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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多打了一份工,理所当然的,傅听寒起晚了。
一线微弱的光透过窗户缝隙洒下,昏暗的室内勉强能够视物,他抬手按停闹钟,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下床洗漱。
意外的是,文惜年还没走。
他坐在那张桌脚垫了书的小桌前,小口吃着傅听寒昨晚带回来的三明治,见傅听寒起床了,出声提醒:
“辅导书,三百二。”
傅听寒又转身去了房间。
他取出准备好的几张纸币交给文惜年,视线突然定在他脸上:
“伤怎么回事?”
“路上摔了。”文惜年淡淡道。
是不愿多说的意思。
傅听寒便不再多问,洗漱后坐下来吃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文惜年已经吃完,临出门前想起什么,交代道,“她的手机忘记拿走了,你等会儿顺便带去学校交给她。”
傅听寒瞥了眼桌上的手机,“知道了。”
“还有房租,”文惜年拉开门,“别忘了交。”
傅听寒还是那个回答:“知道了。”
文惜年关上门。
楼道光线黯淡,感应灯忽明忽灭,没走几步,他拨通一个号码。
“钱我拿到手了,我要的货什么时候给我?”
*
惦记着作业没做完,姜珥早餐都来不及吃,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学校赶。
她放下书包,意外的发现自己还不是最早的。
小胖子也来了,桌上摆满了各科作业。
而他正低头奋笔疾书。
姜珥大感安慰。
看来没写完这该死的比她命还长的作业的人,不止她一个。
“你这么早就来了?”小胖也发现了她,慌忙遮住桌上作业本的名字。
姜珥:“盯——”
她察觉出有哪里不对,飞快探头一看。
依稀在他指缝间瞥见一个“芷”。
而他正写着的是物理练习册,进度远在六班后面。
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姜珥质问道:“你怎么写两份物理作业?”
小胖子脸突然就红了。
他憋了半晌,哼哧哼哧小声道:“我帮我的人脉预览一下她班上的学习进度。”
哦,他的人脉也不会写物理作业啊。
姜珥再次感到了一丝安慰。
她体贴道:“你介意让我成为你的第二个人脉吗?”
小胖子写完最后一道题,妥帖收好练习册,诚恳道:
“介意,我没时间再写第三个人的作业了。”
姜珥眼泪汪汪,双手合十:
“胖胖,班长,好心人,你就帮我这一次吧,那些题真的太难了,我昨晚熬到两点都没弄明白。”
小胖:“……”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写完的作业拿出来。
“记得别和我一模一样,容易看出来。”
“好嘞好嘞。”她忙不迭点头。
“除了物理还要别的吗?”他又问。
姜珥干咳两声:“事实上,我只写完了英语和老王布置的作文。”
小胖扶额,一股脑把自己所有作业本拿出来扔给她。
姜珥欢快收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语气铿锵有力,“何同志,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周末请你吃火锅,随便点。”
“不了。”他抽出自己的手,委婉拒绝,“我要配我的人脉去做头发,没空。”
“懂,”姜珥比了个ok的手势,“嘿嘿,我不会当灯泡的。”
小胖子脸更红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知道。”姜珥回到自己的位置埋头苦抄,随口答道,“你们只是普通而纯洁的校友关系罢了。”
小胖子羞得把头埋进臂弯里,哼哼唧唧了两声,不说话了。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早自习开始前把所有作业完成了。
姜珥长长的松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手,只觉得比跑八百米还累。
“傅听寒咋还没来?”身边位置空着,她伸长了脖子望向窗外,“难道是睡过头了?”
一直到预备铃响,走廊上才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光破开淡淡雾气,洒下金色晨曦。少年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斜背着书包一步步走来,脚下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一直延伸到她面前。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姜珥下意识想对他笑,又突然放下扬起的嘴角,抿去笑意,肃着脸佯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声对他做了个口型:
“傅同学,你迟到了哦。”
“……”
傅听寒脚步顿在半空,忽然,他转身背对她,似乎是在调整呼吸,肩头急促的起伏两下。
姜珥:“?”
