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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翰怒发冲冠。
今儿个花满庭花老大儒受邀前来竹下书院讲学,却因钟离家的三小姐在画屏湖以文会友导致了书院里的学子们尽皆去了画屏湖。
宁国的文风极盛,各种的文会也极多。
国子监本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想法,每每各地有大型文会是倡导学子们去参加的,何况画屏湖的这场文会据说还和钟离府三小姐的幸福有关,这事自然就不能阻止。
倒是落了清净。
作为竹下书院的院正,他和广陵城学政章平举张大人一起陪着花老大儒在竹下书院的翠竹园里畅谈了一番。
自己提出的某些观点得到了花老大儒的认可,自己所作的一首词也得到了花老大儒的赞许,这当然令李文翰很是激动。
毕竟花老大儒可是宁国七大家之首的博学之士,《宁诗词集渊百篇》的最终审核者。
李文瀚原本还意犹未尽,恨不得将自己平日里呕心沥血所作的那些诗篇都给花老大儒赏析一番,奈何日头偏西,花老大儒也想去凑凑画屏湖的热闹。
于是李文瀚只能遗憾的道别,只能寄希望于花老大儒能够在竹下书院多呆上一些时日。
不过今日受益良多,尤其是花老大儒的那番勉励令他心情舒畅,觉得终于遇见了赏识之人,未来可期。
在回来的路上,李文翰打了一斤酒,还买了一只卤鸡。
本寻思今儿个晚上好生的小酌一杯,和小妾姜慧再好生温存一番,让姜慧再给自己生个儿子,却不料回家看见的是这番景象!
原本美好的心情瞬间被眼前的这一切撕得支离破碎。
他当然怒从心起,差点将手里的那酒壶向李辰安砸去。
坐在地上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姜慧此刻见老爷回来,似乎又找到了主心骨,她浑然不顾身上的恶臭,一家伙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想控诉,不料李辰安又收回了跨入月亮门的那只脚,转身就瞪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姜慧顿时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李辰安看向了李文翰。
眉间一蹙视线一凛,很认真的对李文瀚说道:
“我做了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上前一步,又道:“你回来的正好,我倒是很想问问你。”
他又上前一步,距离李文翰仅仅三步,李文翰这时候才愕然一惊,忽然觉得自己这长子很是陌生,他从李辰安的眼里看见的是冰冷,还有一股不可抗拒之威,于是他不知觉的后退了一步。
“你身为人师,可知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李辰安又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你可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你可知道你的原配妻子病重,你这小妾非但没有侍候主母,反还不给诊金汤药钱?”
“她这是想要我娘的命!其罪……当诛!”
李文瀚又后退了一步,他当然知道他的发妻病重,只是他这些年早已疏远了发妻,觉得这事本不重要。
若是发妻当真病死……他甚至已经想好将这小妾扶正,毕竟次子李辰东已有秀才身份,往后便能考举甚至高中进士。
可光大李家三房之门楣,可让他在两个哥哥的面前扬眉吐气。
李辰安步步紧逼,神色愤怒,又道:
“你非但没有责罚于她,反倒纵容其肆意妄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做了什么?你能做什么?”
“你除了咒骂你的儿子,怨恨你的妻子,你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我为你感到羞耻!”
李文瀚后退了三步!
李辰安句句诛心,他已无地自容。
被外面动静惊得跑了出来的李巧兮此刻惊呆了。
正趴在李府墙头调查李辰安的开阳更是早已惊呆了。
李文瀚难以置信这些话是自己那木讷愚笨的儿子说出的。
这些话一句句如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里,一时间令他脑子一片空白。
李巧兮完全无法将此刻的哥哥和以往的那个哥哥给重合起来,她只觉得心里的那口淤浊之气忽然消散。
她内心在惊惧之后充满了欢喜,浑然没有注意她紧拽着衣摆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看着站立如松的哥哥的背影,脸蛋儿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我哥,这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气魄!
只是……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李辰安站在李文翰身前一步距离,李文翰退到了花园的篱笆旁,他已退无可退。
李辰安俯过身子,看着李文瀚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说了一句话:
“你,枉为人夫,也枉为人父!”
他又站直了身子,站得笔直,就像标枪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向那月亮门而去,李文瀚的那张老脸一会红一会白,他看着那笔直的背影,嘴巴诺诺,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一身恶臭的姜慧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老爷,您可要为妾身……”
“滚……!”
