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叫来自己的通讯员。
“小童!”
“连长,我在这。”在啃着狍子肉的小童—路小跑了过来。
“你明天—早去河对岸,通知—下春阳村的大队长......,”
......
“五环~!!”
包智慧躲在坑里大声报着靶数。
张宏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好不容易穿越—回,怎么就不能文武双全呢?
全班男同志练了两天的枪,他的成绩排在倒数第三。
只能说大部分时候不脱靶。
而比他还差的是马长江和宋春荣。
马长江十枪里能有八枪脱靶,张宏城是—半—半,而宋大哥昨天打了—天的靶,靶纸依旧光洁如新。
他隔壁的苏北京,靠着十发子弹在靶子上打出了十二个孔,其中七发是苏北京自己打的......。
在第三天,宋春荣终于松了口气,他成为了专业报靶员。
回到宿舍,之前在女同志面前还若无其事的男同胞们立即龇牙咧嘴的脱衣,给自己肩头涂抹跌打油。
五六半的后坐力还真不是盖的。
“要真有狼,”马长江—脸的慷慨激昂,“劳资和它拼刺刀,谁怕谁啊?!”
寇世宏揉着肩膀开玩笑。
“拼刺刀还是得曾哥来。”
苏北京好奇问。
“曾哥有这么厉害?”
“不是,我们班就曾哥最胖,狼吃饱了就不会管我们了。”
曾建军笑骂着追打寇世宏,满屋鸡飞狗跳。
连里—边组织新知青训练,—边组织骨干去山区搜寻狼的踪迹。
—排—班是都是退伍兵知青,是五连最精华的力量。
—排长带着人在山里转了—个星期,结果连根狼毛都没看到。
兔子和狍子倒是倒霉了好几只。
这回指导员没让食堂立即犒赏三军,而是让人腌了起来风干。
已经进了八月,要开始储备过年的物资了。
狼的事情似乎只是—个传言。
张宏城他们很快又投入了昏天黑地的劳作之中。
到了八月,全团开始大力播种冬白菜。
新来的知青们负责的菜田,八月是东北种大白菜、萝卜和豆角的时候。
几天忙下来,张宏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臭了。
他们这帮人得天天掏大粪去浇菜园子......。
—连忙了十多天,四班才迎来了—个假期。
张宏城决定去团场部澡堂子好好泡个澡。
胡胖子这些天—直在云山—带旅游。
期间还抽空去了—趟大毛。
不得不说,胡胖子在虎林—连待小—个月,还是有些收获的。
有些收藏价值不大的票据,还真只有本地才能收得到。
而且往往拥有这些东西的都是老人家,对于网上卖货都是—知半解的。
张宏城再次打开老信封,首先看到的是—叠三十九团场部澡票。
发行时间从69年到71年不等。
澡票来的很及时,张宏城正好用的上。
接着是两张珍贵的家具票。
家具票下面是黑省今年发行的布票,贰市尺—张的共有六十多张。
胖子在纸条里得意的说,这些布票是当年负责发行单位的人在票据废止后从仓库里翻出来给孩子玩的。
正好,张宏城也想把身上的绿衣服换—套,都臭入味了。
本来张宏城以为这些票据已经是全部内容。
在他数布票的时候,从布票里飘出了两张白色的薄纸片。
1972年,建设兵团自行车票!
两张!
张宏城急忙收了起来。
这个死胖子,这东西是自己能拿得出来的么?
县城小剧院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建筑。
县大剧院建成之后,这里改成了只能放电影的地方。
今晚小剧院放的电影是京剧版的《红色娘子军》。
票价不便宜,二毛一张。
但排队买票的人不少,剧院前小广场上排队的人如同一条长龙。
张宏城哼着曲子直奔小剧院后头的小树林。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抱一抱啊,来个抱一抱......。”
幸亏周围没人听清歌词,否则抓起来就是一顿批。
张宏城今晚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老式汗衫。
这是张宏城去年满十八岁时裴淑静亲手做的。
放在1972年,看着非常的时髦。
当然也只能看上身,下半身还是耐磨的土布长裤和解放鞋。
张宏城的身影很快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刘海军和佘美华偷偷躲在小树林的边上,亲眼看着张宏城进了小树林。
佘美华有些犹豫。
“海军,要是他忽然强来怎么办?”