再等转过来时,他已恢复平常那副冷淡神情。
姜珥满头雾水。
老王和傅听寒同时走进教室,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敲敲讲台:
“都把书拿出来,没背的课文赶紧背,过几天默写。”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傅听寒放下书包坐好,同样拿出课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今天看上去好像比昨天还要疏离。
……不会是在奶茶店看见她了吧?
姜珥一时拿不准,只能写纸条试探。
你作业写完了吗?
傅听寒翻书的动作停了两秒,手伸到桌洞里,准备把自己的作业本给她。
又一张纸条出现在桌上。
还好我早上借班长的补齐了,你要没做完可以看我的。
傅听寒收回手,继续翻书。
姜珥单手托腮,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端倪。
可除了他没什么精气神以外,啥也看不出来。
不过,他这一天天的连轴转,恐怕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吧?
怪不得上课总睡觉,估计是来学校上课才有时间睡觉。
照他这样下去,身体熬坏了不说,学习也肯定跟不上,到时候指定没书读。
——前世她听说傅听寒大学就读于国外某高校,还恰好与她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
现在想来,那个肯定也是傅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瞎编的。
毕竟连对外宣称的身世都是假的,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不过——
姜珥看着手里的课本,痛苦闭眼。
再这样下去,到时候没书读的,好像不止他一个。
《重生学生时代:我提前攻略结婚对象全文》精彩片段
晚上多打了一份工,理所当然的,傅听寒起晚了。
一线微弱的光透过窗户缝隙洒下,昏暗的室内勉强能够视物,他抬手按停闹钟,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下床洗漱。
意外的是,文惜年还没走。
他坐在那张桌脚垫了书的小桌前,小口吃着傅听寒昨晚带回来的三明治,见傅听寒起床了,出声提醒:
“辅导书,三百二。”
傅听寒又转身去了房间。
他取出准备好的几张纸币交给文惜年,视线突然定在他脸上:
“伤怎么回事?”
“路上摔了。”文惜年淡淡道。
是不愿多说的意思。
傅听寒便不再多问,洗漱后坐下来吃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文惜年已经吃完,临出门前想起什么,交代道,“她的手机忘记拿走了,你等会儿顺便带去学校交给她。”
傅听寒瞥了眼桌上的手机,“知道了。”
“还有房租,”文惜年拉开门,“别忘了交。”
傅听寒还是那个回答:“知道了。”
文惜年关上门。
楼道光线黯淡,感应灯忽明忽灭,没走几步,他拨通一个号码。
“钱我拿到手了,我要的货什么时候给我?”
*
惦记着作业没做完,姜珥早餐都来不及吃,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学校赶。
她放下书包,意外的发现自己还不是最早的。
小胖子也来了,桌上摆满了各科作业。
而他正低头奋笔疾书。
姜珥大感安慰。
看来没写完这该死的比她命还长的作业的人,不止她一个。
“你这么早就来了?”小胖也发现了她,慌忙遮住桌上作业本的名字。
姜珥:“盯——”
她察觉出有哪里不对,飞快探头一看。
依稀在他指缝间瞥见一个“芷”。
而他正写着的是物理练习册,进度远在六班后面。
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姜珥质问道:“你怎么写两份物理作业?”
小胖子脸突然就红了。
他憋了半晌,哼哧哼哧小声道:“我帮我的人脉预览一下她班上的学习进度。”
哦,他的人脉也不会写物理作业啊。
姜珥再次感到了一丝安慰。
她体贴道:“你介意让我成为你的第二个人脉吗?”