“啪!”李文翰甩手就给了姜慧一巴掌,姜慧瞪大了眼睛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夫君,此刻的李文瀚却依旧看着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后的那背影,片刻之后,他拧着酒和卤鸡向西院走去。
他的背是弓着的,就连步履也有些蹒跚,仿佛忽然之间老了十岁。
姜慧闭上了嘴,她咬牙切齿,眼里散发着狠毒的光芒,心想我儿李辰东今日前去画屏湖参加文会……若是我儿夺魁成了钟离府上的姑爷……
我定要你李辰安生不如死!
依旧趴在墙头的开阳却咧嘴笑了起来,然后飞身而去。
这广陵城的人都眼瞎么?
谁说李辰安懦弱不堪?
谁说李辰安是个傻子?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简直太暴力了!
刚才他训斥他爹的那些话是傻子能够说出来的么?
沈家那位沈千山居然要退婚,还说他是广陵城最精明的商人,这次只怕瞎了他的狗眼!
还是四公主殿下有眼光,早早就看出了这李辰安的不一样。
得将这小子推荐给公主殿下,丽镜司需要这样的人才!
……
……
李辰安在李府训他爹的时候,钟离若水在画屏湖的那艘画舫上正心不在焉的等着那些才子们作诗。
她并没有命题,所以这样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个档次。
因为诗词这个东西是可以储存在脑子里的,这时候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然而,那些学子们却一个个惺惺作态,似乎想要向她表现出是临场发挥的样子。
许是因为那首词已占满了她的脑海,她对三层楼上的这二十六个初选出来的最有才的才子生不出些许兴趣。
少女有些慵懒的趴在了书桌上,小脸儿侧着,正好看见窗外夕阳下的画屏湖。
但她的视线却未曾聚焦,片刻之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那对联当真是好,不过……
胸中无事一床宽,这也表明那人胸无大志,当然也可以用淡泊名利来形容,但四公主说他也就十七八岁模样,这样的年岁和淡泊名利似乎扯不上关系。
那么他当真胸无大志么?
曾经应该不是这样。
因为他的那首词写的如此的刻骨铭心……所以他是为情而伤,故而心生倦意,于是看淡了功名利禄,所求就是一床而宽心。
诗词由心声,仅凭这一首词尚不能确定他就是胸无大志之人,若是能再得到他写的那九首词就好了。
如此想着,少女愈发的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向船尾处的那房间走去。
四公主宁楚楚就在那房间里。
房间里窗上挂着的那湘妃竹帘已半卷。
夕阳入窗,映照着宁楚楚的那张精致的脸蛋儿楚楚动人。
沈巧蝶就坐在宁楚楚的对面,她并不知道宁楚楚是女儿身,她有些局促有些羞怯,她微微勾着脑袋,虽然正在煮着一壶茶,但她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壶茶上。
因为对面这男子,实在是太俊俏了!
不仅仅是俊俏,这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质才是最吸引沈巧蝶的地方——
那是一种沈巧蝶似曾相识的气质,那种气质她曾经在钟离若水的哥哥钟离秋阳的身上感受过,但显然面前的这位公子所散发出来的那气质来得还要强烈一些。
所以,他一定是来自京都的某个豪门家的子弟。
其家族的地位只怕比钟离府还要超然。
那是怎样的存在?沈巧蝶不敢想象。
她心存结交之心,然那公子似乎没有想要交谈之意,这不禁令她有些挫败,于是又想起了自己那未婚夫。
她忽然自嘲一笑,自己那未婚夫如何能够和这富贵公子相比?
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水开了……你笑什么?”
钟离若水正好进来,沈巧蝶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她取了一撮茶放入了茶壶中,伸出手来捋了捋耳畔被晚风吹散的几缕乱发,不好意思的说道:“还不是我那苦命。”
“不是退婚了么?”沈巧蝶坐在了一旁好奇的问了一句。
沈巧蝶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李家哪里会同意退婚……虽然他而今被李家给赶了出来,但终究是李家的种,若是同意了我家的退婚,只怕他这辈子也找不到媳妇。”
“可他如此无能,你嫁给他岂不是这辈子都、都再无幸福可言?”
“不行!”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钟离府三小姐的性格,她那小拳头一锤锤在桌子,“这事我给你做主……我若是做不了主,喂喂喂,”
钟离若水向宁楚楚吼了一嗓子,宁楚楚回过头来,轻飘飘说道:“放心,明儿个我就派人将他爹给抓起来。”
“不就是一纸婚约么,我要他爹当着你的面给撕了,如何?”
沈巧蝶顿时大喜,她连忙斟了两杯茶递了过去:“小女子多谢公子成全!”
