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那股势力是什么,还得当面问清楚,就算当刀子,也得问一下执刀人是谁,否则稀里糊涂做事,早晚得捅娄子。
“收队。”
李清水一声令下,就想溜之大吉。
可下一秒,又被祁同伟一把给捞了回来。
“李局,把人当刀子用,用完就扔掉,多少有些不仗义。”
李清水回过头,欲言又止。
祁同伟知道他担心什么,冲着王华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还得和李局谈谈。”
“车票能报吗?”
“能!”李清水开口,“不仅车票,连饭票都给你报。”
“谢领导。”
王华是个实在人,没有那么多心思,听到今天的消费都能报销,笑嘻嘻走人。
等他走后,李清水再次开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换个地吧。”
“好,我晚饭还没吃,正好找个地方吃一点。”
除夕夜。
夜市烟火依旧。
找了一个桌子,点了两个家常菜,又要了一瓶小酒,就当夜宵了。
李清水点燃烟,“有什么想问就问,不过我可提前讲好,能说的事,我会说,不能说的事,你问再多,我也不会回答。”
“行。”祁同伟也不矫情,“你告诉,这场扫黄行动是不是蓄谋已久,那三人早就被盯上了。”
“没错,李达康也好,陈清泉也罢,包括王德军,他们今天的行踪,我们早就掌握了。”
“目的呢?不会只针对这三个小喽啰吧?”
李清水笑了,“同伟,你口气真大,两个正科,一个正处,在你眼里都是小喽啰!”
“小喽啰是看和谁比,你之前先打了一个电话,后来又接了一个电话,我要没猜错,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博弈者。”
“真聪明。”李清水给自己满一杯酒,又给祁同伟满了一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陈清泉、王德军、李达康……这些人不过是博弈的棋子罢了。”
“谁是执棋人?”祁同伟问出最期待的问题。
李清水轻轻抿了一口酒,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后,摇摇头,“这个问题,不在回答范围内,换一个!”
“好,那就换一个问题。”祁同伟思索了一会儿,“那你告诉我,这次行动为什么要把我和王华牵扯进来,按道理说,你早就知道这场扫黄行动,不可能没有提前安排人手,我们在一场扫毒行动中,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问的好!”李清水竖起大拇指,“把你们牵扯进来,确实非我本意,而是高层下达的命令,和王华无关,只是针对你!”
“针对我?”
“对,眼睛别睁的那么大,就是针对对。”李清水坦然道:“让你加入这场行动是上头的意思,和我无关,至于为什么要带上你,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一句举着骨头当火把,成了他的至理名言,不仅如此,这家伙政治觉悟也极高。
赵立春没倒台前,那是年年去拜访。
赵立春大势已去后,就整天跟在沙瑞金身后汇报工作。
人性算是被他玩得通透。
“同伟,这李达康之前可是赵立春的秘书,他这一来,金山县要变天了。”
这句话,祁同伟很是赞同。
李达康虽然是个墙头草,爱溜须拍马,可有一说一,他的能力不差,也能干实事,最重要,他能和赵立春通上话。
此时的赵立春,任职汉东省省委常委兼常务副省长,和梁群峰级别相仿。
可有一点,赵立春比梁群峰有优势。
那就是年轻。
梁群峰干不了几年了,可赵立春正值当打之年,雄心勃勃。
李达康能联系到他,做起事来会得心应手很多,哪怕就是看在赵立春的面子上,同级别的人也不敢为难他。
“我相信在李达康的带领下,咱们金山县,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于新书记的到来,李清水持肯定态度。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陈海,怎么了?”
“目标出现了!”
“谁?”祁同伟放下筷子,神经紧绷了起来。
“华哥。”另一边的陈海似乎很激动了,“我刚刚看见华哥了,他现在就在红浪漫,正和刘海龙说着什么……不好,他要走了,我要不要跟过去?”
“别,千万别,稳住,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李清水,“华哥刚出现了,就在红浪漫,我现在过去。”
“好,你先去,我通知禁毒支队所有人,让他们严阵以待,所有事,电话联系!”
“好!”
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祁同伟匆匆来到红浪漫,随后上了陈海的桑塔纳。
“怎么样了?”
