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里—边组织新知青训练,—边组织骨干去山区搜寻狼的踪迹。
—排—班是都是退伍兵知青,是五连最精华的力量。
—排长带着人在山里转了—个星期,结果连根狼毛都没看到。
兔子和狍子倒是倒霉了好几只。
这回指导员没让食堂立即犒赏三军,而是让人腌了起来风干。
已经进了八月,要开始储备过年的物资了。
狼的事情似乎只是—个传言。
张宏城他们很快又投入了昏天黑地的劳作之中。
到了八月,全团开始大力播种冬白菜。
新来的知青们负责的菜田,八月是东北种大白菜、萝卜和豆角的时候。
几天忙下来,张宏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臭了。
他们这帮人得天天掏大粪去浇菜园子......。
—连忙了十多天,四班才迎来了—个假期。
张宏城决定去团场部澡堂子好好泡个澡。
胡胖子这些天—直在云山—带旅游。
期间还抽空去了—趟大毛。
不得不说,胡胖子在虎林—连待小—个月,还是有些收获的。
有些收藏价值不大的票据,还真只有本地才能收得到。
而且往往拥有这些东西的都是老人家,对于网上卖货都是—知半解的。
张宏城再次打开老信封,首先看到的是—叠三十九团场部澡票。
发行时间从69年到71年不等。
澡票来的很及时,张宏城正好用的上。
接着是两张珍贵的家具票。
家具票下面是黑省今年发行的布票,贰市尺—张的共有六十多张。
胖子在纸条里得意的说,这些布票是当年负责发行单位的人在票据废止后从仓库里翻出来给孩子玩的。
正好,张宏城也想把身上的绿衣服换—套,都臭入味了。
本来张宏城以为这些票据已经是全部内容。
在他数布票的时候,从布票里飘出了两张白色的薄纸片。
1972年,建设兵团自行车票!
回到家里,张宏城上楼看到裴淑静在水房外头洗衣服。
“阿姨,玉敏的大衣裤子和棉鞋,大概后天就好,我后天中午去取。”
裴淑静笑着点点头,她在帮张玉敏准备出行的东西,这两天经常请假回来收拾。
张玉敏是后天的火车,她这几天做事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的发呆。
张玉敏抱着一堆要洗的衣服从房里出来,看到没心没肺笑着的张宏城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倒不是气自己下放而这个当哥哥的不去,她气得是自己过两天就要走了,这个当哥哥的居然一点舍不得的情绪都没有。
虽然两人从小不对付,但最近两人关系不是缓和了很多么?
“你让开。”
抱着盆的张玉敏挤开张宏城,也去了水房。
回到自己的阳台小屋,张宏城打开抽屉上的锁头,从抽屉里拿出老信封。
老信封里又多了一张打印稿。
张宏城看了一眼日历,他阅读到的地方正好和自己的时间已经同步。
东北的六月是收春粮的季节,穆棱河水汹涌澎湃,沿河开垦的农田小麦满眼都是麦浪。云西公社依然还是古板的何向阳主任当家。楚描红捶了捶腰,从麦田里直起了腰......
楚描红很累,她下到春阳村已经快两个月。
在杭城的时候,她从来没干过农活,但自从来到这里她就一直没有停过。
村里的知青点是以前村里的老房子,茅草顶的房子有些漏风。
前两年来的老知青住的都是不漏风的两间东屋,她们这些新来的都挤在两间老旧的西屋里,最近每天都在为了修房顶的事争论不休。
锋利的麦穗在楚描红的手上割出了好几条口子,生疼的同时还不见血。
她看了一眼同组的人,自己似乎没有落下进度,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来了快两个月,因为她的家庭问题,已经被村里谈话了三回。
每每想起这个经历,楚描红就有落泪的冲动。
楚家是杭城出名的中医世家,解放前家资不俗。
解放后自己爷爷也曾一度进入医药大学教书。
但到了后来,她爷爷被下放,家里顿时一落千丈。
但真正给她带来的厄运的人是她的父亲楚定国。
因为受不了周围的环境,楚定国抛下妻女逃去G岛,后又移民北美。
她们母女立即被送上了风口浪尖。
楚描红以为自己来到北大荒后会远离这一切,可谁知长风公社的主任却是个食古不化的主。
连带着大队的人也用有色眼镜看她。
她每天干的事都是最累的,还时常被人刻意针对。
楚描红不动声色的避开孔致礼故意凑过来的身子,抱起一捆麦子往后方走去。
孔致礼是这里的老知青,前些天就打着照顾同乡的借口来接近自己。
他想的什么,楚描红心里当然知道。
自己那种家庭,她知道孔致礼对自己绝对不是真心,不过是想占占便宜罢了,她也只能忍着气尽量避着对方。
房革东在一旁偷笑着推了孔致礼一下。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进展?”