小胖子写完最后一道题,妥帖收好练习册,诚恳道:
“介意,我没时间再写第三个人的作业了。”
姜珥眼泪汪汪,双手合十:
“胖胖,班长,好心人,你就帮我这一次吧,那些题真的太难了,我昨晚熬到两点都没弄明白。”
小胖:“……”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写完的作业拿出来。
“记得别和我一模一样,容易看出来。”
“好嘞好嘞。”她忙不迭点头。
“除了物理还要别的吗?”他又问。
姜珥干咳两声:“事实上,我只写完了英语和老王布置的作文。”
小胖扶额,一股脑把自己所有作业本拿出来扔给她。
姜珥欢快收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语气铿锵有力,“何同志,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周末请你吃火锅,随便点。”
“不了。”他抽出自己的手,委婉拒绝,“我要配我的人脉去做头发,没空。”
“懂,”姜珥比了个ok的手势,“嘿嘿,我不会当灯泡的。”
小胖子脸更红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知道。”姜珥回到自己的位置埋头苦抄,随口答道,“你们只是普通而纯洁的校友关系罢了。”
小胖子羞得把头埋进臂弯里,哼哼唧唧了两声,不说话了。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早自习开始前把所有作业完成了。
姜珥长长的松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手,只觉得比跑八百米还累。
“傅听寒咋还没来?”身边位置空着,她伸长了脖子望向窗外,“难道是睡过头了?”
一直到预备铃响,走廊上才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光破开淡淡雾气,洒下金色晨曦。少年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斜背着书包一步步走来,脚下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一直延伸到她面前。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姜珥下意识想对他笑,又突然放下扬起的嘴角,抿去笑意,肃着脸佯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声对他做了个口型:
“傅同学,你迟到了哦。”
“……”
傅听寒脚步顿在半空,忽然,他转身背对她,似乎是在调整呼吸,肩头急促的起伏两下。
姜珥:“?”
再等转过来时,他已恢复平常那副冷淡神情。
姜珥满头雾水。
老王和傅听寒同时走进教室,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敲敲讲台:
“都把书拿出来,没背的课文赶紧背,过几天默写。”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傅听寒放下书包坐好,同样拿出课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今天看上去好像比昨天还要疏离。
……不会是在奶茶店看见她了吧?
姜珥一时拿不准,只能写纸条试探。
你作业写完了吗?
傅听寒翻书的动作停了两秒,手伸到桌洞里,准备把自己的作业本给她。
又一张纸条出现在桌上。
还好我早上借班长的补齐了,你要没做完可以看我的。
傅听寒收回手,继续翻书。
姜珥单手托腮,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端倪。
可除了他没什么精气神以外,啥也看不出来。
不过,他这一天天的连轴转,恐怕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吧?
怪不得上课总睡觉,估计是来学校上课才有时间睡觉。
照他这样下去,身体熬坏了不说,学习也肯定跟不上,到时候指定没书读。
——前世她听说傅听寒大学就读于国外某高校,还恰好与她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
现在想来,那个肯定也是傅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瞎编的。
毕竟连对外宣称的身世都是假的,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不过——
姜珥看着手里的课本,痛苦闭眼。
再这样下去,到时候没书读的,好像不止他一个。
林凌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姜珥极有礼貌的重复:“请问你脑髓是否有点贵恙?”
林凌:“……”
他问身边的二号小弟:“她什么意思?”
二号小弟挠了挠头,“不知道啊,老师没教过。”
说完,他问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其他人不太确定的回道:
“老大,她好像说你脑子有病。”
林凌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珥:
“你骂我?”
“对,我骂你了。”
姜珥往旁边走了几步,与傅听寒并肩站在一起,双手叉腰,声音又清又脆。
“你都让我给你下跪磕头了,我为什么不能骂你?”
林凌当即炸毛,恨不得冲过来掐死她,却又被身边的小弟们死死拦住:
“老大你冷静!她是女生啊!咱不能和女孩子动手啊!”
“滚!”
他一把推开他们,胡乱把助听器塞进口袋,怒气冲冲走到姜珥面前。
就在手掌即将碰到姜珥的0.001秒时,斜刺里伸来一只修长冷白的手,稳稳抓住他的手腕。
他动弹不得。
姜珥却突然惊叫一声,软软跌倒。
少女纤细的身影宛如雨中丁香花,凄美又柔弱。
林凌:“?”
