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宋子规的思维被打断。
他扭头看向了白少秋,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也觉得不可能!
“白兄,你没读过书,我要告诉你的是对联这个东西它是有讲究的!”
“不是你随便说几个字就算赢!”
“另外......说好的一炷香的时间里最优的那道下联为胜,这香才燃不过两寸,莫要打扰我,可好?”
白少秋咧嘴一笑: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就将我对出的下联诵读给大家听听,如何?”
看着白少秋那淡定的神色,宋子规的心里莫名又有点慌。
短短数息时间,他寻便了脑子里的关于白少秋的寥寥无几的记忆,他的心又安稳了下来。
就是个气死先生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他怎么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对出此联的下联?
他一定是想要拖延时间!
至于他说要将他所对的下联诵读出来......那肯定是根本没法看的下联。
“白兄若想诵读便诵读,若想落笔便落笔,胜负......待一炷香燃完再判!”
宋子规收敛心神又看向了求知墙上的那道对联,决定不去与白少秋浪费时间。
其余学子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皆以为看穿了白少秋的恶毒用心——
“此联极难,难就难在那八个叠字两种读音两种意境......我依旧是那句话,他白少秋但凡能将那八个朝字读正确,这都算我输!”
其余学子深以为然。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张文千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知道此联出自方老大儒之手,而今还高悬于京华书院高阁的二品楼上。
高阁所存之诗词文章,皆为兴国公认最好的诗词!
所存之对联,亦是公认最难最绝的对联!
诗词文章以及对联皆分九品,高阁高九层,最上面的那一层便是壹品楼!
壹品楼上的诗词文章代表兴国最强,而今,壹品楼里只有诗三首,词两首,歌赋以及对联尚没有。
方老大儒的这副云散联能悬挂于二品楼......这已经是兴国最有代表性也最难的对联了。
在张文千看来,就算是西陵城第一才子宋子规,也没有那本事对出好的下联来。
更不用说白少秋!
但他听闻安所说的话之后,他还是跟着安来了。
他根本就不指望这二人能对出下联,他只是担心莫要起了冲突——
毕竟白少秋与宋子规有旧仇,万一起了冲突,那些血气方刚的学子们将白少秋打死在了书院里......这不太好给王府交代!
更不好给皇上交代!
到了这里一瞧,张文千紧张的心已落下。
没有打起来,在打嘴炮,那就好。
至于赌局,他已经判定是平局!
至于白少秋刚才说此联太简单......如果这道对联都简单,天下恐怕就没有更难的对联了!
除了九公主唐纤纤,其余人都又将视线投向了宋子规。
至于面对他们而立的白少秋,他们仿若未见。
白少秋就有些郁闷了:
“喂喂喂,我真的对出了下联,要将下联诵读出来了啊!”
有学子讥讽道:“可别,我担心污了我的耳朵!”
“你闭嘴!别影响宋师兄!”
“你们不讲道理,我真的对出下联了还不让我诵读出来的么?”
“你倒是诵读出来听听啊!”
“咳咳......”
白少秋清了清喉哝,扭头看向了宋子规:
“宋兄,我一旦诵读出来,你可就没翻盘的机会了哦!”
宋子规思维再次被打断,他很生气,语气阴沉:
“白少爷,你若真对出了下联,那些彩头都是你的不说......我宋子规立马给你跪下磕头,如何?”
白少秋笑了起来。
一脸月光,皎洁如花。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等等,但你若没有对出来,或者是打胡乱说几个字......白少爷,你便跪在我宋某的面前磕三个头......如何?”
“好!”
“那就请白少爷落下联!”
白少秋一撩衣袖,向前迈出了一步,抬头,望月,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落在了白少秋的脸上。
其中不少人心里有些惊慌,他们很担心这白少秋真对出了不错的下联,那彩头......宋子规输出去的,何时才能还回来?
这几个月的日子怎么过?
安嘴角挂着嘲讽,双眼却极有兴致的盯着白少秋,心想这卖相倒是不错,可呆会他跪下磕头,这是不是又在丢王府的脸面?
王府也是不幸,摊上了这么个赘婿!
九公主的手捏着裙子,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白少秋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偏偏有些期待——
他若是真对了出来......但凡能贴合上联之意,这也足以说明他并不是那么愚笨!
那么修书一封派人入荒原送给长缨,长缨会不会回来看一看她的这位夫婿呢?
唯有张文千依旧淡定。
他倒是在为王府担心。
白少秋输是输定了,明日传入王府,他输了两千两银子不说,还跪地向宋子规磕头......以王爷的火爆脾气,不打死这赘婿恐怕也会将他给打残!
学子间的文赛原本很正常,但这时候却变得很不正常。
考虑到王府的感受,他决定出面中断这场比试。
于是,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豁然止步!
他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白少秋!
白少秋恰高声吟诵道: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白少秋扭头看向了一脸震惊面色渐渐苍白的宋子规,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宋兄以为这下联我对的如何?”
全场皆惊!
全场皆静!
一时间只有远处那荷塘里的蛙声阵阵。
所有的学子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少秋,脑子里依旧在回响着白少秋刚刚吟诵的这幅对联。
他们渐渐绝望——
白少秋不仅仅是读对了那八个朝字!
他对出的这下联......简直就是绝对!
宋子规是西陵城第一才子,他在听到这下联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输了!
张文千在听到这下联的那一瞬间也僵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白少秋的脸上,那张曾经厌恶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这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么?
能轻易将方老大儒的对联对出,还对得无可挑剔......这简直堪称绝世天才!
