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提醒道。
“我困。”
“困也别睡,和我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就是别睡觉,你要是出事,我这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那你还救我?你可以假装看不见的!”
“呵呵,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额……”钟小艾结巴道:“你是缉毒英雄,可我听亮平说,你太过于急功近利,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打算走捷径,向梁老师示爱,打通自己的仕途。”
“放他娘的狗屁!”祁同伟怒骂一声,“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在他口中就变得如此卑劣?”
“难道不是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钟小艾摇摇头,“不过,你今天这样救我,我很感激,无论腿能不能保得住,我都……”
话还没说完,一块凸出来的岩石,结结实实绊了祁同伟一跤。
因为速度太快,整个人惯性向前方倒去,连同背上的钟小艾一同倒下。
看着即将撞过来的石头,钟小艾惊呼一声,直接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个肉垫挡在了地上。
是祁同伟。
千钧一发之际,是祁同伟用身体挡在了石头上,也挡住了倒下的钟小艾。
就这一下,祁同伟右眼眉骨撞到了石头上,鲜血迸射,染红了脸庞,染红了眼睛。
“你流血了,好多的血。”
钟小艾惊叫。
祁同伟没有理会,看了一眼山下,脱去了最后一件背心,往眉骨一擦,暂时止住了鲜血。
接着转头看向钟小艾。
“别磨叽了,你这腿还想不想要?快上来!”
说完,再次弯下腰。
钟小艾眼睛红了,她想拒绝,却被祁同伟根本不理她。
背起来,再次向山下奔跑。"
“走,去医院,我背你!”祁同伟声音都有些颤抖,接着弯下腰,准备背钟小艾上医院。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我骗你的,哈哈哈,看你那紧张样,大笨蛋……哈哈哈,真好骗!”
重活一世的人怎么会好骗呢?
只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忽然间,祁同伟想到张无忌娘的那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至理名言,果然没错。
说实话,和钟小艾待在一起时,祁同伟十分轻松愉快。
这是久违的感觉。
上一个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叫高小琴!
“同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好。”
“答应的这么干脆,是不是早就想赶我走了?”
“冤枉,是你说要走的!”
“那你就不能挽留?”
“好好好,钟小姐,不走了,行不行?”
“不行!”
钟小艾轻叹一声,抬起头,目光温柔如水。
遇上这水灵灵的目光,祁同伟只觉得喉咙干涩,好似有一团火,在腹腔燃烧。
“同伟,不逗你了,我真要走了。”钟小艾牵着祁同伟衣袖,“我是女生,不要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去京城找我,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家人揍我!”祁同伟半开玩笑道:“你家里那几位,我可听过,都是狠角色,我要挨了打,估计报警都没用。”
“为了我,就不能挨顿打?”
“既然钟大小姐开口了,那也行,不过提前说好,不能打脸!”
“傻样!走了,别送!”
钟小艾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纤瘦的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格外的长!
忽然间,祁同伟心里就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告别了钟小艾,祁同伟打包了个煎饼后,向医院赶去。
主要医院伙食太清淡,他根本吃不惯。
“祁同伟,把单子签了,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祁同伟喜出望外。
“怎么?你还想多待两天?成啊!我去和主治医生说!”护士姐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别,别,别……出院,单子我现在就签!”
想到能出院,祁同伟心情大好。
这些天在病房他确实待烦了,好在这家医院管的不严,还能出去溜达,不然非憋坏了不可。
等护士走了之后,祁同伟哼着小曲儿,就开始收拾行李。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老学长,是我,猴子。”小机灵鬼侯亮平提了一把香蕉,冲着祁同伟,呲着大门牙。
“你怎么来了?梁老师呢?”祁同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梁老师去做头发了,要四五个小时,我偷偷过来的。”
“猴子,你真是我的好大……不对,我的好兄弟,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把香蕉,太破费了。”
“咱哥俩不计较那么多。”侯亮平把香蕉放下,接着长舒一口气,“老学长真是厉害,又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有个两年,就能升到正科了。”
“你也不差,我听陈海说,你都进了市发改局,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嗯,油水多。”侯亮平刚说出去,又立马把嘴捂起来,“老学长,你别误会,这里面的油水,和我可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祁同伟笑了笑,“猴子,你不用解释,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侯亮平压低声音,“梁老师年纪不小了,我家里催的也急,所以呢……我想把婚礼举行了!”