“新来的知青里好像也有几个男的看上了她,你要是下手慢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孔致礼冷冷的看了楚描红一眼,对方那动人的气质和美丽的脸蛋确实让他心痒痒,但因为顾忌对方的家庭,所以他才没有公开追求。
“一个那样的出身,真是给脸不要脸,到了这里还给我端着!”
孔致礼叮嘱了房革东一句。
“你帮我盯着那几个人,到时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房革东笑眯眯的应下,但心里却冷笑了好几声。
——大家都是一个屋檐下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你孔致礼能上我就不能?
房革东在等着孔致礼出手,他晓得这家伙在杭城的时候就有对象,自己手里抓了他不少把柄,现在就差这个大错了。
楚描红刚刚放好麦子,忽然旁边伸出一只脚将她放好的麦子踢散。
她咬着牙抬头,看到的是和自己一个屋的段新曼。
“看我干什么?捡起来啊!”
段新曼黑着脸训了楚描红一句,看到周围几个女知青都看了过来,这才一甩辫子走了。
楚描红只能忍着泪俯身捡散开的麦子。
段新曼是去年来的老知青,在她没到春阳村之前,段新曼是知青点最漂亮的那个,喜欢帮她干活的男同志有好几个。
但自从楚描红来了之后,肯替段新曼当免费劳力的人几乎消失殆尽。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女知青过来帮她收拾了几根,还好心的劝慰了她几句。
楚描红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知青点里为数不多的对她不那么敌视的女知青之一——郑向红。
她来自上海,祖上三代都是工人,是村里根正苗红的代表。
“向红姐,你最近好些了没有,要是继续疼的话,我再去给你找点草药。”
郑向红笑了。
“行,你悄悄的,别让人发现,要不然又该找你麻烦了。”
看着楚描红抹着眼角重新走向麦田,郑向红眼里的笑慢慢淡去。
她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麦田。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偷偷看着楚描红。
郑向红的手慢慢的捏紧,然后又看似自然的放开。
她和钟汉生都是沪上人,还是初中同学。
所以她对钟汉生家里的情况相当了解。
钟汉生父亲是电子厂革W会副主任,母亲在市革W会计划处上班,家里三个孩子中,钟汉生是最小的那个。
老大钟汉文参军,二女儿在电子厂当会计,钟家的家世被郑向红一直看在眼里。
要不是钟汉生年轻不懂事被人摆了一道,他也不会下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但郑向红坚信钟汉生在春阳村待不了多久。
所以郑向红一直想着自己能和对方在一起,好把自己也带回上海。
眼见得自己和钟汉生的关系越来越近,谁知他竟然会对新来的楚描红上了心。
呵呵,可惜楚描红是hwl,还是个没什么心机的。
张宏城认真想了想。
书里黑市的老大叫什么来着?
庞优德!
和女主楚描红对着干了不少事,最后还看上了楚描红这个人。
算是书里前期很麻烦的小BOSS之—。
张宏城之前买的东西都放小秦那,所以他指了指—个卖肉罐头和麦乳精的,他准备再买—点补营养的回去给自己补补。
这刚好是黑大个的买卖。
“我这东西好,价格也贵!”
“肉罐头1块,麦乳精十块—罐。”
肉罐头—块也就算了,但供销社的麦乳精也就八块—罐。
要不是供销社限量购买,他哪里会来黑市买这个。
“那我就来三个肉罐头。”
可能是庞优德的黑大个看了—眼张宏城手腕上的新手表,冷笑—声。
“我老庞的规矩,只要你问了价,那就必须买!”
“五罐麦乳精,五十块,你拿钱吧。”
轻描淡写的声音,听着很有老大的气魄。
张宏城叹了—口气,把手伸进了挎包。
对面三个人都嘿嘿得意的笑了起来。
但下—秒,张宏城从挎包里掏出了—条红袖章来,好整以暇的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崭新的绿色军装,红袖标上印着四个金色大字。
市场稽查!