傅听寒脸色一变,立即蹲下,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姜珥偷偷睁开一只眼,对他眨了眨。
傅听寒:“……”
他僵硬的收回手。
姜珥放心的闭上眼。
一切发生的很快,众人只看见林凌抬起手,然后被傅听寒抓住,至于姜珥是在哪一个阶段倒的……
“老大,你居然打女生?!!”小弟们瞳孔地震。
嗯,现在是在傅听寒抓住那只手之前倒的了。
“闭嘴!”林凌反驳,“我他妈根本没碰到她!”
姜珥这一举动几乎颠覆了他近十七年的认知,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在……
“碰瓷!”他咬牙,“她绝对是在碰瓷!”
闻言,姜珥眼圈通红,神态楚楚可怜,倒也没反驳:
“既然你说我在碰瓷,那就当我是碰瓷吧。”
林凌:“你们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说完,他转头,却只见小弟们目露不忍,围观的人群也纷纷面带谴责。
林凌:???
议论声潮水般蔓延开来。
“一看就是被他吓到了啊。”
“他可真行,居然欺负女孩子。”
“就是,太过分了吧,还倒打一耙说人家碰瓷,算不算个男人啊。”
林凌:“……操。”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厉声道:“喂,别装,给老子站起来。”
姜珥颤抖着伸手,细白手指死死扯住他裤脚,虚弱道:
“把、助、听、器、还、回、来。”
她每说一个字,手上的力气就加大一分,短短一句话,林凌的校服裤已经往下滑了不少。
再往下……就不太妙了。
他试图把自己的裤子提回去。
完全提不动。
两人无声角力,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暗潮汹涌。
蓦地,姜珥又加了一只手,有气无力道:
“还、回、来。”
校服裤再度下滑一寸。
林凌回忆了一下穿在最里面那条裤子的颜色,额头跟着滑下一滴冷汗。
他扫了眼边上围着的人群,从牙缝里逼出声音:
“行,我还,你先放开。”
姜珥还是不肯松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你不松手我怎么拿给你?”他胸膛急促起伏,“我数三个数,一起松开。”
姜珥:“好。”
“3、2、1——”
谁也没有松手。
林凌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你真卑鄙!”
姜珥不甘示弱:“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还无耻呢。”
“你还要不要助听器了?”他瞪她。
“让别人来拿。”她道,“不然我不会松手的。”
林凌无法,只得指挥一号小弟过来掏他口袋。
一号小弟不做他想,放下小黑板,稳准狠伸手一掏,“哗啦”一声,裤兜里带出一把跳跳糖。
——草莓味的。
人群静了静。
忽地,不知是谁没憋住笑了一声。
很快,笑声传开,此起彼伏。
林凌想杀人。
一号小弟无措的像个孩子。
他抖着手把助听器交到了傅听寒的手里,然后蹲下身挨个儿捡起散落一地的跳跳糖,诚惶诚恐放回林凌口袋里。
“老大,我家开小卖部的,你要喜欢跳跳糖我明天给你带一整罐,别生气成吗?”他欲哭无泪。
林凌:“……”
更想杀人了。
他低头看向姜珥,一字一顿道:
“现在你满意了吗?”
姜珥言出必行,当场松开手。
林凌提好裤子,掀了掀唇,露出白森森的牙,“现在,咱们该好好算账了吧?”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声大喊:
“教导主任来了,快跑!”
下一刻,人群轰然散开,小弟们不由分说架住林凌,风风火火跟着队伍跑路。
蓄势待发的林凌:“……”
颠簸中,他挣扎着回头,耳垂的黑钻耳钉晃过一线刺目天光。
“你叫什么名字?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他喊道。
姜珥早就拉着傅听寒往另一边跑,不屑:
“傻子才告诉你。”
“你给我等着!”