“这是好事,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得你自己努力!”
“我知道。”侯亮平哀叹一声,“梁老师说了,要想结婚,得做到两点。”
“钟正乾书记!”
听到“钟正乾”三个字,一桌子人瞬间哑口无声。
那可是每个贪官的噩梦。
良久之后,才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老王,这消息准确吗?如果钟书记插手咱们发改局,咱们可真完了。”
“消息百分百准确,咱们以后做事,可得堂堂正正,该收敛就收敛,别撞到枪口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话了,快吃饭,吃完就干活,万一被盯上,那就真完了。”
“我不吃了,我要去工作了!”
“老徐,你怎么像个惊弓之鸟,提到钟书记,连饭都不吃了。”
被称为老徐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向对面的发改局办公楼走去。
另外几人,都是长叹一声。
钟正乾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已经让他们食不知味,几个人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买单离开。
他们的谈话,祁同伟听的很清楚,也猜到他们口中的钟书记是谁。
除钟老爷子外,钟家现任扛把子,也是钟小艾的大伯。
赵德汉说过,京城这个地方,一板砖下来,能砸倒一片处长,话虽然有些夸张,可也反应了部分的现状。
就拿刚刚那几人为例,从谈话中不难听出,他们都是对面发改局的领导。
可这些领导,如今似乎不好过,正在经历着被纪委调查,钟小艾还参与其中。
“宫保鸡丁,油渣青菜,菜齐了,慢用。”
服务员打断了祁同伟思绪。
万事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看着冒着热气的炒菜,祁同伟又盛了一碗饭,开吃。
别说,馆子不大,味道真不错。
吃了一碗后,祁同伟又添了一碗,就连菜汤也拌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点燃一支烟。
别说多痛快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声响了起来,馆子内其他人,目光全部看向对面的发改局,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雷霆二局又带人走了,看来这发改局里面,有不少老鼠。”
“那可不是,我听说啊,昨天被带走的吴主任,家里搜出了两百万的现金,还有几十斤的金条,真是胆大包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喝老百姓血的贪官,就应该枪毙。”
“赞同!快看,快看……这被抓的几人,刚刚好像还在这里吃饭!”"
包括钟正国在内,钟家的老一辈,都围在门口,像一群好奇宝宝。
小一辈们都在捂嘴笑。
看他们这群人的模样,就知道刚刚在偷听自己说话,还好当时她只是做了一个聆听者,不然……丢人丢大了。
“小艾,和妈妈说,谁的电话,打了这么久?”
“同学。”
“哪个同学?我见过没有?”钟老爷子也来了兴致。
“没有啦,不是京城的同学,是我在汉东的同学!”
“男的?女的?”钟老爷子问到了点子上。
全家人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男的!”钟小艾扬起头,“不行吗?”
“行,当然行!”顾锦花笑了笑,“让我猜猜,是祁……”
“妈,你别说。”钟小艾捂住顾锦花的嘴,脸上嗔红一片。
“不说,不说。”
顾锦花摆脱纠缠,又问道:“今儿年三十,那孩子怎么才打电话过来?”
“他刚下班!”
全家人一愣。
“才下班?基层小英雄呀?”钟正乾问道。
他是钟小艾大伯,任职于ZY纪委部门,正部级干部,离那副国级门槛,也只差一线的距离。
外人面前,他雷厉风行,不苟言笑。
铁腕手段更是让贪官们闻风丧胆。
可在面对家人,面对侄女,又换了一副慈祥长辈模样。
“大伯,他不算基层,可和基层也差不多,一个小副科干部,不过很努力,也很勇敢!你……不会瞧不起他吧?”
