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肚子饱了才有精力想其他事……
下了车站,祁同伟穿过两条街,找了一个小馆子坐了下来。
京城这地,才是真正寸土寸金。
别看馆子不大,租金可不少,中午的时候,里面都坐满了人。
如今的祁同伟不缺钱,点了两个小菜,又打开了手机,还是举棋不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桌子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他暂时放下了手机。
“老徐,现在纪委盯得紧,以后可不能大鱼大肉了,吴主任就是例子,他昨天被带走时,我腿都吓软了。”
“我知道,所以今儿没敢下酒店,就挑了这么一个小馆子,哎……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中纪委的雷霆二局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想查,就没有查不清的事,还有……昨天带走吴主任那些人中,有一个小丫头,你们有印象没?”
“有印象,皮肤白皙,非常标致,看样子应该是实习生。”
“老徐,你眼光可不行啊!那可不是实习生!”
“那么年轻不是实习生?”
“那可是钟书记的侄女!”
“哪个钟书记?”
“钟正乾书记!”
听到“钟正乾”三个字,一桌子人瞬间哑口无声。
那可是每个贪官的噩梦。
良久之后,才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老王,这消息准确吗?如果钟书记插手咱们发改局,咱们可真完了。”
“消息百分百准确,咱们以后做事,可得堂堂正正,该收敛就收敛,别撞到枪口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话了,快吃饭,吃完就干活,万一被盯上,那就真完了。”
“我不吃了,我要去工作了!”
“老徐,你怎么像个惊弓之鸟,提到钟书记,连饭都不吃了。”
被称为老徐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向对面的发改局办公楼走去。
另外几人,都是长叹一声。
钟正乾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已经让他们食不知味,几个人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买单离开。
他们的谈话,祁同伟听的很清楚,也猜到他们口中的钟书记是谁。
除钟老爷子外,钟家现任扛把子,也是钟小艾的大伯。
赵德汉说过,京城这个地方,一板砖下来,能砸倒一片处长,话虽然有些夸张,可也反应了部分的现状。
就拿刚刚那几人为例,从谈话中不难听出,他们都是对面发改局的领导。
可这些领导,如今似乎不好过,正在经历着被纪委调查,钟小艾还参与其中。
“宫保鸡丁,油渣青菜,菜齐了,慢用。”
服务员打断了祁同伟思绪。
万事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看着冒着热气的炒菜,祁同伟又盛了一碗饭,开吃。
别说,馆子不大,味道真不错。
吃了一碗后,祁同伟又添了一碗,就连菜汤也拌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点燃一支烟。
别说多痛快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声响了起来,馆子内其他人,目光全部看向对面的发改局,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雷霆二局又带人走了,看来这发改局里面,有不少老鼠。”
“那可不是,我听说啊,昨天被带走的吴主任,家里搜出了两百万的现金,还有几十斤的金条,真是胆大包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喝老百姓血的贪官,就应该枪毙。”
“赞同!快看,快看……这被抓的几人,刚刚好像还在这里吃饭!”
“哈哈,我刚才就看他们不对劲,这下好了,全都得进去!”
“真是大快人心!”
“……”
馆子对面的发改局,此刻不断有人被纪委给带了出来,刚刚在祁同伟边上吃饭的几人,也在其中。
祁同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生哭,以前和陈阳在一起时,只要对方一哭,他就会慌了神。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没事了,小艾,没事了,我来了。”
祁同伟轻轻拍着钟小艾的背,语气醇和。
安抚了两分钟,钟小艾松开祁同伟脖子,鼻子一抽一抽,确实惹人怜。
而这时,被打倒的小混混们还不知死活挑衅着,尤其那黄毛,从地上爬起来后,指着祁同伟道:“小子,你完了,告诉你,我爸可是金山县的县委书记黄天放,你丫敢打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带着自己的小伙伴离开。
看模样,不会善罢甘休。
“金山县县委书记黄天放……”
祁同伟嘀咕一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坑爹的好大儿啊!
当然,有黄毛这样的儿子,黄天放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根据前世记忆,这家伙会在五年后因为涉黑和贪污被双规,家产也充了公。
如今被黄毛一闹,双规都得提前了。
果然,钟小艾盯着黄毛离开的方向,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
“同伟,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祁同伟知道她想干什么,可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怎么说了,黄毛作死,谁也拦不住。
接过电话,钟小艾拨通了一串号码。
“韩秘书,我是钟小艾,帮我查一个人,金山县县委书记,好像叫什么黄天放。”
“对对对,我没事,记得查清楚,到时候再给我回个电话。”
“没什么事,我很好,不用找人来接,明天我自己回去。”
“行,挂了。”
放下电话,钟小艾收起犀利眼神,又变成一副可怜兮兮模样,仰着头,看着祁同伟。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慌。”
“你慌什么?”钟小艾跺了跺脚,“都怪你,如果不是来找你,我的手机和钱包又怎么可能丢,我不管,今晚你得把我安顿好。”
“大小姐发话,我领命!”
祁同伟也是无语了,给陈海去了一个电话后,带着钟小艾,来到了岩台最好的住宿酒店。
那时的住店可不便宜。"
“来了。”祁同伟点点头,“还和我说了很多,不过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可能说错了话。”
“你在担心?”钟小艾挑眉。
“说不担心是假的。”祁同伟看向钟小艾的侧脸,“我怕他嫌弃我起基层,会反对咱们俩在一起。”
“担心多余!”钟小艾平静道:“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别人干预不了,再说了……如果他们不同意,你会放弃我吗?”
