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
喊了一声,见没人搭理,王华和祁同伟直接走了进去。
两间房子,除了手电筒之外,没有任何家具,就连床也是用石块摞起来的,被褥上更是有不少补丁。
看来,家里是真穷。
在房子内来回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转头,二人又来到后院。
后院更是一片狼藉,除了成堆的垃圾,就只有一个鸡圈,而鸡圈里没有鸡,只有臭气熏天的鸡屎。
王华捏着鼻子,满脸嫌弃,“祁队,我看过了,这韩磊不仅穷,还懒,我就搞不懂了,这种人怎么会有老婆,奇葩。”
其实祁同伟也搞不懂。
穷也就算了,还爱赌博,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好像越穷的人,越是希望靠赌博翻身,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十赌九输?
还是他们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幸运儿?
真是下头。
“喂,你们也是来要账的?”
突如其来声音,让祁同伟回头。
只见一个胖乎乎老头,正站在马路边缘,双手附后,向自己瞅。
见状,祁同伟迎了上去,接着掏出烟,笑着说道:“大爷,我不是来要账的,我是韩磊朋友,好多天没联系上他了,就过来看看,你是?”
“我是他邻居。”胖老头接过烟,打量了祁同伟一眼,“你们啊,离韩磊那小子远一点,他现在可是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人可凶了。”
“多凶?”
“切手指,揪头发,拔指甲,没有那些畜生不敢干的。”
“这样啊。”祁同伟故作思考,“那韩磊人呢?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一个星期前他就失踪了,他的老婆孩子也不见了。”说到这,胖老头顿了一下,“有可能啊,被那些高利贷掳走了,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没人性的。不过话说回来,韩磊也是自找的,放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过,偏偏学人家赌博,这不是活该嘛。”
活不活该,祁同伟不敢说。
不过,韩磊一家三口若真是被掳走的,那这些放高利贷的性质可太恶劣了。
岩台市绝不允许有这种黑恶势力存在。
又和胖老头聊了一会,发现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后,祁同伟便带着王华驱车离开。
一路上,王华还在研究赌徒的心理。
“祁队,很多人明知道赌博会输的一无所有,可他们为什么还是要去赌呢?”
“不知道,或许,对他们来说,赌博是最简单的翻身方式吧。”
“靠赌博翻身?”王华笑了,“我身边也有不少赌鬼,可没一个是能靠这个翻身的,相反……大多数人最终的结局都是妻离子散。”
“确实如此。”祁同伟点点头,“人和人不相通,眼界也不同,能把希望寄托在赌博上的人,大多数都是穷人!他们现实翻不了身,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赌博上,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才是深渊!所以说……厄运专挑苦命人!因为苦命人的根本没有试错的本钱,他们更相信运气,可往往运气都是被有心人掌握!”
“祁队,你这话有点深奥。”
“深奥个屁,记好,远离黄赌毒,否则早晚倾家荡产。”
王华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没。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带着王华,进入了无头苍蝇模式。
两人不是在丽华酒店蹲点,就是在找韩磊的路上,不过没什么线索,算是瞎忙。
好在今时今日的祁同伟心态好了很多。
遇到事时,也学会自我安慰。
他不断提醒自己,如今财富已经接近自由,还有可甜可咸的小艾同学陪伴,人生已经小圆满。
一句举着骨头当火把,成了他的至理名言,不仅如此,这家伙政治觉悟也极高。
赵立春没倒台前,那是年年去拜访。
赵立春大势已去后,就整天跟在沙瑞金身后汇报工作。
人性算是被他玩得通透。
“同伟,这李达康之前可是赵立春的秘书,他这一来,金山县要变天了。”
这句话,祁同伟很是赞同。
李达康虽然是个墙头草,爱溜须拍马,可有一说一,他的能力不差,也能干实事,最重要,他能和赵立春通上话。
此时的赵立春,任职汉东省省委常委兼常务副省长,和梁群峰级别相仿。
可有一点,赵立春比梁群峰有优势。
那就是年轻。
梁群峰干不了几年了,可赵立春正值当打之年,雄心勃勃。
李达康能联系到他,做起事来会得心应手很多,哪怕就是看在赵立春的面子上,同级别的人也不敢为难他。
“我相信在李达康的带领下,咱们金山县,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于新书记的到来,李清水持肯定态度。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陈海,怎么了?”
“目标出现了!”
“谁?”祁同伟放下筷子,神经紧绷了起来。
“华哥。”另一边的陈海似乎很激动了,“我刚刚看见华哥了,他现在就在红浪漫,正和刘海龙说着什么……不好,他要走了,我要不要跟过去?”
“别,千万别,稳住,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李清水,“华哥刚出现了,就在红浪漫,我现在过去。”
“好,你先去,我通知禁毒支队所有人,让他们严阵以待,所有事,电话联系!”
“好!”
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祁同伟匆匆来到红浪漫,随后上了陈海的桑塔纳。
“怎么样了?”
