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酌离开了小酒馆,却给李辰安留下了一些他从未曾知晓的消息。
这些消息令他在那亭子中足足思考了小半个时辰。
那些话虽然不多,但信息量却极大,这让他对宁国有了一个较为明晰的了解。
尤其是自己身处的丽镜司。
丽镜司是百年前的商不器商丞相一手成立的。
成立之初的目的是为了震慑捉拿那些贪官污吏,毕竟那是宁国最为艰苦的年代,朝廷需要官员百姓上下齐心来渡过那一段艰难的岁月。
当时的商丞相将丽镜司扶持做大,最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是一把双刃剑。
持剑的人就非常关键。
这人首先不能是皇帝。
因为丽镜司做的事有伤天德,若是皇帝持有,恐伤及国运。
于是他和大德皇帝商议,确定了这丽镜司不能落入任何一个皇子之手,以防他们利用丽镜司的强大力量对帝位传承造成威胁。
之后,丽镜司的掌管者就落在了历代公主的头上。
并且以太子的亲姐妹为首选,其意就是维护皇室正统。
但现在丽镜司因为没有了钱财的支撑已如夕阳,而才建立十余年的鱼龙会却有了如日中天的景象。
比如这广陵城就有鱼龙会的分部。
负责这里的人李辰安并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他叫宋元平,就住在湖畔人家,经营的正是那广陵城最好的青楼——凝香馆!
自己手里有个铜牌密探温小碗,她就是凝香馆的头牌……这人不敢用啊!
怕是个卧底!
而今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太妙。
刘酌说丽镜司现在的掌舵者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四公主宁楚楚,但鱼龙会的掌舵人却是姬丞相。
姬丞相的女儿又是当今皇上宠幸的姬贵妃,姬贵妃的儿子就是二皇子……
这二皇子已经露出了意图入主东宫的獠牙!
按照刘酌的分析,其实鱼龙会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丽镜司。如果鱼龙会将丽镜司打压下去甚至消灭掉,太子殿下手里就少了一个强大的援助。
此消彼长,二皇子就多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接下来便是二皇子向太子殿下亮剑的时候,那么鱼龙会想来也会对丽镜司举起屠刀。
穷困潦倒的丽镜司怕是打不过财大气粗的鱼龙会。
这特么的!
四九年入了国军啊!
李辰安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俊俏公公的模样,心里又骂了一句:太监,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不过现在幸运的是还没有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包括刘酌也包括那个鱼龙会的舵主宋元平。
这身份得藏好了,万万不能将那银牌给掏出来炫耀。
希望他们永远不知道。
自己的计划不变,也没法去变,先就这样子吧,只是往后出门,得将李小花那大块头带上。
万一有人出卖了自己迎来了鱼龙会的追杀,至少他能多挡两刀。
正在一旁举着石墩子的李小花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抬头望了望天,透过浓密的榕树叶子,天空一片湛蓝。
发生了什么事?
……
又见夕阳,黄昏昏黄。
小酒馆这时候的生意最好,除了李辰安,所有人都在忙着。
李辰安依旧在后面的小院子里,他在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李小花那厮打造一把大刀。
就在这时候,铺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他侧耳听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问小爷我是谁?斧头帮陆二爷的大名你居然不知道?”
这特么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斧头帮?
他走了出去,站在了后门处,便看见足足六个穿着短卦腰间别着一把破斧头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李小花这时候站在这群人的面前,他憨憨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们是来喝酒的?二百文钱一两,柜台处交钱……”
“砰!”
那个自称陆二爷的少年抽出了腰间的斧子,一家伙劈在了他身旁的那张桌子上,将那一桌的四个客人吓得哇的一声大叫,然后四散奔了开来。
“喝你妹的酒!”
陆二爷一脚踩在了凳子上,一手握着桌上那斧子的斧柄一手叉在了腰间。
他仰头望着李小花,“你这傻大个,懂不懂规矩?”
“……你吓着咱小酒馆里的客人了,你还劈坏了小酒馆的桌子,你懂不懂咱小酒馆的规矩?你得赔钱!”
陆小天乐了。
他恶狠狠的将头凑到了李小花的面前,发现自己的身高有些不够,于是他干脆站在了那张凳子上,举起了一只手:“我赔你大爷!”
他一巴掌呼了过去,却被李小花一把给抓住。
李小花生气了。
少爷叫他看场子,却没料到今儿个居然有人来惹事!
瞧这几个家伙将那些客人给吓得,若是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往后哪里还有客人敢来?
这才吃上了几天的肉啊!
这不长眼的居然想断了小爷的肉!
他想起了少爷的威风,那现在当然不能弱了少爷的名头!
于是,他伸出了另一只手,一家伙将那姓陆的少年的脖子给卡住,陆小天顿时觉得脖子一紧,接着他的双脚就离开了那张凳子。
他被李小花一只手给举了起来!
他很想惊呼,却发现嗓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将劈在那张桌子上的斧头给拔出来给这大块头一斧子,结果那一下用力太猛,根本就拔不出来。
他带来的那几个喽啰就惊呆了。
要知道这斧头帮在三花巷子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狠!
三花巷子和二井沟巷子十字相交,只不过三花巷子多为商旅,油水远比这二井沟巷子丰富,所以斧头帮并没有正眼瞧过这地方。
但这些日子却听说二井沟巷子里有一家小酒馆生意爆火,于是他们的帮主陈春就给了陆小天这么个任务。
本来也就是吓唬一下这小酒馆的掌柜,往后嘛可以喝点酒也可以收点保护费,却没料向来勇猛的陆二爷这一次踢在了铁板上。
他们都摸出了斧头,然而李小花却就这样举着陆小天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他们能怎么办呢?