“华哥走了,刘海龙还在红浪漫,我想追,你又不允许。”陈海似乎有点怨气。
祁同伟猛拍了一下他脑袋,“不让你追,你还不开心了?要知道,华哥和刘海龙的反侦查能力都是一流,你一个人傻乎乎上去,那就是送人头!”
“那现在怎么办?”
“华哥和刘海龙聊了多久?”
“很短,就两三分钟,接着刘海龙回到了红浪漫,华哥也乘车离开。”"
或许,经此一役,李清水能如愿拿下副市长的位置,进入副厅的行列。
“同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想的都对,不过……不要知道的太明白,我不会害你。”
“好,只要不违背原则,接下来该怎么做,直说。”
“我已经和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季昌明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市检查院找他就行,对了……关于这个案子,目前是保密阶段,有什么线索,都要向我汇报。”
听到季昌明三个字,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重生一世,到哪里都是老熟人。
当然,老熟人也有老熟人的好处,最起码性格方面,能拿捏的准……
出了市公安局,王华摩拳擦掌,似乎很兴奋。
“祁队长,我说李局当时为什么安排咱们俩扫黄,原来他是早就盯上了王德军,打算用咱俩办他,眼光真好。”
“你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别的不说,王德军的作风我早就不爽了,如今能配合检察院查他。真是大快人心。”
“王华,别把问题想简单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扫黑不像扫毒,扫毒虽然危险,可毕竟目标明确,而扫黑这方面,模棱两可的东西太多了,就拿王德军来说,他以前是宁安区的公安局长,一个副处级干部,可被纪委调查后,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
“那还用说,他舅舅势力大呗。”
“你说的对,他舅舅是省公安厅长,如果纪委能查他,上次就把他办了,正因为办不了,才把他下调到禁毒支队,那别人办不了他,你就行?”
王华沉默了一会,“祁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上面下了任务,咱们就算得罪了省公安厅长,也得办啊!毕竟这是李局的死命令!”
“办肯定是办,不过怎么办很有讲究,没有绝对把握前,先注意自身安危。”
“这个我懂,我王华虽然不聪明,可听话,以后祁队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祁同伟点点头。
王华这点确实比陈海强太多,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也听话,最重要……人够正直,信仰也坚定。
市检察院。
重生后,祁同伟又一次见到了季昌明,他还是老样子,眯着眼,笑嘻嘻,一副老好人模样。
可祁同伟知道,人不能看外表。
上一世的季昌明能在局势复杂的汉东省当任省检察长,副部级干部,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呢!
“你好,你就是祁同伟吧,这段时间经常在报纸上看见人,本人可比照片年轻帅气多了。”
“季检查长过誉了。”
“没有过誉,李局可是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可造之才,所以才把你安排到检察院,配合咱们这次的扫黑行动。”
两人握手寒暄一番后,便切入了主题。
季昌明拿起座机,拨通了电话,没一会儿,年轻时的吕良出场。
这时的吕良,也就三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
祁同伟对他也不陌生。"
“他们在那干嘛?”
“学外语!”
季昌明笑了,“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检查院副院长,还有一个禁毒支队长,他们去丽华酒店学外语?真是活久见!”
“我也是活久见。”祁同伟不动声色,“不过话说回来,丽华酒店确实豪华且神秘,那里一楼和二楼是餐厅,三楼和四楼是住宿,五楼到七楼属于神秘地带,没有介绍,根本进不去。”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所以想查他们,得需要你们市局的大力支持,还有,王德军和丽华酒店的老板王德民是兄弟,他如今扮演什么角色,还真不好说。”
“这个我懂,别看我来自禁毒支队,可无论是谁,只要违背了党性,犯了法,我都会抓!”
“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季昌明点点头,“那我正式宣布,318扫黑专案组正式成立,同伟,你就负责市局那边。吕良,你负责检察院这边。有什么情况,随时保持联系和沟通。”
就这样,318扫黑专案组正式成立。
李清水也允诺了,如果需要人,随时可以找他,让祁同伟放心大胆的干。
“祁队长,咱俩现在属于什么?”从市检察院走出来,王华靠在车上,感觉有些凌乱。
“李局不是说了嘛,咱们现在临时编入了刑侦,说白了,就是刑侦支队吧。”
“可没有调任通知啊!”王华抓了抓脑袋,“从头到尾,都是口头承诺,万一出了事,没人保咱俩!”