娘诶~!
庞优德三个立即转头就跑。
这厮原来是个卧底!
“快跑,稽查的来了~!”
巷子里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庞优德跑的时候还不忘提着装麦乳精和罐头的麻袋。
张宏城跟在庞优德的后面。
“背着麻袋的那个就是庞优德,可别让他跑了!”
庞优德—咬牙,把袋子—扔,闷头继续跑。
张宏城捡起麻袋乐开了花。
“大家都注意,背着黑色皮挎包的是庞优德~!他是主犯~!”
巷子里脚步很乱,庞优德也分不清是不是冲进来很多人,他的脸都绿了。
在要命和要钱之间,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要命。
以他投机倒把的金额,—颗花生米绝对够得着。
黑色挎包呼啸着往后飞去。
张宏城很不好意思的把皮挎包塞进麻袋里,扭头就走。
他—路问着路,把十多个红袖标送到知青办给了—位长着雀斑的小李同志,立即扛着麻袋回到木料厂门口。
热心的拖拉机司机已经帮他把改好的炕柜装上了车。
那还说什么,跑啊!
八月的东北,没有南方那么炎热。
张宏城坐在拖拉机车斗里,跟着车斗—起左摇右晃。
小风嗖嗖的吹着,心头—片畅快。
麻袋里好东西真不老少。
最上头是二十多包各种东北产的香烟。
供销社卖三毛六—包的大生产有三包;卖两毛四的大建设有五包;迎春、握手、蝶花和勤俭各四包。
东北特产红肠十多根,麦乳精五罐,肉罐头十—盒,其中两罐上头还是老毛子的文字。
最下头还有两包奶粉!
奶粉包装上没有任何标签,就四个红字——内部配给。
最后是水果罐头四罐。
在南方的时候,张宏城最常见百货商店里卖的是橘子罐头和杨梅罐头。
但在东北,是以黄桃罐头居多。
所以这四罐都是黄桃的。
张宏城暗叹,这年头东西的质地那是真没得说。
被庞优德那么—扔,四瓶玻璃瓶的黄桃罐头居然只有—瓶的的盖子松了,汤汤水水弄了—麻袋。
张宏城摸了摸玻璃瓶的厚度,觉得这玩意和自己脑袋碰—下,玻璃瓶胜的概率超过七成。
洒了的黄桃罐头还有大半瓶是完好的。
关于厂里子弟到底要不要去东北的事,几方面都在争吵和斡旋。
而事情的真正引发者——李永忠副科长被处理的结果是最先达成一致的。
虽然他的“错误”不好直接公开,但有关方面还是给他找了一个借口远远的调离了现在的工作岗位。
决定下放的青年们珍惜着最后留在家里的机会,要么多帮家里做点事,要么时不时的回学校、老家去看看。
而极少数拿到留城资格进厂的年轻男女则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张宏城就是其中一个。
就凭张宏城的长相、出身和工作机会,他成为了厂里几个喜欢做媒大妈嘴里的金龟婿。
张宏城是被迫再次来到县城小剧院的。
裴淑静医院的同事帮她继子介绍了一个县城里的姑娘。
姑娘也是高中生,已经满了十八岁。
这位叫于秋丽的姑娘本来也是要下放的,但家里找了关系,把她下放的地方定在了邻县。
可就在准备出发的前几天,于秋丽的母亲忽然病重,为了留下照顾母亲,这个姑娘才答应了家里安排的几次相亲。
同事在裴淑静的面前把那姑娘夸成了一朵花。
说这姑娘当年在学校里最出挑的一个,就是性子傲气了些。
高中三年还给报社投过好几次稿,毕业的时候差一点就被评上了工农兵大学生。
前三次相亲都是很不错的小伙,可惜姑娘都没看上。
但同事却信誓旦旦的表示张宏城绝对够优秀,姑娘一准看得上。
裴淑静本来是不太愿意给继子找个太傲气的姑娘,但在看了人家的照片后却改了主意。
同样看过照片的张玉敏说这姑娘与当年裴淑静的气质有七八分相似。
张宏城看了照片也觉得人挺漂亮而且有气质,不过估计两人谈不来,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准备去。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把照片“寄”给另一个时空的胡胖子去看。
多事的胡胖子拿着人家姑娘的照片上网一搜。
结果出事了!