“傻子才等着。”
林凌吱哇乱叫的声音消失在远处,再也听不清。
*
一口气跑到小树林,确保没人追上来后,姜珥慢慢停下脚步,背靠一株梧桐树缓气。
天气热,跑得又急,她脸红扑扑的,出了不少汗,身上没带纸,只能偏头在肩膀上蹭蹭,瞥见面前的傅听寒,奇怪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
傅听寒看着她的口型,踌躇两秒,不确定的对她抬起手。
姜珥:“?”
他转动手腕,笨拙的给她扇风。
这下发愣的换姜珥了。
微风徐徐拂过颊边,凉意安抚着灼热肌肤,躁动的情绪也奇异的平静下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一开口,莫名结巴了一下,“我是说让你把助听器戴上。”
说完,她生怕他再次理解错自己的意思,干脆拉起他另一只手。
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收回手。
姜珥抓着不放,“你等等。”
说完,一根根他掰开紧紧合拢的手指,拿出掌心的助听器。
“喏,你戴上吧。”她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损坏,抬起头对他晃了晃手里的助听器,“这样总能理解我的意思——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别过了脸没有再看她,耳垂却红的几乎滴血,连带着脖颈也泛起淡淡的粉。
姜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探身凑到满脸无措的他面前,仔细打量,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
“跑热了吧?”
傅听寒:“……”
他看着她的口型,抬手摸摸自己的耳垂,坚定的点头。
“好奇怪,你热了是红耳朵吗?”她把助听器递过去,“我就不行,每次一热脸就红,看起来特别傻。”
傅听寒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飞快别过脸。
不傻。
很可爱。
“摇头什么意思?”
姜珥有些茫然,再次探身到他面前,确保他能看见自己的口型:
“你不戴上助听器吗?”
傅听寒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摩挲着手心陈旧的仪器。
助听器戴与不戴,能不能听见,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这个世界的声音,他并不喜欢。
他低头凝着掌心助听器,用力闭了闭眼。
黑潮铺天席地漫卷而来。
蓦地,衣摆被人拉了拉。
傅听寒睁开眼,少女认真望着他,饱满红润的唇微微张合,怕说得太快他来不及解读,尽可能的放慢了语速。
她说:
“能戴上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
黑潮退去,眼前是夏季盛大而灿烂的阳光。
少女站在潺潺光影下,两只眼珠亮晶晶的,像琉璃珠子。
她如此期待。
而文惜月恰恰相反,从头到脚都透着亲和力,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不过她的举动也很迷惑就是了。
“怎么,不相信我?”
程芷扯了扯唇角,咽下最后一口烤面筋,眼皮也未抬一下,手腕一转,竹签精准投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也对,像你这种好学生,自然更愿意相信文惜月那种‘好学生’多一点。”
说到好学生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咬得格外重,无端多出几分赌气的味道。
平生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的姜珥:“……”
还有点怪害羞的。
毕竟是小胖的朋友,基于对他的信任,她心里自然偏向程芷多一些。
再加上傅听寒那事儿,她对文惜月实在没什么好观感,几番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不瞎掺和,免得弄巧成拙。
姜珥干咳两声: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回家了。”
程芷却拦住了她,语带挑衅,“好学生,我舅舅的酒吧今晚开业,敢和我去玩玩吗?”