“怎么会呢?我也在基层待过,而且年三十还在加班的同志,怎么会被人看不起呢!”钟正乾笑了笑,“有时间带他回来,我也想见一见,看看能让我们小艾看中的人,究竟什么模样。”
“有机会的,不过他真来了,你们可不能欺负他。”
“呦呵,正国……你女儿疯了,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以后还得了。”
“爷爷,大伯又欺负我!”
“正乾,你个兔崽子,谁让你欺负小艾,过来!”
“爸,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
三月,一路烟霞,莺飞草长。
自从扫黄事件过后,祁同伟和王华就一直被王得军针对。
这家伙是真小人。
针对人时毫不掩饰。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舅舅省公安厅长这个段位,已经是天花板了。
做起事来,完全无下限。
他甚至公开表态过,只要他在禁毒支队一天,祁同伟和王华就无法晋升。
对此,众人敢怒不敢言。
“祁队,你说咱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就跟李局去扫了一次黄,还把仕途扫没了,真特么晦气。”
“抱怨没用,身为缉毒警,咱们干实事就行,其他的……不归咱们管,也管不了。”
“我不甘心!”王华叼着烟,眼神中掩饰不住愤怒,“明明是王支队作风不正,倒霉的却是咱俩?不公平!”
“那你能怎么着?”
“我去找李局,如果李局不给咱们主持公安,我就去市检察院,我还就不信了,在岩台这个地方,王德军还能一手遮天!”
王华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转头开着车,直奔市公安局。
祁同伟也没拦着。
王德军这次太过分了,明摆着公报私仇,王华这一去,大概率无功而返,不过也有可能溅起水花。
主要看上位博弈者怎么想了!
至于他自己,则是填了一张请假条,直接交了上去。
“休息七天?准了!”
批假条时,王德军毫不犹豫。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祁同伟这个缉毒英雄没什么了不起,禁毒支队离开谁都能转,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从禁毒支队出来,祁同伟眉没有闲着,买了车票,直奔京州。
三月的汉东大学格外美丽。
梅花未谢,桃花又开。
祁同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生哭,以前和陈阳在一起时,只要对方一哭,他就会慌了神。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没事了,小艾,没事了,我来了。”
祁同伟轻轻拍着钟小艾的背,语气醇和。
安抚了两分钟,钟小艾松开祁同伟脖子,鼻子一抽一抽,确实惹人怜。
而这时,被打倒的小混混们还不知死活挑衅着,尤其那黄毛,从地上爬起来后,指着祁同伟道:“小子,你完了,告诉你,我爸可是金山县的县委书记黄天放,你丫敢打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带着自己的小伙伴离开。
看模样,不会善罢甘休。
“金山县县委书记黄天放……”
祁同伟嘀咕一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坑爹的好大儿啊!
当然,有黄毛这样的儿子,黄天放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根据前世记忆,这家伙会在五年后因为涉黑和贪污被双规,家产也充了公。
如今被黄毛一闹,双规都得提前了。
果然,钟小艾盯着黄毛离开的方向,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
“同伟,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祁同伟知道她想干什么,可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怎么说了,黄毛作死,谁也拦不住。
接过电话,钟小艾拨通了一串号码。
“韩秘书,我是钟小艾,帮我查一个人,金山县县委书记,好像叫什么黄天放。”
“对对对,我没事,记得查清楚,到时候再给我回个电话。”
“没什么事,我很好,不用找人来接,明天我自己回去。”
“行,挂了。”
放下电话,钟小艾收起犀利眼神,又变成一副可怜兮兮模样,仰着头,看着祁同伟。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慌。”
“你慌什么?”钟小艾跺了跺脚,“都怪你,如果不是来找你,我的手机和钱包又怎么可能丢,我不管,今晚你得把我安顿好。”
“大小姐发话,我领命!”