《开局被退婚:出口成章,谁说我是废物!李辰安李文翰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李文翰怒发冲冠。
今儿个花满庭花老大儒受邀前来竹下书院讲学,却因钟离家的三小姐在画屏湖以文会友导致了书院里的学子们尽皆去了画屏湖。
宁国的文风极盛,各种的文会也极多。
国子监本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想法,每每各地有大型文会是倡导学子们去参加的,何况画屏湖的这场文会据说还和钟离府三小姐的幸福有关,这事自然就不能阻止。
倒是落了清净。
作为竹下书院的院正,他和广陵城学政章平举张大人一起陪着花老大儒在竹下书院的翠竹园里畅谈了一番。
自己提出的某些观点得到了花老大儒的认可,自己所作的一首词也得到了花老大儒的赞许,这当然令李文翰很是激动。
毕竟花老大儒可是宁国七大家之首的博学之士,《宁诗词集渊百篇》的最终审核者。
李文瀚原本还意犹未尽,恨不得将自己平日里呕心沥血所作的那些诗篇都给花老大儒赏析一番,奈何日头偏西,花老大儒也想去凑凑画屏湖的热闹。
于是李文瀚只能遗憾的道别,只能寄希望于花老大儒能够在竹下书院多呆上一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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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来的路上,李文翰打了一斤酒,还买了一只卤鸡。
本寻思今儿个晚上好生的小酌一杯,和小妾姜慧再好生温存一番,让姜慧再给自己生个儿子,却不料回家看见的是这番景象!
原本美好的心情瞬间被眼前的这一切撕得支离破碎。
他当然怒从心起,差点将手里的那酒壶向李辰安砸去。
坐在地上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姜慧此刻见老爷回来,似乎又找到了主心骨,她浑然不顾身上的恶臭,一家伙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想控诉,不料李辰安又收回了跨入月亮门的那只脚,转身就瞪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姜慧顿时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李辰安看向了李文翰。
眉间一蹙视线一凛,很认真的对李文瀚说道:
“我做了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上前一步,又道:“你回来的正好,我倒是很想问问你。”
他又上前一步,距离李文翰仅仅三步,李文翰这时候才愕然一惊,忽然觉得自己这长子很是陌生,他从李辰安的眼里看见的是冰冷,还有一股不可抗拒之威,于是他不知觉的后退了一步。
“你身为人师,可知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李辰安又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你可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你可知道你的原配妻子病重,你这小妾非但没有侍候主母,反还不给诊金汤药钱?”
“她这是想要我娘的命!其罪……当诛!”
李文瀚又后退了一步,他当然知道他的发妻病重,只是他这些年早已疏远了发妻,觉得这事本不重要。
若是发妻当真病死……他甚至已经想好将这小妾扶正,毕竟次子李辰东已有秀才身份,往后便能考举甚至高中进士。
可光大李家三房之门楣,可让他在两个哥哥的面前扬眉吐气。
李辰安步步紧逼,神色愤怒,又道:
“你非但没有责罚于她,反倒纵容其肆意妄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做了什么?你能做什么?”
“你除了咒骂你的儿子,怨恨你的妻子,你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我为你感到羞耻!”
李文瀚后退了三步!
李辰安句句诛心,他已无地自容。
被外面动静惊得跑了出来的李巧兮此刻惊呆了。
正趴在李府墙头调查李辰安的开阳更是早已惊呆了。
李文瀚难以置信这些话是自己那木讷愚笨的儿子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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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兮完全无法将此刻的哥哥和以往的那个哥哥给重合起来,她只觉得心里的那口淤浊之气忽然消散。
她内心在惊惧之后充满了欢喜,浑然没有注意她紧拽着衣摆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看着站立如松的哥哥的背影,脸蛋儿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我哥,这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气魄!
只是……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李辰安站在李文翰身前一步距离,李文翰退到了花园的篱笆旁,他已退无可退。
李辰安俯过身子,看着李文瀚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说了一句话:
“你,枉为人夫,也枉为人父!”
他又站直了身子,站得笔直,就像标枪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向那月亮门而去,李文瀚的那张老脸一会红一会白,他看着那笔直的背影,嘴巴诺诺,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一身恶臭的姜慧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老爷,您可要为妾身……”
“滚……!”
“啪!”李文翰甩手就给了姜慧一巴掌,姜慧瞪大了眼睛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夫君,此刻的李文瀚却依旧看着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后的那背影,片刻之后,他拧着酒和卤鸡向西院走去。
他的背是弓着的,就连步履也有些蹒跚,仿佛忽然之间老了十岁。
姜慧闭上了嘴,她咬牙切齿,眼里散发着狠毒的光芒,心想我儿李辰东今日前去画屏湖参加文会……若是我儿夺魁成了钟离府上的姑爷……
我定要你李辰安生不如死!