姜珥:“……”
姜珏说过,不能和陌生人走。
“有男模吗?”她为难的问道。
小胖和程芷都沉默了。
“……有……的吧。”程芷不确定的答道。
“那还的等什么?”姜珥兴奋道,“赶紧走啊,去晚了都被人点走了怎么办。”
程芷:“……”
她再次打量了姜珥一遍。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孩子被养的很好,哪怕没有上妆,脸色也白里透红,两腮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睫毛纤长浓密,目光清澈见底。
她的头发只到肩膀,刘海被两枚糖果色的发卡别住,露出光洁额头,身上穿着一件棉质的白衬衫,外面是黑色背带长裙。
无论谁看,都会认为她是乖乖女好学生,连脏话都不敢说的那种。
但——
貌似她的性格,和长相没有什么太大关联。
程芷头一次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眼见姜珥急吼吼的要走,她眼皮一跳,破天荒的后悔了,想也不想,一把拦住对方:
“时间还早,我们先吃东西,剩下的……等吃完再说。”
姜珥看了眼表,热情丝毫没有减退,“那我们去吃火锅吧。”
还不等程芷和小胖松口气,她又挥了挥拳头,兴冲冲道:
“吃完了就去看男模!”
小胖:“……”
程芷:“……”
与此同时,正在酒吧进行紧急培训的傅听寒眼皮莫名跳了跳。
他无端心慌一瞬。
负责人仍然在旁边怂恿:
“以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做男模真的太可惜了,我保证,只要你点个头,以后绝对吃香的喝辣的,成为咱们暮色最红的人!”
傅听寒:“。”
他面无表情的抬眼,“我未成年。”
负责人一愣,“你不是常磊的同学?”
“不是。”他言简意赅,“我是来应聘临时服务生的,其他的工作,我做不了。”
负责人满脸犹豫,“你的年龄是个问题,哪怕只有一个晚上的临时工,风险也挺大的,我得问问老板能不能用你。”
傅听寒点点头,“好。”
负责人匆匆走了。
这时,一行年轻小伙子嘻嘻哈哈走来茶水间,个个浓眉大眼,长相周正。
领头的看了看负责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傅听寒,眼里瞬间闪过几分警惕,转身道:
“兄弟们,来新人了,看赵经理那样子,估计是正和大老板谈价格呢。”
其他人表情也不轻松,“这次是个劲敌。”
“好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小白脸,我都不敢想,他要是来抢我的客人,我被抛弃的速度会有多快。”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说完,领头的年轻男人坐到了傅听寒面前。
“没事儿。”她摇头,“应该是我眼花了。”
傅听寒……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和我舅舅说两句话。”
在包厢安顿好两人,程芷匆匆离开。
姜珥找到遥控器,把晃得人眼睛疼的灯光调正常,又把过低的空调打高了些,这才一屁股坐下,往嘴里扔了个小番茄。
胖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拘谨得手都不知该放哪儿,眼神四处打量,飘忽不定。
姜珥大大咧咧道:“坐着等呗,站着多累得慌。”
胖胖便小碎步走过来,坐到沙发边缘,给自己到了一杯热水。
姜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试探道:“你知道程芷和林凌是怎么回事吗?他们是死对头?但又感觉不太像。”
胖胖仰头喝干净杯子里的水,倒也没避讳这个问题,“他们是发小。”
姜珥:“啊?”
胖胖眼里带着追忆,“这事儿还得从文惜月说起。”
怎么又扯到她了?
姜珥竖起耳朵,“你说。”
他道:“其实高一的时候,阿芷和文惜月还是特别好的朋友。”
姜珥:“!”
她惊了,“她们居然是好朋友?”
可今天那个架势,她们分明恨不得掐死对方。
“对,你别看阿芷表面凶凶的不好相处,但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对朋友一直很够意思。”
小胖道:
“林凌是她介绍给文惜月认识的,可后来,林凌和文惜月开始偷偷在一起玩儿,阿芷发现后特别伤心,对他们都冷淡了很多。”
姜珥恍然大悟,“所以他们三个人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啧啧感叹,“果然,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迟早得散。”
“不止是这样。”小胖道,“如果仅仅这样,阿芷是不会这么讨厌文惜月的,顶多不和她做朋友了。”
姜珥:“怎么说?”
