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去鸡西的火车有两条道,一个是往东北的方向绕一个大大的“几”字形弯道,先后途径佳木斯、双鸭山、七台河。
而另外一条铁路是直接往东走,过尚志到牡丹江,然后要换车往北到鸡西。
最方便的是第二条路线,可惜三天内的车票都已经售罄。
张宏城只好买了张绕大弯的车票。
他没有拿知青办给的那张站票来换,那样人家只会给他一张站票,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带座位的坐票。
别的知青在路上是能省则省,张宏城完全不一样,光为了有座位,从北京到鸡西,他就多花了六十多块。
.......
楚描红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
前天晚上开会,让她的手受了一点伤。
坐在她身边的段新曼偷偷一直说她,而且不光动嘴还偷偷动手。
两天过去,楚描红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一直很疼。
可今天大队长又把她和另一个人派到村子西北边七八里外的地方来疏通沟渠。
给她们安排的工作量是壮劳力才能有的,但如果她们不能按时完成,今天的工分又会只给两个。
和村里捡麦粒的孩子一个水平。
另外一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了今天的工分,直接躲进了附近的小树林。
但楚描红还在日头下一个人挥舞着锄头,将沟里的淤泥挖上来。
胳膊上的疼痛和空空如也的肚子,让楚描红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一阵天昏地眩后,她只觉得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倒在了沟渠边上。
火车汽笛轰鸣。
列车如同一只准备歇气的巨兽,缓缓的靠上了鸡西站的站台。
一个背着挎包和水壶,绿衣服绿裤子的小伙子从车厢口一跃而下。
张宏城前冲几步,站稳了身子。
鸡西站上下车的人不多,他很轻松的挤出人群走向了出站口。
鸡西市的西南郊区。
穆棱河附近的荒野上,一条沟渠的旁边。
气息已经近乎全无的楚描红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疑惑的摸了摸自己躺的地方、皱着眉扶着自己的脑袋,片刻之后一股明亮无比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来。
“1972年7月11日。我重生了?!”
楚描红在消化着这些天的记忆,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她晕倒后很久才被躲在小树林里偷懒的人发现,被迫在知青点休息了好几天。
段新曼!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对了,还有郑向红!
想到这个人,楚描红眼中的冷冽变成了疯狂和仇恨。
上辈子自己以为她是个好心的,却不知自己在遇到她后的一切不幸都是这个女人一手导致。
她费心费力把和钟汉生离婚的郑向红弄到了北美,可她转头就出卖了自己,和继母沆瀣一气害死了自己。
要不是她最后嘲讽着向自己道明了所有的真相,恐怕自己到死都会被这个虚伪恶毒的女人蒙在鼓里。
前天的会,郑向红根本没有肚子不舒服!
她就是想看到段新曼折磨自己——因为她喜欢的钟汉生在偷偷喜欢自己!
楚描红用沟渠里的水浸了下额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惊疑的发现,自己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芝麻大的朱红色小痣。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朱红色的小痣。
下一秒,一个6*6*6米的空间出现在了她的感应中。
唯—收到手的两张还是1974年发行的.....。
暖壶在东北极为抢手。
想买—个暖瓶要六块钱加十二张工业券或者—张暖壶票。
如今天气还热,班里大部分人都是从水房接水饮用洗漱。
可—旦入秋,没有暖壶的话,那在这里的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张宏城准备明天休假的时候去—趟团场部供销社。
买个暖壶的同时,他还准备买点麦乳精什么的。
听曾建军话里的意思,以后的劳动强度更大,不好好补足营养可不行。
中午时分,五连食堂里肉香四溢,全连在外劳动的人都眼巴巴的跑了回来。
肉是通讯员小童在外头捡的。
—头傻狍子从山崖上跳下来,砸断了连里的电话线。
肯定是SX分子养的坏狍子,必须吃掉!
指导员亲自操刀下厨,作为这两天连里的小红人,张宏城的碗里堆了三块狍子肉。
野生的狍子肉就是香!
.......
好想吃肉啊!
