那也是咱红色主题的。”

有人笑着帮腔。

“可不是么,全国都红了,算是最红的票了,可你真要收了去,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会找上门。”

张宏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您说的是四年前的那一张?”

眼镜中年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思。

“卖了半天就收回去,不准流通不准收藏,谁拿着谁倒霉。可惜我也没有啊,要不然就跟你换了,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乐呵呵的笑着。

可张宏城发现有个正准备上前给自己看集邮册的男人,却不动声色的停下了脚步。

张宏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故意笑了笑,收起自己的邮票离开。

但他也没走多远,猫在一个拐角处等着。

果然,之前那个脸色有些不对的男人匆匆的走出了胡同,往西边走去。

张宏城立即跟上,叫住了这个人。

“同志,你是不是有错版票?”

那人急忙摇头。

“没有没有!”

张宏城掏出了五张大团结。

那人迟疑了一秒钟,立即又猛的摇头。

十张伍市斤的全国通用粮票被递到了那人跟前。

“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明天的火车离开北京,卖给我根本不是问题。”

那人咬咬牙又东张西望了一下,也没拿大团结,只是抽走了八张粮票。

“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半个钟头后,张宏城浑身发软的回到了招待所。

“都把行李装马车上,还有春阳村的两个,你们也跟着我走。到了我们连,再送你们过河去春阳村。”

十一个人里,就张宏城的行李最多。

在装车的时候,苏北京满脸惊讶的看了张宏城好几眼。

“张哥,你这么多东西都是从湘省背过来的?”

他就带了一床薄被子和几件衣服。

张宏城笑了笑,也没解释。

因为他半路去京城的事是违规的,真不好跟人讲。

绑好了行李,几个女同志开始寻找马车上空余的地方,想坐着去五连。

谁知五连长冷笑一声。

“坐什么坐?”

“你们从今天开始既是知青,也是战士!”

“都给我下车走路,放心,呵呵,路不远。”

一帮知青都乖乖的走在两辆马车的旁边,出了分场部时还说说笑笑的。

显然是真信了连长的话。

在出分场部前,张宏城找了个借口去路边“方便”了一分钟。

他才不信浓眉大眼严锦荣同志的鬼话。

之前在刘副主任那里看小地图的时候,他发现地图上分场部与五连的驻地大约是半根食指的距离。

二营负责的农场区域沿着穆棱河展开,是一块宽约四公里多一点、长度达到了十六公里的狭长区域。

而二营的分场部和五连的驻地刚好在这块狭长地带的两头。

所以这半根食指的长度是不多不少的十六公里,而且张宏城还发现地图上去五连驻地的道路可不是直的!

他们要走的距离少说也有二十公里以上。

出了分场部,一行人往东北方向一路前进。

大概走了三公里,知青们不再说话。

因为连长根本不会喊停,就连女同志提出休息一下也不行。

继续说话只会让他们嘴巴变得更干。

除了张宏城外的所有人都开始大口的喝水。

但张宏城却只是用水壶里的水润了润嘴唇。

因为他猜真正渴的时候还没到。

严锦荣大步流星,对着新来的知青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说你们这帮年轻人,不会连我这个中年人都走不过吧?”

“怎么我看着还越走越慢了?”

川妹子包智慧不服气的回嘴。

“连长你别瞧不起人,我以前从城里走到乡下我姥姥家,那是一秒钟都不需要停的!”

来自鄂省的马长江也附和着出声:“连长,我以前练过短跑,那时候每天都是一千米。”

严锦荣呵呵一笑。

“行啊,都是人才嘛,那,咱们继续,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再休息一下。”

年纪最小的苏北京马上目瞪口呆。

“不是吧,我们还没走到一半?”