依旧趴在墙头的开阳却咧嘴笑了起来,然后飞身而去。
这广陵城的人都眼瞎么?
谁说李辰安懦弱不堪?
谁说李辰安是个傻子?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简直太暴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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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那位沈千山居然要退婚,还说他是广陵城最精明的商人,这次只怕瞎了他的狗眼!
还是四公主殿下有眼光,早早就看出了这李辰安的不一样。
得将这小子推荐给公主殿下,丽镜司需要这样的人才!
……
……
李辰安在李府训他爹的时候,钟离若水在画屏湖的那艘画舫上正心不在焉的等着那些才子们作诗。
她并没有命题,所以这样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个档次。
因为诗词这个东西是可以储存在脑子里的,这时候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然而,那些学子们却一个个惺惺作态,似乎想要向她表现出是临场发挥的样子。
许是因为那首词已占满了她的脑海,她对三层楼上的这二十六个初选出来的最有才的才子生不出些许兴趣。
少女有些慵懒的趴在了书桌上,小脸儿侧着,正好看见窗外夕阳下的画屏湖。
但她的视线却未曾聚焦,片刻之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那对联当真是好,不过……
胸中无事一床宽,这也表明那人胸无大志,当然也可以用淡泊名利来形容,但四公主说他也就十七八岁模样,这样的年岁和淡泊名利似乎扯不上关系。
那么他当真胸无大志么?
曾经应该不是这样。
因为他的那首词写的如此的刻骨铭心……所以他是为情而伤,故而心生倦意,于是看淡了功名利禄,所求就是一床而宽心。
诗词由心声,仅凭这一首词尚不能确定他就是胸无大志之人,若是能再得到他写的那九首词就好了。
如此想着,少女愈发的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向船尾处的那房间走去。
四公主宁楚楚就在那房间里。
房间里窗上挂着的那湘妃竹帘已半卷。
夕阳入窗,映照着宁楚楚的那张精致的脸蛋儿楚楚动人。
沈巧蝶就坐在宁楚楚的对面,她并不知道宁楚楚是女儿身,她有些局促有些羞怯,她微微勾着脑袋,虽然正在煮着一壶茶,但她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壶茶上。
因为对面这男子,实在是太俊俏了!
不仅仅是俊俏,这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质才是最吸引沈巧蝶的地方——
那是一种沈巧蝶似曾相识的气质,那种气质她曾经在钟离若水的哥哥钟离秋阳的身上感受过,但显然面前的这位公子所散发出来的那气质来得还要强烈一些。
所以,他一定是来自京都的某个豪门家的子弟。
其家族的地位只怕比钟离府还要超然。
那是怎样的存在?沈巧蝶不敢想象。
她心存结交之心,然那公子似乎没有想要交谈之意,这不禁令她有些挫败,于是又想起了自己那未婚夫。
她忽然自嘲一笑,自己那未婚夫如何能够和这富贵公子相比?
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水开了……你笑什么?”
钟离若水正好进来,沈巧蝶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她取了一撮茶放入了茶壶中,伸出手来捋了捋耳畔被晚风吹散的几缕乱发,不好意思的说道:“还不是我那苦命。”
“不是退婚了么?”沈巧蝶坐在了一旁好奇的问了一句。
沈巧蝶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李家哪里会同意退婚……虽然他而今被李家给赶了出来,但终究是李家的种,若是同意了我家的退婚,只怕他这辈子也找不到媳妇。”
“可他如此无能,你嫁给他岂不是这辈子都、都再无幸福可言?”
“不行!”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钟离府三小姐的性格,她那小拳头一锤锤在桌子,“这事我给你做主……我若是做不了主,喂喂喂,”
钟离若水向宁楚楚吼了一嗓子,宁楚楚回过头来,轻飘飘说道:“放心,明儿个我就派人将他爹给抓起来。”
“不就是一纸婚约么,我要他爹当着你的面给撕了,如何?”
沈巧蝶顿时大喜,她连忙斟了两杯茶递了过去:“小女子多谢公子成全!”
很美。
尤其是在这细绵的春雨之中。
山庄的后院依山处有一帘飞瀑,飞瀑下是一潭清泉。
清泉的对面依旧是一片桃林,桃林边有一处小亭,亭名观瀑。
此刻这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两人都未曾去欣赏烟雨中那娇艳的桃花,也没有去眺望那如烟雾一般缥缈朦脓的瀑布。
两人都看着面前的的那张白玉石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纸,纸上是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的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将进酒》!