“华哥走了,刘海龙还在红浪漫,我想追,你又不允许。”陈海似乎有点怨气。
祁同伟猛拍了一下他脑袋,“不让你追,你还不开心了?要知道,华哥和刘海龙的反侦查能力都是一流,你一个人傻乎乎上去,那就是送人头!”
“那现在怎么办?”
“华哥和刘海龙聊了多久?”
“很短,就两三分钟,接着刘海龙回到了红浪漫,华哥也乘车离开。”"
“这时华哥出现了,他不计前嫌,把我女儿送到国外治疗,还给我钱经营娱乐场所……我没得选。”
“我亏欠女儿太多了,所以我必须踏那条路,哪怕是一条不归路!”
“犯的错,我认!欠的债,我偿!”
说到这,刘海龙松开了陈海,一把将其推开。
接着笑看着祁同伟。
“拜托你一件事!”
“说。”
“我女儿刘苗苗,在国外念书,有机会帮我去看看她!”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接受法律的审判!”
刘海龙摇头。
他后退一步,用枪顶住了自己的脑门,眼神释然。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审判我,去他妈的老天爷!”
“砰!”
一声枪响,一抹鲜红,刘海龙结束了自曲折的一生,也是罪恶的一生。
看着倒下的身体,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仿佛看到曾经的祁厅长。"
“对不起,当时没考虑那么多,让你受惊了,下次不会了。”
“还敢有下次,我拧断你脖子。”
“知道了。”祁同伟伸手,帮钟小艾捋了捋头发,“对了,那个叫妞妞的女孩呢?她怎么样了?”
“没事,和你一样,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
祁同伟点点头,靠在床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救人前他真没想那么多。
进入了火场后,被浓烟和高温包围时,才感到后怕,可当时来不及了。
幸好,水池离他不远,找了一床被子,用水打湿后,才勉强带着妞妞逃生。
说白了,这次死里逃生,主要还是运气成分居多。
“对了,我晕了多久?”
“一天一夜。”
“哦,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了,你肺部有阴影,可能吸入过量的浓烟,至少得观察半个月。”
“半个月?”祁同伟瞪大眼睛,“那不行,我还得去禁毒支队上班呢!”
“祁同伟,你脑子有毛病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上班?我警告你,没得到医生允许前,你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医院,如果敢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祁同伟苦笑一声,“小艾,能别对我这么凶吗?”
“不凶不行,你不听话。”
“我听,我听,以后我祁同伟,除了党了话,只是你小艾的话,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病房门被打开,被救的妞妞,还有那个大肚子女子,带着一家人前来感谢。
大肚子女子,更是上来就磕头。
这可把祁同伟整不会了。
他连忙下床,还没将大肚子女子扶起来,妞妞又跪了下来。
“叔叔,我妈妈说了,是您给我第二条命,我给您磕头了。”
这一搞,祁同伟更手忙脚乱了。
他救人时从没想过对方感谢,纯粹是从己从心罢了。
不过妞妞一家不这么想。
站在她们一家的角度来说,如果没有祁同伟,妞妞会葬身火海,家也就完了。
磕完头,大肚子女子又拿出了一面锦旗,“舍己救人,恩重于山”八个大字,格外的醒目。
除了锦旗,妞妞家人还拿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钱。
当然,钱祁同伟肯定不会收的,不过锦旗他留下来了,算是一个念想。
等妞妞一行离开后,祁同伟拿着锦旗,不停端详,洋洋得意。
上天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用这次机会,挽留了一个儿童的性命!
双赢!
不仅如此,在祁同伟昏迷期间,他舍身救人的事迹,已经登上了京城日报,很多机构和媒体,都相继转载。
一时间,他也算个正面教材,成为很多人的学习榜样。
住院的第八天。
祁同伟身体已经无恙,钟小艾请了一个护工后,也就正常去纪委上班。
离开前,还有点恋恋不舍。
“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再说了,还有护工,别耽误了工作。”
“那你保重,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嗯。”
祁同伟点头,目送钟小艾离开。
其实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自从重生之后,有一小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
或许,这就是倒霉蛋体质。
中午的时候,护工午休,闲来无事的祁同伟,找了一本明史,漫不经心的开始翻看。
刚看了没两页,敲门声响起。
身着夹克衫,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提着果篮走了进来。
祁同伟有些迷糊。
这病房属于单间,眼前的男人他也不认识,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男人笑了笑。
“祁同伟同志是吗?”
忽然间,祁同伟背后一凉。
这特么的准又没好事。
“李局,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我们干什么,就直说,在这卖关子,可没意思。”
“痛快。”
说话间,李清水转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随后交给祁同伟。
“看看,这事能不能办?”
祁同伟打开文件,看了两眼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份文件来自市检察院。
有市民举报,岩台市有黑势力攒动,严重影响到社会治安,不仅如此,文件中还指出,黑势力的背景不一般,很大可能有保护伞庇佑。
因此,需要成立专案组,由公安局配合检查院,打掉此股黑恶势力,以及背后的保护伞。
在保护伞的嫌疑名单中,赫然出现了‘王德军’三个字。
看到这,祁同伟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李局,你是不是从扫黄开始,就已经为今天做准备了?”