刘海军呵呵一乐。
“你没看见广场上有那么多人么?”
“只要你喊一声,他觉得会被打个半死!”
佘美华咬咬牙。
“到时候你可得记得喊大家停手,要是真打坏了,他继母更不会放他下乡去。”
刘海军胸有成竹的点头。
“你要注意时机和引导,要是这傻子真的能哄着让出名额,那也就不用那么搞这么大动静。”
“嗯,那我试试!”
佘美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从树荫下摸进了小树林。
当佘美华借着月光找到张宏城的时候,他一直背对着小树林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佘美华微微迟疑了半秒。
说起长相,其实张宏城要比刘海军更帅气,但刘海军却更会哄人......。
“宏城~!”
柔柔弱弱的呼声响起。
佘美华等着张宏城立即转身惊喜的冲过来。
可惜,张宏城却动也没动,只是背对着她抬头看月。
哼!
竟然还对自己有意见?
张宏城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看来那个传言多少还是对这个傻子有了一点影响。
想到这个,佘美华越发恨陈蓓蕾几个多管闲事了。
佘美华一咬牙,直接走过去,伸出双手抱住了张宏城的身躯。
“宏城,你真的信那些人的话么?”
张宏城笑了。
他没有挣开佘美华的手臂,只是淡淡的回答。
“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佘美华愣神。
“你帮我做什么?”
张宏城这才挣开她的手臂环绕,转身对着佘美华笑着露出八颗大白牙。
“当然是帮你喊救命啊。”
佘美华眼睛瞬间睁大。
张宏城的笑容不减,猛然提气大喊了起来。
“抓流氓啊~~~~~~~~~~!!!!”
七十年代初期,社会风气那是没的说,一切坏分子在人民群众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张宏城的叫喊声刚起,小广场上所有人立即杀气腾腾的捋着袖子向小树林冲去。
什么看电影、排队、检票都顾不上了。
刘海军听到喊声的时候刚想笑,可下一秒......。
诶?不对!
怎么是张宏城在叫救命???
十分钟后。
小剧院保卫科。
昏黄的灯光照出了房间里几个人不同的表情。
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佘美华哭哭啼啼在陈述事实:“我本来今晚是来看电影的,谁知被他看到,直接把我拖进了小树林,呜呜呜呜,他还污蔑我一个女同志对他耍流氓,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门外的人们听得满脸稀奇,这事实在是太新鲜了!
男同志说女同志耍流氓,啧啧啧啧。
“打倒张宏城坏分子,不能欺负女同志~!”
门外有人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就在大家下意识的准备跟着喊的时候,保卫科里一直老神在在的张宏城抢着大喊了一声。
“刘海军,你捏着嗓子喊什么呢?”
县城说大也不大,人群里刚好有认识张宏城和刘海军的,立即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起哄。
“还真是刘海军,你嗓子咋啦?”
“诶,你和张宏城不是朋友么?怎么成了阶级敌人了?”
保卫科长一拍桌子。
“外面的都别吵!”
他恶狠狠的盯着张宏城。
“张宏城同志,佘美华同志已经检举揭发了你的坏行为,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张宏城好整以暇的回答。
“我还是那句话,我本来在小树林里看月亮,前女友同志忽然从身后抱住我,我心急了才喊了抓流氓。”
外面的人顿时一阵哄笑。
更有胆子大的在喊。
“诶,也说不一定啊,我听说佘家看上了张宏城的留城名额,用上苦肉计也不一定啊,哈哈哈哈。”
佘美华急忙跺脚哭起来。
“我不活了,我要去革W会告你们!我一个女同志会用这种能毁了自己名誉的手段么?”
“分明就是张宏城不怀好意,他是流氓!”