钟离若水眉目含春,她的视线从这张纸上依依不舍的抬起,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一孔武俊朗少年。
那少年的神色有些紧张,以至于他脸上的那双浓眉的眉梢止不住的跳动了几下。
“程哲,你可懂这首诗的意思?”
他是宁国程国公程靖庭的孙子,年二十,玉京城左卫中郎将,正四品下。
“昨天我已给你看过了他前面所作的那首《蝶恋花》和《青杏儿》,今儿个花老大人又让苏沐心送来了他三日前在浅墨书院酒后所作的这首《将进酒》,现在你应该明白他确有才华,也应该知道他的与众不同了吧?”
程哲读不懂那两首词中的味道,但他却从这首《将进酒》的诗中读出了一种大气磅礴的气势,通过这首诗,他甚至觉得自己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叫李辰安的少年有了很是深刻的印象——
虽不知其貌,但那个少年定是个豪放之人!
他有着‘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洒脱。
也有着‘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自信。
可是……“他终究无功名,就这广陵城的一小商户,虽诗词文章了得,但……但我还是以为他并不是你的良配!”
钟离若水瞪了程哲一眼,将这张纸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塞入了袖袋中。
“是不是我的良配这是我的事情,程哲啊,你确实功夫了得,对兵法之道据说也有独特见解,但我钟离若水确实不太喜欢舞刀弄枪之人……倒不是对你们武人的偏见,而是我更喜欢才情满腹的文人。”
“在玉京城的那些年岁里,和你相处我很快乐,但那种快乐是建立在我将你当做哥哥这样的一种情分上的。”
“我依旧清晰的记着你带着我去玉京城的浣花溪畔嬉水、抓草蜢蜻蜓。”
“我也记得你带着我翻入皇宫的后院,去偷了姬贵妃后花园里的梨。”
“还有在那些满月的日子里,你带着我去二十四桥赏月。”
“我记得曾经经历过的那几年的春秋,也记得你从云锦记买来给我的那些美味糕点。”
“我在演武场见过你使的程家双斧,也在校场见过你穿盔带甲纵马狂奔的英姿飒爽,但是……”
“我真的是将你当成一个可亲的兄长,却没料到这使你产生了一些误会,这是我钟离若水的错,你来了,我正好向你致歉!”
钟离若水这番话一出,程哲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这一辈子都和那个曾经跟着他让他欢喜让他怜爱的姑娘和他当真永无可能了。
他垂头。
自嘲一笑。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我确实是想得有些多,但……”
他抬起了头,眼里的目光坚定的看着钟离若水,“我还是有些不服气,我以为那叫青梅竹马,以为以我的家世能够和钟离府更加匹配。”
“这几日我也略有了解,那个叫李辰安的少年……你和他相识不过仅仅半月左右,却轻易的将我们十来年的情感轻易击溃。”
此间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钟离若水的视线扫过了众人,“本姑娘宣布,本次文会,没有魁首!”
“轰……!”
船舱里顿时炸开了锅,这些学子们当然无法相信,“莫非有并列第一?”
“就算并列第一,也应当再加赛一轮!”
“我本以为这第一当是玉京苏公子或者齐少爷……他们的诗词就算放眼宁国也是一绝,除非他们并没有作出诗词来!”
“有,我亲眼所见他们将诗词交了上去!”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算什么?逗我们玩呢?”
“……”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钟离若水依然淡定自若。
苏沐心和齐知雪对视了一眼,二人眼里也满是疑惑。
在苏沐心想来,恩师说钟离府三小姐之意在以文选婿,他是寒门出身,恩师的意思是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钟离府上的姑爷,便能更轻易的实现自己胸中的抱负。
再说钟离府三小姐非但生的极美,文采还极为了得,若是真娶了她,也是自己一生之幸事。
所以他有备而来,他认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就是齐知雪。
他并不太过担心齐知雪的诗词,但隐隐不安的是齐知雪背后齐国公府的强大势力。
若是自己落榜,就应该是齐知雪得了那魁首之名,可钟离三小姐却偏偏说本次文会无魁首……这是怎么个讲究?