当然只能后退。
他们退出了小酒馆的那扇大门,退到了街道中央。
李辰安跟了出去,却不料有一个惊呼声突然传来:
“救命……救命!”
一个穿着一身雪白长裙的女子飞一般的跑来。
她的身后是举着明亮大刀的足足五个蒙面刺客!
《做了多年诗仙,你却说我文武双废?李辰安宁楚楚大结局》精彩片段
刘酌离开了小酒馆,却给李辰安留下了一些他从未曾知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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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虽然不多,但信息量却极大,这让他对宁国有了一个较为明晰的了解。
尤其是自己身处的丽镜司。
丽镜司是百年前的商不器商丞相一手成立的。
成立之初的目的是为了震慑捉拿那些贪官污吏,毕竟那是宁国最为艰苦的年代,朝廷需要官员百姓上下齐心来渡过那一段艰难的岁月。
当时的商丞相将丽镜司扶持做大,最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是一把双刃剑。
持剑的人就非常关键。
这人首先不能是皇帝。
因为丽镜司做的事有伤天德,若是皇帝持有,恐伤及国运。
于是他和大德皇帝商议,确定了这丽镜司不能落入任何一个皇子之手,以防他们利用丽镜司的强大力量对帝位传承造成威胁。
之后,丽镜司的掌管者就落在了历代公主的头上。
并且以太子的亲姐妹为首选,其意就是维护皇室正统。
但现在丽镜司因为没有了钱财的支撑已如夕阳,而才建立十余年的鱼龙会却有了如日中天的景象。
比如这广陵城就有鱼龙会的分部。
负责这里的人李辰安并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他叫宋元平,就住在湖畔人家,经营的正是那广陵城最好的青楼——凝香馆!
自己手里有个铜牌密探温小碗,她就是凝香馆的头牌……这人不敢用啊!
怕是个卧底!
而今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太妙。
刘酌说丽镜司现在的掌舵者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四公主宁楚楚,但鱼龙会的掌舵人却是姬丞相。
姬丞相的女儿又是当今皇上宠幸的姬贵妃,姬贵妃的儿子就是二皇子……
这二皇子已经露出了意图入主东宫的獠牙!
按照刘酌的分析,其实鱼龙会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丽镜司。如果鱼龙会将丽镜司打压下去甚至消灭掉,太子殿下手里就少了一个强大的援助。
此消彼长,二皇子就多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接下来便是二皇子向太子殿下亮剑的时候,那么鱼龙会想来也会对丽镜司举起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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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特么的!
四九年入了国军啊!
李辰安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俊俏公公的模样,心里又骂了一句:太监,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不过现在幸运的是还没有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包括刘酌也包括那个鱼龙会的舵主宋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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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旁举着石墩子的李小花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抬头望了望天,透过浓密的榕树叶子,天空一片湛蓝。
发生了什么事?
……
又见夕阳,黄昏昏黄。
小酒馆这时候的生意最好,除了李辰安,所有人都在忙着。
李辰安依旧在后面的小院子里,他在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李小花那厮打造一把大刀。
就在这时候,铺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他侧耳听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问小爷我是谁?斧头帮陆二爷的大名你居然不知道?”
这特么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斧头帮?
他走了出去,站在了后门处,便看见足足六个穿着短卦腰间别着一把破斧头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李小花这时候站在这群人的面前,他憨憨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们是来喝酒的?二百文钱一两,柜台处交钱……”
“砰!”
那个自称陆二爷的少年抽出了腰间的斧子,一家伙劈在了他身旁的那张桌子上,将那一桌的四个客人吓得哇的一声大叫,然后四散奔了开来。
“喝你妹的酒!”
陆二爷一脚踩在了凳子上,一手握着桌上那斧子的斧柄一手叉在了腰间。
他仰头望着李小花,“你这傻大个,懂不懂规矩?”
“……你吓着咱小酒馆里的客人了,你还劈坏了小酒馆的桌子,你懂不懂咱小酒馆的规矩?你得赔钱!”
陆小天乐了。
他恶狠狠的将头凑到了李小花的面前,发现自己的身高有些不够,于是他干脆站在了那张凳子上,举起了一只手:“我赔你大爷!”
他一巴掌呼了过去,却被李小花一把给抓住。
李小花生气了。
少爷叫他看场子,却没料到今儿个居然有人来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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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长眼的居然想断了小爷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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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李小花一只手给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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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将劈在那张桌子上的斧头给拔出来给这大块头一斧子,结果那一下用力太猛,根本就拔不出来。
他带来的那几个喽啰就惊呆了。
要知道这斧头帮在三花巷子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狠!
三花巷子和二井沟巷子十字相交,只不过三花巷子多为商旅,油水远比这二井沟巷子丰富,所以斧头帮并没有正眼瞧过这地方。
但这些日子却听说二井沟巷子里有一家小酒馆生意爆火,于是他们的帮主陈春就给了陆小天这么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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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摸出了斧头,然而李小花却就这样举着陆小天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他们能怎么办呢?
当然只能后退。
他们退出了小酒馆的那扇大门,退到了街道中央。
李辰安跟了出去,却不料有一个惊呼声突然传来:
“救命……救命!”
一个穿着一身雪白长裙的女子飞一般的跑来。
她的身后是举着明亮大刀的足足五个蒙面刺客!