“不会。”祁同伟坚定地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钟小艾正色道:“我不是陈阳,不会因为家里人,就否定你,而且……我大伯应该会很喜欢你。”
“真的?”
“我猜的。”钟小艾指着祁同伟手上的名片,“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不可能拿到他的名片,你以为一个正部级的干部,会随便把自己名片给别人吗?”
钟小艾的话像颗定心丸,让祁同伟稍稍舒心。
对啊,那可是ZY纪委副书记,他要是看不上自己,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名片?
接下来的时光平淡很多。
住院第十五天,如愿办了出院手续。
钟小艾把他送到车站,拉着他的手,满眼都是舍不得。
“同伟,这次你来京城十五天,几乎全部在医院度过,说实话,我有点难过。”
“傻丫头,这没什么,咱们这么年轻,以后时光多的是。”
“嗯。”钟小艾点点头,“同伟,你努力一点,争取早点来我家提亲。”
这个问题,有点难。
钟家的门头可不是那么好摸,最关键的是,祁同伟现在只是一个小副科,就算钟小艾不介意,他也不能不要脸。
好在两人都年轻。
钟小艾今年23岁,按照九十年代晚生晚育的政策,祁同伟还有几年努力的时间。
“走了!”
祁同伟抱了一下,转身离开。
“嗯。”
钟小艾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挥了挥手。
从京城回来,祁同伟不敢有一丝停留,立刻回到了禁毒支队。
结果……被王德军要求停职反省。
给出的理由简单也充分,祁同伟请了七天的假,实际上十五天都不在岗。
这叫什么?
叫藐视领导,违规违纪,原本王德军看他就看不爽了,现在更不爽。"
“高老师。”
“同伟,快坐!”
老师都喜欢上进的孩子,高育良也一样,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没有之一!
“同伟,这次缉毒我在报纸上看了好几遍,真是惊险异常,年轻有拼劲是好事,可也不能忽略自身的安全。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谢老师关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此时的高育良,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讲师,两年之后,会在梁群峰的点将之中,上任汉省政法委副秘书,进入了更加海阔天空的政坛。
随后在政坛中扶摇直上,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成为了汉东省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可谓一鸣惊人。
若不是空降个沙瑞金,他会顺理成章成为汉东一把手,而当时的祁同伟也会如愿进部。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同伟,你和梁璐那点事,我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惹了她,你将来的仕途可能不会太顺。”
“惹她?”祁同伟笑了,“躲她还来不及,哪敢惹她,只是这梁老师像个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凡事都有双面性,有时坏事也会变好事,同伟……你真的不考虑下梁璐?”
“不考虑。”祁同伟毫不犹豫道:“就算我将来永远是个缉毒警,永远不能晋升,我也不会向梁老师低头,这是我的底线。”
高育良一愣,感觉眼前的学生有些陌生。
以前的祁同伟,对权利和仕途有着过分的执着,只要有进取的机会,他都会十分珍惜,正因为如此,他比所有人都努力。
而眼前的祁同伟,整个人淡然了很多,双眸也平静很多,可以看出他依旧渴望仕途,却远远没有之前那么执着。
官场上,无欲则刚。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笑。
之前,他就觉得祁同伟有时过于激进,容易被权势蒙蔽双眼,此时……见到他平静下来,倒是宽心很多。
“同伟,我和陈书记还算有点交情,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老师,接下来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
“好好,荣辱不惊,老师没看错你。”
说着,高育良拿出随身钢笔,缓缓递了过去。
“同伟,这支钢笔跟了老师很多年,现在将他送给你,愿你在将来的道路,能永远保持初心,为国家和人民继续发光发热。”
对于一个高资历的学者来说,送出的钢笔,是对另一个人最大的认可。
祁同伟自然明白这层意思。
握紧钢笔,重重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走出政法系教学楼,祁同伟心情不错。"
“跟我走,给你买鞋!”
“我有鞋!”
“我知道你有,可那不是我买的。”钟小艾双手环胸,又一次嘟起嘴,“难道陈阳能送你鞋,我就不能送了?”
一句话,又把祁同伟干冒烟了。
这个钟小艾是真记仇啊!
从商场出来,祁同伟换上了崭新的球鞋!
钟小艾满意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以后你的鞋,我包了!”
“你包了?”
“本小姐有钱,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
忽然间,祁同伟就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不抗拒。
毕竟钟小艾比梁璐好看太多了。
也更懂自己。
什么叫冤家路窄?
刚想到梁璐,穿过一条街道后,两人就碰面了。
此时的梁璐同样满面春风,一手提着包,另一只牵着侯亮平……那感觉像是牵着自己的宠物狗一样。
至于侯亮平,也是喜笑颜开。
自从跟了梁璐,他的人生就像开挂一样,别的同学挤破脑袋找工作,他则直接进了市发改局,并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成了预备干部。
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咦,梁老师,你的老相好。”看见梁璐,钟小艾用胳膊杵了一下祁同伟,毫不客气调侃道。
气得祁同伟想翻白眼。
要说他和陈阳有什么,他还能接受,可他和梁璐那是清白的!
怎么能被随意诬陷呢?
“对,别说我的老相好在,你的老相好侯亮平不是也在吗?”
来啊,相互伤害啊……
可下一秒,脚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钟小艾踩着他的脚,使劲拧了拧,“让你胡说,让你胡说,看我不踩死你!”
“姑奶奶,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