祁同伟也是无语了,给陈海去了一个电话后,带着钟小艾,来到了岩台最好的住宿酒店。
那时的住店可不便宜。
祁同伟花了五十,开了一间豪华房,看着湿漉漉的钟小艾,转头又买了一套换洗衣服。
把衣服放下,又留了一百块钱,祁同伟就要离开。
“这是新买的换洗衣服,这是你的路费,洗完澡,早点睡……对了,前台有座机,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家里人,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祁同伟放下衣服和钱就要离开。
“你等一下。”钟小艾拉住他的袖子,没有撒手的意思。
“还有事?”
“我怕!”钟小艾又切入到小女生模式。
“怕什么?”
“我是女生诶,这陌生的城市一个亲人都没有,还在这陌生的酒店,我能不怕吗?再说了,刚刚那些小混混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要是再回来找我,我怎么办?”
祁同伟想笑。
小混混不好惹,钟大小姐就好惹了?刚刚打电话时,他可全听见了,韩秘书说要安排人来接,是她自己说不需要。
这会儿又怕?怕鸡毛啊!
想是这样想,可也不好点破,只能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这酒店是岩台市最大的大酒店,有保安人员,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这是大酒店,可那黄毛刚说了,他爸是县委书记。”钟小艾眨了眨眼睛,“县委书记儿子想进这个酒店,肯定不是难事,同伟……我真的害怕。”
“那你想怎么样?”
“你留下来陪我。”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万一传出去,你爹还不杀了我!”
“我不说没人知道,再说了,只让你陪我,又没让你干其他的,你慌什么?”
能不慌吗?
这可是钟小艾,钟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忽然间,祁同伟感觉这钟小艾比梁璐还难缠。
梁璐是喜欢当女王。
钟小艾不同,她更像是个百变精灵,不仅能扮女王,还会扮小公主,冲你撒娇,让你想拒绝都难。
可咸可甜。
“行,我打个电话,今天就给你当一次警卫员,就一次,别蹬鼻子上脸。”
“好诶。”
钟小艾比了一个耶。
拿起电话,祁同伟拨通了王华电话,让他今晚和陈海一起盯梢,其主要目的,就是看着陈海那个愣头青。
一切安排妥当后,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小艾,为了你的名声,今晚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直接叫我,随叫随到。”
“门外冷。”
“冷我也得待在门外,小艾,你什么身份,自己清楚,坏了名声可不好。”
“好吧~_~”
就这样,祁同伟守在房间门口,真的当了一夜的警卫员。
房间内的钟小艾也没睡好。
躺在床上,想着祁同伟就在门外,她怎么都睡不着。
很多次,她都想把他喊进来。
可理智终是压下了冲动。
祁同伟说的没错,她是女生,得矜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算给祁同伟留一条退路。
熬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洗了一把冷水脸,继续抖擞精神。
看他这模样,钟小艾很心疼。
“天亮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房间留给你,睡一会吧,眼睛都红了。”
“不用。”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一会儿车站就开门,先吃个早饭。我送你去车站。”
熬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了。
“那你今天还得上班吗?”
“当然得去,我是禁毒大队长,我不去,工作怎么展开?”
“哦。”
钟小艾没再说什么,吃了早饭,跟着祁同伟来到车站。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韩秘书。
钟小艾拿起电话,眯着眼,又换了一副高冷模样。
“我知道了,今天就回去,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好!”
“就这样,通知检察院,成立专案小组,把黄天放查个底朝天。”
“还有,查一下他儿子黄毛。”
“越快越好。”
“……”
短短几句话,已经注定了黄天放的结局。
黄毛啊黄毛,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钟大小姐……自求多福吧!
挂掉电话,钟小艾又一次扯住祁同伟的衣袖,晃了晃。
“同伟,我回去了,如果遇见什么困难,一定得打电话给我。”
“嗯。”
“没事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
“嗯你个头,你是木头啊!”
“小艾同志,你再不上车,只能赶下一班了!”
“祁同伟,你是我的!”
丢下最后一句话,钟小艾挥了挥手,跟着人群,走进车站。
留下祁同伟一人,在风中凌乱……
“爸,祁同伟呢?”
“谁是祁同伟?”
“就是那个送我来医院的男人,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那个!”