小胖忿忿道:“还不是为了那个破校花的名头。”
“那时候阿芷人气不比文惜月差,她为了赢,故意找了个监控死角摔倒崴了脚,却说是旁边的阿芷推了她,因为这事儿,阿芷人气一落千丈,在最终的投票环节输给了她,林凌也对阿芷没什么好脸色了。”
姜珥满头问号。
“不是,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
小胖摊手:“你也知道阿芷看上去没那么讨喜,大家都更愿意相信文惜月。”
姜珥匪夷所思,“不是,就一个名头而已,有这么重要?她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你不知道吗?”小胖诧异,“咱们每年校庆除了各班表演节目以外,晚上还要举办一场舞会,而开场舞,就是由当届校花和校草一起跳,算是一个特权了。”
姜珥还真不知道。
“学校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她忍不住吐槽,“那个校草又是谁?”
“鹿池。”小胖道,“从他入学以来一直是他,从来没变过。”
姜珥挑眉,“是吗?我怎么从来没遇到过他?”
“他们班和咱们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小胖道,“平常也不常去食堂吃饭,遇不到才是正常的。”
“哦。”姜珥若有所思,“文惜月是为了和鹿池跳舞,才做到这种地步的?”
“不太清楚,但除了跳舞以外,平常也没听过他们有什么联系。”
小胖道,“而且他被保送了,这学期上完就不来学校了,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跳舞的机会,如果她真是为了他,那你完蛋了。”
姜珥:“啥?”
“你也知道现在论坛上因为你俩吵得有多凶,今年跳开场舞的,不一定是她了,也有可能会是你。”
“她现在故意接近你对你示好,恐怕又是想像对阿芷那样对你,反正你尽量避开她吧。”
这个名字……
她包着满满一嘴的小料粥抬头。
所谓的仓库只用了一道帘子与工作区隔开。
一只手撩开帘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很快,少年单手抱着纸箱从里走出,身上穿着奶茶店的制服,脸上与其他店员一样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一双如墨眉眼。
“找到了。”他答道。
声音如此熟悉。
姜珥傻了。
她艰难咽下嘴里的小料粥,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过身,用力拉了把姜珏。
“我们走吧。”
“怎么就走了,你不要挂件了?”姜珏奇道。
“不要了。”姜珥胡乱摇摇头,不等他回话,匆匆转身,“走吧,那个位置车不能停太久。”
姜珏满脸莫名其妙,端了自己的奶茶,拔腿追上她,“等等我!”
吧台后,傅听寒静静凝视着两人的背影,半张脸被口罩挡住,看不清表情。
“看这么入神,认识?”恰好忙完了,方才说话的店长伸了个懒腰,抽出两分闲心打趣他。
“嗯。”傅听寒垂下眼睫。
“真认识啊,”店长诧异,“一个学校的?”
他放好纸箱,“她是我的……同桌。”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嗓音无端轻了几分。
“怪不得,”店长乐呵呵道,“不过她挺有意思的,喝奶茶加一堆的小料,也不嫌噎得慌。”
傅听寒回想起两腮鼓鼓的姜珥,眼尾小幅度弯了弯。
“不过她怎么赠品没拿就走了,明明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啊。”店长疑惑。
傅听寒看着箱子里的小猫挂件,沉默两秒,“我可以拿一个吗?”
“当然可以啊。”店长塞给他一个,冲他挤挤眼睛,“是要送给小同桌吧?”