齐知雪也一脸懵逼啊。
爷爷命他前来,因为程国公府想要直接向钟离府提亲。
爷爷说若是齐国公府能够和钟离府联姻,那必然再进一步压过其它四个国公府一头,所以此事非但涉及到自己未来的幸福,还牵涉到齐国公府未来是否能更上一层楼。
他当然也不敢掉以轻心,何况当年在京都见过钟离三小姐,惊鸿一瞥间,那影子早已刻在了他的脑海。
对钟离若水之喜爱,他丝毫不亚于程国公府程哲那小子。
他来到了广陵城。
对此次文会之魁首势在必得!
然而……钟离若水却说本次文会没魁首,这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疑惑。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这样的文会终究得决出一个结果,而钟离若水宣布的这一结果显然不能令这些少年们满意。
钟离若水举起了一只手来,此间再次安静。
“因为我得到了一首就算花老大儒也推崇备至的词,却不知道作者何人……诸位,呆会我就将那词诵读于你们听听,你们听过之后若是觉得自己的诗词能够与此词媲美……那就请到这台上来!”
所有的才子们再一次哗然,一个个都惊叹了起来,宁国有名的才子这画舫聚集了半数,其中还有鼎鼎大名的苏沐心和齐知雪二人。
此刻钟离三小姐却说得了一首就连花老大儒都推崇备至的词,偏偏不知道这词的作者是何人……
莫非是京都另外两大才子托人送来了诗词?
也只能是这样。
否则还有谁在诗词之道有着如此高的造诣?
钟离若水双手虚按,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散去,她才再一次开了口:
“此词名为《蝶恋花》,你们仔细听好了。”
场间再次寂静。
所有学子们都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这首超过了苏沐心和齐知雪的词究竟怎样。
钟离若水清了清嗓子,视线投向了窗外。
暮色已降临,一弯峨眉月正挂在天边。
并不明亮,却依旧有清辉一片。
有夜风入窗,吹动了她的秀发,也将她的情绪吹得有些凉。
她仿佛又置身于这首《蝶恋花》中,仿佛又感受到了作者内心那黯然销魂的春愁。
她的朱唇儿轻启,这首词仿若从天边飘来,随着这微凉的夜风,送到了学子们的心坎——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词诵罢,有余音绕梁。
十息之后,此间依旧无声。
这里在座的都是有几分才学的才子,他们当然有着一定的鉴赏之力,何况刚才钟离若水还说了这首词深得花老大儒喜爱……
此刻闻得此词,他们才豁然发现这首词实在精妙。
或许他们尚不能如花老大儒那般品读,但词中所散发出来的强大愁绪却深深的感染了他们。
也感动了他们。
尤其是最后一句!
“好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苏沐心睁开了眼,“在下,相去甚远,所作之词难以望其项背,输得心服口服!”
齐知雪也从这首词的意境中醒了过来,这一刻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悲凉,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
他一声苦笑,拱手一礼:“若是三小姐查得此人,还望来信告知一声,在下定会前去登门拜访。”
“只是……此人所对的对联是怎样的?三小姐方便告知一声么?”
“他对的对联也得了三个甲上。”
“眼里有尘天下窄,他对的是胸中无事一床宽,你们仔细品品。”
众人又陷入了沉思,苏沐心和齐知雪瞬间就明白了这下联之妙。
“闻此词此联……在下忽然心生挫败,或许当弃笔而从戎,去北方和荒人一战!”苏沐心意兴阑珊,忽然对前路充满了迷茫。
李辰东此刻已经失了魂如丧考妣。
他本还对自己那首词沾沾自喜,以为能有机会成为钟离府上的姑爷,然而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家的祖坟上终究没有冒出那一缕青烟。
李家三房那门楣依旧得维持原样。
钟离若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这次以文选婿失败了么?
并没有,因为这首词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若是程家前来提亲,这便是她最好的借口。
只是需要找到写出了这首词来的那个人罢了。
这很简单,因为她已知道了那个人。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接下来对那个人的了解。
“多谢诸位的厚爱,本次文会结束,请诸位自行散去。”
“相信你们的命中,能有更好的姑娘!”
她转身向后舱而去,嘴角却挂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李辰安,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对了,沈巧蝶那婚约之事,得以最快的速度先给她断了!
……
……
月上柳梢头。
李府的东院传来阵阵药香,李府的西院传来阵阵酒香。
李巧兮正在欢喜的用一个小炉子给母亲煎药,哥哥李辰安正坐在母亲的床头,陪着母亲说着话。
母亲这病许是因为对哥哥的想念,张大夫开的这方子的药还没服下,母亲的精神似乎就已经好了不少。
只是她的心里依旧疑惑,因为以往哥哥就算是在母亲的面前,他的言语也极少。
但今晚他的话偏偏很多。
多是宽慰的话,言说母亲不要为他担心,他现在过得很好……
他真的过得很好么?