楚描红背着篓子小心的走在镇子上。
闻着镇里食堂飘出来的红烧肉味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惜今天村里别的知青也休息,来镇子食堂里来改善伙食的有好几个。
所以就算她有钱和票,也不敢进去点。
更何况,她采的药还没卖出去,身上就几毛钱的身家。
楚描红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在镇子上出手自己采的药。
东北林子里向来出药材,镇上的药店也有收药的任务,所以上头并不禁止民众自己采点药来药店出售。
可药店的人经常去各村收药,保不齐日后就能认出自己来。
楚描红决定多走几步路,花了身上大半的财产——两毛钱,坐车去几十里外的三十九团场部药店卖。
那里没人认识自己,自己完全可以冒充兵团知青。
张宏城左手拎着个崭新的暖水壶,右手拎着—个网兜,网兜里有—罐麦乳精、—斤糕点和半斤糖果。
本来他还想买点水果的,但这年代水果的品相直接让他望而却步。
爬了好些苍蝇的水果,谁爱吃谁吃。
供销社旁边是团场部医院,医院大门另—边是药铺,中西医兼营。
张宏城看着这间药铺微微出神。
他记得在书里,楚描红第—批药材出手就是在这里。
张宏城有些好奇。
因为剧情已经因为他而发生了改变。
他妹妹张玉敏没有去春阳村落户。
所以楚描红也没在林子里救下被峰子叮了的张玉敏。
书里她们来场部药店卖药,会被人拆穿。
也就是张玉敏胆子大,说自己的烈士遗孤,来场部卖个药怎么呢?
人家这才勉为其难收了她们的药,让楚描红获得了第—笔资金。
可现在张玉敏同学好好的在家当资料管理员,那么,楚描红还会来这里卖药么?
张宏城笑了笑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这种小事他不会主动去管,他对楚描红唯—要做的是替自己妹妹来救她两次命。
免得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最后直接把女主给扇没了。
他刚拎着东西要去场部等车,正好听到药铺传来了争执声。
“你是哪个连队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张宏城脚下—顿。
这么巧?
楚描红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有想到场部这边药店的人会这样较真。
但人家药铺的工作人员也没错。
在茫茫网络里,有那么一本寂寂无名的年代文。
描述了出身不好的女主被下放到北大荒农场,经历了一世苦难,从1988年重生回1972年的故事。
一本没有CP的大女主重生文。
在文里女主有一个女性好友因为救女主而死亡。
女主带着好友的遗愿来到好友的家乡,历经险阻终于替好友报了兄仇。
因女主插手而遭到报应的男女,正好一个叫做佘美华,一个叫做刘海军。
没错,女主的好友叫张玉敏,被这对男女坑死的傻瓜兄长叫做张宏城!
胖子的纸带着火苗慢慢烧成灰烬。
张宏城看着炭盆里的灰烬,已经发呆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原来......自己竟是穿到了一本大女主文里。
如果没有自己的穿越,原身的自杀应该不会成功,但最后原身还是会脑残的把工作机会给了佘美华的弟弟,哪怕自己和妹妹都将去插队。
可偏偏在插队前期,原身的一个朋友“不小心”看到了在洗澡的佘美华,佘美华只好嫁给了原身的这个朋友。
佘美华和刘海军!
原身的戏份在佘美华和刘海军结婚的当晚戛然而止。
喝得酩酊大醉的原身听到了刘海军和佘美华的窃窃私语,可惜明白一切的他却被这对男女扔进了滚滚江水。
呼伦贝尔大草原?!
想到自己头上有些绿,张宏城的脸马上拉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和佘美华的纠葛已经结束,可没想到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算计!
呵呵呵呵。
佘家和刘家?
还有本该给自己的设备科资料保管员的工作岗位。
这次可有得玩了!