“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过这不是箭在弦上,没有退路了嘛。”
“哎,算我倒霉。”王华踩灭烟头,一脸幽怨眺望着天空。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馁,说不定经此一役,咱们还能共同进步。”
“借你吉言吧。”
缉毒这一块,王华还算有经验,可让他干刑侦,协助检查院去扫黑,那就是小白一个。
从哪下手,一无所知。
好在祁同伟两世为人,对公安系统所有的流程以及办案手法,都有一定的了解。
“走吧。”
“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找写举报信的人,他这里是一个切入口,只要找到他,很多事便可以迎刃而解。”
“可他不是失踪了吗?”
“正因为失踪才要找,不然要咱们干嘛?”
“哦。”
现在的王华就是两眼一片黑,反正祁同伟指哪他打哪。
根据检查院提供的信息,举报人叫韩磊,家住金山县、韩家村。
那是个比较贫穷的村庄,年轻力壮的劳力,都去大城市打工了,而这韩磊是个例外,他从小身体就比正常人虚,以前也想过去打工,可根本没人要他,于是他就留在村庄,平时养养鸡,养养鸭,日子还算凑合。
别看这韩磊不咋的,可他有个俊俏的媳妇,还有个七岁的女儿。
原本一家人日子还能过得去,可就在半年前,韩磊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存款都输完了不说,还欠了丽华酒店一屁股高利贷。
丽华酒店里面养的打手可不是吃闲饭的,韩磊没钱还,直接切了他一根手指,并撂下狠话,再不还钱,就把他老婆和女儿卖了。
被逼无奈,他就写了一份举报信,偷摸送到了检察院。
正是这张举报信,揭开了岩台市扫黑的序幕!
一个小时的路程,祁同伟和王华开车来到了韩家村。
这个村庄坐落在山窝窝里,熙熙攘攘也就几十户人家,而且老年人居多。
到了韩磊家,两人都震惊了。
两间红砖房的大门,都是敞开的,门板似乎被人踹过,几个大脚印还留在上面。
忽然间,祁同伟心里就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告别了钟小艾,祁同伟打包了个煎饼后,向医院赶去。
主要医院伙食太清淡,他根本吃不惯。
“祁同伟,把单子签了,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祁同伟喜出望外。
“怎么?你还想多待两天?成啊!我去和主治医生说!”护士姐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别,别,别……出院,单子我现在就签!”
想到能出院,祁同伟心情大好。
这些天在病房他确实待烦了,好在这家医院管的不严,还能出去溜达,不然非憋坏了不可。
等护士走了之后,祁同伟哼着小曲儿,就开始收拾行李。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老学长,是我,猴子。”小机灵鬼侯亮平提了一把香蕉,冲着祁同伟,呲着大门牙。
“你怎么来了?梁老师呢?”祁同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梁老师去做头发了,要四五个小时,我偷偷过来的。”
“猴子,你真是我的好大……不对,我的好兄弟,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把香蕉,太破费了。”
“咱哥俩不计较那么多。”侯亮平把香蕉放下,接着长舒一口气,“老学长真是厉害,又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有个两年,就能升到正科了。”
“你也不差,我听陈海说,你都进了市发改局,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嗯,油水多。”侯亮平刚说出去,又立马把嘴捂起来,“老学长,你别误会,这里面的油水,和我可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祁同伟笑了笑,“猴子,你不用解释,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侯亮平压低声音,“梁老师年纪不小了,我家里催的也急,所以呢……我想把婚礼举行了!”
“这是好事,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得你自己努力!”
“我知道。”侯亮平哀叹一声,“梁老师说了,要想结婚,得做到两点。”
“哪两点?”
“汉东大学操场求婚,还有入赘梁家!”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梁璐还是那么变态。
“猴子,有得就有失,怎么权衡利弊在于你自己,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求婚方式也好,入赘也罢,只是手段而已,那决定不了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了权势,别忘了本心,也别忘了党旗下的宣誓。”
这些话不止说给侯亮平听,也说给曾经的祁厅长,以及此时的自己。"
好在两人都年轻。
钟小艾今年23岁,按照九十年代晚生晚育的政策,祁同伟还有几年努力的时间。
“走了!”
祁同伟抱了一下,转身离开。
“嗯。”
钟小艾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挥了挥手。
从京城回来,祁同伟不敢有一丝停留,立刻回到了禁毒支队。
结果……被王德军要求停职反省。
给出的理由简单也充分,祁同伟请了七天的假,实际上十五天都不在岗。
这叫什么?