安的小嘴儿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不知道这下联是不是绝对,她只知道那八个朝字听他这么一读自己就懂了。
她也知道那八个长字听他一读,也明白了。
唐纤纤银牙咬着嘴唇,脸颊的两个酒窝盛满了月光,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
她知道白少秋赢了!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
既然他对出了这道云散联,那么那道花叶联是不是也是他对出来的呢?
就在这时,宋子规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少爷,原来你早已知道下联如何对,故意设下此局就是想要报去年那事之仇!”
“诸位,”
宋子规面容一肃,他看向那群还在发呆的同窗,高声问道:
“你们相信他白少秋能如此快的对出如此好的下联么?!”
《夫君请自重,公主上门抢亲了完结版小说白少秋唐纤纤》精彩片段
宋子规的思维被打断。
他扭头看向了白少秋,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也觉得不可能!
“白兄,你没读过书,我要告诉你的是对联这个东西它是有讲究的!”
“不是你随便说几个字就算赢!”
“另外......说好的一炷香的时间里最优的那道下联为胜,这香才燃不过两寸,莫要打扰我,可好?”
白少秋咧嘴一笑: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就将我对出的下联诵读给大家听听,如何?”
看着白少秋那淡定的神色,宋子规的心里莫名又有点慌。
短短数息时间,他寻便了脑子里的关于白少秋的寥寥无几的记忆,他的心又安稳了下来。
就是个气死先生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他怎么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对出此联的下联?
他一定是想要拖延时间!
至于他说要将他所对的下联诵读出来......那肯定是根本没法看的下联。
“白兄若想诵读便诵读,若想落笔便落笔,胜负......待一炷香燃完再判!”
宋子规收敛心神又看向了求知墙上的那道对联,决定不去与白少秋浪费时间。
其余学子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皆以为看穿了白少秋的恶毒用心——
“此联极难,难就难在那八个叠字两种读音两种意境......我依旧是那句话,他白少秋但凡能将那八个朝字读正确,这都算我输!”
其余学子深以为然。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张文千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知道此联出自方老大儒之手,而今还高悬于京华书院高阁的二品楼上。
高阁所存之诗词文章,皆为兴国公认最好的诗词!
所存之对联,亦是公认最难最绝的对联!
诗词文章以及对联皆分九品,高阁高九层,最上面的那一层便是壹品楼!
壹品楼上的诗词文章代表兴国最强,而今,壹品楼里只有诗三首,词两首,歌赋以及对联尚没有。
方老大儒的这副云散联能悬挂于二品楼......这已经是兴国最有代表性也最难的对联了。
在张文千看来,就算是西陵城第一才子宋子规,也没有那本事对出好的下联来。
更不用说白少秋!
但他听闻安所说的话之后,他还是跟着安来了。
他根本就不指望这二人能对出下联,他只是担心莫要起了冲突——
毕竟白少秋与宋子规有旧仇,万一起了冲突,那些血气方刚的学子们将白少秋打死在了书院里......这不太好给王府交代!
更不好给皇上交代!
到了这里一瞧,张文千紧张的心已落下。
没有打起来,在打嘴炮,那就好。
至于赌局,他已经判定是平局!
至于白少秋刚才说此联太简单......如果这道对联都简单,天下恐怕就没有更难的对联了!
除了九公主唐纤纤,其余人都又将视线投向了宋子规。
至于面对他们而立的白少秋,他们仿若未见。
白少秋就有些郁闷了:
“喂喂喂,我真的对出了下联,要将下联诵读出来了啊!”
有学子讥讽道:“可别,我担心污了我的耳朵!”
“你闭嘴!别影响宋师兄!”
“你们不讲道理,我真的对出下联了还不让我诵读出来的么?”
“你倒是诵读出来听听啊!”
“咳咳......”
白少秋清了清喉哝,扭头看向了宋子规:
“宋兄,我一旦诵读出来,你可就没翻盘的机会了哦!”
宋子规思维再次被打断,他很生气,语气阴沉:
“白少爷,你若真对出了下联,那些彩头都是你的不说......我宋子规立马给你跪下磕头,如何?”
白少秋笑了起来。
一脸月光,皎洁如花。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等等,但你若没有对出来,或者是打胡乱说几个字......白少爷,你便跪在我宋某的面前磕三个头......如何?”
“好!”
“那就请白少爷落下联!”
白少秋一撩衣袖,向前迈出了一步,抬头,望月,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落在了白少秋的脸上。
其中不少人心里有些惊慌,他们很担心这白少秋真对出了不错的下联,那彩头......宋子规输出去的,何时才能还回来?
这几个月的日子怎么过?
安嘴角挂着嘲讽,双眼却极有兴致的盯着白少秋,心想这卖相倒是不错,可呆会他跪下磕头,这是不是又在丢王府的脸面?
王府也是不幸,摊上了这么个赘婿!
九公主的手捏着裙子,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白少秋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偏偏有些期待——
他若是真对了出来......但凡能贴合上联之意,这也足以说明他并不是那么愚笨!
那么修书一封派人入荒原送给长缨,长缨会不会回来看一看她的这位夫婿呢?
唯有张文千依旧淡定。
他倒是在为王府担心。
白少秋输是输定了,明日传入王府,他输了两千两银子不说,还跪地向宋子规磕头......以王爷的火爆脾气,不打死这赘婿恐怕也会将他给打残!
学子间的文赛原本很正常,但这时候却变得很不正常。
考虑到王府的感受,他决定出面中断这场比试。
于是,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豁然止步!