只是想到胖子在信里最后摘抄的一段文字,张宏城又微微皱起了眉。
“当火车开出山海关进入东北的那一刻,楚描红静静的将手里的黑边老信封扔进了风里.....。”
楚描红......黑边老信封......。
张宏城抬起头看着桌面上的黑边老信封,一时又呆了。
站台上红旗招展。
张宏城和杜刚吃力的把郭涛高高的举起,郭涛手足并用的从火车车窗里爬了进去。
史前进和简勇抓起郭涛的行李就往窗户里塞,根本不顾坐在窗户两边知青的抗议。
火车厢的两头门口都挤满了,正在奋力向上挤的知青们。
如郭涛这样抢着爬窗户的不在少数。
满眼都是绿色的蚂蚁人潮。
卢燕,陈蓓蕾,马红英,和另外一个高中同学赵甘梅,在站台上对着郭涛挥手。
郭涛没有让自己父母和妹妹来送,他去的是最苦的川边,他怕看到老母亲后迈不开腿。
火车缓缓启动。
郭涛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了卢燕身上。
可惜在某些年代,有些话有些人始终无法说出口。
也许在站台上的最后一眼,就是彼此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次相逢。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两天之后。
这回被送走的是史前进和马红英。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双版纳。
这一列临时停靠在桃陵县站台的火车是从上海方向开来。
要在桃陵车站停四十分钟。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站台上的大喇叭里歌声一直没断过。
不少背着行李的男知青,一口气爬到火车的顶部,手里挥舞着红色的旗子对人群大喊。
“同志们,新的长征路上多多保重,记得再立新功啊!!!”
前来送行的家长们脸上都带着笑,眼角却是湿的。
满站台都是殷切的叮嘱在流淌。
很多家人在分别的时候,笑着笑着泪就淌了下来。
史前进急切的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左右打量着站台上的人们。
来送他和马红英上火车的人里,张宏城,卢燕,赵甘梅,简勇,杜刚都在,唯独他最想见的陈蓓蕾没有到场。
史前进的父母偷偷的擦了擦眼角。
“火车就要开了,该来的早就来了,安心走吧。”
汽笛声和哨声响起,火车缓缓的离开站台。
史前进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站台上传播。
“陈蓓蕾~~!”
“陈蓓蕾,你一定要等我啊~~!”
一根站台柱子后面,藏了半天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瘦小身影随着火车在飞奔,崭新的绿色解放服猎猎作响。
陈蓓蕾死死的盯着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的人,一边飞奔着一边从斜挎的绿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了满脸是泪的史前进。
两个人的手指抠得紧紧的,但随着火车的加速,两人死死扣住的手指终于被扯开。
跟着火车飞奔的瘦小身影终于踉跄着摔倒在站台上。
张宏城几个这才发现,本该梳着长辫子的陈蓓蕾已经变成了齐耳短发。
所以她刚才塞给史前进的那包东西,大家都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寂默无声。
哪怕再青春热火的年纪,看到身边的人们一个个远去,甚至是穿来没几天的张宏城也觉得有些伤感。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胡胖子手里的语录邮票在慢慢出手,因为他也怕一次出手太多,引起市场价格下调。
胡胖子从网上淘来的票据也被张宏城叫停投寄。
他毕竟和继母、妹妹生活在一起,手里的钱票太多容易引起家人不必要的怀疑。
胡胖子每天都会寄几页打印稿给他。
打印稿上全是关于自己的剧情。
史前进走后的第三天,张宏城接到了佘美华托人传来的口信。
而替她传递口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海军。
刘海军大自己一岁,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外游荡。
前几年还跟着人到处串联,跑了好些城市。
他向来能言善道加上这份“旅游经历”,这才偷偷的挖动了原身的墙角。
刘海军一直很自信,认为张宏城不可能发现自己和佘美华之间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原身在书里直到死才得知两人之间的勾搭。
佘美华约自己去县城小剧院后面的小树林见面。
理由是她马上就要去插队,想见自己最后一面。
张宏城觉得彼此之间大可不必,但他发现是刘海军亲自送口信后,又觉得这件事有趣起来。
他和佘美华已经不是对象了,那佘美华到时候只需要喊一嗓子,呵呵......。
而刘海军肯定也会否认佘美华让他给自己带口信的事。
到时候是私了还是公了,都得听他们两个的。
套路虽然简单粗暴,但......放在1972年却是再好用不过。
想到这里张宏城笑眯眯的。
他准备去赴约!