“一身正气什么时候是形容词了?”
“爸……”钟小艾娇嗔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这次可多亏了人家,如果不是他奋不顾身送女儿来医院,别说能保住这条腿,估计女儿的命也没了,你快说……他人在哪?”
想到趴在祁同伟背上的情景,钟小艾不自觉心跳加速,不知在何时,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
看着情窦初开的女儿,钟正国无奈摇摇头,果然……白菜养的再好,也早晚会被猪拱。
“你说的那小子早就走了!”
“走了?”钟小艾一愣,“他流了那么多血,走去哪里?”
“这我哪知道,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子是个爷们,我听医生说,送你来的时候,他眉骨裂了一道缝,全身都是血,结果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后,便匆匆离开。”
“这样呀。”钟小艾呢喃一声,咬着唇,眺望窗外,似乎有心事。
“宝贝女儿,怎么了?想那个祁同伟了?”
“没有的事,别胡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一次见面?”钟正国嗤笑一声,打趣道:“这小子不会心术不正吧,第一次见面就来了英雄救美,怕不是有猫腻吧?”
“爸,别用你工作时的目光去揣摩别人,祁同伟是缉毒英雄,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再这样说,女儿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爸爸开玩笑的。”
“哼。”
在女儿面前,钟正国是个唯唯诺诺的父亲,可离开病房,他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不用刻意摆弄姿势,单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便……威不可言。
跟在他后面的韩秘书打了一个冷颤。
“韩秘书,我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钟主任,查清楚了。”韩秘书毕恭毕敬道:“那个叫祁同伟和小艾确实是偶遇,这场秋游是汉东大学组织的,当时小艾是想去泛舟,结果碰到一点意外,转而去爬山,不存在有人提前预判,也不存在有人刻意为之,至于那个祁同伟,背景也很干净,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目前在岩台市禁毒大队任职,前段时间因为独闯毒贩老巢,还挨了三枪,差点命都没了。”
“还有,这个祁同伟和梁群峰书记女儿有点过节,所以一直被打压,就连这次拿了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都没能换来晋升。”
短短一天时间,祁同伟就被查了一个底朝天,就连家里几只鸡,几条狗,以及他和梁璐那些事,也都被翻出来了。
钟正国微微皱眉。
“看来是我的疑心病又犯了。”
“韩秘书,关于祁同伟,你帮我多留意这个人,怎么说,他也救了小艾,如果确实是个好苗子,别埋没了。”
“是,钟主任。”
此时的钟正国任职ZY政治部主任,主管政治部下属部门工作,比如人事部门,党风廉洁部门,团委部门等等,就连下属司局负责人都是正厅。
都是副部级干部,其含金量远在梁群峰之上。
最关键,钟家还是个大家族。
钟老爷子自然不用多说,是指挥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革命先驱,目前身体依旧健朗。
钟正国另外几个兄弟,同样不可小觑,他们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下,都具备了极高的政治素质和资源,如今都在ZY或者省里任职,个别人的职位,还要在钟正国之上。
其底蕴深不可测。
而整个钟家,几乎都是男孩。
到了钟小艾这一代,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所以……从小她就被家里人偏爱,包括叔叔伯伯,还有钟老爷子,都非常疼她。
她要是一哭,整个家族都头疼。
就因为如此,这次钟小艾住院,都不敢给钟老子知道,怕他太难过,会影响到身体。
……
两日后。
汉东大学。
校园传播八卦和绯闻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三天内,两件大事便在同学之间不胫而走,充斥在每个学生的耳边。
第一件事,前学生会主席侯亮平,通过一次泛舟,彻底笼络了梁璐的心。
这让很多学弟学妹大跌眼镜。
原本在他们心里,侯亮平是正直的,不畏权贵,阳光帅气的学长。
只一趟秋游后,他的人设就崩塌了。
当时给梁璐做人工呼吸,还有一起和梁璐去医院,都被添油加醋传了开来。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在医院里,侯亮平向梁璐表白了,梁璐没有拒绝,反而用一个火辣的吻回应了回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学弟学妹中,还是有人理解侯亮平的,说他是逼不得已,如果不向梁老师妥协,就会像祁同伟一样,被一直打压,永远不能抬头。
可更多人是鄙夷态度。
梁璐年轻时确实有几分姿色,可如今人家已经35岁了,而侯亮平才23,足足大了一轮啊!