他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白少秋!
白少秋恰高声吟诵道: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白少秋扭头看向了一脸震惊面色渐渐苍白的宋子规,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宋兄以为这下联我对的如何?”
全场皆惊!
全场皆静!
一时间只有远处那荷塘里的蛙声阵阵。
所有的学子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少秋,脑子里依旧在回响着白少秋刚刚吟诵的这幅对联。
他们渐渐绝望——
白少秋不仅仅是读对了那八个朝字!
他对出的这下联......简直就是绝对!
宋子规是西陵城第一才子,他在听到这下联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输了!
张文千在听到这下联的那一瞬间也僵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白少秋的脸上,那张曾经厌恶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这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么?
能轻易将方老大儒的对联对出,还对得无可挑剔......这简直堪称绝世天才!
安的小嘴儿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不知道这下联是不是绝对,她只知道那八个朝字听他这么一读自己就懂了。
她也知道那八个长字听他一读,也明白了。
唐纤纤银牙咬着嘴唇,脸颊的两个酒窝盛满了月光,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
她知道白少秋赢了!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
既然他对出了这道云散联,那么那道花叶联是不是也是他对出来的呢?
就在这时,宋子规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少爷,原来你早已知道下联如何对,故意设下此局就是想要报去年那事之仇!”
“诸位,”
宋子规面容一肃,他看向那群还在发呆的同窗,高声问道:
“你们相信他白少秋能如此快的对出如此好的下联么?!”
“咦,你们看看,那是不是咱们西陵城的那位白少秋白大少爷?”
“还真是他,什么狗屁白大少爷,不就是个败家子么!”
“嘘,都小声一点,人家虽说败光了家产,气跑了爹娘,可架不住人家命好啊,现在这位爷可是皇上下旨亲赐的镇西王府的姑爷!”
西陵城,
上陵书院。
白少秋穿着一身白衣带着一个背着行囊的侍女走了进来。
“切,姑爷?不过是个赘婿罢了!”
有少年惊叹,眼露羡慕之色:
“钦赐赘婿......千古奇闻!不过,能与长缨郡主结为夫妻,就算是赘婿......我也愿意!”
“滚,你以为长缨郡主的夫婿是那么好当的?”
“我听说两天前成婚的日子,长缨郡主并没有参加婚礼,说是塞外草原蛮子作乱,郡主率三千红缨军出征......这显然是郡主故意的!”
有学子深以为然:
“嗯,理应如此,以长缨郡主之绝世容颜,凭她的文采武艺,哪里会看上这个败家子!”
“他白家不过一破落商户,给王府、给长缨郡主提鞋都不配!”
“喂喂喂,你们说皇上怎么会下了这么一道旨意?这不是毁了长缨郡主也污了王府的威名么?”
“莫非王爷与皇上不睦之传言是真的?”
声音顿时消失。
因为无人能够回答。
也无人敢去回答!
“不是,听说这厮蒙学都没有读完,你们说他来咱们书院做什么?”
又没有人能够回答——
一个启蒙都没有读完的败家子,他昔日所去的地方大多是酒楼茶肆或者青楼赌坊。
书院这种地方不是他该来的,也不是他会来的。
可他偏偏来了。
就在所有人惊疑的视线中,白少秋步履稳定目中无人昂首挺胸的走过了前院,跨过了那道月亮门,进入了书院的主院!
那些好奇的学子们跟了进去,便极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张老夫子好!”
白少秋恭敬一礼。
站在他对面的是上陵书院院正张文千!
张文千面色冷漠,言语也冷漠:
“来了?”
“来了!”
“那就去吧。”
“还请张老指路!”
一老二少向主院的西边走去。
一群学子更加好奇。
西边并不是学堂,西边有一处荷塘,有几间雅舍,还有一处藏书楼!
“看在你父亲之前给书院捐献过万两银子的情分上,你可在藏书楼看书三天......”
“只是,你蒙学都没读完,你看得懂里面的书么?”
“装样子给王爷给长缨郡主看......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指的是读了很多书、读懂了很多书,明白了书中的道理所带来的气质的变化。”
“你在西陵城的名声已经这样了,”
张文千瞅了一眼身旁的白少秋,不屑的又道:
“你......本就不是读书人,估计许多字都不认识,不过是浪费三天的时间罢了。”
“有皇上的圣旨在身,王爷不管多不待见你总不至于杀了你。”
“听闻你将白府的祖宅都卖了......老夫以为不如就在王府吃吃软饭,何必苦了自己去博取王爷的欢喜?”
“再说,赘婿又不能考取功名......你就算从现在开始读书,就算博览群书,依旧没可能入仕,”
“何必呢?”
“又何苦呢?”
晴儿对张老夫子这番话深以为然。
她本以为白少秋会羞愧、会无地自容,却不料她看向白少秋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姑爷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就连那张清秀白皙的脸都没有红一下!
这脸皮得有多厚才行?
“张老有些误会。”
张文千一愣:“老夫误会了啥?”
“我不是来读书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书的。”
“......”
张文千和晴儿顿时就惊呆了!
读书和看书有区别么?
细细品味是有区别的。
读书是学习的过程。
是将书记在脑子里,是将书中的经义领会,并能举一反三而能做出锦绣文章,以博取一个金榜题名。
但看书不一样。
看书用的是眼睛,可以一目十行,并不一定要记住。
只需要知晓书中的大致内容。
书读进去了可以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上马可定国下马可安邦,甚至青史留名!