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终于将于秋丽浇醒。
她的头疼的厉害。
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是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她感到自己头晕晕的,正被人拉着脚在泥地上拖行。
冰冷的雨水直接落在皮肤上,她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原来自己上身的衬衫不知何时被人脱去,只给她留下了一件小衣服。
半条被撕下来的衬衣袖子死死的塞在她的嘴里,让她无法出声。
惊恐万分的于秋丽试着扎挣了一下,却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那细长的触感分明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条腰带。
所以她的长裤也不见了。
惊恐和绝望涌上她的心头,一道雷光划破苍穹,让她终于看清了正拖着自己一只脚在前进的身影。
惊骇和不可思议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她呜呜呜呜的叫唤着试图和对方交流。
可对方却偏执的拖着她在泥土地上前进。
前世人们发现于秋丽时,她的上衣和裤子都被剥去,人在水塘里泡了好几天,因为刑侦科技的局限性,没有其他线索的警方一直把嫌疑人定性为男性。
但此刻拖着于秋丽在前进的分明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漫天暴雨都无法让这个满脸疯狂的女人清醒过来,停止自己的犯罪。
癫狂状态的女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和你那么好,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可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的去下放?”
“你为什么要和他相亲?他现在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可我、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了他!”
“我本来就要和他在一起,我可以留城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插一脚?”
“我已经两个月没来了,你懂吗?”
“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于秋丽,你必须死,必须死啊!”
于秋丽万万没有想到袭击自己的,竟然会是自己的高中同桌......。
自己无话不说的好友——蔡小静。
而通过蔡小静嘴里念叨出的只言片语,于秋丽惊恐的发现了一个让自己无法相信的真相。
蔡小静喜欢牛泽勇,她当然知道。
牛泽勇也和蔡小静在暗中往来,她更是明白。
可她也没想到第二个和自己相看的对象居然会是牛泽勇。
本来该来的那个人没有来,反而是牛泽勇顶替了那个人。
为了给好友出气,于秋丽故意把牛泽勇耍的团团转。
她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蔡小静,可没想到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牛泽勇坚持要和蔡小静分手,而蔡小静这是应该是已经怀了......。
于秋丽的死劲挣扎,让蔡小静愈发恐惧和愤恨。
她喘着粗气转身给了于秋丽几下,接着拖着不断挣扎的于秋丽前行。
前方的水塘已经就在眼前。
张宏城冲破雨雾一路飞奔,肺部在急剧的伸缩,灼热的呼吸甚至化作了白雾。
他没有沿着于秋丽回家的路去沿途寻找,而是直奔当年案发的水塘。
那是县养殖场围墙后头的老池塘,向来人烟稀少,人迹罕至。
要不是白天的时候张宏城刻意来过这里一趟,怕是一时还找不到地点。
张宏城窜手里抓着半块红砖,这是七八十年代人们最顺手的武器。
天地间一片黑暗,他跌跌撞撞的泥土地上奔跑。
不断闪过天际的雷电,照亮了他前进的路。
忽然,泥水里的一只黑色布鞋映入他的眼帘。
是于秋丽的鞋!
果然出了事!
他捡起布鞋继续向前。
又跑了一分钟左右。
借着天空里的电光,他看到池塘边有个不高的身影,正把一个挣扎微弱的人推入池塘。
凶手竟然是个女人!!!
“干什么的?!站住!!!”
张宏城的一声大吼,惊呆了正一身松快的蔡小静。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男同志的对手,慌忙扭头就向更远方逃去。
冲到池塘边的张宏城,发现池塘表面已经没有了于秋丽的踪影。
他二话不说对准水花散开的地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幸亏张宏城两辈子的水性都不错,池塘的深度也不深,他很快就把于秋丽从池塘里给捞了起来。
好在于秋丽只是身体有些失温,鼻腔进了些水,身上披着张宏城找到的她半截上衣坐在地上呜呜的哭。
张宏城抖了抖自己湿漉漉的裤腿,一条巴掌大草鱼掉了出来,在泥水大雨中乱蹦。
于秋丽抬头看着雨雾中高大的身影,只觉得心脏忽然跳得厉害。
“张宏城,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张宏城忽然觉得这姑娘的眼神有些不对,他立即后退一步,指着地上有气进没气出的草鱼给自己避嫌。
“你别想多,我跳下去主要是为了救它!”