叫藐视领导,违规违纪,原本王德军看他就看不爽了,现在更不爽。
“祁同伟,别以为你是缉毒英雄就了不起了,我舅舅还是省公安厅长呢!你这叫什么?叫玩忽职守!现在,给我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还有,别想着找李局打小报告,我可不怕他,王华就是例子,他喜欢打小报告,我也给他停职反省,你们两个正好做个伴,思考一下操蛋的人生!”
碰到这么操蛋的领导,祁同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已经和他说自己是因为救人,才回来迟了,还有锦旗和京城时报为证。
可王德军根本不鸟。
他不关心祁同伟干了什么,他只是纯粹的想敲打对方。
被从禁毒支队赶了出来,祁同伟没有迷茫,转头就去找了王华。
想到这个好兄弟也被停职反省,心里好受多了。
“祁队长,王德军真是小人,我就和李局反应自己被针对,回来就让我停职反省,公报私仇都不避人了!”
现在的王华,连王支队都不喊了,开始直呼王德军大名,心里委屈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祁同伟也委屈。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来了一次舍身救人,同样被停薪留职,到哪说理去呢!
两人一合计,不能这么算了。
这事还得去找李清水。
怎么说呢,之所以会得罪王德军,还不是因为那一场扫黄,而扫黄行动是李清水指示的,现在他一拍屁股没事了,留下祁同伟和王华背锅,两人当然不愿意。
李清水看到两人来找自己,那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还“咯咯”笑了一下。
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局,你这个时候还在笑,可就有点不地道,别忘记了,我们是为什么才被针对?”
“我没笑。”李清水收回大门牙,“说实话,以王德军的为人,你们的处境我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当时还让我们去扫黄?李局,你不会是故意给我们下套吧?”王华有点后知后觉。
“别这么说,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我想现在你俩也应该知道王德军的后台了,我就是想保你俩,也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祁同伟不开心了,“我和王华可没犯错误,你打算就这么把我们当弃子了?”
“什么弃子不弃子的,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再说了,难道我能和去省公安厅长去叫板?”
他这话一说,祁同伟和王华相视一眼,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命怎么这么苦?
小领导不靠谱,大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呸!
忽然间,李清水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呢,也别太气馁,我这还有一活,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
“什么活?”
“想听?”李清水卖起关子,一双眼睛贼兮兮盯着祁同伟。
忽然间,祁同伟背后一凉。
这特么的准又没好事。
“李局,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我们干什么,就直说,在这卖关子,可没意思。”
“痛快。”
说话间,李清水转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随后交给祁同伟。
毕竟肚子饱了才有精力想其他事……
下了车站,祁同伟穿过两条街,找了一个小馆子坐了下来。
京城这地,才是真正寸土寸金。
别看馆子不大,租金可不少,中午的时候,里面都坐满了人。
如今的祁同伟不缺钱,点了两个小菜,又打开了手机,还是举棋不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桌子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他暂时放下了手机。
“老徐,现在纪委盯得紧,以后可不能大鱼大肉了,吴主任就是例子,他昨天被带走时,我腿都吓软了。”
“我知道,所以今儿没敢下酒店,就挑了这么一个小馆子,哎……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中纪委的雷霆二局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想查,就没有查不清的事,还有……昨天带走吴主任那些人中,有一个小丫头,你们有印象没?”
“有印象,皮肤白皙,非常标致,看样子应该是实习生。”
“老徐,你眼光可不行啊!那可不是实习生!”
“那么年轻不是实习生?”
“那可是钟书记的侄女!”
“哪个钟书记?”
“钟正乾书记!”
听到“钟正乾”三个字,一桌子人瞬间哑口无声。
那可是每个贪官的噩梦。
良久之后,才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老王,这消息准确吗?如果钟书记插手咱们发改局,咱们可真完了。”
“消息百分百准确,咱们以后做事,可得堂堂正正,该收敛就收敛,别撞到枪口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话了,快吃饭,吃完就干活,万一被盯上,那就真完了。”
“我不吃了,我要去工作了!”