但书只是看看......若是看的多了,这倒是可以成为吹嘘的本事。
张文千恍然大悟,他呲笑了一声:
“前方那栋八角楼就是藏书楼,你去看吧,限期三日,里面的书有不少孤本,切记不可毁坏不可带出!”
“另外......雅舍那边有贵人,万万不可去打扰!”
白少秋躬身一礼:“谢老大人!”
他抬步向藏书楼走去。
那些跟在后面的学子顿时哗然。
“他竟然是去的藏书楼!”
“你们说他是去看书的么?”
“去藏书楼不是看书还能做什么?”
“可这几日连我们这些书院学子也不能进去,他白少秋目不识丁凭什么能够进去?”
张文千转身,老脸一肃,大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
“再有五天就是西陵城三院竹溪文会!”
“老夫告诉你们,本次竹溪文会,除了方老大儒之外,京都另有贵人前来!”
“本次文会之魁首,不仅仅关系到上陵书院的名声,还可直接获得明年秋于京都举办的香山文会之资格!”
“尔等还有这闲情看热闹?”
“还不给老夫读书去!”
“记住,是读书,不是看书!”
所有学子顿时激动,他们欢呼雀跃而去。
当今圣上喜文,重文,这是一个文人出人头地的大好时代。
京都三年一度香山文会更是兴国文坛之盛况!
若能在香山文会夺魁......那比中了状元还要荣光!
这些都是兴国学子们的梦想。
是读书人的事。
白少秋不是读书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他就是来看看藏书楼里的书的。
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去了三天,莫名其妙成为了御赐赘婿,却在新婚夜连自己的老婆都没看见。
通过脑子里搜寻的记忆,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近似于平行的世界。
但这前身脑子里的记忆有些奇葩,多是那些香艳的女子,而后便是他这些年结识的那些狐朋狗友。
他惊诧的发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有了那些穿越者们发家致富的绝大多数东西。
比如高度的烈酒!
比如白盐!
比如最常见的香皂肥皂!
甚至就连玻璃镜子都有了!
这要自己这个穿越者怎么活?
难不成又如前世那样以武服人?
打打杀杀很是厌倦了,这穿越成了王府的赘婿,这口软饭目前不吃也得吃。
他以为有穿越者提前来过,但记忆中偏偏没有前世的那些诗词歌赋——
这没有道理!
任何一个穿越者都不会放过用曾经的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来装比。
就算不拿出来卖银子,骗骗小姑娘总是可以的。
尤其是这兴国对诗词歌赋的追捧简直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上至皇上,
下至青楼女子!
白少秋经过一番分析认为是这身子的前身没有读书的缘由,所以他必须来证实这个问题,于是,他来到了上陵书院。
放眼整个西陵城,唯有这上陵书院的藏书楼里的书最为丰富。
踏入了藏书楼的那扇斑驳的木门,里面的光线许是因为开了窗的原因并不是太昏暗。
他兴致勃勃的走了进去,站在了一排书架前。
晴儿放下了背上的行囊,抬眼就看见姑爷急迫的在‘看’书!
姑爷身材修长,模样儿其实还真像一个书生。
只是,他这是在看书么?
白少秋右手的食指落在了书脊上。
书脊上印有书的名字,他的手指从书脊划过,他的脚步随之而行,偶尔他会驻足,取出某一本书,翻开,草草看上几眼又放了进去,又继续划过继续行走......
晴儿心里一叹:
“奴婢回王府了,晚上的饭食奴婢给你送来。”
“好,记得多带一些蜡烛,姑爷我要彻夜看书。”
晴儿转身,黯然离去。
过了大致一炷香的功夫,白知秋看完了一架子的书。
这里还有三个架子!
但他的内心已愉快了起来——
从所看过的那几本诗词文集来看,前世的那些大佬们似乎并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
他转身,便看见了另一排书架前摆放着一张案几。
他走了过去,坐在了那案几前本想小憩,却发现案几上有一张纸,纸上有一行字:
‘花花叶叶,翠翠红红,惟司香尉著意扶持,不教风风雨雨,清清冷冷。’
这是一幅对联的上联。
字迹娟秀,当是个女子。
白少秋来了兴致,提笔,蘸墨......砚台里竟然有磨好的墨!
他落笔于纸上,
于是,纸上有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鲽鲽鹣鹣,生生世世,愿有情人都成眷属,长此朝朝暮暮,喜喜欢欢。’
搁笔,白知秋心里欢喜,这是自己穿越而来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行字!
嗯,丑是丑了一些,不过这又有啥关系?
他起身,站在了另一排书架前继续看书。
藏书楼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片刻,有一女子的声音响起:
“咦......有人来过......”
“这字怎的如此之丑?!”
“咦......这下联......”
“鲽鲽鹣鹣,生生世世,愿有情人都成眷属,长此朝朝暮暮,喜喜欢欢......”
“妙极!”
“写此联的人呢?”
有视线落在了白少秋的背上,他转身,便看见了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此联是公子所对么?”
白少秋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不是在下,那人已经走了。”
“你认识那人么?”
“不认识!”
“......你是何人?”
白少秋转身,继续‘看’书,手指落在书脊上,徐徐而行,徐徐而言: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喜书恋红尘......”
“我就是个......看书人!”
“什么饶不绕的,都给你说了这银子是少爷正大光明赚回来的!”
小夕哪里会信。
少爷从出生到现在,花出去的银子不计其数,但赚回来的银子......那是真的一文都没有!
现在少爷忽然间带了那么多的银子来......他这才刚成为王府姑爷不过四天时间!