就算为了仕途,也不能不挑食吧,真饿成这样了吗?
祁同伟则是默默竖起大拇指。
他十分支持侯亮平和梁璐在一起,双手赞同的那种,对于侯亮平的能力,他丝毫不怀疑。
因为侯亮平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不同的是,前世舔钟小艾,这一世舔梁璐,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想着借助女方的力量上位。
前一世的自己,也犯过同样的错。
身份互关,祁同伟甚至有些心疼侯亮平,毕竟梁璐是出了名的变态,就算他想当上门女婿,也照样会被为难一番。
就像上一世祁同伟操场下跪一样。
丢人,却满足梁璐扭曲的内心。
话又说回来,祁同伟这一次真的很感谢侯亮平,虽然他和梁璐之间有互不干涉的约定,可那女人发起疯来,是不会信守诺言的!如今就不一样了,有了侯亮平这个小奶狗,梁璐应该会放过自己了。
想到这,祁同伟长舒一口气。
“猴子啊猴子,可别让我失望,也别让梁老师失望,好好处,将来也处个公安厅长!”
比起侯亮平和梁璐的狗血剧情,另一件事,更让汉东大学吃惊。
陈海很是大大咧咧。
“老学长,在医院我就不称你职务了,救命之恩不言谢,等你伤养好,叫上猴子。我请你喝酒。”
“你说的?”
“我说的,地方随便挑!”
“好,没白疼你。”
上一世亏欠陈海太多,这一世祁同伟是真护着他,就拿915缉毒行动为例,祁同伟对他虽然凶了一点,可危险关头,两次救了他的命!
要说私心,肯定也有。
不是为了陈阳,而是为了救赎,为了祁厅长救赎!
“同伟啊,915缉毒的事儿,我也仔细了解过了,你能一直护着陈海,我很感激,今天来呢,也没其他事,就是看看你!”
“陈叔叔,客气了,陈海是我学弟,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而且陈海也很棒,最起码很勇敢。”
“呵呵!”陈岩石笑了笑,“公安部门,勇敢是第一要素,这点你也很不错,半年来,都住三次院了,缉毒警实在太危险,要不……我和你们李局说说,把你调到京州,干个刑侦之类?”
“不用了,我很喜欢如今的工作。”
“那就好,年轻人是该多磨炼,我就不强求了,你呢,在工作中也别太拼命,毕竟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今天的陈岩石,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对祁同伟的关心和认可。
可之前并不是这样!
之前的陈岩石,根本不上祁同伟,认为他是农村孩子,好高骛远,又急功近利。
就连和陈阳那点事,他也极力反对。
无他,在当时陈岩石眼里,祁同伟接近陈阳,就是想获取自己的政治资源。
往事随风。
很多事,祁同伟都已经放下了,也不想再计较从前。
可看到陈阳这一刻,呼吸还是急促起来,就连心跳加速声,他都能听见。
“好久不见。”
陈阳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对了,我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过来喝喜酒。”
“没问题!一定到!”
简短的几句话,根本道不尽祁同伟的心酸。
什么是白月光?
祁同伟当年穷,穿的鞋都是露脚趾头的,也就在那时,陈阳送了他一双球鞋,也温暖了他整个校园时光。
后来啊,在陈岩石和梁群峰的干预下,陈阳去了京城,祁同伟发配了边陲乡镇司法所,从此天隔一方了!
曾经,祁同伟也努力过,他想凭自己的努力,回到陈阳的身边。
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越不过陈岩石这座小山,更逃不过梁群峰那座大山。
再后来就放弃了。
恨吗?当然恨!曾经的祁同伟都恨得牙痒痒!