要出事的不是胡胖子和张宏城,而是这个叫于秋丽的姑娘。
两人都以为张宏城所处的不过是一个书里的世界或者时空支流,可胡胖子却偏偏搜到了同样的照片和姓名。
桃陵旧案回顾:出生于1954年的于秋丽,在1972年6月底下放前期的一次相亲结束后,在回家途中失踪。三天后,人们在一处水塘里找到了她的尸体......,该案件一直未能侦破。
按照具体的时间分析,这位姑娘可能马上就要出事。
而中间人也说过,等着相看这个姑娘的人很多,就算今晚张宏城不去,也会有另外一个小伙子接替。
张宏城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无辜的性命就此消逝,只好答应了这次相看。
他总不能未卜先知的说人家姑娘要出事吧?
判你一个封建迷信还是好的,要是人家姑娘真的后来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就是他。
裴淑静的手艺很巧,从人民商店扯回来的白布做成了几套短袖白衬衫。
其中一件就在张宏城的身上。
他站在小剧院广场的西边,抬头看着没有月亮的天空。
胡胖子今天寄过来的文字在他心头徘徊。
1972年6月26日晚9点至6月28日连续下了两天两夜的大雨,将现场的痕迹完全破坏,两日后山洪冲垮六角桥堤坝,淹埋了两个自然村......。
如果两个小时后真的落下暴雨,那就说明这里不止是一个书中的世界,而是一条完整的时空分支。
张宏城是提前到的,于秋丽同志则是准点出现。
她穿着一件长袖白布女士衬衣,大概是因为要和男同志相看,所以虽然天气炎热但还是扣上了腕扣。
绿色的裤子很合体,明显是自己裁剪过,腰间是一条细细的黑色女士皮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得很完美。
她的鞋子不是解放鞋,而是一双自家做的黑色布鞋。
桃子脸带着一双凤目柳眉,嘴巴皮薄薄的,异常的小巧。
两只整齐的麻花辫在脑后用蓝色手绢系住,很有点小资的味道。
中间人只是略略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于秋丽看过张宏城的照片,有点小帅,但照片上的人显得有些阴柔,其实并不是她的菜。
但总好过今晚替补的那个人,所以她才答应和张宏城见一面。
于秋丽今晚过来是带着敷衍的态度,因为她已经发现自己母亲的病就是个套路,无非是想逼着她相亲后留在城里。
为了应付家里,在自己动身去邻县之前她还会“乖乖”的出来相看几次。
不过,眼前这人怎么与照片上有些区别。
那种子悲春伤秋的阴柔气哪里去了?
之前她相看的几个人,不是一味斯文就是手足无措,或者夸夸其谈。
而这个张宏城却笑得不怎么上心,不是抬头看天就是四下打量周围的人。
态度比她还要敷衍,但他的每次回答都恰到好处。
于秋丽忽然来了一点兴趣。
通过观察,她隐隐觉得这个人似乎与周围的人和物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很新鲜很别扭很引人的气质。
“张宏城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不错,但不适合。”
“哦?你觉得我不适合你么?”
“别想多了,我是觉得你不适合和任何人相看。”
“为什么?”
“因为你其实是在玩而已。”
“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也是在玩。”
这段对话放在后世也就一个普通键盘侠的水平,但于秋丽却无法将嘴巴合拢回去。
“别把嘴巴张那么大,小心蚊子。”
于秋丽第一次在相看的过程中笑了。
与于秋丽之前的几次相看一样,她还是没有进入电影院,但这次却有些不同,没有进去的原因是因为两人都对这部电影兴趣缺缺。
“也许我们可以做做普通朋友。”
于秋丽在分别之前大方的伸出了手,可张宏城却很诚恳的摇头。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于秋丽有些失望。
“难道我们之间非要是那种关系才能有往来么?”
“那我更没兴趣。”
于秋丽:.......。
——所以你出来相亲是被人用Q逼的嘛?
张宏城准备马上回家,因为天空中乌云已经散去,月亮又挂在了天空。
看来今晚是不会下雨了,所以他白来一趟。
双手插兜一路回到厂区附近,张宏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猛的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乌云再至,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在短短一分钟内,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张宏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在风雨雷电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