这是严连长给新来知青们的下马威,张宏城以前看年代文的时候见识了太多。

十一个人里,目前就他走的最轻松。

一行人足足走了七公里,几乎所有人都累的不行。

严连长这才“开恩”,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再继续走。

来自赣省的寇世宏累得像小狗一样,他一把拉住了显得不是很累的张宏城。

“老俵,看不出来啊,你的耐力有这么好、”

张宏城喝了一口水,笑着偷偷掀起了自己的裤脚。

寇世宏看着张宏城小腿上缠得紧紧的绑腿,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张宏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父亲是军人,这都是家传的......。”

反应过来的寇世宏急忙压低了声音。

“哥,你还有吗?!咱们可是亲老俵啊!”

张宏城趁着严连长没看自己这边,偷偷从挎包里拿出了两卷绑腿布塞给了寇世宏。

七十年代初期的火车相当拥挤。

张宏城半夜上车,他的车票自然是一张没有座位号的站票。

他穿过好几个车厢,才在一处车厢的连接处找到一个靠门的位置。

从挎包里拿出一张旧报纸垫着,又垫了一件旧衣服,张宏城舒舒服服的靠着列车门迷瞪起来。

他不敢睡的太死,主要是那个老信封就藏在他的内衣口袋里。

至于挎包里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是他偷拿家里的一瓶辣椒酱和六个馒头,至于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不是很在乎。

他的派遣文件、介绍信和奖状等东西也不在他的身上,都在前几天陆续寄给了另一个时空的胡胖子替自己保管。

张宏城全身上下就带着十张大团结和十张全国通用伍市斤粮票。

他靠六个馒头配着辣椒酱坚持了一天。

到了信阳,他下车买了几个窝头,还幸运的抢到一个座位。

同座的人找他聊天,他也不大理会。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北大荒当知青的,连行李都没一件,也太奇怪了些。

知青办给的票上面写的是桃陵到鸡西,其实根本没有直达的火车。

这需要知青们自己在河北境内换乘出关的火车。

反正列车员也只认车票上的出发点和目的地,当然,也要对得上你的介绍信。

只要你路径没有跑偏,靠着这张知青票可以随意往火车上挤。

张宏城没有在河北境内下车,他一路坐到了终点站——北京。

路径祖国首都,他怎么可能不来逛逛。

北京站人流如海。

幸亏全国大部分人的着装没什么区别,倒也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这年月出远门都需要介绍信,尤其是进京。

张宏城去东北下放的介绍信根本不能让他进入京城。

他看到车站出口的工作人员在一丝不苟的检查着大家的工作证、介绍信,什么证明都没有的,直接带走让单位或者居委会来领。

张宏城转身去了趟厕所,在厕所隔间里从老信封里抽出了一封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

这是胡胖子为他准备的。

为了收这个年份对头的进京介绍信,胖子费了不少力气。

不是张宏城和胖子不想伪造一个,而是对应的纸张、油墨、字体都不好弄,还不如直接收一张品相好的。

张宏城拿着介绍信主动挤过去给工作人员看,再加上他一嘴八成新的京片子,让人以为他是个经常来京城的人。

工作人员最烦的就是这种喜欢显摆的,直接扫了一眼就让他过去。

1972年的北京城,没有后世形容的如同灰蒙蒙一片。

张宏城看到的景象恰恰相反,这是一个色彩鲜明的首都城市。

满眼都是红色!

张宏城中途停留北京,主要是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自然是参观1972年的北京;

第二件事是去北京集邮公司旧址周边去淘点好邮票;