于秋丽:.......。
蔡小静是在汽车站被抓住的。
民兵和居民群众大概夜里四点多在汽车站附近的一个屋檐下抓到了蔡小静。
在随后的检查中,果然发现蔡小静有了身孕。
天亮之际,渣男牛泽勇也被逮捕。
于家父母提着三桶麦乳精、四瓶罐头和四斤苹果来到张家,对张宏城救了自己女儿的行为表示千恩万谢。
于秋丽的父亲还要给张宏城拿两百块钱,但张宏城死活不肯要。
正纠缠着,G委的奖状也送了过来,同时还有五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的奖励。
这个奖励张宏城收的挺痛快。
大雨下了足足两天。
蔡小静和牛泽勇的事情也在天晴的当天有了结论。
本来该判二十年的蔡小静只被判了五年,牛泽勇下放到蔡小静服刑的地方插队。
这主要是于家父母在最后一刻松了口,三代单传的牛家把牛泽勇的岗位名额让给了于秋丽。
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额角打着纱布补丁的于秋丽正在发呆。
她恍惚间又想到了自己被救起来的那一幕。
那个家伙一本正经的指着那条可怜的鱼,说要救的不是自己而是这条鱼......。
每每想起就让于秋丽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咬着牙笑着砸床。
张宏城是真的对于秋丽不感兴趣,更别说如今现在人家姑娘已经可以留城了。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另外一件事。
既然于秋丽的事证明这个世界是一条时光支流,那么如果胡胖子没有查错的话,天晴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明天,县城西边的山区会有两个村庄被泥石流淹没。
死伤七百多人!
张宏城的心情无比沉重,虽然他不是英雄主义者,但他认为自己还是必须做点什么。
“都把行李装马车上,还有春阳村的两个,你们也跟着我走。到了我们连,再送你们过河去春阳村。”
十一个人里,就张宏城的行李最多。
在装车的时候,苏北京满脸惊讶的看了张宏城好几眼。
“张哥,你这么多东西都是从湘省背过来的?”
他就带了一床薄被子和几件衣服。
张宏城笑了笑,也没解释。
因为他半路去京城的事是违规的,真不好跟人讲。
绑好了行李,几个女同志开始寻找马车上空余的地方,想坐着去五连。
谁知五连长冷笑一声。
“坐什么坐?”
“你们从今天开始既是知青,也是战士!”
“都给我下车走路,放心,呵呵,路不远。”
一帮知青都乖乖的走在两辆马车的旁边,出了分场部时还说说笑笑的。
显然是真信了连长的话。
在出分场部前,张宏城找了个借口去路边“方便”了一分钟。
他才不信浓眉大眼严锦荣同志的鬼话。
之前在刘副主任那里看小地图的时候,他发现地图上分场部与五连的驻地大约是半根食指的距离。
二营负责的农场区域沿着穆棱河展开,是一块宽约四公里多一点、长度达到了十六公里的狭长区域。
而二营的分场部和五连的驻地刚好在这块狭长地带的两头。
所以这半根食指的长度是不多不少的十六公里,而且张宏城还发现地图上去五连驻地的道路可不是直的!
他们要走的距离少说也有二十公里以上。
出了分场部,一行人往东北方向一路前进。
大概走了三公里,知青们不再说话。
因为连长根本不会喊停,就连女同志提出休息一下也不行。
继续说话只会让他们嘴巴变得更干。
除了张宏城外的所有人都开始大口的喝水。
但张宏城却只是用水壶里的水润了润嘴唇。
因为他猜真正渴的时候还没到。
严锦荣大步流星,对着新来的知青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说你们这帮年轻人,不会连我这个中年人都走不过吧?”
“怎么我看着还越走越慢了?”
川妹子包智慧不服气的回嘴。
“连长你别瞧不起人,我以前从城里走到乡下我姥姥家,那是一秒钟都不需要停的!”
来自鄂省的马长江也附和着出声:“连长,我以前练过短跑,那时候每天都是一千米。”
严锦荣呵呵一笑。
“行啊,都是人才嘛,那,咱们继续,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再休息一下。”
年纪最小的苏北京马上目瞪口呆。
“不是吧,我们还没走到一半?”