“老徐,你怎么像个惊弓之鸟,提到钟书记,连饭都不吃了。”
被称为老徐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向对面的发改局办公楼走去。
另外几人,都是长叹一声。
钟正乾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已经让他们食不知味,几个人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买单离开。
他们的谈话,祁同伟听的很清楚,也猜到他们口中的钟书记是谁。
除钟老爷子外,钟家现任扛把子,也是钟小艾的大伯。
赵德汉说过,京城这个地方,一板砖下来,能砸倒一片处长,话虽然有些夸张,可也反应了部分的现状。
就拿刚刚那几人为例,从谈话中不难听出,他们都是对面发改局的领导。
可这些领导,如今似乎不好过,正在经历着被纪委调查,钟小艾还参与其中。
“宫保鸡丁,油渣青菜,菜齐了,慢用。”
服务员打断了祁同伟思绪。
万事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看着冒着热气的炒菜,祁同伟又盛了一碗饭,开吃。
别说,馆子不大,味道真不错。
吃了一碗后,祁同伟又添了一碗,就连菜汤也拌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点燃一支烟。
别说多痛快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声响了起来,馆子内其他人,目光全部看向对面的发改局,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雷霆二局又带人走了,看来这发改局里面,有不少老鼠。”
“那可不是,我听说啊,昨天被带走的吴主任,家里搜出了两百万的现金,还有几十斤的金条,真是胆大包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喝老百姓血的贪官,就应该枪毙。”
“赞同!快看,快看……这被抓的几人,刚刚好像还在这里吃饭!”
“哈哈,我刚才就看他们不对劲,这下好了,全都得进去!”
“真是大快人心!”
“……”
馆子对面的发改局,此刻不断有人被纪委给带了出来,刚刚在祁同伟边上吃饭的几人,也在其中。
“爸,别用你工作时的目光去揣摩别人,祁同伟是缉毒英雄,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再这样说,女儿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爸爸开玩笑的。”
“哼。”
在女儿面前,钟正国是个唯唯诺诺的父亲,可离开病房,他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不用刻意摆弄姿势,单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便……威不可言。
跟在他后面的韩秘书打了一个冷颤。
“韩秘书,我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钟主任,查清楚了。”韩秘书毕恭毕敬道:“那个叫祁同伟和小艾确实是偶遇,这场秋游是汉东大学组织的,当时小艾是想去泛舟,结果碰到一点意外,转而去爬山,不存在有人提前预判,也不存在有人刻意为之,至于那个祁同伟,背景也很干净,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目前在岩台市禁毒大队任职,前段时间因为独闯毒贩老巢,还挨了三枪,差点命都没了。”
“还有,这个祁同伟和梁群峰书记女儿有点过节,所以一直被打压,就连这次拿了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都没能换来晋升。”
短短一天时间,祁同伟就被查了一个底朝天,就连家里几只鸡,几条狗,以及他和梁璐那些事,也都被翻出来了。
钟正国微微皱眉。
“看来是我的疑心病又犯了。”
“韩秘书,关于祁同伟,你帮我多留意这个人,怎么说,他也救了小艾,如果确实是个好苗子,别埋没了。”
“是,钟主任。”
此时的钟正国任职ZY政治部主任,主管政治部下属部门工作,比如人事部门,党风廉洁部门,团委部门等等,就连下属司局负责人都是正厅。
都是副部级干部,其含金量远在梁群峰之上。
最关键,钟家还是个大家族。
钟老爷子自然不用多说,是指挥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革命先驱,目前身体依旧健朗。
钟正国另外几个兄弟,同样不可小觑,他们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下,都具备了极高的政治素质和资源,如今都在ZY或者省里任职,个别人的职位,还要在钟正国之上。
其底蕴深不可测。
而整个钟家,几乎都是男孩。
到了钟小艾这一代,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所以……从小她就被家里人偏爱,包括叔叔伯伯,还有钟老爷子,都非常疼她。
她要是一哭,整个家族都头疼。
就因为如此,这次钟小艾住院,都不敢给钟老子知道,怕他太难过,会影响到身体。
……
两日后。
汉东大学。
校园传播八卦和绯闻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三天内,两件大事便在同学之间不胫而走,充斥在每个学生的耳边。
第一件事,前学生会主席侯亮平,通过一次泛舟,彻底笼络了梁璐的心。
这让很多学弟学妹大跌眼镜。"
“不是。”祁同伟点点头,“我家在汉东,也在汉东工作,这次来京城,是来找一个朋友。”
“原来如此,说说看,什么朋友?”