“想多了,还是那句话,很多事我做不了主,这个案子,也是上面有人点名道姓让你去做。”
“你让我一个禁毒大队长去扫黑?”
“什么禁毒大队长?你和王华临现在时编入刑侦,主要任务便是扫黑!这次行动如果能圆满结束的话,你和我,都有机会再上一步!这不是开玩笑!有人允诺了!”
加上前一世,祁同伟已经官场沉浮近三十年,只是思考了片刻,他便可以确定,眼前的市公安局长没有说谎。
李清水性格他太了解了。
年轻时还算有拼劲,可如今的状态,比宇宙孙也强不了多少。
谨慎,在官场奉行的宗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懒政或者不作为吧。
所以非必要,他不敢去得罪王德军,更不会去查对方。
当然,按理来说,市公安局长查一个市禁毒支队长,算得上顺理成章。
可现实是,李清水总是瞻前顾后,级别上也差了一点,别的市公安局长,都是兼任着副市长,级别也都是副厅。
可李清水不是,他从上任市公安局长以来,一直都是正处,副市长的位置,几次都和他擦肩而过。
这个位置上的市公安局长就比较尴尬。
而王德军呢,别看他只是个支队长,一个小正科,可架不住舅舅是正厅级别的省公安厅长。
没有上面指示,胆小又谨慎的李清水不会轻易动王德军,至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此时,他反其道而行,铤而走险要去查省公安厅长的小舅子,必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他们在那干嘛?”
“学外语!”
季昌明笑了,“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检查院副院长,还有一个禁毒支队长,他们去丽华酒店学外语?真是活久见!”
“我也是活久见。”祁同伟不动声色,“不过话说回来,丽华酒店确实豪华且神秘,那里一楼和二楼是餐厅,三楼和四楼是住宿,五楼到七楼属于神秘地带,没有介绍,根本进不去。”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所以想查他们,得需要你们市局的大力支持,还有,王德军和丽华酒店的老板王德民是兄弟,他如今扮演什么角色,还真不好说。”
“这个我懂,别看我来自禁毒支队,可无论是谁,只要违背了党性,犯了法,我都会抓!”
“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季昌明点点头,“那我正式宣布,318扫黑专案组正式成立,同伟,你就负责市局那边。吕良,你负责检察院这边。有什么情况,随时保持联系和沟通。”
就这样,318扫黑专案组正式成立。
李清水也允诺了,如果需要人,随时可以找他,让祁同伟放心大胆的干。
“祁队长,咱俩现在属于什么?”从市检察院走出来,王华靠在车上,感觉有些凌乱。
“李局不是说了嘛,咱们现在临时编入了刑侦,说白了,就是刑侦支队吧。”
“可没有调任通知啊!”王华抓了抓脑袋,“从头到尾,都是口头承诺,万一出了事,没人保咱俩!”
“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过这不是箭在弦上,没有退路了嘛。”
“哎,算我倒霉。”王华踩灭烟头,一脸幽怨眺望着天空。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馁,说不定经此一役,咱们还能共同进步。”
“借你吉言吧。”
缉毒这一块,王华还算有经验,可让他干刑侦,协助检查院去扫黑,那就是小白一个。
从哪下手,一无所知。
好在祁同伟两世为人,对公安系统所有的流程以及办案手法,都有一定的了解。
“走吧。”
“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找写举报信的人,他这里是一个切入口,只要找到他,很多事便可以迎刃而解。”
“可他不是失踪了吗?”
“正因为失踪才要找,不然要咱们干嘛?”
“哦。”
现在的王华就是两眼一片黑,反正祁同伟指哪他打哪。
根据检查院提供的信息,举报人叫韩磊,家住金山县、韩家村。
那是个比较贫穷的村庄,年轻力壮的劳力,都去大城市打工了,而这韩磊是个例外,他从小身体就比正常人虚,以前也想过去打工,可根本没人要他,于是他就留在村庄,平时养养鸡,养养鸭,日子还算凑合。
别看这韩磊不咋的,可他有个俊俏的媳妇,还有个七岁的女儿。
原本一家人日子还能过得去,可就在半年前,韩磊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存款都输完了不说,还欠了丽华酒店一屁股高利贷。
丽华酒店里面养的打手可不是吃闲饭的,韩磊没钱还,直接切了他一根手指,并撂下狠话,再不还钱,就把他老婆和女儿卖了。
被逼无奈,他就写了一份举报信,偷摸送到了检察院。
正是这张举报信,揭开了岩台市扫黑的序幕!
一个小时的路程,祁同伟和王华开车来到了韩家村。
这个村庄坐落在山窝窝里,熙熙攘攘也就几十户人家,而且老年人居多。
到了韩磊家,两人都震惊了。
两间红砖房的大门,都是敞开的,门板似乎被人踹过,几个大脚印还留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