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京城都不给我打电话!怎么着?不想见我?”
“小艾,你同事看着呢!矜持一点!”
“我偏不!”钟小艾搂着祁同伟脖子,“看着又怎么样?我钟小艾还怕别人看着不成?”
祁同伟无话可说。
人家女生这么勇敢,他也不能再扭扭捏捏。
从怀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彩色手链。
“这个送你,不值什么钱,就是一个念想。”
钟小艾接过手链,盯了好久后,扬起头,笑靥如花。
“帮我戴上。”
“好。”
手链戴好,钟小艾晃了晃,开心的像个孩子。
“这礼物我很喜欢。”挽起祁同伟胳膊,钟小艾歪着头,轻声道:“这里是京城,你送我礼物,我带你逛街,给你当向导,如何?”
“你不用上班?”
“你都从汉东来找我,我肯定得请假陪你,别啰嗦了,走吧。”
非工作时的钟小艾,收起了强大气场,待在祁同伟身边,如同邻居家的小女生。
和钟小艾在一起,祁同伟轻松上阵,没有任何包袱,就像普通少年,陪着自己心仪的女孩一起逛街。
钟小艾兴致也很高。
她牵着祁同伟的手,一起去了故宫,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同伟,看见那五座金水桥了吗?这五座桥很有讲究,它们分别代表了‘仁’‘义’‘礼’‘智’‘信’,以前的皇上只走中间的那座桥!”
“看,那里是储秀宫,里面收集了好多印章,还有以前皇宫里的饰品。”
“可惜今天时间不对,不然我一定带你去一下乾清宫,在清晨第一时间,那里正大光明匾额和下方的五条金龙会被阳光点亮,堪称故宫一大奇景。”
“还有,如果饿了,这里的冰窖餐厅也不错,最出名的是文创冰棍,小时候我爷爷经常带给我吃,味道很特别的。”
“喏,前面就是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过去皇帝主持朝政,举行重大典礼,还有科举殿试的地方。”
“这就是坤宁宫的大石座,过去这块石座上还会立起一根索伦杆,杆上有个碗一样大的斗,祭祀时放些碗里会放上碎米和切碎的猪肝,给乌鸦吃。我们虽然觉得乌鸦不吉利,可满族人觉得它们是神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故宫依旧经常有乌鸦出没。”
“那个就是九龙壁……”
钟小艾好看的可不止皮囊,她的知识和眼界,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对故宫的讲解,几乎比导游更加细腻。
跟着她,祁同伟用了半天的时间,几乎将故宫六百年的历史,全部了解了一遍。
从故宫出来,已经是黄昏。
钟小艾好像不知疲倦一样,非拉着祁同伟,说是去吃京城烤鸭。"
忽然间,祁同伟心里就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告别了钟小艾,祁同伟打包了个煎饼后,向医院赶去。
主要医院伙食太清淡,他根本吃不惯。
“祁同伟,把单子签了,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祁同伟喜出望外。
“怎么?你还想多待两天?成啊!我去和主治医生说!”护士姐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别,别,别……出院,单子我现在就签!”
想到能出院,祁同伟心情大好。
这些天在病房他确实待烦了,好在这家医院管的不严,还能出去溜达,不然非憋坏了不可。
等护士走了之后,祁同伟哼着小曲儿,就开始收拾行李。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老学长,是我,猴子。”小机灵鬼侯亮平提了一把香蕉,冲着祁同伟,呲着大门牙。
“你怎么来了?梁老师呢?”祁同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梁老师去做头发了,要四五个小时,我偷偷过来的。”
“猴子,你真是我的好大……不对,我的好兄弟,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把香蕉,太破费了。”
“咱哥俩不计较那么多。”侯亮平把香蕉放下,接着长舒一口气,“老学长真是厉害,又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有个两年,就能升到正科了。”
“你也不差,我听陈海说,你都进了市发改局,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嗯,油水多。”侯亮平刚说出去,又立马把嘴捂起来,“老学长,你别误会,这里面的油水,和我可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祁同伟笑了笑,“猴子,你不用解释,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侯亮平压低声音,“梁老师年纪不小了,我家里催的也急,所以呢……我想把婚礼举行了!”
“这是好事,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得你自己努力!”
“我知道。”侯亮平哀叹一声,“梁老师说了,要想结婚,得做到两点。”
“哪两点?”
“汉东大学操场求婚,还有入赘梁家!”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梁璐还是那么变态。
“猴子,有得就有失,怎么权衡利弊在于你自己,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求婚方式也好,入赘也罢,只是手段而已,那决定不了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了权势,别忘了本心,也别忘了党旗下的宣誓。”
这些话不止说给侯亮平听,也说给曾经的祁厅长,以及此时的自己。"
这一次站在眼前的是三十五岁的梁璐。
“梁老师,坐!”