小酒馆后院。
李辰安看着那俊俏公公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
今儿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次大麻烦,他知道若是没有人救他,他必然陷入牢狱之灾,不知道会在牢狱里待多久,但里面的日子肯定是极为难熬的。
所以穿越者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自己这种没有系统的穿越者。
如果没有抱住一条大腿,最好就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去过一辈子。
但自己似乎有些气运。
初三那天在烟雨亭中偶遇了这位俊俏公公,随后似乎就有了一些牵扯,或许是这公公对自己的那两首诗词颇为赞赏,于是起了惜才之意。
恰好他今天到了这小酒馆,偏偏在自己走了之后他还没有离去。
他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免除了那厄运,显然他在宫里的地位极高,虽然抱一条太监的大腿这有些羞耻,但如果能保自己平安,这对于脸皮向来很厚的李辰安而言并不算个什么事。
于是,他拱手一礼:“多谢公……公子援手。”
宁楚楚若是知道李辰安将她堂堂四公主当成了太监,估计会让开阳绑了他直接送入刑部大牢。
可惜她不会读心术,但她此举也有着她的深意。
“我本以为你是一个谨慎的人,却不知道你做出了如此孟浪之事。”
“不过经此一事也是好事,你现在应该明白权力的重要。”
“我是见你这小院清净多留了片刻,否则……你而今已跪在了衙门的公堂上。”
“你身无功名……那日在烟雨亭初见,听了你的那席话,”
宁楚楚站了起来。
背负着双手在大榕树下走了两步。
“人生只似风前絮,
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都作连江点点萍。”
“我很喜欢这半阙词,也很欣赏你的才华,还很喜欢你这种淡泊的性子。”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她转身看向了李辰安,“淡泊,是要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之下方能淡泊!”
“若是随便一街头混混就可以欺负你,这淡泊何来?”
“恐怕所得是内心之彷徨,是生活之狼藉!”
“所以……我想要给你一个身份,有了这个身份,非但街头混子不敢欺负你,就算是官府也不能拿你怎样,当然,前提是你没有犯下滔天罪恶。”
“如何?”
李辰安并没有马上答应,因为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一直认为任何的好事都是建立在彼此互利的基础之上,他就二井沟巷子里的一个小人物,这位大公公看上了他什么愿意如此大力的帮他?
当真就凭那两首词?
这糊弄小屁孩儿可以,但绝糊弄不了这位俊俏公公。
能够在深如海的皇宫站住脚,还要在宫里那么多的太监里出人头地,关键是他还那么年轻,显然他有着极高的智慧也有着极强悍的手段。
肯定是皇上面前的宠臣!
那么他看中自己的又是哪一点呢?
“我需要做些什么?”
李辰安的这番迟疑和这一句话反倒是令宁楚楚对他高看了一眼。
她本以为这等好事落在刚刚经历了危险的李辰安头上,他会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不料他居然还有着如此的理智。
这很好。
丽镜司需要的正是这样冷静的人才!
“加入丽镜司。”
“丽镜司所做之事很简单,主要是探听情报……各种情报,无论是民情、官情或者军情。”
“包括但不限于发现管辖之地范围内的民生变化,官员贪墨、以及江湖中人的异动等等。”
“当然,另外便是上级交给你的有目标的任务。”
“也或者受命刺杀某个人。”
李辰安一怔,这不是明朝的东厂么?
这小公公怕是东厂的头子……魏忠贤?
难怪他如此年纪就如此厉害!
“那……有工资么?就是俸禄!”
“有,每月月俸四两银子,若有办案,办案经费另算。”
“好!”
李辰安没再犹豫,因为加入东厂、不,加入这丽镜司看起来真的可以横着走。
至于需要做的那些事,有了这重身份想来也不是太难。
钟离若水看了看宁楚楚,撇了撇嘴,心想那丽镜司好像已经有两三年没有给手下发月俸了吧?也就这小子不知情被你给诓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钟离府不缺银子,这四两银子的俸禄根本无所谓。
钟离若水看中的也就是丽镜司的那块牌子,所以她虽然知道丽镜司的实情却并没有阻止。
毕竟在和李辰安八字的两撇没写完之前,自己没可能十二时辰跟在他身边,那块牌子就是他保命的手段。
宁楚楚将一块银色的牌子递给了李辰安,“这东西,代表着丽镜司的身份。”
“有了这面银牌,见再大的官包括一品大员也可不跪,另外……若是丽镜司办案需要,可凭它调阅州府一级的所有档案,甚至可以凭它调动十人以下的捕快,或者五十人以下的府兵。”
李辰安一听心里大喜,如此说来这丽镜司就是直接对皇上负责的一个特殊部门!
权力滔天啊!
有了这个身份在广陵城、甚至在整个宁国都可以横着走了。
看还有哪个没长眼的敢来找自己麻烦!
“不过……丽镜司需要保持低调,毕竟干的是不太能见光的活计,身份就不可轻易暴露,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要将这身份亮出来。”
宁楚楚提醒了李辰安一句,又道:
“丽镜司分为四级。”
“第一级当然是我,持墨玉牌子。”
“第二级是长老会,丽镜司有长老八人,持金牌。”
“你这个银牌是第三级,称为绣衣使。”
“宁国有五道七十二州,共有绣衣使七十二人,你……管辖广陵州下辖的所有铜牌密探。”
李辰安没料到这才加入丽镜司居然就当了个官。
只是他而今尚不知道这广陵州有多大。
“我手下有多少铜牌密探?”
