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怼起陈海这个学弟,那是一点不留情面。
陈海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局促不安,手心全是汗。
禁毒支队不是学校。
在学校犯错,最多就是挨老师一顿批评,可如果在这犯错,可能会放走一个毒贩,甚至连累同僚。
大意不得。
“王华,我现在需要一个新面孔,最好还会开车,有合适人选没?”
“会开车的不多,生面孔更是没有,咱们禁毒支队几乎都是老人,想蹲点,又不暴露身份,根本做不到。”
“我可以啊!”陈海立刻来了精神,看向祁同伟的眼睛都发光,“我会开车,还是生面孔,蹲点再合适不过。”
“你行吗?”祁同伟有些不放心。
“祁队长,我加入915缉毒行动,可不是来镀金,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完成任务。”
“要不给他个机会试试。”王华也在一边附和。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犹豫良久,还是同意了陈海这个请求。
以防万一,他也上了车,坐在后排,尽量不露头。
就这样,陈海开着老旧的桑塔纳,向红浪漫会所出发。
坐在后排,祁同伟传授些蹲点技巧。
“到了红浪漫,表现自然点,尽量把烟叼起来,有人问干嘛的,就说跑黑车的。”
“最关键一点,你给我记清,你负责蹲点,不负责抓捕,就算看见华哥出现,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还有,还有,遇到危险就跑,都是成年人,别像个愣头青一样……”
祁同伟就算一个老父亲,说多了,自己都嫌唠叨。
陈海则是一路咧着嘴笑。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到了红浪漫会所,车子绕了两圈后,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祁同伟压低身子,藏在车后排。
接下来,就是等待。
冬天,昼短夜长,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坐在正驾驶,陈海托着脑袋,仔细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敬业精神没得说。
“祁队长,你说,华哥真会在这出现吗?如果出现了,咱们怎么办?直接去抓捕,还是等待支援?”
“你觉得呢?”祁同伟反问,“华哥若真出现了,你敢下车抓捕他吗?”
“我敢!”陈海义正言辞,“我现在也是一名缉毒警察,抓毒贩是天经地义,他们有枪,我也有,大不了就火拼,我怕什么!”"
“走,去医院,我背你!”祁同伟声音都有些颤抖,接着弯下腰,准备背钟小艾上医院。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我骗你的,哈哈哈,看你那紧张样,大笨蛋……哈哈哈,真好骗!”
重活一世的人怎么会好骗呢?
只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忽然间,祁同伟想到张无忌娘的那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至理名言,果然没错。
说实话,和钟小艾待在一起时,祁同伟十分轻松愉快。
这是久违的感觉。
上一个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叫高小琴!
“同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好。”
“答应的这么干脆,是不是早就想赶我走了?”
“冤枉,是你说要走的!”
“那你就不能挽留?”
“好好好,钟小姐,不走了,行不行?”
“不行!”
钟小艾轻叹一声,抬起头,目光温柔如水。
遇上这水灵灵的目光,祁同伟只觉得喉咙干涩,好似有一团火,在腹腔燃烧。
“同伟,不逗你了,我真要走了。”钟小艾牵着祁同伟衣袖,“我是女生,不要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去京城找我,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家人揍我!”祁同伟半开玩笑道:“你家里那几位,我可听过,都是狠角色,我要挨了打,估计报警都没用。”
“为了我,就不能挨顿打?”
“既然钟大小姐开口了,那也行,不过提前说好,不能打脸!”
“傻样!走了,别送!”
钟小艾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纤瘦的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格外的长!
忽然间,祁同伟心里就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告别了钟小艾,祁同伟打包了个煎饼后,向医院赶去。
主要医院伙食太清淡,他根本吃不惯。
“祁同伟,把单子签了,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祁同伟喜出望外。
“怎么?你还想多待两天?成啊!我去和主治医生说!”护士姐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别,别,别……出院,单子我现在就签!”