傅听寒没说话,小心收好挂件,走向自己的工位。
店长却拦住了他。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赶紧回去写作业去吧。”她满脸庆幸,“幸亏你今天来帮忙了,不然周年庆就靠我们几个,迟早得累死在店里。”
“不过你老这样真的没事吗?都高二了,可别把学习给落下了。”
傅听寒道,“没关系。”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店长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没有多劝,叹了口气,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预支的工资,还是那句话,学习为重,等寒暑假了再来补上工时都没关系的。”
“谢谢。”傅听寒双手接过,转身去更衣间换衣服。
店长望着他的背影,再度叹口气,“可惜了。”
“确实可惜,”另一个店员道,“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勤工俭学,有上进心人又聪明,怎么偏偏是个聋子呢。”
“可不是,助听器一摘人就废了。”另一个店员道,“家里又那个鬼样子,以后恐怕讨不到老婆了。”
“也说不定,万一呢,万一有人会真心对他好呢。”店长迟疑道。
几个店员都笑了,“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店长无奈,“好吧,当今这个社会来看,确实不太现实,人姑娘也不是傻子。”
帘子后面,傅听寒攥着手里的小猫挂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用力闭了闭眼,长睫倾覆而下,遮住乌黑眼瞳,连带着眸中情绪一并掩盖。
再睁开眼时,他松开紧握的手。
“咚”地一声轻响,黑色小猫落入垃圾桶。
*
“这下完了。”
深夜十二点,还没做完作业的姜珥仰面倒上床,双眼无神。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难啊?!
她翻了个身,狠狠捶床。
高二的题这么难,真的合理吗?!
呜呜呜呜她为什么就偏偏重生在这个时间点?
崩溃了好一会儿,姜珥擦擦眼泪,爬起来继续写作业。
笑死,根本写不出来。
众所周知,智商这个东西,是不会随着重生而增加的。
更不巧的是,她前世没有参加国内高考,不知道未来的考试题目也没有看过答案。
而她脑子里仅存的那点知识,早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清零。
总的来说,她真的完了。
姜珥又躺下了。
事已至此,还是睡觉吧。
没写完的明天到学校再说。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沉。
她安详的闭上眼。
总算逃过一劫的脑细胞纷纷松了口气,开始欢天喜地的在脑子里播放小电影。
姜珥的思绪又被带回那家奶茶店。
买个奶茶都能买到傅听寒打工的店,非酋体质果然恐怖如斯。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不然万一和傅听寒撞上了,他自尊心那么高的一个人,肯定会觉得难堪。
啧,她真是个体贴又善良还漂亮还可爱还美丽的好人。
“他每天放学走那么快,原来是赶着去工作。”
姜珥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自动铅笔:
“也就是说,同龄人放学回家看电视打游戏刷题的时间里,他不仅要在街上和大爷抢瓶子,还要去做兼职,然后写完比命还长的作业才能休息。”
“……收养他的那个家庭完全不管他的吗???”
她霍地坐起来,点开自己预订的那张机票订单。
如果傅听寒回到傅家,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可是……
他真的愿意回去吗?
——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
反正前世他看起来确实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而且,这样,也算是破坏了傅夫人的家庭吧?
要是她知道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背叛了她,还有了私生子,她……会怎么想?可如果她不知道这件事一直被蒙在鼓里,又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公平呢?
“所以说,渣男能不能滚出地球啊?!”
姜珥左右为难,哀嚎一声,揉揉胀痛的眼睛,实在熬不住了,把手机丢到一边。
算了,让傅听寒自己去做决定吧,她真选不出来。
万一他不打算回去,那高中剩下的日子,她也会尽可能让他过得轻松些。
——起码不会再让他去街上捡瓶子了。
这样一来,也能还了他给自己收尸的情,以后他们照样两清。
反正她又不缺钱,就当再养一只来福了。
刚好他毛色也和来福差不多。
想到这里,姜珥心里总算轻松了些,抱着躺在一边打盹儿的来福左蹭右蹭。
“可惜那个挂件了。”她rua着小黑猫的脑壳,“和你长得可像了,本来想挂钥匙扣上来着。”
来福软软的“喵”了一声,闭着眼打呼噜。
姜珥想起自己那堆待完成的作业,见不得它这副悠闲的样子,用力将它摇醒:
“不许睡。”
来福懵懵睁眼。
姜珥凶巴巴:“以后我几点睡你几点睡,我做作业你也不许闲着,给我老老实实在旁边站岗。”
来福:“喵?”
姜珥蹬掉鞋子爬上床:“好了,我说完了,现在可以睡了。”
她闭上眼,一秒呼吸均匀。
来福:“……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