“原本有六百余人……”
宁楚楚顿了顿,转过了身子,脸色微红,李辰安并没有看见:“现在有六十余人。”
李辰安一呆,“怎么少了那么多?”
“当然是因为良莠不齐,丽镜司只要精英……不过一州满编是八百人,你大可以将这些差额给补齐,但你记住,丽镜司只要精英。”
“另外嘛……我和长老会的人都很忙,也无法考核你招来的这些人品性如何,所以会有一年的试用期。”
“在试用期之内,他们所有的开销都得由你自己负责,直到他们得到了长老会考核的认可才能正式成为丽镜司的铜牌密探。”
钟离若水又看了看宁楚楚,当真不要脸,原来她大方的给李辰安一个绣衣使看中的是自己家里的那些钱财,自己倒是入了她的瓮——
如果李辰安真成了自己的夫婿,那钟离府肯定得帮助李辰安将这空缺了的人给补齐,毕竟人多才好办事,事办好了李辰安这个名字才有可能进入皇上的耳朵里。
但这事需要很多的银子。
丽镜司却没那么多的钱。
据说这钱原本是从皇上的内帑支出,但皇上的内帑似乎也入不敷出,于是削减了丽镜司的份额,导致了丽镜司缺失了大量的人,而今几乎也做不了多少事。
李辰安此时当然不知道这都是陷阱,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心想早知道这样我就将那婚书多卖一些银子。
“我如何召集这些人?”
“哦,你可以找广陵城的那位老密探,她叫什么来着?”
宁楚楚看向了开阳,开阳拱手回道:“她叫翠花,住在四神庙巷子,经营着一处棺材铺子。”
“翠花是丽镜司的老人,瑶光在离开广陵城之前将广陵州丽镜司铜牌密探名录放在了她那里,你可去取来看看。”
“那我如果是招了人,这牌子找谁要?他们去办事总得也要有这牌子护身才好。”
“啊,”宁楚楚转过了身来,脸上那抹羞愧的红已经消失,“这牌子你可以自己让匠人去做,开阳,取一个铜牌给他,就按照这样子打造,只是编号的数字不可弄重复了。”
李辰安就惊呆了。
心想丽镜司如此神秘还有着强大的能量,怎么代表着丽镜司密探身份的牌子如此随意呢?
许是看见了李辰安脸上的狐疑,宁楚楚又道:
“铜牌密探并没有太多的特权,因为他们的身份更需要保密,至于他们的权限你可以去问问翠花。”
“如果从丽镜司总部下发铜牌,这影响你们绣衣使招募密探的效率,故而长老会后来商议决定,将打造铜牌这个权力下放给绣衣使。”
李辰安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长老会不需要知道绣衣使招募了些什么人,他们如果有任务只下达给绣衣使,至于绣衣使怎么去完成他们并不关心。
这倒是凸显了绣衣使的权利,让这个级别的操作空间颇大。
只是一年的试用期这很长啊!
哪怕一个铜牌密探开二两银子一个月,一年也是二十四两银子。
八百个铜牌密探……一万九千二百两银子,自己哪里养的起?
“这个,公、公子,你看这试用期是不是太……?”
宁楚楚拔腿就往外面走,还丢给了李辰安一句话:
“你可是本公子亲自选出的绣衣使,好好干,不要给本公子丢脸!”
“你若是累积了功劳晋升为长老……我在京都等你!”
李辰安顿时一惊,跑来的那姑娘他见过数次,正是别人口中的那位如花似玉的三小姐!
这三小姐曾经和那俊俏公公在一起,所以这三小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她这是来小酒馆喝酒被歹人遇见?
来不及他多想,眼见着那些歹人距离三小姐越来越近,他一声大吼:“小花,救人!”
“好咧!”
李小花将手里的陆小天丢在了地上,一瞧那些歹人各个带着兵器,他顺手就从一小混混的手里夺了一把斧头,抬步就向那五个歹人冲了过去。
掉在地上的陆小天一阵猛咳,那张瘦弱的脸咳的通红。
他从地上爬起,伸手向李小花的背影一指,恶狠狠的吼了一嗓子:“小的们,上,剁了他!”
于是,那五个混混嗷嗷叫着挥动着斧头跟着陆小天向李小花追了过去。
李辰安转身冲入了小酒馆,拔出了陆小天的那把斧头,也冲了出去。
钟离若水这就有些懵了,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那大块头是李辰安的护院,他肯定是来救自己的,但大块头后面那几个握着斧头的人又是谁?
李辰安也挥着斧头,他是在追那几个凶人?
那几个凶人万一真是来向自己行凶的,这跑过去岂不是正好撞在了他们的手里?
她身后的程哲就有些郁闷了。
你倒是跑呀!
你不跑我们就追上了呀!
可钟离若水当真没跑,她不知道前面是个啥情况哪里敢真的以身犯险。
李小花跑得贼快,他从钟离若水的身边闪过,举着斧头继续向程哲等人冲了过去。
钟离若水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陆小天等人又如一股风一般从她身边跑过。
她愕然的张了张嘴,这一出戏是为了让李辰安救我的……难道那些拿着斧头的人是李辰安新近收的护院?
她转身看了过去,这是演戏呀!
可莫要真的打了起来!
然后,她便看见李小花举起了斧头,一声大吼向冲在前头的程哲兜头劈了过去。
“啊!”
钟离若水惊慌的捂住了小嘴儿,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此刻心里害怕极了。
又是一阵风从她身边吹过,她看见了李辰安的背影。
这人也要加入打斗?