今儿个去了二井沟巷子他的那铺子,里面依旧如以往一般干净。
恐怕米缸里都没有下一顿的米。
他没有向母亲诉说他生活的凄苦,反而还在不停的安慰着母亲。
这在李巧兮看来是哥哥懂事了。
无论是哥哥打了那小妾和那些恶奴还是哥哥训斥了父亲,这些变化李巧兮都记在了心里,尚未能寻出个理由,但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哥哥不再如以往那般懦弱,他甚至有了担当。
他想要将母亲和自己接到他那铺子去,母亲自然没有答应,毕竟在母亲看来,这里才是她的家。
“你的父亲……哪怕他有诸多不是,他也依旧是你的父亲!”
丁小娥靠着床头,抓着李辰安的手捧在了手心,灯笼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上,因为她脸上的皱纹形成了阴暗相交的光影。
她才三十五岁。
却已经有一副五十三岁的容颜。
这并不是因为体力上的劳作带来的衰老,她累的心!
更准确的说,她是被这前身所累。
这看在李辰安的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因为前世的自己,就没机会在发迹之后孝敬母亲。
那是一种极大的悲哀,它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娘……我真的能够很好的生活下去,你和妹妹在我身边,我也能更放心一些。毕竟我是被他赶出了家门的,常回来看你们也不太妥当。”
丁小娥沉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牵强的微笑。
“儿啊,你要记住,娘是你父亲的发妻,这一辈子娘都只能在他的身边……虽然他很久没有来这东院住了,但娘终究是李家三房的长媳,娘并没有责怪于他。”
“你父亲他就是性子急了一些,从你爷爷辈开始,李家三房就被另外两房压着,你父亲当然希望你能够成才,能够将这李家的三房给撑起来。”
“所以……你莫要埋怨他,他心地并不坏。再说你毕竟是他的亲骨肉,他只是以往没有想明白太过急功近利罢了。”
“迟早有一天他会再认你这个儿子的,你是李家三房的长子,这个家怎么着也有你一半,娘不能走,娘得帮你守着……直到你回来!”
月色入窗,窗纱微微亮。
这是李辰安来到这个世界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他服侍着母亲服下了药,陪着母亲吃了晚饭,然后留下了二十两银子才向母亲和妹妹告别离开了李府。
站在李府的大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抬步离去。
李辰东恰好回来。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擦肩而过,彼此淡漠。
更无言。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有了这破牌子确实没人敢欺负我,但从我加入丽镜司,就从未曾见过有人每月给我送来二两银子!”
“这棺材铺子的生意又不好,若不是我守着隔壁的神庙弄一些香客的香火钱……我、我恐怕早给饿死了!”
李辰安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加入丽镜司多久了?”
“三年!”
小姑娘也瞪着李辰安,小手一伸比出了三根手指头,“三年,你知道么?”
“我今年才十五岁!”
“我已经是咱们广陵州最老的铜牌密探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叹息了一声,看向李辰安的视线充满了怜悯,“看你也不是个傻子,怎么会加入丽镜司呢?”
“还是银牌……你可知道银牌和铜牌不一样?银牌是永远不能退出丽镜司的!”
“……退出了会怎样?”
“你当长老会那八个高手是干啥的?专门收拾像你这种银牌!”
“上一任的那位绣衣使估计就是这么死的!”
李辰安顿时无语,这特么啥契约没签啥好处没捞着居然就卖身给丽镜司了啊!
太监,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着这位新来的绣衣使大人,小姑娘脸上露出了一抹没心没肺的笑,“大人也莫要担心什么,毕竟咱们丽镜司这块牌子现在还是挺硬的,所缺的也就是人和钱!”
她俯过了身子,小脸上充满了期待:“大人,人其实好找,毕竟江湖中的女侠挺多,她们和那些男侠客不一样。”
“至少她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更不会像那些男侠客一样疯了一样的放马狂歌大口饮酒大口吃肉,她们更不会去上青楼。”
“所以这样的女子所求甚少,饭量也小,一个月有二两银子就足以让她们生活得不错。”
“爷爷说以前丽镜司风光的时候,广陵城在画屏湖举办年度庆典大会,那场面……全是清一色背着刀剑的年轻漂亮姑娘,一个个从湖岸向湖心的画舫飞去,简直是仙气飘飘,令无数的青年才俊竞折腰……”
“大人,属下以为以大人之能,当能重现昔日咱们广陵州丽镜司分部的无上荣光!”