他去哪里赚银子?
他做什么能赚银子?
听说王府并不待见少爷。
听说长缨郡主在成婚当天就走了......少爷连洞房都没入,这足以证明王府对少爷的态度是恶劣的。
这亦是爷爷这几日长吁短叹的缘由。
爷爷说王府的富贵太大,少爷兜不住,恐会有性命之危——
倒不是说王府谋害了少爷,而是少爷那脆弱的心里,他承受不住王府带给他的巨大的压力!
王府有的是白绫!
少爷恐怕会......自寻短见!
少爷其实更适合这里的清贫。
日子虽然苦一些,但苦习惯了也就那样,至少不会轻易寻死!
今日少爷活生生的回来了,小夕本放下了心,却不料那些银子吓坏她了。
曾经的两千两银子对于白府而言或许算不上多大的事,但对于现在的处境而言,这却是一笔巨款!
“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赚来这些银子的!”
小夕倔强的站在了白少秋的面前,面容严肃,就连鼻翼两侧的那几粒雀斑都更醒目。
“你这丫头......少爷我是从上陵书院那个叫宋子规的学子手里赢来的!”
小夕心里顿时一紧:
“赌?你又去赌了!”
“宋子规......他不是去岁将你陷害入狱的那个西陵城第一才子么?你和他赌什么?”
“就是他,赌对对联......这也算是报了一半去岁那事的仇了。”
小夕更加不信,眼里愈发担忧。
少爷对对联?
你要是说赌牌九她还信,毕竟少爷银子花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赌坊!
与西陵城第一才子赌对对联赢了两千两银子......
这简直就是张嘴说瞎话!
小夕咽了一口唾沫,又深吸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说道:
“少爷,咱不需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些银子,你从王府偷来的也好,从宋子规身上抢来的也罢......赶紧拿去还给人家!”
“人家会报官的!”
“你若是再被抓进去......现在已没有东西可卖了,这小院也就值二两银子......难道你想吃一辈子的牢饭么?”
白少秋这就郁闷了。
该怎么给这丫头解释呢?
“小夕啊......我若说以往少爷都是装的,你信么?”
小夕果断回道:“不信!”
“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你将弟子规默写出来我就信!”
这个,白少秋真不会。
他拉下了脸来,“我还是不是你少爷?!”
“......是!”
“你还听不听少爷的话?”
这一次小夕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白家虽败落了,但白家不做违法之事!”
“少爷若真的能正大光明的赚回这么多的银子,奴婢会很欢喜,爷爷更会很欢喜!”
“但是......少爷啊,你读书这事,不是奴婢小看你,你真不认识几个字,何谈对对联?”
“我且问你,茴香的茴字,它有几种写法?”
白少秋一愣,“四种写法!”
“那你写出来给奴婢看看!”
白少秋又傻眼了,记得孔乙己那文章里也没有说其余三种写法呀!
他继续搓揉着那件衣裳,语气也软了下来:
“少爷以往洗过衣裳么?”
“没有!”
“你瞧瞧,现在少爷这衣裳洗得对不对?”
小夕看了片刻:“对!”
“所以呢,人,是会变的!”
“曾经的我少不更事......其实并不是读不了书,仅仅是不想读书,但现在少爷我想明白了。”
“白家因我而败落,我就要重新将白家振新起来。”
“父母是被我气走的,将来我寻访到他们的下落便要将他们接回来。”
“我来呢,是寻思用这赢来的银子,请福伯将曾经的那些匠人们给请回来......”
“印刷的作坊要重开......另外寻个地方来开。”
“书局也要重新找个铺子,以往书局的文掌柜能请回来最好。”
“这些银子还不够,少爷我会想办法,但这事,福伯先得去弄着。”
小夕站在白少秋的一旁仔细的听着。
她的眼里有了浓浓的惊讶之色,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少秋,有些恍惚。
少爷和以往真不一样了!
他真的在洗衣裳!
说的这些话有条不紊不像是假的。
她当然希望少爷能重振昔日白府之荣光,只是......这可能么?
少爷说的好听是王府的姑爷,事实上也就是个赘婿!
身为赘婿,就算他和郡主有了夫妻之实,生下来的孩子也不能姓白,而要随母姓东方!
西陵城的白府,事实上已不复存在。
小夕的眼睛渐渐暗淡了下来。
“少爷,老爷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算是开了书局,也没有书的来源。”
“这事我会弄好。”
“......少爷去上陵书院就是和那些夫子和学子们搞好关系?”
“不是。”
“那是为何?”
“看书啊,少爷我吃了午饭就要回书院的书楼去看书......所以你现在去买酒菜还来的急!”
“再说了,少爷我是皇上御赐赘婿,就算这些银子是抢来的,他们又能奈我何?”
小夕觉得这话倒是个理儿。
但终究觉得抢这件事并不光彩。
“去吧,信我!或许要不了两天街上就会传出我赢了宋子规这件事。”
“就算他们要脸面不传出来也没关系,这不还剩下四天就是竹溪文会么?”
“你得赶紧做两身好看的衣裳,到时候少爷带你去竹溪文会。”
“你看着少爷我在这文会上夺魁!”
小夕撇了撇嘴,心想以往少爷败家败得实实在在,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口吐狂言的时候——
竹溪文会是西陵城三大学院每年一度的盛会!
届时,不仅仅是书院的夫子们,还有城守府管理教育的官员,甚至还有王府的人共同见证!
听说能过竹溪的学子不过半,能跨过书香门的学子再半!