他是一个书生呀!
程哲那小子武艺高强,万一没有收住手……
李小花一斧头劈下,程哲轻蔑一笑,手里的大刀一挥,“锵……!”
一阵金铁交鸣声响起,程哲陡然一惊,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手里的大刀传来,震的他握刀的手臂一麻,大刀差点脱手而出。
这厮,力量居然巨大如斯!
他顿时收起了轻蔑之心,体内内力流转,又一刀向李小花劈了过去。
他身后的四人都是钟离府的高手,也都知道在陪着三小姐演一出戏,可他们不知道那几个拿着斧头的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戏中啊。
他们都以为那五个人是李辰安的人。
现在程少爷对上了那大块头,那么大块头身后的那五个人当然就得交给他们。
于是,他们从李小花的身边跑了过去,刚刚冲过来的陆小天被吓了一大跳。
这群傻叉!
咱们前后一夹击不就将那大块头给撂倒了么?
你们怎么冲着小爷们来了?
“来者何人?我等……”
陆小天没有机会说话,一名蒙面人举刀就向他劈了过去。
陆小天的手里没有武器,他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其余三个蒙面人也向斧头帮的另外几个动了手,当然他们未尽全力,因为毕竟是在演戏。
于是这巷子中就出现了你来我往的激烈的偏偏又没有流血的打斗场面。
唯一战斗的厉害的是程哲和李小花。
李小花虽然没有武功,但他在军中呆过五年,更是有一股罕见的强悍力量。
他竟然用手里的斧头硬是将程哲给逼得使出了一半的功夫,就这样刀光斧影间你来我往居然分不出一个胜负来。
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程哲不能下杀手。
而李小花只听从李辰安的命令,他是在和程哲拼命。
李辰安停了下来。
因为陆小天一头撞在了他的怀里。
他一把将陆小天给揪住,单手一翻,将慌张的陆小天双臂卷在了后面。
他将斧头别在了腰间,一把扯掉了陆小天的裤带,将陆小天双手反绑了起来。
陆小天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儿那乌鸦一直叫,当真大不吉利。
李辰安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处混乱的战场,他发现自己帮不上忙,倒是先将那位三小姐保护起来更为重要。
于是他押着陆小天向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钟离若水走去。
钟离若水不知道她现在演得有多真。
她真的被吓着了,以至于双腿无力浑身都在颤抖。
“姑娘……姑娘?”
“啊……快快快,叫他们别打了!”
李辰安顿时无语,人家都来追杀你了,你居然还想叫他们停战,这姑娘,心地倒是善良。
钟离若水不觉间在李辰安的心里落了个好印象。
“我们快去小酒馆,呆会官府的官差就会来。”
“可是……可是、会出人命的呀!”
“看起来双方半斤八两,短时间最多有人受点伤,他们的目标是你,只要你躲了起来,那些歹人才会跑掉。”
“哦……”
钟离若水发现自己走不动。
李辰安也担心李小花久战出事,于是他将绑着的陆小天丢在了地上,一把将钟离若水给抱了起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钟离秋阳带着几个侍卫正好走来。
他是寻思榕树下小酒馆的画屏春既然那么好喝,今儿个自己也来尝尝。
可当他走到二井沟巷子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他还没来得及将侍卫派出去将那些歹人全给抓住,便看见李辰安正好将自己的妹妹给抱了起来!
那小子抱着妹妹向那小酒馆走去!
偏偏妹妹并没有丝毫挣扎!
这是什么情况?
钟离秋阳瞪大了眼睛,这一定不行!
“将所有人全给本官拿下!统统押到府衙大牢!”
程哲一瞧,得赶紧开溜,也不知道钟离若水这计划是否得逞。
他一跃而起,视线落在了前方,忽然觉得心里一痛,李小花这时候伸出了一只手来,恰哈抓住了他的一只脚。
李小花用力一拽。
“砰……!”
程哲被一家伙掼到了地上,他两眼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李辰安那铺子里的那颗大榕树有一根枝干伸出了院子,伸到了巷子上面。
那根枝干的树叶同样很是茂盛,没有人发现就在那浓密的树叶中坐着一个人。
她当然就是慕容荷。
她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够看见小酒馆的那扇门。
她不想惊吓到了苏沐心,她只想就这么默默地保护着他,直到某一天他成了亲。
自己是不是有些傻?
她自嘲一笑,心想自己确实是有些傻。
在十四岁的时候听剑院在外游历归来的师兄们说起了外面的人和事,那是第一次听到苏沐心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见到二师兄带回来的那本《苏沐心诗词文集》。
二师兄说当今宁国才子众多,但真正出于寒门还有真才实学者,唯苏沐心一人!
那时便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所写的那些诗词。
而后又听到了他的许多事,比如:
他师从宁国大儒花满庭。
他十二岁中秀才,十三岁中举,十七岁也就是去年就中了进士,并在殿试中被皇上钦点为榜眼!
人们常说才子佳人,她知道自己算不得那些戏文中貌美如花的佳人,但师傅说若是真喜欢,那就大胆的去追寻。
就像师伯樊桃花樊大宗师那样。
师伯是松山剑院的一个传奇。
当年师伯下山的时候也才十七岁,她下山是冲着钟离破而去。
倒不是因为钟离破的文采武功,更不是钟离府在宁国的地位。
仅仅是因为钟离破长得帅。
自己也是在十七岁下山,为的却是苏沐心的才,他既帅又很有才,而自己……自己却没有师伯的容颜,也没有师伯那胆量。
慕容荷心里一声叹息,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来到了小酒馆的门前。
他才是苏沐心。
今儿个他是第一天来这小酒馆当掌柜的。
他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这时候并不是小酒馆开门营业的时间,所以他又关上了门,去了后院。
李辰安看着苏沐心。
苏沐心也看着李辰安,然后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花?”