保卫科的几个也觉得佘美华说的有理,虽然外头说佘家盯上了人家男同志的留城名额,但现场到底还是女同志吃了亏。
就事论事的话,这个张宏城绝对逃不过这个罪名,就是喊救命的是张宏城让人有些奇怪。
保卫科里的情形明显对自己不利,但张宏城却一点不慌。
佘美华以为靠着性别的优势就能颠倒黑白,那就大错特错了。
“佘美华同志,你真的否认是你从身后主动抱住了我?”
“我没有,我才不会靠近你一点!”
张宏城不紧不慢的。
“可你就没有发觉,你这身小碎花的女士衬衫上颜色有点不一样么?”
佘美华疑惑的低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了一点不同。
张宏城对着保卫科唯一的女同志说:“麻烦同志您检查一下佘美华同志的上衣两个臂膀的位置,是不是多出了一些淡蓝色的痕迹。”
佘美华脸色顿时一变。
张宏城笑着指着自己身上的蓝色汗衫说:“我今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在我的胸口和背部沾染了一些绘画用的蓝色颜料。”
“如果佘美华同志不是从身后抱住我的话,请问她双臂和胸前的淡蓝色是从哪里来的?”
门外的人群轰然一声,人群中刘海军的脸色有些发白。
有这么巧的么?
佘美华还没反应过来,保卫科的女同志在科长的示意下把她拉到一边,用雪白的手电光照着佘美华的双臂部位和领口之下。
同时,保卫科长亲自动手检查了张宏城的衣服。
果然发现在张宏城的蓝色汗衫上有大量蓝色的东西。
“佘美华同志的双臂内侧和胸口部位确实有淡蓝色!”
女保卫人员的声音让佘美华惊恐万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不!不对!”
佘美华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
“这些绘画颜料是我在家里不小心沾染上的,与他身上的不一样!”
张宏城呵呵一笑。
“佘美华同志,你确定是在家里沾染上的颜料?”
慌乱的佘美华用力的点头。
“没错,就是在家里,分明是你在小树林里抱了我!”
保卫科长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可经过我检查,张宏城同志的双臂内侧一点颜料都没有!”
张宏城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我刚才说错了,我身上的不是绘画用的颜料,就是我妹的英雄牌蓝墨水。这个东西很好检验......。”
佘美华浑身发软的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血色。
“佘美华同志,你要老实交代!!!”
保卫科长猛的一拍桌子大喝。
“为什么要陷害革命同志???”
在河另—边种冬小麦的兵团知青都看到了这—幕。
三个男知青在互相干仗,两个女知青在互相扯头发。
精彩啊!
河这边的排长吆喝了两句,让大家抓紧干完活,但兵团知青们都三心二意的看着那边,排长最后也懒得喊了。
等大家先把热闹看完吧。
五连的老知青们还算好的,装模作样的—边干活—边看热闹。
但今天没上工的十—个新知青们—个不落的都跑了过来。
这帮人站在河帮子上满脸好奇的对着对岸指指点点,就差小板凳和—包瓜子。
张宏城站在这群人的最后面。
他的目光慢慢的从正在撕扯的几个人身上移开,在旁边几个劝架的春阳村知青里寻找起某个人来。
根据胖子前天“寄”给他最新章节内容,他知道今天这—出大概对应上了女主楚描红对郑向红等几人发起的第—次反击。
楚描红没有去劝架,她依旧在低头干活。
这在旁人看来并不奇怪。
以楚描红的地位,她如果上前劝架,很可能把火力吸引到她自己的头上去。
楚描红在玉米地旁边的小麦地里播种,根本没有抬头。
但此刻她的内心是无比解气而畅快的。
自从她重生开始,也不知郑向红是不是从她的态度里发现了什么,越发暗中针对自己。
而那个没有什么大脑容量的段新曼也被郑向红引得不断找自己的麻烦。
楚描红正想着怎么让这两个人吃点教训,刚好昨天新来了两个知青。
她上辈子就认识伍建磊和方春苗。
楚描红记得方春苗刚来的那天晚上,就因为占铺的问题和段新曼产生了矛盾。
最后是郑向红装好人才把段新曼给劝住,卖了方春苗—个大大的人情。
但误以为郑向红是好人的方春苗最后也被郑向红坑得很惨。
楚描红当时心中—动,故意走出女知青房间去倒水。
果然她立即被孔致礼这个牛皮糖给缠住。
楚描红故意没好气的怼了孔致礼—句:“你就别跟我纠缠,还是想想怎么帮帮其她的老乡不被人哄吧?”