说到这里,小姑娘盯着李辰安的眼睛,充满了憧憬的又问了一句:“既然大人敢接手这绣衣使之职,大人定有过人之能也有过人之财。钱财的财,能不是太重要,财才最重要!”
“敢问大人贵姓?”
翠花当然极为期待。
却不是那什么昔日荣光,而是三年啊!
三十六个月,每月二两银子,那可是足足七十二两银子!
有了这一大笔银子,广陵城胭脂楼里眼巴巴看了无数次的水粉可以肆意的买!
还有薛裁缝那铺子里缝制的漂亮裙子也是自己心头的最爱。
看着眼前的这少年,她就像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
“我叫李辰安。”
小姑娘眼睛陡然大睁。
咽了一口唾沫,还抿了抿嘴唇,又问了一句:“哪个李辰安?”
“就是被赶出了家门的那个李辰安!”
小姑娘依旧注视着李辰安的眼睛,但她眼里本已经燃起的那抹希望之光却渐渐熄灭。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缓缓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桌上的那一盏灯火,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绣衣使了。”
她徐徐站了起来,“隔壁的四神庙还有一位香客,看起来富态,你若是有事要问我,能不能等我去弄点他的香火钱?”
“写啥?”
“先来一个小酒馆的名字……就写榕树下小酒馆,这六个字写小一点。”
花满庭一怔,“门头不是应该写大一点?”
李辰安嘿嘿一笑,“你听我的。”
“……好!”
花满庭提笔,榕树下小酒馆六个字跃然纸上。
“这里,落下老哥您的名字,要大一点。”
“……”
花满庭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落在了那六个字的左下。
“印章呢?得落个印章才好。”
“你这小子。”
花满庭从怀中取出了一方小印,印在了右下。
李辰安乐呵呵将这张横幅拿了起来,放眼一看,花满庭三个字极为显眼,反倒是榕树下小酒馆这六个字有些难辨。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老哥,再来一首诗词!”
“你说,我写!”
“……好!”
李辰安并没有推辞,因为这显然也是花满庭对他的又一次考验!
他相信自己再在花满庭的面前露一手,这位老大人恐怕才会真正将他视为忘年之交。
而此刻刘酌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自己以往向老师求一副字都是极难的,但此刻对李辰安却有求必应。
恩师让李辰安作诗词他亲笔来写……刚才恩师将他吹上了天,且看看这少年在诗词上究竟有着多高的造诣。
“老哥,准备写!”
这么快?
“此诗名为将敬酒!”
李辰安站了起来,一撩衣袖,意气风发的吟诵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花满庭大惊!
刘酌顿时呆立当场。
苏沐心闻这两句突然酒醒。
三人皆被这大气磅礴的开篇所震撼。
“好诗……!再诵!”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沐心,叫人去买酒,就凭此诗,老夫……要狂饮三百杯!”
“小兄弟,再诵!”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首《将进酒》诵罢,醉心亭雅雀无声。
那一夜,一首震惊整个宁国甚至整个世界的诗诞生了。
那一夜,花满庭刘酌以及苏沐心大醉。
李辰安还是没醉。
次日一早,他依旧早起,依旧晨跑,依旧在烟雨亭外锻炼。
画屏湖的早晨还是那么美丽,只是往日里喜欢歇息在那颗柳树上的翠雀不知道去了哪里,这码头处的那艘画舫也不见了。
李辰安在日上两竿的时候回了家。
花满庭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来。
洗漱了一番之后他来到了醉心亭。
刘酌已经坐在了此间,正煮着一壶茶。
“老师请!”
“嗯。”
花满庭坐了下来,刘酌斟了两杯茶恭敬的递了一杯过去,低声说道:“昨日听了老师的那番话,弟子心里有些疑问,还请老师解惑。”
花满庭接过茶盏,却问了一句:“昨夜初时你大抵是看不上李辰安那小子的,他后面作的那首《将进酒》,你觉得如何?”
“不瞒老师,李辰安这个名字在广陵城并不是太好听……弟子初时确实不太、不太理解老师的这番良苦用心。”
“那首诗极好,诗词由心生,那小子果真是个豪迈之人,他蛰伏十余年也说明了他意志之坚定,若是有朝一日有了机会,或可一飞冲天。”
“只是……弟子依旧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藏拙十余年,昨夜里思来想去,莫非是李家在玉京城那两房在太子和二皇子之争中所站位置不对?”
“他怕因此受到了牵连,故而将自己扮成了傻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