祁同伟指着病床旁的椅子,轻车熟路说道,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同伟,伤好一点没?”
“没大碍。”
梁璐低头看见地上的果篮,思索片刻道:“这是你领导给你送来的?”
“嗯,公安局局长李清水。”
“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之后,重归禁毒大队。”
“就没其他的了?”梁璐似乎有些失望。
“没了吧。”
“就没说晋升的事?”梁璐主动开口道:“我可听说了,你这次一人一枪,孤身闯进毒贩老巢,还拿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这么大的功绩,上面就没有表示?”
此情此景,祁同伟似曾相识。
和前世一样,梁璐这个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恶心人。
明明是她不断给祁同伟下绊子,可表面上还显得很无辜。其目的,就是让祁同伟煎熬,让他难受,让他崩溃,最后臣服。
不过这种把戏,对于两世为人的祁同伟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见他平静的看着梁璐,淡淡地开口,“梁老师,我有些困了,想先睡一会儿。”
一听祁同伟下了逐客令,梁璐立刻就急了,咬着牙,提高声音道:“祁同伟,你什么意思?当真就不想晋升?还是想一辈子只做个缉毒警?”
祁同伟没说话,悠然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下,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让梁璐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祁同伟,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满足我,提干的事,一切还有机会。”
“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我可以保证,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进一步。”
面对梁璐的威胁,祁同伟依然波澜不惊。
掐灭烟头,他认真看向这个可悲又可怜的女人。
“梁老师,你是真的爱我吗?”
祁同伟一句话,杵到梁璐心里。
她爱他吗?
不,不爱。
梁璐原本就是汉东大学的校花,加上梁群峰的身份,曾经也像一只耀眼的蝴蝶,拥有无数的追求者。"
在众人的搀扶下,梁璐艰难地上了救护车,随后目光一凛,看向湿漉漉的侯亮平。
“亮平,你陪我一起去医院吧?”
侯亮平本想拒绝,可看到梁璐望眼欲穿的眼眸,还是咬牙同意。
花开两朵。
侯亮平英雄救美,将梁璐救上岸,并在人工呼吸后,又将其送到了医院。
另一边的祁同伟也没闲着。
他和陈海两人进行了爬山比赛,看谁先能登顶山峰,赌住是一包干脆面。
为了一包干脆面祁同伟也是拼了。
他是缉毒警,又长期锻炼,身体素质强得可怕,爬山就像跑山,没多会就把陈海甩了一大截。
陈海不甘落后。
边爬边骂。
“该死的猴子,说好一起游玩,却带着梁老师泛舟,不够兄弟。”
“老学长也不是好东西,为了一包干脆面,有必要这么拼命吗!累死我了。”
“……”
来到半山腰,陈海已经爬不动了,坐下休息,又买了一瓶水。
祁同伟继续登峰。
越往山顶人越少,
祁同伟很享受这种感觉,不间断的攀登,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汗流浃背的感觉太爽了。
眼见就要到了山顶,一声惊叫让他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崎岖的小道上还有一人,正是钟小艾同学。
钟小艾坐在地上,撸起腿管,盯着脚踝上的两个出血眼,肩膀不停起伏。
她感觉好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撸开腿管就是这个样子,两个出血眼不断渗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袜子。
“别动!这是毒蛇的牙印!”
祁同伟面色沉重。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毒蛇?”钟小艾咽了咽口水,“或许是没毒的呢?”
“没毒的蛇牙不是这样!”
“那怎么办?”