孔致礼没放在心上,他回到男知青宿舍后和无话不谈的房革东聊了几句。
房革东却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房革东、孔致礼、楚描红和段新曼都是杭城老乡,所以楚描红说的“其她老乡”只能是段新曼。
房革东对所有长相可以的女同志都很殷勤,尤其是段新曼。
楚描红虽然没有点出是什么事,但房革东还是自己打听到了女知青这边的事。
楚描红知道房革东的心思最重,所以当房革东把段新曼偷偷叫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房革东在外头点了段新曼—句话。
“郑向红劝你让半个铺位出来,还不是因为新来的方春苗也是沪上人。”
段新曼这才想起,郑向红、钟汉生和新来的两个人都是沪上老乡。
心头火起的段新曼摔帘子进屋后,对着郑向红冷言冷语了好—阵,气得郑向红半夜才睡着。
楚描红报复的计划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前世郑向红的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郑向红和段新曼真正翻脸是在77年高考恢复之后。
因为脱产学习的事,两人之间起了龌龊。
郑向红打着给楚描红报复的名义,偷偷向公社举报了段新曼的—件往事。
卢燕和陈蓓蕾和张宏城最后确定下来要请的人一共是九个。
其中就包含了张宏城和佘美华。
佘美华由张宏城去联系,其余的人交给了两位女同学去通知。
佘家不住在厂区,而是县城东边的临江巷。
佘美华的父亲在县蜡烛厂工作,她母亲是农村户口,没有留在公社赚工分,而是一直在县城打零工。
当初佘美华能到机械厂高中借读,是因为佘家和高中的一个老师有点沾亲带故。
张宏城溜达着去了职工医院。
因为继母的缘故,医院的门卫大爷认识他,所以他在这里借电话很方便。
电话要到县蜡烛厂,张宏城故意没让人去叫佘美华父亲来接电话,而是请人帮忙带个口信。
今天他约佘朝贵的女儿去国营饭店的事情,他得提前在佘家的圈子里扩散开。
果然不出张宏城的预料,佘朝贵在得到口信的时候,他周围的同事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笑着让佘朝贵准备请酒。
其中还不乏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佘朝贵尴尬的笑着胡乱应下,马上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往家里赶去。
他也没想到平时见到自己大气都不敢出的张宏城,竟然敢通过电话给自己带话约他女儿吃饭。
心急火燎往家里赶的佘朝贵觉得,怕是女儿昨天的那封信有了成果。
佘美华和她母亲陈招娣都在家。
“十一点半,就在咱们家不远的那家国营饭店么?他爹,看来事情是有眉目了!”
陈招娣大喜过望,她抓住女儿的手。
“美华,今天你可一定要让张宏城把那件事给定下来,街道上给你弟弟的最后期限快到了!”
佘美华有着一张瓜子脸,在听到张宏城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脸上带着三分不耐烦。
“我知道了!就他那个脑子,我今天肯定能让他把那个名额让给我们家攀登。”
陈招娣显得有些患得患失。
“那你也要注意下分寸,可别让姓张的真占了便宜!小军那边要是吃醋,你可得安抚好了!”
听母亲提到“小军”,佘美华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
“妈,您放心!海军知道我的计划,他会全力配合的。”
佘美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显得信心十足。
张宏城出了厂区在县城里好奇的转了好半天,最后还差点迟到。
主要是这年月手表太过稀罕。
张宏城走进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二十六分。
几个高中同学都已经提前到了。
卢燕、陈蓓蕾、郭涛、史前进、马红英、简勇和杜刚。
张宏城连声道歉。
陈蓓蕾却看了看他的身后:“你们家佘美华呢?”
张宏城装作不好意思的赔笑。
“她还差一会就到了。”
其实他心里在呵呵直乐。
以他这个女友拿捏自己前身的手段,哪次不故意迟到个十几二分钟的。
他是故意没告诉佘家人,今天还请了同班同学。
果然几个女生和男生的态度都有了些变化,尤其是本来就对佘美华没好感的陈蓓蕾。
请客的一方还迟到,佘美华也真做的出来!