“这……呵呵,不好说。”祁同伟抓抓脑袋,腼腆地笑了笑。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钟正乾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次大火是电路年久失修引起的,如果不是你冲进火场救人,造成了伤亡的话,一干人等都得受处分,所以说,还真得谢谢你。”
“谢我就不用。”
祁同伟把妞妞一家送来的旗帜展开,“喏,有这个就够了。”
“小伙子,要求还真不高,救人一命,一个锦旗就打发了?”
“我也是个人民警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祁同伟又把锦旗卷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到枕头底下。
“那你说说看,冲进火场时是什么心态?”
“心态?”祁同伟思索了会,摇摇头,“没什么心态,不过是本能罢了,说实话,现在想想,还是很后怕,毕竟我也是家里的独苗。”
“呵呵,有意思。”钟正乾端起茶水,小抿了一口,再次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有勇气冲进火场救人吗?”
祁同伟摇头,“估计不敢的,当时是本能,再重来一次,应该没那个勇气了。”
“还诚实的。”
钟正乾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说你也是警察,那是在哪一个部门?”
“禁毒支队!”祁同伟老实答道:“汉东省,岩台市的禁毒支队!”
“那之前的915禁毒大案也是你们办的?”
“这您也知道?”
祁同伟挺诧异的,一个地级市的缉毒案件,都惊动到了京城?有些不可思议。
“嗨,我呢,也就是听说。”钟正乾随口忽悠过去。
“哦。”祁同伟点了点头,没往过多里想。
“那你这次来京城,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句话问到祁同伟的心坎里了。
他只请了七天假。
如今已经在医院待了八天,昨儿他想打电话给王德军解释一下,结果这个叼毛直接挂了电话,估计还在生气!
哎,碰上这么一个领导,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等出院归队,八成还得挨批评。
“祁同志?”见祁同伟走神,钟正乾又喊了一声,“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祁同伟摇摇头,“本来打算两天前回去的,这不被耽误了吗,怕领导不高兴。”
钟正乾微微皱眉,“你这是见义勇为,领导为什么不高兴?”
“不说了,内部事。”祁同伟笑了笑。"
“高老师。”
“同伟,快坐!”
老师都喜欢上进的孩子,高育良也一样,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没有之一!
“同伟,这次缉毒我在报纸上看了好几遍,真是惊险异常,年轻有拼劲是好事,可也不能忽略自身的安全。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谢老师关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此时的高育良,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讲师,两年之后,会在梁群峰的点将之中,上任汉省政法委副秘书,进入了更加海阔天空的政坛。
随后在政坛中扶摇直上,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成为了汉东省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可谓一鸣惊人。
若不是空降个沙瑞金,他会顺理成章成为汉东一把手,而当时的祁同伟也会如愿进部。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同伟,你和梁璐那点事,我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惹了她,你将来的仕途可能不会太顺。”
“惹她?”祁同伟笑了,“躲她还来不及,哪敢惹她,只是这梁老师像个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凡事都有双面性,有时坏事也会变好事,同伟……你真的不考虑下梁璐?”
“不考虑。”祁同伟毫不犹豫道:“就算我将来永远是个缉毒警,永远不能晋升,我也不会向梁老师低头,这是我的底线。”
高育良一愣,感觉眼前的学生有些陌生。
以前的祁同伟,对权利和仕途有着过分的执着,只要有进取的机会,他都会十分珍惜,正因为如此,他比所有人都努力。
而眼前的祁同伟,整个人淡然了很多,双眸也平静很多,可以看出他依旧渴望仕途,却远远没有之前那么执着。
官场上,无欲则刚。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笑。
之前,他就觉得祁同伟有时过于激进,容易被权势蒙蔽双眼,此时……见到他平静下来,倒是宽心很多。
“同伟,我和陈书记还算有点交情,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老师,接下来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
“好好,荣辱不惊,老师没看错你。”
说着,高育良拿出随身钢笔,缓缓递了过去。
“同伟,这支钢笔跟了老师很多年,现在将他送给你,愿你在将来的道路,能永远保持初心,为国家和人民继续发光发热。”
对于一个高资历的学者来说,送出的钢笔,是对另一个人最大的认可。
祁同伟自然明白这层意思。
握紧钢笔,重重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走出政法系教学楼,祁同伟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