可一切还是过去了。
陈阳即将成为人妻,而那双球鞋,祁同伟已经洗的泛白,珍藏在柜子里。
那是独属于他的白月光!
只是他没注意到,病房外,钟小艾已经鼓起了腮帮子,两只眼睛看向陈阳时,都快迸射出火星子。
“咦,这不是小艾同学吗?你也是来看老学长的?”
最先发现钟小艾的还是陈海。
他想上去打招呼,却遭了白眼。
钟小艾直接绕过他,气呼呼走到床前,幽怨地看着祁同伟。
“受伤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不拿我当自己人?”
“小伤而已,没必要说!”
“小伤?”钟小艾冷笑一声,“你拿我当棒槌是吧?小伤能住院半个月?小伤能拿个人二等功?”
钟小艾火力全开,怼完祁同伟,又看向陈海。
“还有你,别以为自己是京州市公安局长的儿子就无法无天,要不是你个累赘加入915缉毒行动,祁同伟未必会受伤!”
陈海哑口无言。
好在两人都年轻。
钟小艾今年23岁,按照九十年代晚生晚育的政策,祁同伟还有几年努力的时间。
“走了!”
祁同伟抱了一下,转身离开。
“嗯。”
钟小艾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挥了挥手。
从京城回来,祁同伟不敢有一丝停留,立刻回到了禁毒支队。
结果……被王德军要求停职反省。
给出的理由简单也充分,祁同伟请了七天的假,实际上十五天都不在岗。
这叫什么?
叫藐视领导,违规违纪,原本王德军看他就看不爽了,现在更不爽。
“祁同伟,别以为你是缉毒英雄就了不起了,我舅舅还是省公安厅长呢!你这叫什么?叫玩忽职守!现在,给我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还有,别想着找李局打小报告,我可不怕他,王华就是例子,他喜欢打小报告,我也给他停职反省,你们两个正好做个伴,思考一下操蛋的人生!”
碰到这么操蛋的领导,祁同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已经和他说自己是因为救人,才回来迟了,还有锦旗和京城时报为证。
可王德军根本不鸟。
他不关心祁同伟干了什么,他只是纯粹的想敲打对方。
被从禁毒支队赶了出来,祁同伟没有迷茫,转头就去找了王华。
想到这个好兄弟也被停职反省,心里好受多了。
“祁队长,王德军真是小人,我就和李局反应自己被针对,回来就让我停职反省,公报私仇都不避人了!”
现在的王华,连王支队都不喊了,开始直呼王德军大名,心里委屈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祁同伟也委屈。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来了一次舍身救人,同样被停薪留职,到哪说理去呢!
两人一合计,不能这么算了。
这事还得去找李清水。
怎么说呢,之所以会得罪王德军,还不是因为那一场扫黄,而扫黄行动是李清水指示的,现在他一拍屁股没事了,留下祁同伟和王华背锅,两人当然不愿意。
李清水看到两人来找自己,那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还“咯咯”笑了一下。
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局,你这个时候还在笑,可就有点不地道,别忘记了,我们是为什么才被针对?”
“我没笑。”李清水收回大门牙,“说实话,以王德军的为人,你们的处境我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当时还让我们去扫黄?李局,你不会是故意给我们下套吧?”王华有点后知后觉。
“别这么说,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我想现在你俩也应该知道王德军的后台了,我就是想保你俩,也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祁同伟不开心了,“我和王华可没犯错误,你打算就这么把我们当弃子了?”
“什么弃子不弃子的,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再说了,难道我能和去省公安厅长去叫板?”
他这话一说,祁同伟和王华相视一眼,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命怎么这么苦?
小领导不靠谱,大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呸!
忽然间,李清水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呢,也别太气馁,我这还有一活,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
“什么活?”
“想听?”李清水卖起关子,一双眼睛贼兮兮盯着祁同伟。
忽然间,祁同伟背后一凉。
这特么的准又没好事。
“李局,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我们干什么,就直说,在这卖关子,可没意思。”
“痛快。”
说话间,李清水转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随后交给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