“不是,我觉得你比花还要美丽。”
“……神经病!”
“小苏啊,你……你有未婚妻了没有?”
“别叫我小苏!我小苏尚未立业何以成家?哪里来的什么未婚妻?”
“哦,没有就好。”
苏沐心觉得今天的李辰安有些神神叨叨,“你怎么了?”
“小苏啊,你喜欢侠女么?就是功夫很厉害的那种,还愿意保护你一辈子的那种?”
“不是,你究竟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苏沐心仔细的想了想,“我一介书生,虽有个榜眼的名头却无一官半职,还得在你这小酒馆里求口饭吃,哪里有资格去挑选什么未婚妻。”
“也就是说你并不抵触?”
“为什么要抵触?只要两情相悦,她是侠女也好是农妇也罢,我觉得这个并不重要。”
“哦,那就好。”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你问这干啥?”
“没啥,作为这小酒馆的老板,我总得关心一下你们的婚姻问题,你也老大不小了,万一某一天遇见了合适的不正好可以给你说个媒?”
苏沐心瞪了李辰安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咱什么时候开门?”
“不急,客人都习惯了我们下午开门。”
“对了,小苏啊,你去过凝香馆了没有?”
“……前些日子和齐知雪去过一次。”
“你见过一个叫宋元平的人么?”
“男的?”
“嗯,男的。”
苏沐心就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李辰安,“去凝香馆找男人……我做不到。”
“晚上咱们一起去一趟凝香馆,如何?”
“你、你有断袖之癖?”
一旁的翠花一听,看向李辰安的视线便有些怪异。
她又转头看了看墙角处正在举着石墩子的李小花,忽然发现了一些什么,难怪这个绣衣使大人每天早上带着李小花出去……难怪他会毫不犹豫的将沈家小姐的婚书给退了……难怪他会被他爹赶出了家门!
翠花若有所思,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辰安,向西厢房而去。
“断你妹啊!我们就是去凝香馆听听曲儿喝一杯。”
“我没妹,要喝酒咱们小酒馆的酒好喝多了,至于听曲儿,也就是那么回事,我不去!”
“我以小师叔的名义命令你!”
“……你真的很无耻!”
“今天你是第二个说我无耻的。”
“第一个是谁?”
“你的未婚妻。”
“……神经病!”
苏沐心转身就走了出去,他来到了前面铺子,并没有去开门,而是自个去打了一两酒,坐在了一张桌子前细细的品尝了起来。
一杯酒尚未喝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走了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捕快。
“请问李公子可在里面?”
“在,他犯了事?”
“啊,不是,是昨日的那件案子有了眉目,在下来告诉他一声。”
“请进!”
陈二狗走了进去,来到了后院,笑眯眯对李辰安拱手一礼:“李公子,在下陈二狗!”
“陈捕头好!”
“李公子好!是这样,昨儿个蔡大人亲自对斧头帮的那几个混混审问,那几个混混是受了斧头帮帮主陈春的授意。”
“蔡大人吩咐在下去将陈春给抓了回来……李公子,这件事的背后,有霍家的影子。”
“霍家在咱们广陵城的势力颇大,霍传名霍大人是咱们广陵州的通判,所以蔡大人的意思是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但往后李公子得小心一些。”
李辰安眉间一蹙,广陵霍家迟早会和自己干上这个他很清楚,只是没料到自己借了花满庭的名头还是未能震慑住霍家。
这一次霍家仅仅是用了斧头帮的混子来试探,虽然未能成功,但他们为了这画屏春的法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身上有丽镜司的牌子却偏偏不能用,看来招募丽镜司的铜牌密探这事得快一些才行。
多招募一些武林高手才能保自己平安啊!
“多谢陈捕头,”李辰安转头向西厢房吼了一嗓子:“翠花,打一斤酒来!”
片刻之后翠花拿来了一个小酒坛子。
李辰安将这坛子酒塞到了陈二狗的手里,“陈捕头,往后这地方还得请你多费心了!”
“李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这就见外了,只是陈捕头可别对别人提起这酒,不然我这小酒馆的规矩可不好向那些客人交代!”
陈二狗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足足二两银子啊!
这李公子大气,还会来事。
“李公子放心,往后、不,呆会我二狗子就派两个捕快专门守着您这小酒馆!”
天光微青,细雨蒙蒙。
广陵城已经醒了过来,街巷里的早点铺子许多都已经开了门,屋顶上的烟囱也都冒出了股股炊烟。
二井沟巷子东头的那处小酒馆的门也嘎吱一声开了。
李辰安带着李小花出了门,顺手将那两扇大门给关上。
迎着这濛濛细雨,两人开始每一天的晨跑。
对于二井沟巷子的这些街坊而言,他们已经习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对李辰安的态度当然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人们是不屑于和不如自己的人多说几句的,觉得那样有失自己的身份。
原本这些街坊们在李辰安的面前有着足够的优越感,但自从那处小酒馆开业之后,自从那小酒馆那么贵的酒还供不应求之后,他们的优越感便荡然无存,却又无法生起了恨意,于是就变成了羡慕。
人们看比自己更富有或者更体面的人的时候通常会仰望,这样的仰望来自于心里的敬佩,当然也可能是畏惧。
他们会表现的极为亲切,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希望能够和对方走的更近一些。
若是对方再能够和自己多说几句,便觉得自己的身份仿佛也拔高了少许,甚至能够以此自傲,在与街坊们聊天的时候拿出来讲,腰杆都会直一些,声音也能更大一些。
正在案板上揉面的赵掌柜探出了脑袋瞧了瞧,以往这时候李辰安就该出门跑步了,今儿个果然依旧如此。
“李公子早!”