能入兰亭者......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少爷竟然扬言在竹溪文会夺魁......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等你真夺魁了再说吧......酒就不喝了,余记卤鸡也等你夺魁之后再吃也不迟。”
小夕转身,向茅屋一旁的厨房走去。
“奴婢去做饭了,至于那些银子如何处理,等爷爷回来再说。”
她来到了厨房的门口,忽的转身,又担忧的说道:
“少爷,奴婢听说你在王府过的并不好。”
“你......你现在似乎有了臆想之症,”
“诸事想开一点,他们若是拿你当下人使唤也忍着点。”
“其实很多事做呀做的也就习惯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可千万不要去寻死啊!”
月朗星稀。
白少秋走出了藏书楼,伸了个懒腰,望了望荷塘的方向。
本想绕着荷塘散散步消消食,体会一下荷塘月色的静谧意境,却想起张文千慎重提醒过让他不要去那个地方。
那就只能去书院的广场走走——
看了半天的书,他有些倦了。
寻思这古代的学子们当没有前世那么卷,他们理应早已下学了才对。
踩着皎洁的月光,当他跨过了那道月亮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广场上有学子们的声音传来。
抬眼望去,在南边颇有些远的地方亮着许多的灯笼,那些学子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问题。
这不关他的事。
他也不喜欢那样的热闹。
于是,白少秋便背负着双手埋着头沿着一条小径向北绕广场而行。
脑子里在消化今天所看的那些书的内容。
二楼上的书已看了一半,现在他确信这个世界是没有前世的任何一首诗词歌赋——
当看见那幅对联的时候他还怀疑过。
因为那幅对联的上联上辈子见过。
但在二楼再看了一本《对联名家赏析》以及一本《千古绝对》之后,他断定出上联的人是偶然所得。
两个世界的文字是想通的。
那么某些思想也是想通的。
有人写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上联这虽说是小概率的事,但也有发生的可能。
诗词歌赋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自己往后抄诗便不会再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再说了,看书人怎么能说是抄呢?
应该是璀璨文明的搬运者才对。
接下来重点要‘看’的,就是涉及到这个世界的基本......比如工业、农业以及商业等等。
这些东西了解清楚了,才有利于自己接下来赚银子的计划。
白少秋就这么埋头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绕着广场走了大半圈。
他沉于思索之中,并没有注意距离那群学子越来越近。
而此刻,九公主唐纤纤带着安就站在那群学子另一侧的阴暗角落里。
唐纤纤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在眺望着。
在寻找着。
这让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殿下,张老院正说书楼里的书浩若海洋,就算是他也没有全部读完。”
“白少秋许是从某一本并不太有名的书中记下了这么一首诗......依旧是个巧合罢了!”
“再说......这里可是求知墙!”
“是书院的学子们问对的地方!”
“上面的每一个问题都极为高深,每一个回答都极有见地。”
“他白少秋连字都不识几个,他来这里干啥?”
“或许他已离开了书院,正在某个小酒馆里喝酒呢!”
唐纤纤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只是......
他当时从二楼离开的背影,还有他随口而出的那首诗的语气,却令她有些恍惚。
太淡定!
太沉稳!
也太......飘逸!
这和传闻中的那个酒囊饭袋出入太大!
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唐纤纤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反正他还要在书楼看书,明日再去楼上会会他!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不料耳畔忽然传来了一个惊呼声:
“喂......我是不是眼花了?他是那王府赘婿白少秋么?”
这话声音并不大,却奈何此间此刻极为安静,于是,这声音就落在了所有学子们的耳朵里。
唐纤纤又伸长了脖子,她看见了白少秋!
她的脸上顿时一喜:
“安,”
“你瞧,他真来了!”
“殿下......他来了又能如何?”
是啊,他来了又如何?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许是看在长缨郡主的份上,唐纤纤竟然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
“哎......他倒是回郡主府还好,这不是去给长缨丢脸么?”
一个目不识丁的家伙,跑去求知墙凑什么热闹?
大抵又是被那些学子们一顿羞辱!
果然......
那群举着灯笼原本正在潜心思考那幅对联的学子们此刻都扭过了头,都将视线投向了白少秋!
仅仅两息的沉默之后,那些在对联中苦求而不知如何作答的学子们似乎找到了消遣的对象。
其中有那么数十个轰然而动,他们向已停下脚步,已抬起头来的白少秋围了过去!
其余没有动的学子手举灯笼表情各异——
有人在等着看笑话。
也有人摇头叹息心生怜悯。
九公主唐纤纤有些慌,她担心那群学子会对白少秋不利。
她希望白少秋此刻转身就跑!
那样她至少还有时间让侍卫将他送回镇西王府。
可白少秋根本就没有转身,更没有跑!
莫非他被吓傻了?
唐纤纤抬步,走出了那处阴暗角落,向那群已将白少秋挡住的学子走了过去。
安冲着夜色里的侍卫招了招手,她亦跟了过去。
白少秋依旧背负着双手。
依旧面色平静。
双眼依旧古井不波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这群少年。
没有人看见他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抓握了两下——
他有点生气了!
老子又不是猴子,你们至于这样跑来围观么?
若是打架也就罢了,这身子骨虽说虚弱,但凭着前世的格斗术,他相信要撂倒几个学子还是很容易。
但这群人却并没有冲来,他们竟然也都停了下来。
白少秋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轻易不想动武,因为动手就要将对方给打残!
这些学子虽然讨厌,但目前还没有讨厌到要至其伤残的地步。
“真是白少秋!”