钟小艾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也抑制不住颤抖,两只拳头因为害怕捏得紧紧。
这荒郊野岭,真被毒蛇咬了一口,那肯定完了,不死都得截肢。"
“是这样的,既然任命下来了,我想给你办一个晋升仪式,再叫一些省里的记者过来,宣传一下咱们禁毒大队的内容,顺便给局里的小的们看看,一个好的缉毒警该是什么模样。”
“李局,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咱们是缉毒警,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了。”
电话那头愣了沉默了片刻。
毕竟这可是个出风头的机会,一旦省里的记者过来,再配上正能力的标题,那么祁同伟的名气便能响亮一点,也能让更多大领导重视,有助于将来的仕途。
当然,有利肯定就有弊。
弊端很明显,缉毒警没转业前,保密个人信息很重要。
“好吧,你考虑的很周全,那晋升仪式就算了。”接着,李清水话锋一转,声音也严肃了起来,“还有一个事,我想还是先和你沟通一下。”
“李局,有什么指示,请说。”
“前天夜里,支队长陈晓遭遇蒙面歹徒的袭击,身中五刀,目前还在抢救,这很可能是一场来自毒贩的报复行动!为此,省里也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指示刚下达到我这,具内容一时半会说不清,总而言之,接下来咱们会很忙。”
“收到,我明天一早就归队。”
“我等你。”
挂断电话,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蝴蝶的翅膀开始震动了。
陈晓的事就是例子。
上一世,祁同伟出院之后,没有在京州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回归了缉毒大队,还和陈晓一起出任务,当时并没有发生如今的袭击事件,陈晓也在警队安然退休。
现在看来,随着祁同伟的人生轨迹开始改变,越来越多的事,都将变得不可预料。
但无论如何……
禁毒大业都是任重而道远。
从林则徐开始,国家一直在和各色各样的毒贩做斗争,在这个岗位上牺牲的同志,数不胜数。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那一句话……缉毒警都是用生命换取仕途。
要知道,他们面对是穷凶极恶的毒贩。
这些毒贩是没人性的。
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能做的出,什么残忍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对缉毒警的报复更是屡见不鲜。
曾经有卧底警察,就因为在商场内偶遇了自己的孩子,并被孩子叫了一声爸爸……结果,第二天这位缉毒警全家都被灭门,血腥的现场连法医都作恶。
这些事,祁同伟前世看过太多了。
所以,当李清水提出晋升仪式时,他拒绝了,重活一世不易,他也是肉体凡胎,他也害怕被丧心病狂的毒贩报复,非必要时尽量不要过分招摇。
最关键的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岩台的缉毒行动将进入白热化,那才是一场真正不死不休的战斗。
身为缉毒警,祁同伟没得选。"
冷静、沉着、善辩、坚韧、政治嗅觉灵敏、高瞻远瞩……任何优秀的词形容他都不为过。
最主要,高育良对祁同伟一直都是另眼相待,无论在学校,还是在政坛。
不管别人怎么诋毁祁同伟,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学生。
两人之间,亦师亦友。
祁厅长也说过,如果高老师要打他的左脸,那么他会把右脸也伸过去。
而且,高育良一直保持着文人风骨。
沙瑞金没有空降汉东时,几乎没人会正眼去看陈岩石夫妇,也只有高育良念及着老革命的历史,给予了两人足够的尊重。
“同伟,在汉东大学,你是第一个知道我从政的人,就连吴老师我都还没说,或许将来某一个时段,我们还能在一起搭班子。”
“能和您搭班子,是同伟的荣幸。”
“自谦了。”高育良温和地摇摇头,“同伟,虽然你在岩台,我在京州,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我可一直关注着,尤其是915缉毒行动,你真给我这个老师长脸,很多地方,我还得向你学习。”
“老师,过奖了,政治道路很长,我能做的,也就是从己从心!”
“好一个从己从心!”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又一次笑了,两个眸子之中,全是欣赏之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弟子,将来一定会异常出色,甚至超越自己。
晚上,高育良留了祁同伟吃饭。
吴老师不在家,两人整了一盘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直喝到了半夜,也聊到了半夜。
现在的高育良,春风得意马蹄疾。
刚一从政,便是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秘书。
正处级待遇。
这个起点,已经是很多人在官场沉浮一生的终点。
翌日。
高育良先去了省里报到,祁同伟则是不急不慢走进了商场。
下一站,京城。
找他可甜可咸的小艾去。
到了商场,祁同伟在饰品柜台左顾右盼,总想挑一个心仪的礼物,可挑了好久,也没找到满意的。
主要,他还是拿不住钟小艾心里。
那丫头,机灵古怪,又阴晴不定,怕礼物没挑好,还会被一顿嫌弃。
怎么说呢?挺难的。
最后,还是在柜台小姐姐的介绍下,买了一条彩色手链。
一百五十块钱。
揣着这条彩色手链,怀着忐忑的心情,祁同伟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列车。
京城。
这里对祁同伟来说,也不陌生,毕竟上一世他可是省公安厅长,也来这里开过会。
只是这个时候,轻松很多。
不带任务,也没有什么心思,就是单纯的想去找钟小艾。
就连在禁毒支队被王德军针对的事,他也不想提,他不是侯亮平,不想什么事都得靠媳妇。
还有一点,这一世的祁同伟对权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什么是权力?
过去的祁厅长,认为一直向上升,就是权力。
现在的祁同伟可不这么理解了。
权力来自人民,也应该造福于人民,权力不属于个人,也不应该过度的迷恋。
无欲则刚吧!
下了车站,祁同伟拿出手机,刚输完了号码,又收了回去。
三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炙热。
映射在祁同伟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个阳光又青涩的大男孩。
大男孩去见心仪的女生,难免会紧张。
就这样,站台处,他来回踱步,不停地将手机拿起来,又放了下去。
最后肚子都饿了。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他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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