“赵掌柜早!”
“这天下着雨呢,要不进来坐坐?这第一屉蒸饼就快出笼了,莫如来先来吃点?小人请客!”
“赵掌柜客气,待会回来再吃吧。”
“好咧,小人给公子留着!”
李辰安和李小花跑过了他这铺子,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寻思打烊之后得去老余头面前说道说道。
一路慢跑,二人跑出了二井沟巷子,穿过了八角亭,李辰安却改变了方向,没有往七里桥巷子而去。
“少爷,错了!”
“没错,咱们跑去画屏西看看。”
画屏湖很大。
湖畔人家就在画屏湖的西边。
整条街巷依湖畔而建,那里有广陵城最好的茶楼、酒肆、客栈和赌坊。
当然最为有名的还是那里的青楼。
凝香馆就在那里。
位于湖畔人家巷子的中间,是占地最大,装潢最为考究,楼里的姑娘最多也最俏的一家青楼。
这地方李辰安的前身来过,却不是去某个青楼,而是位于那里的销金赌坊。
二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湖畔人家巷子,这里仿佛还在睡梦之中,街巷里的那些铺子几乎都还没有开门,显得极为冷清。
但冷清的空气之中,却依旧还残留着昨夜里留下的淡淡的奢靡味道。
哪怕它就在画屏湖畔,却依旧无法将那些味道给净化。
昨天翠花带回来的那个丽镜司的任务,就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李辰安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想要过的那逍遥小日子有些困难,主要是上了那个俊俏公公的套。
昨夜里他想过跑路,但翠花说除非你能跑出宁国,否则更会受到丽镜司的追杀。
广陵城是宁国腹地,无论去哪个国家都很遥远,所以跑是跑不了的。
那还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呗!
可刺杀这种事不是自己的专业呀!
何况那个叫宋元平的长啥模样都不知道。
暂时他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今儿个仅仅是到这地方来看看。
李小花当然啥也不知道,仅仅是以为少爷赚到了银子,估摸着是心里起了寻花问柳的心思。
这当然是好事。
少爷上青楼,估计会带上自己这个护院。
少爷在青楼某个姑娘的房间里办事,自己在外面听听曲儿也是极好的。
毕竟这地方对李小花曾经很遥远。
主仆二人跑到了凝香馆,李辰安放慢了脚步,才发现竖立在街巷上的仅仅是凝香馆的牌坊——
那面高大气派的牌坊上写着凝香馆三个大字。
牌坊的两边还各有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的一串大红的灯笼,只是这时候里面的灯火已经熄灭,灯笼在晨风中轻轻的摇。
穿过那道牌坊才是通往凝香馆的路。
那依旧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路,只是那条路颇为宽阔,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而行。
那条路的两旁种植着各种花草,那些草正绿,花正艳。
然后……更里面一点是一处假山池塘,那条路被它一分为二。
视线无法越过那处假山,只能看见空濛的烟雨中,假山两侧若隐若现的楼阁飞檐。
二人继续向前小跑,在凝香馆的隔壁是一家名为食合居的酒楼。
酒楼有三层楼,门脸很是宽大,装潢也很是气派。
它便是广陵城最为有名的酒楼,据说一桌席面最低也得二两银子。
食合居再过去是一家名为水云间的客栈,这客栈再过去就是前身曾经去过的那销金赌坊。
到了这里李辰安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在这锻炼,而是带着李小花转身向回走去。
雨渐渐变得有些大。
二人走在这些铺子的屋檐下。
当路过水云间的时候,客栈二楼上的一扇窗正好开了。
李辰安当然不知道。
那扇窗里探出了一个女子的脑袋,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用一根撑棍将那扇窗给撑起,端起了身边的一盆水泼了出去。
恰在这时,李辰安走出了那屋檐。
那姑娘一声惊呼:“避下、避下……!”
陛下?
李辰安抬头,随口应了一句:“爱妃……!”
那盆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了他的头上。
“哎呀,你这人,都叫你避下,你偏偏……”
楼上那姑娘急得直跺脚,她转身准备下楼去给那公子赔个不是,却不料她的手臂正好碰到了那窗户的撑杆。
正在抹着脸上的水的李辰安根本就没料到今儿个早上会有如此意外,那撑杆落下,“砰……!”的一家伙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扇窗又开了。
那姑娘又探出了头来,然后她眼睛瞪得贼大,咽了一口唾沫,吐了吐舌头,然后她从那扇窗里穿了出来……
李辰安觉得脑子有些懵。
这特么的!
任务还没半点眉目自己就连番遭受了这等厄运!
他摸着脑袋,心想我特么真的不是西门庆啊!