最后一件事是去天桥百货购买自己带去东北的家当。

手里拿着介绍信,张宏城先找到一家招待所住下,然后在北京玩了一天。

第二天才找到了集邮公司附近的胡同。

自从几年前开始,集邮公司忽然关闭。

但在集邮公司周边还是有零星的集邮爱好者互相交换邮票。

但这种行为被限定不得涉及钱票或者物资。

卢燕和陈蓓蕾和张宏城最后确定下来要请的人一共是九个。

其中就包含了张宏城和佘美华。

佘美华由张宏城去联系,其余的人交给了两位女同学去通知。

佘家不住在厂区,而是县城东边的临江巷。

佘美华的父亲在县蜡烛厂工作,她母亲是农村户口,没有留在公社赚工分,而是一直在县城打零工。

当初佘美华能到机械厂高中借读,是因为佘家和高中的一个老师有点沾亲带故。

张宏城溜达着去了职工医院。

因为继母的缘故,医院的门卫大爷认识他,所以他在这里借电话很方便。

电话要到县蜡烛厂,张宏城故意没让人去叫佘美华父亲来接电话,而是请人帮忙带个口信。

今天他约佘朝贵的女儿去国营饭店的事情,他得提前在佘家的圈子里扩散开。

果然不出张宏城的预料,佘朝贵在得到口信的时候,他周围的同事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笑着让佘朝贵准备请酒。

其中还不乏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佘朝贵尴尬的笑着胡乱应下,马上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往家里赶去。

他也没想到平时见到自己大气都不敢出的张宏城,竟然敢通过电话给自己带话约他女儿吃饭。

心急火燎往家里赶的佘朝贵觉得,怕是女儿昨天的那封信有了成果。

佘美华和她母亲陈招娣都在家。

“十一点半,就在咱们家不远的那家国营饭店么?他爹,看来事情是有眉目了!”

陈招娣大喜过望,她抓住女儿的手。

“美华,今天你可一定要让张宏城把那件事给定下来,街道上给你弟弟的最后期限快到了!”

佘美华有着一张瓜子脸,在听到张宏城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脸上带着三分不耐烦。

“我知道了!就他那个脑子,我今天肯定能让他把那个名额让给我们家攀登。”

陈招娣显得有些患得患失。

“那你也要注意下分寸,可别让姓张的真占了便宜!小军那边要是吃醋,你可得安抚好了!”

听母亲提到“小军”,佘美华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

“妈,您放心!海军知道我的计划,他会全力配合的。”

佘美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显得信心十足。

张宏城出了厂区在县城里好奇的转了好半天,最后还差点迟到。

主要是这年月手表太过稀罕。

张宏城走进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二十六分。

几个高中同学都已经提前到了。

卢燕、陈蓓蕾、郭涛、史前进、马红英、简勇和杜刚。

张宏城连声道歉。

陈蓓蕾却看了看他的身后:“你们家佘美华呢?”

张宏城装作不好意思的赔笑。

“她还差一会就到了。”

其实他心里在呵呵直乐。

以他这个女友拿捏自己前身的手段,哪次不故意迟到个十几二分钟的。

他是故意没告诉佘家人,今天还请了同班同学。

果然几个女生和男生的态度都有了些变化,尤其是本来就对佘美华没好感的陈蓓蕾。

请客的一方还迟到,佘美华也真做的出来!

张宏城来到窗口点菜,懒洋洋坐在窗口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

他飞快的扫了对方一眼,故意露出了惊讶表情。

“同志我点......诶,同志,你这个领袖胸章也太好看了吧!”

本来看到有人来点菜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女人,一听这个小年轻的惊呼,脸上顿时就带了三分得意。

“哎,这算什么,是我们爱人省城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在省城啊,这个胸章啊,呵呵,不算什么!”

“您爱人还去省城出差?”

张宏城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满眼都是毫无虚假的崇敬。

“你们夫妻可太厉害了!我们满胡同怕是都找不出和您家一样的人家来。”

这话说得女人浑身舒坦。

“我看同志你以后的前途也不错的,好好努力。”

“那就多谢姐姐您的褒奖了,我的奋斗热情瞬间又高了三分!”

女人笑起来:“今天吃点什么?”

语气竟是好了不少。

“我们今天老同学插队前聚餐,还请姐姐您给推荐几个能让大家怀念家乡的菜!您看成不?”