“你来求知墙干啥?”
“难道你也想要对出求知墙上的那道对联么?”
“哈哈哈哈......想啥呢?我们思索了那么久尚无半点头绪,他一个废物也能对出那对联?”
“我看他连那八个朝字怎么读恐怕都不知道!”
“喂喂喂,我说你们也不要这样讽刺人家,白少爷而今可是王府的赘婿,也是有身份的人!”
“尔等若出言讽刺,白少爷回王府向王爷告你们一状你们就不怕王爷发怒么?”
这话才是莫大的讽刺。
因为整个西陵城的人都知道王府并不待见这位赘婿。
姑且不论这位赘婿敢不敢在王爷面前告状,就算王爷知道了这事,王爷的心里恐怕也是欢喜的!
白少秋眉梢微微一扬,嘴角一翘,露出了一抹笑意:
“祸从口出......看来诸位是对皇上有意见啊。”
所有学子一愣,有人伸手向白少秋一指:
“你休得信口雌黄,我们哪里对皇上有意见了?”
白少秋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本少爷是皇上御赐赘婿,尔等出言讥讽我的身份......岂不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
“这不是对皇上有意见那是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学子都闭上了嘴——
他们这才想起这厮是前无古人后恐怕也无来者的御赐赘婿!
他们可以肆意羞辱白少秋,但绝不敢对皇上有半分不敬。
这话就接不下去了,此间顿时寂静。
那些学子们走也不是站在这也不是,这就很尴尬了。
恰在这时,那求知墙下传来了欢呼声:
“宋师兄来了!”
“宋师兄来了那对联定迎刃而解!”
“走走走,且看宋师兄如何破此联!”
那些尴尬的学子们借着这么个由头忙不迭转身而去,白少秋却皱起了眉头——
宋师兄?
脑子里的记忆涌现,西陵城的宋师兄只有一个!
他就是宋子规!
前身的记忆里有宋子规这个名字!
还颇深刻——
去岁春,西陵城最大的青楼长夜欢来了一个名叫苏三娘的女子。
她在长夜欢吹箫蝶舞,一场首秀,一夜名动西陵城。
前身好这一口,闻之甚喜。
兜里还有一些银子,便约了三五好友去了长夜欢点名要看苏三娘吹箫蝶舞,却没料到碰了一鼻子的灰,还受了莫大的羞辱!
苏三娘一个青楼歌姬,她竟然以诗词为门槛,言说谁的诗词能入她的眼,谁才能进她的房间。
前身显然没这本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子规和几个少年来了。
这厮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了一首《如梦令、春景》,送入苏三娘房中之后,他成为了苏三娘的入幕嘉宾。
前身本也佩服,那是他骨子里的对文化人的敬仰,却不料宋子规偏偏回头对原主说了两句:
“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凭着几两臭银子就能一亲苏三娘之芳泽?”
两人并不相识,甚至八竿子都打不着。
就因宋子规这句话,原主恼羞成怒,又无法以诗文反击,那还能怎么找回场子呢?
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抡起拳头一拳揍到了宋子规的胖脸上,将那厮打了个鼻血长流。
这就惹出了祸端——
宋子规身边另有一少年,他是西陵城城守之子葛三戒!
葛三戒顿时就乐了,巴掌一拍,进来四个凶神恶煞的捕快,不由分说就将原主摁翻在地,五花大绑拿下弄进了大狱!
就连原主的智商都知道这是入了人家的套,结果是关了足足十天,赔了一千两银子才将他给放了出来。
那一千两银子,就是原主无可奈何之下求着葛三戒帮他将祖宅便宜卖了所得之银!
也正因为如此,导致了原主一贫如洗还无家可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连狗都不如!
这是拜宋子规所赐!
他虽仅仅是个帮凶,但这笔账还是需要和宋子规好生算一算。
既然遇见,那就在今晚!
他没有转身离开,就在九公主惊诧的视线中,他竟然向那堵求知墙而去!
宋子规这时也知道白少秋来了。
他很欢喜。
于是,也向白少秋走来。
“白少爷!”
二人相距丈许,视线在夜空中相遇,仿佛碰撞出了一道灿烂的火花!
“你就是宋子规?”
“正是区区在下!”
宋子规上前两步又道:
“听闻白少爷今日进了藏书楼看了半天的书,此刻又来到了求知墙......想必是白少爷天资聪颖将那万卷书都看明白了,能以半日之学解求知墙所留之惑。”
“今夜听闻求知墙有人留了一副对联的上联......白少爷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看?”
“万一白少爷对出此联,这可是给王府增光,给郡主添彩!”
“白少爷可敢一试?”
“白少爷可敢一试?”
宋子规这番话一出,那些学子们又尽皆看向了白少秋。
果然还是宋师兄厉害!
有御赐赘婿这个护身符,他宋子规也不好对白少秋出言相辱。
但他以文相邀令白少秋原形毕露令其自取其辱,这总是可以的吧?
白少秋丢人,丢的是王府的脸面,丢的也是皇上的脸面!
当今皇上尤重文人,他御赐白少秋为王府赘婿,这里面自然有对王府的不满。
但若是皇上知道他御赐的这位赘婿如此不堪......他就算不收回那道圣旨,恐怕心里也不倘然。
有王府的厌憎,有皇上的不喜,他白少秋的软饭吃着恐怕也会磕牙!
那群学子们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就连九公主也不例外。
如果白少秋稍微聪明一点点,他就应该选择拒绝。
他就应该转身离开回藏书楼或者王府。
而不是与宋子规正面对视!