这是一辆很大很宽敞的马车。
马车的外面是全黑色的,显得有些庄重,但里面却布置得很是豪华,色彩也更为明快一些。
地板上铺的是刺绣软垫,座位上铺的是厚厚的毛毯。
前后的座位之间还有一张固定好的小几,小几上甚至还放着一篮子樱桃。
马车里有着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儿,比兰花稍微浓一些,却又比玫瑰稍微淡一些。
有点像夜来香的味道。
如此看来,这马车应该是这姑娘的专属。
有专车的人呀,挺好,这古人也挺会享受的。
二人在马车里对坐,虽然隔着一张小几,但彼此的距离很近,钟离若水心里愈发有些慌张,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若是以往,她定会抓起那篮子里的樱桃来吃,但现在她却不好意思。
毕竟得像个淑女。
就像她当年和爷爷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很柔弱呢?
毕竟是第一次这么装,钟离若水心里没啥信心。
李辰安当然不知道对面这姑娘是装的,他以为这世界的女子应该就是这样。
毕竟有那些三从四德的规矩约束,尤其是大家人户家里的女子更是遵从那些礼仪道德。
但此刻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所以他想着和这姑娘聊点什么来缓解这姑娘的拘束。
可是聊什么呢?
总不能问你吃饭了没有吧?
“你这马车挺不错,”
李辰安真的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毕竟聊天得有个开头是吧?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钟离若水一听这话顿时就抬起了头来,“那我送给你!”
许是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突兀,她连忙又道:“没别的意思,毕竟、毕竟今日你救了我一命,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李辰安乐了,“我可没地方养马,也没地方停车,还请不起车夫,所以姑娘的这番心意我领了。”
“今儿个袭击你的那些歹人,你知道是什么人么?”
钟离若水摇了摇头,装着毫不知情的模样,“不知道呀,我、我在你那小酒馆的巷子西头下了马车,在那裁缝铺子里看了看,然后本就想着去你那小酒馆里喝一杯,没料到才没走几步就遇见了那些歹人。”
“哦,总之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或许是你家里的仇家。”
“嗯,”钟离若水乖巧的点了点头,别过了这个话题,向李辰安问了一句:“往后我能不能多来你那小酒馆坐坐?”
“可不是我喜欢喝酒,就是……就是我觉得你那小酒馆里的气氛很好,坐在里面心情宁静安然……当然,若是能够在你那后院坐坐就更好了。”
“巧兮说她没有朋友,其实我也没啥朋友,我想我和她能够成为好朋友,如何?”
李辰安能怎么说呢?
李巧兮确实也没有朋友,眼前的这姑娘没朋友也能理解,毕竟像她们家的规矩理应更多。
另外嘛,她成了妹妹的朋友,自己就成了近水的楼台,往后也就有了更多和她接触的机会。
这简直是自己送上了门来。
可怜的小白兔!
看着钟离若水那期待的眼光,李辰安还装模作样的思索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倒是可以,但有些话我得讲在前面。”
钟离若水心里顿时大喜,她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往后本姑娘借着去看李巧兮的名头到那小酒馆的后院,那自然就多了许多和李辰安独处的机会。
甚至能够和他的母亲有所接触。
如此一来便可以更多的了解这个人,比如他的品性,他的诗词文章,也比如看看他如何将他的画屏春经营得更好。
以本姑娘的姿色和手段,我就不信你李辰安逃得出本姑娘的手掌心!
“你说。”
“想来广陵李家你也有所耳闻。”
钟离若水点了点头,心想你李家的祖宗八代我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我是被父亲赶出了家门的,家母以及家妹受我所累在李家过得并不好,当然现在好了许多。”
“我妹妹虽然识字,但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教育。我的意思是在某些方面她可能、可能和你的观点有些冲突。”
“比如她很节俭,也比如她很单纯,还比如她只要认可了某个人,会巴心巴肝的付出。”
“你……你家肯定是很富裕的,所以你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如果你真将我妹妹当成朋友,以我对朋友这个词的理解,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管你有着怎样的身份,我都不希望你对我妹表现出你太多的优越感。”
“朋友是诚挚的,是肝胆相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我不希望你对我妹造成了伤害。”
钟离若水仔细的听着,她明白了李辰安的意思,这便是门第之见。
钟离府哪怕放眼整个宁国也有着极高的地位。
而广陵李家,若不是有在玉京城里的那两房,广陵李家这个名头恐怕都被人们遗忘。
玉京城的李家而今已在宁国崭露头角,但广陵李家却早已没落。
所以他担心的就是自己仗着良好的家世欺负了他妹妹?
这个担忧是正常的,可偏偏钟离若水受其奶奶樊桃花的影响也没啥门第之见。
“这个你无需担忧,我家也不是啥高门大阀,只是……只是田地多了一些而已。”
“何况今儿个我和巧兮相谈甚欢,我想我们能够相处得很好。”
“那就行,你有空可随时去我那小酒馆找我妹妹。”
钟离若水愿望达成,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觉得今儿个演的那场戏终于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马车一路而行,二人渐渐没那么生疏,言语也渐渐的随意了一些。
当然,钟离若水依旧没有表现出她本来的模样,她一颦一蹙间拿捏得越来越到位,以至于李辰安心里对这姑娘也越来越喜欢。
马车到了桃花山庄外。
两人都下了马车。
李辰安望着暮色下那广阔的田地还有更远处的那些桃林顿时吃了一惊——
这姑娘家,是个大地主啊!
钟离若水站在李辰安的身边期期艾艾,她微垂着头,双手交叉于身前,轻轻的扭了扭身子,终究没敢将李辰安带回家。
“你进去吧。”
“嗯,我明天就去你那。”
“好。”
但钟离若水没走。
她没走李辰安就不太好走。
“咋了?”
钟离若水抬头,眼里星光闪烁,她咬了咬嘴唇,“你还没问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