“哟,都是要去支援新农村建设啊,”女人的觉悟似乎也高了起来,“我们大师傅的炒大肠不错,红烧肉也有,对了,你钱和票有多少?”

张宏城这才把一张大团结和两张伍市斤粮票递了过去。

女人惊讶的看了张宏城一眼。

这嘴甜的小同志实力也不俗啊,两张都是全国通用粮票!

她可是知道全国通用粮票可不好搞,除非是家里有人经常出差,而且能在本地国营饭店用全国票的,显然家里的全国票还不少。

女人的笑容又真挚了一分。

“炒大肠是三毛一份,红烧肉是二毛七分钱,我看再来个干锅猪头肉,又是三毛......。”

女人一边报着菜的价格一边观察着张宏城的表情。

她报的可都是店里最贵的菜。

张宏城的笑容没有丁点变化。

女人这才相信这个小同志家里可能真的很有底子!

“素三鲜七分、炒青菜四分、再来一个粉丝汤一毛五分,每人先来三两米饭,多退少补,差不多够了吧?”

张宏城指了指水牌笑着说:“姐姐,酱板鸭还有没?要不劳烦大师傅给来一只?”

“行啊,”女人飞快的写好单子,“酱板鸭四毛一份!”

“要酒么?”

身后的几个老同学听到张宏城点的菜早就听呆了,一听女人问还要不要酒,郭涛急忙举起自己带的两瓶白的。

“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

女人没好气的白了郭涛一眼,吓得郭涛急忙一低头。

一堆单子和找零的钱被递了过来,里面没有多余的粮票。

张宏城也没出声,所谓“多退少补”不过是女人自己想要这两张全国票的理由。

等饭后找回来的粮票肯定是市级的。

见张宏城点了这么多菜,几个老同学都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就连对佘美华迟到很有意见的陈蓓蕾也消了气。

现在距离正式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国营饭店里刚好就他们一桌人。

大师傅难得没有磨蹭,三荤三素一个汤很快就出了锅。

当然菜都得自己去窗口端。

“大家别跟我客气!”

张宏城从郭涛手里拿过一瓶酒,笑着拧开。

“今天不算太丰盛,主要是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几位老同学帮我见证一件事。”

见大家都在认真的听,张宏城拿出了佘美华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摆在桌子上。

“美华昨天写了封信给我,说是不想耽误我,要和我分手。”

几个老同学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哎,她们家的情况也是为难。她做不到让自己弟弟一个人去插队,所以决定放弃我陪着他弟弟一起去。”

陈蓓蕾几个女生闻言皱眉。

张宏城嘴里说的“好姐姐”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佘美华?

“我想了一个晚上,”张宏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决定放弃进厂的机会,我要陪着她一起去版纳!”

卢燕惊呼了一声:“那你那个名额怎么办?”

马红英没好气的拍了卢燕一下:“人家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不!”

张宏城果断的摇头。

“我会把这个名额送给美华的弟弟,吃苦的事有我和他姐姐就行了!”

几个老同学嘴巴都被惊得大大的。

“张宏城,你可别乱说话!”

“对,你是不是糊涂了?就算你真的要陪着她去,可你还有妹妹了!”

大家听着都觉得事情怎么都不对劲,纷纷在劝张宏城别冲动。

卢燕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封分手信。

虽然张宏城的性子是软了点,但也不至于昏头到这个地步吧?

所以她很好奇佘美华在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宏城假意去抢信,故意手慢了一下,让卢燕三下五除二的看完了这封信。

“佘美华她真是太无耻了!!!她竟然暗示张宏城把名额让给她弟弟!否则就要分手~!”

卢燕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封信上。

“卢燕,把信给我,美华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蓓蕾抢过信来也扫了一遍,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张宏城,你就是个大傻子!”

张宏城虎目悲凉:“我已经决定了把名额让给她弟弟,大家都别劝我,因为我……爱她!”

而此刻,故意姗姗来迟的佘美华刚好走进国营饭店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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