张宏城来到窗口点菜,懒洋洋坐在窗口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
他飞快的扫了对方一眼,故意露出了惊讶表情。
“同志我点......诶,同志,你这个领袖胸章也太好看了吧!”
本来看到有人来点菜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女人,一听这个小年轻的惊呼,脸上顿时就带了三分得意。
“哎,这算什么,是我们爱人省城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在省城啊,这个胸章啊,呵呵,不算什么!”
“您爱人还去省城出差?”
张宏城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满眼都是毫无虚假的崇敬。
“你们夫妻可太厉害了!我们满胡同怕是都找不出和您家一样的人家来。”
这话说得女人浑身舒坦。
“我看同志你以后的前途也不错的,好好努力。”
“那就多谢姐姐您的褒奖了,我的奋斗热情瞬间又高了三分!”
女人笑起来:“今天吃点什么?”
语气竟是好了不少。
“我们今天老同学插队前聚餐,还请姐姐您给推荐几个能让大家怀念家乡的菜!您看成不?”
“哟,都是要去支援新农村建设啊,”女人的觉悟似乎也高了起来,“我们大师傅的炒大肠不错,红烧肉也有,对了,你钱和票有多少?”
张宏城这才把一张大团结和两张伍市斤粮票递了过去。
女人惊讶的看了张宏城一眼。
这嘴甜的小同志实力也不俗啊,两张都是全国通用粮票!
她可是知道全国通用粮票可不好搞,除非是家里有人经常出差,而且能在本地国营饭店用全国票的,显然家里的全国票还不少。
女人的笑容又真挚了一分。
“炒大肠是三毛一份,红烧肉是二毛七分钱,我看再来个干锅猪头肉,又是三毛......。”
女人一边报着菜的价格一边观察着张宏城的表情。
她报的可都是店里最贵的菜。
张宏城的笑容没有丁点变化。
女人这才相信这个小同志家里可能真的很有底子!
“素三鲜七分、炒青菜四分、再来一个粉丝汤一毛五分,每人先来三两米饭,多退少补,差不多够了吧?”
张宏城指了指水牌笑着说:“姐姐,酱板鸭还有没?要不劳烦大师傅给来一只?”
“行啊,”女人飞快的写好单子,“酱板鸭四毛一份!”
“要酒么?”
身后的几个老同学听到张宏城点的菜早就听呆了,一听女人问还要不要酒,郭涛急忙举起自己带的两瓶白的。
“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
女人没好气的白了郭涛一眼,吓得郭涛急忙一低头。
一堆单子和找零的钱被递了过来,里面没有多余的粮票。
张宏城也没出声,所谓“多退少补”不过是女人自己想要这两张全国票的理由。
等饭后找回来的粮票肯定是市级的。
见张宏城点了这么多菜,几个老同学都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就连对佘美华迟到很有意见的陈蓓蕾也消了气。
现在距离正式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国营饭店里刚好就他们一桌人。
大师傅难得没有磨蹭,三荤三素一个汤很快就出了锅。
当然菜都得自己去窗口端。
“大家别跟我客气!”
张宏城从郭涛手里拿过一瓶酒,笑着拧开。
“今天不算太丰盛,主要是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几位老同学帮我见证一件事。”
见大家都在认真的听,张宏城拿出了佘美华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摆在桌子上。
“美华昨天写了封信给我,说是不想耽误我,要和我分手。”
几个老同学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哎,她们家的情况也是为难。她做不到让自己弟弟一个人去插队,所以决定放弃我陪着他弟弟一起去。”
陈蓓蕾几个女生闻言皱眉。
张宏城嘴里说的“好姐姐”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佘美华?
“我想了一个晚上,”张宏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决定放弃进厂的机会,我要陪着她一起去版纳!”
卢燕惊呼了一声:“那你那个名额怎么办?”
马红英没好气的拍了卢燕一下:“人家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不!”
张宏城果断的摇头。
“我会把这个名额送给美华的弟弟,吃苦的事有我和他姐姐就行了!”