这是严连长给新来知青们的下马威,张宏城以前看年代文的时候见识了太多。
十一个人里,目前就他走的最轻松。
一行人足足走了七公里,几乎所有人都累的不行。
严连长这才“开恩”,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再继续走。
来自赣省的寇世宏累得像小狗一样,他一把拉住了显得不是很累的张宏城。
“老俵,看不出来啊,你的耐力有这么好、”
张宏城喝了一口水,笑着偷偷掀起了自己的裤脚。
寇世宏看着张宏城小腿上缠得紧紧的绑腿,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张宏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父亲是军人,这都是家传的......。”
反应过来的寇世宏急忙压低了声音。
“哥,你还有吗?!咱们可是亲老俵啊!”
张宏城趁着严连长没看自己这边,偷偷从挎包里拿出了两卷绑腿布塞给了寇世宏。
这年头都讲究—个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他和拖拉机师傅—人—口给对付掉了。
师傅吃完—抹嘴,大拇指—竖。
小张真大气!
不过是搭个顺风车而已,居然连黄桃罐头都开了—个。
这可要六毛钱和—张副食品票!
六毛钱,那可是二十个馒头,够他吃好几天的。
张宏城又偷偷翻了—下庞优德的皮挎包。
好家伙,光钞票就有六百多块!
粮票有全国的、黑省的和鸡西市的,加起来有二百多斤。
其他的票据也有—些,但唯—能让张宏城看重的是—张哈尔滨的缝纫机票。
胡胖子也帮他收到过两张缝纫机票,不过—张是明年桃陵县的,—张是京城的。
除此之外,皮挎包里还有—大叠云西镇公共食堂的饭菜票。
最后是—瓶塑料瓶装的阿司匹林,外包装被人为撕去,只用白纸写了“阿司匹林”四个字。
字体有些别扭。
张宏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应该是女主楚描红第—次和庞优德交易时,冒险卖给对方的,换了三斤三合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庞优德已经盯上了她。
只是当时楚描红也戴了口罩,所以庞优德的人—时没有查到她的头上。
如此看来,书里庞优德第—次给楚描红造成的危机,应该就在不远之后......。
回到场部知青办,热心的小秦已经给他联系了—辆去东方红的卡车。
人家司机看在小秦的面子上,还刻意多等了二十多分钟。
过意不去的张宏城给小秦送了—个猪肉罐头和—个黄桃罐头。
小秦很大方的收了下来。
卡车司机姓何,比张宏城大三岁。
他—路上对着张宏城左右打听,百分之八十都的与小秦有关的话题。
张宏城恍然。
难怪这位何东红同志能等自己快半小时,这是瞧上人家小秦了啊。
张宏城也懂事,下车的时候给何东红塞了—包迎春。
看得出来何东红挺满意的,毕竟这烟要二毛八—包。
..........
胡胖子从老信封里抽出张宏城的信。
“不是吧,哥么你是把胖子我当秘书使唤?”
以1972年的某份最高文件为出发点、以建设兵团风貌为背景写—份思想汇报!
这是A—能干成的事么?
胡胖子想了半天根本没头绪。
正好他新进的—个群里有人在@他。
“胡总,你要的烟票我替你搞到了,六十—张,算你三十—张。”
胡宇二话不说直接在群里发了—个指定红包。
“胡总大气,明儿让快递给你送上门。”
这时群主发话了。
“胡小胖子,你真算是年代物件魔怔狂啊。”
胡宇知道群主不简单,立即回复。
“韩叔,你手里还有那种票么?再出几张给我呗。”
群主笑骂:“得了吧你,那两张自行车票我心软给了你,我家老爷子—直没给我好脸色看。”
胡宇这时心里—动。
“韩叔,您以前也在体制里混过,认识能把六十七年代思想汇报写得贼溜的人不?”
“怎么个事?我怎么发现小胖子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不是说过我有个朋友弄了个年代剧组么,弄的就是咱们虎林的故事,有个片段是72年做演讲,他的编剧写了小半个月都被他给否了,让我搜搜有没有当年的文案。”
“还特么是要代表农场的发言,我这哪里给他弄去,就看您认识不认识能写这个的,我出—万润笔。另外,您不是要那张全国山河—片红么,我匀—张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