她眼里的光顷刻间就已消失,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天下文人,凡有名者,无一不是厚积而薄发!
白少秋不过是看了一下午的书......这哪里谈得上厚积?
一个是西陵城第一才子!
一个是西陵城第一......废物!
除了颜值和拳头,白少秋哪里能与宋子规斗?
他不会愚蠢得上了宋子规的当吧?
......
宋子规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这位王府的赘婿能应承下来。
那晚在长夜欢挨了白少秋一拳,而今已过去了年余,若不是因为最近皇上下旨御赐那厮为王府赘婿,他其实已经忘记了白少秋这个名字。
当时不过是为了配合城守府的葛少爷将那厮弄进牢狱中罢了,因为有人看上了他家的那处祖宅。
举手之劳,还能获得城守府的友谊,何乐而不为?
身为西陵城第一才子,他的志向远大,根本不会将视线落在一个落魄商户家的废物身上。
这就像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雄鹰,根本就不会在意地上的蚂蚁。
但皇上的那道圣旨在西陵城引发了轩然大波,也唤起了他的回忆,这令他升起了不平之意!
长缨郡主何等样的女子!
王府何等高贵的身份!
就连他宋子规也从来不敢去奢望!
可那厮,
蝼蚁般的存在,竟然一家伙成为了王府的赘婿!
虽说赘婿身份卑微,但前面冠以王府二字,还是御赐......这再卑微也比寻常百姓的地位高了许多。
至少葛三戒这位城守府的少爷都有些担心,说他也轻易不会再去招惹白少秋——
至少不会主动去招惹!
更令他心里愤愤的是,自己寒窗十年才考取了举人功名,进而再奋发读书意图高中进士,不就是为了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么?
而那厮......大字不识几个,吃喝玩乐败光家财,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过上了他想要过的那种日子!
人说这是吃软饭,没志气,宋子规某个月圆之夜扪心自问,他豁然发现能在王府吃软饭,能有貌美如花文武双全的长缨郡主为妻......
这软饭,他其实也很向往的!
现在却被狗吃了!
这就让他更加难受了。
听闻这厮今日入藏书楼读书......
本想入书楼羞辱他一番,却又担心九公主在楼里,若正好遇见,九公主恐怕会认为自己心胸狭隘。
今儿个巧了,听说求知墙出现了一道上联,诸多学子无人能对,他便寻思前来看看,却不料竟然遇见了白少秋!
这当真是想睡觉了就有人递枕头!
若是九公主也在这里就好了!
不在也没多大关系,这件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入九公主的耳朵里。
以文相会,这不算是羞辱吧?
读书人讨论诗文是很斯文的事!
就让他斯文扫地!
而他来求知墙还有另一个目的——破此联!
当知道求知墙傍晚时候出现了一道上联的时候,聪明如他,很快就想到了写这幅对联之人当是九公主唐纤纤!
九公主两天前抵达上陵书院的时候,他以上陵书院第一才子之名有幸在荷塘雅舍见过唐纤纤一面。
那一面,让他眼前一亮惊为天人!
当张老院正向九公主介绍他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九公主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有惊诧,似乎还有......爱慕!
这已是初夏,他觉得是自己的春天来了!
现在若能对出此联,恰能在九公主面前表露自己的才华,亦可借此让那废物难以下台!
万一九公主欣赏自己的才华,将自己招为驸马......
这可比王府赘婿的身份高贵许多!
至于羞辱白少秋......这又是顺便为之。
现在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将这位赘婿给吓跑,他若真要走,自己也拿他毫无办法。
白少秋没跑,他徐徐走了过来!
依旧背负着双手。
依旧迈着稳健的步伐。
依旧一脸风轻云淡!
白少秋站在了宋子规的面前,眉梢微微一扬:
“少爷我今日确实在书楼看了万卷书,也确实将许多书都看明白了。”
他继续前行,与宋子规错身而过:
“听说你是西陵城的第一才子......也不知道是谁封的。”
他来到了那堵求知墙前,站定,抬眼,便看见了那张纸上的那道上联。
他顿时就笑了起来:
“有本少爷在此,这西陵城第一才子的名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易主了。”
他转身,看向了也同样转过身来的宋子规,眉梢一杨,不屑的说道:
“但对对联嘛......对联这玩意儿其实并没有多大意思,主要是无趣。”
白少秋俯身,他的脸距离宋子规的脸更近:
“无趣的意思是就算是赢了你,本少爷也没有快感,因为太简单。”
“所以,你还是自己玩吧,我就不陪你了!”
宋子规和那些学子们愣了两息之后轰然大笑。
不远处的九公主这时也颇为幽怨的看了看白少秋,而后垂头——
这人......明知不可为偏偏要去逞一番口舌之利,这不又让他们看了笑话么?
宋子规比白少秋矮了一头。
此刻他扬起头望着白少秋,骄傲笑道:“白少爷,不瞒你说,西陵城第一才子这个名头我顶了足足六年!”
“可惜,至今无人能够将之摘去,以后极有可能,但你......肯定不行。”
“至于说对联这个玩意儿没多大意思,你觉得要怎样才有意思?”
白少秋心里一喜,沉吟三息,“我觉得至少得有点彩头。”
宋子规一怔,“彩头?那白少爷觉得要添多少彩头才愿意陪我玩玩呢?”
白少秋伸出了一只手,竖起了一根手指,想了想,变成了两根:
“两千两银子,不然我回去睡觉了!”
“宋公子可敢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