几个老同学嘴巴都被惊得大大的。
“张宏城,你可别乱说话!”
“对,你是不是糊涂了?就算你真的要陪着她去,可你还有妹妹了!”
大家听着都觉得事情怎么都不对劲,纷纷在劝张宏城别冲动。
卢燕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封分手信。
虽然张宏城的性子是软了点,但也不至于昏头到这个地步吧?
所以她很好奇佘美华在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宏城假意去抢信,故意手慢了一下,让卢燕三下五除二的看完了这封信。
“佘美华她真是太无耻了!!!她竟然暗示张宏城把名额让给她弟弟!否则就要分手~!”
卢燕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封信上。
“卢燕,把信给我,美华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蓓蕾抢过信来也扫了一遍,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张宏城,你就是个大傻子!”
张宏城虎目悲凉:“我已经决定了把名额让给她弟弟,大家都别劝我,因为我……爱她!”
而此刻,故意姗姗来迟的佘美华刚好走进国营饭店的大门。
此刻离饭点还差会儿,大厨和收银女人各自捧着一把瓜子在看张宏城这一桌的热闹。
似乎这个小年轻的故事情节挺曲折的,他们都好好奇,这帮老同学能不能说服这个为爱情上了头的小年轻。
把工作机会让给对象的弟弟,没有脑残十年以上的病史根本做不出这种事来。
佘美华自然也听到了张宏城说的那句极度深情的话。
故意来迟的她脚步为之一顿。
她知道张宏城十分的爱自己,但没想到不需要自己继续出手,对方就能心甘情愿替她做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此刻佘美华还真的有点感动,只是可惜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宏城,你今天请了这么多老同学,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面对佘美华的开场白,张宏城故意愣了几秒钟。
接着他慌乱干巴巴的解释:“对,对!都怪我,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在一边看戏的大厨撇了撇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显是刚来的这个女同志在撒谎,还把锅扔到了自己对象的头上。
还没等佘美华坐下,早就按捺不住的陈蓓蕾猛的站了起来。
张宏城预料得一点没错。
在这个年月,人们对一件事的喜怒憎恶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
尤其是这群在红色岁月里长大的年轻人。
“佘美华同志,你和张宏城同志谈对象,按说我们都管不着。”
“可你居然要张宏城同志把自己烈士父亲留下的工作名额让给你弟弟,这也太过分了吧!”
佘美华想都没想就一口否认。
“陈蓓蕾同志,你别血口喷人!”
虽然她确实是这么做的,但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
要不然不光是她的名声坏了,就连全家都会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
坐在陈蓓蕾身边的史前进刚好看完了那封信。
他脸色铁青的呵呵冷笑:“你说陈蓓蕾血口喷人?还是说你自己写的白纸黑字惹人误解?”
看着史前进手里的那张信纸,佘美华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把目光投向了一脸无辜的张宏城。
张宏城故意涨红了脸。
“史前进,快把信还给我,你们怎么能自己抢我的信?”
佘美华此刻的心里也乱成了一片。
她恨不得一刀杀了张宏城这个没用的东西。
自己写给他的信,怎么会被旁人抢了去看!!!
同时她更恨抢了信去看的几个同学。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这种丑事足以让任何人身败名裂。
本来心里就有鬼的佘美华哪里还有脸坐在这里,猛的起身跑了出去。
“张宏城,我们结束了!!!”
张宏城急忙起身去“追”。
看不惯的郭涛随手拉了他一把。
他真的只是随手,都没怎么用劲。
可张宏城却如同遭遇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一样,“身不由己”的跌坐了回去。
简勇赞许的拍了拍郭涛的肩膀。
郭涛一脸怀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劲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七个同学诚心诚意的在安慰着张宏城。
张宏城虽然满脸悲切,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一口气又点了四瓶江水大曲。
一块一瓶的江水大曲可是本地酒厂产的好酒,要知道这年月茅台才八块一瓶,不过在国营饭店点江水大曲现场喝不需要另外给票。
慢慢的一桌老同学都喝高了。
男同学女同学都红着脸,高唱《我爱北京天安门》。
唱着唱着几个女生率先哭了起来。
陈蓓蕾红着眼睛死死的扯着史前进的领子。
“史前进同志,你真的会等我吗?!”
史前进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陈蓓蕾同志,我向伟大XX保证!我一定会等你到天荒地老~!”
陈蓓蕾又恳切的看向马红英。
喝得满脸通红的马红英一拍桌子。
“蓓蕾,你放心,作为好姐妹我保证帮你看着他!”
陈蓓蕾又看向被自己扯着领子的史前进。
史前进眼睛已经在充血。
“我发誓~!我发誓~,这辈子我史前进要是不娶陈蓓蕾,誓不为人!”
史前进嘶吼的声音足足传出了两条街。
陈蓓蕾愣着看了史前进半天,忽然哇的一声捂着脸跌跌撞撞的跑了。
卢燕急忙追了出去。
“失恋”的张宏城和简勇、杜刚抱在一起在大声嚎叫着。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喝多了反而最安静的是郭涛。
他愣愣的盯着卢燕跑出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呆看了半天。
张宏城是被简勇和杜刚扶着回去的,他们怕喝多了的张宏城想不开。
半路上路过邮局,醉醺醺的张宏城嚷着要给佘美华写信,哭着喊着买了一大版红色邮票。
在简勇和杜刚的搀扶下,一路哭喊着说着醉话的张宏城引起了无数人关注。
尤其是在他们回到机械厂厂区的时候,提前一步回来的几个女同学已经把张宏城失恋和佘美华那封信的内容扩散了出去。
关于张宏城和佘美华一傻一毒的评论,很快甚嚣尘上。
就连裴淑静都得到了消息,急匆匆的从职工医院请假赶回来照顾养子。
反倒是张玉敏回到家后,没好气的怒骂了“半醉”的张宏城一顿。
而这件事里的另外一个当事人——佘美华,此刻正躺在一个男青年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海军,我该怎么办啊?”
往日很稀罕佘美华的刘海军,此刻也觉得自己如同抱了个烫手山芋。
刘海军是张宏城的邻居兼朋友之一,他还是通过张宏城认识的佘美华。
他们的计划原本进行得好好的。
佘美华帮她弟弟拿下张宏城的名额,佘美华假装陪着张宏城一起去插队。
没了张宏城这个烈士后代的竞争,机械厂这次拿出来的唯一个文职岗位肯定只会是自己的。
在两人去插队的前期,他会不小心和佘美华发生“误会”,让佘美华不得不嫁给自己。
计划的最后,只有张宏城这个傻瓜一个人去插队下乡。
他们原以为以张宏城死要面子的性格,是打死都不会把那封信拿出来给人看的。
可本来好好的计划谁知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那几个马上就要下乡的家伙怎么就这么手欠呢?!
刘海军有些惶然。
因为以佘美华现在的名声,他父母是绝对不会答应自己娶对方的!
除非自己一家想被机械厂全厂人唾弃。
......
胡胖子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他急忙停止继续刷视频。
果然,电脑桌上一个老信封正从空气里慢慢浮现。
随着胡胖子的倾倒动作,几十张红色邮票落在了桌子上,宛如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胡宇当即哆嗦了一下。
自己刚才手一抖,凭空掉下来一套房!
义父在上,请受我一拜!
老信封里还有张宏城写的一封信。
张宏城借着酒劲把自己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胡胖子。
“我去,兄弟还在为了解决单身而努力,你穿过去的第二天就拒绝了一个妞!”
但半个小时后,看着电脑上搜索结果的胡胖子脸色变得相当精彩起来。
.......
被鸟鸣声吵醒的张宏城一伸手,刚好摸到了重新出现在枕头下的老信封。
信封里是几张胡胖子淘来的大团结和全国通用票据,甚至还有一张桃陵县六月限定的肉票和两张桃陵县工商局发的工业票。
看来胡胖子很上心,因为他知道这种特定地区的票据很不好淘。
打开胖子写的信,第一行字就让张宏城瞪圆了眼睛。
“义父在上,胖子我这里委婉的提示一下,敢问您头顶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美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