想到能出院,祁同伟心情大好。
这些天在病房他确实待烦了,好在这家医院管的不严,还能出去溜达,不然非憋坏了不可。
等护士走了之后,祁同伟哼着小曲儿,就开始收拾行李。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老学长,是我,猴子。”小机灵鬼侯亮平提了一把香蕉,冲着祁同伟,呲着大门牙。
“你怎么来了?梁老师呢?”祁同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梁老师去做头发了,要四五个小时,我偷偷过来的。”
“猴子,你真是我的好大……不对,我的好兄弟,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把香蕉,太破费了。”
“咱哥俩不计较那么多。”侯亮平把香蕉放下,接着长舒一口气,“老学长真是厉害,又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有个两年,就能升到正科了。”
“你也不差,我听陈海说,你都进了市发改局,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嗯,油水多。”侯亮平刚说出去,又立马把嘴捂起来,“老学长,你别误会,这里面的油水,和我可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祁同伟笑了笑,“猴子,你不用解释,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侯亮平压低声音,“梁老师年纪不小了,我家里催的也急,所以呢……我想把婚礼举行了!”
“这是好事,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得你自己努力!”
“我知道。”侯亮平哀叹一声,“梁老师说了,要想结婚,得做到两点。”
侯亮平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祁同伟别说话。
接着按下了通话键。
“露露,头发做完了吗?”
“不做了,气死了,这里理发师的手艺太差了,你赶快回来,我心情很烦躁,火很大!”
“知道了,露露,我马上就回去,你稍等,最多十分钟。”
“嗯,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盒六味地黄丸,再加一盒大补丸。”
“知道了,我这就去买,爱你!”
挂掉电话,侯亮平脸色更难看。
深吸一口气,他无奈看向祁同伟,“老学长,走了,下次聊!”
祁同伟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这一世的侯亮平,似乎比上一世的祁厅长还要憋屈。
至少,祁厅长没吃过六味地黄丸。
……
时光荏苒。
转眼到了除夕。
自从打掉华哥贩毒团伙后,禁毒支队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而新上任的禁毒支队长王德军简直是个奇葩,上班时候几乎看不见人,就连工作也是通过电话安排。
按他自己的话说,他这么大的一个官,哪能天天待在禁毒支队。
他架子大,可祁同伟不敢懈怠。
哪怕今天年三十,他也是拉着王华值班,连中饭都没有,还是祁同伟出去买的盒饭。
“祁队,你说这王支队是怎么回事,天天都看不见人,从他上任到现在,我一共都没见他几次,哪有这样当领导的?”
“背后议论领导,这习惯可不好!”
“话不是这样说,每个人都有监督领导权利,王支队作风不正,还不让人说?我可听说,他是因为贪污,才被撸去宁安区公安局长的职务,可咱们禁毒支队也不是垃圾场,什么人都能过来当领导,真不知道组织上怎么想的。”
“王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把刚才的话烂到肚子里,听见没有?”
“哦。”
王华虽不服气,可还是点点头。
祁同伟则是讳莫如深。
王德军和省公安厅长蒋辉的关系,不能让禁毒支队其他人知道。
否则,大家的意见会更大。"
对学校组织的秋游也十分期待。
翌日。
按照时间地点,祁同伟早早和陈海汇合,随后等待侯亮平。
这次秋游,是学校为即将毕业的学生策划的,整个高年级都会参加,游玩项目有两种,一个是划船,另一个是爬山。
按照前世经历,一会侯亮平就会带着钟小艾出现,两人在船上嬉戏一番,船就进水了,再后来……侯亮平英雄救美,将溺水的钟小艾救上岸,在一顿人工呼吸后,顺理成章在一起,这也是汉东大学后来的一番美谈。
至于船为什么会漏水,则没人知道。
或许就是一个巧合。
“这猴子怎么回事,说好的七点半会合,这都快八点了,人还没来!”陈海低头看表,轻声嘀咕道。
“没事,再等等,不急。”
“对了。”陈海想起来什么,小声道:“听说梁老师今天也会过来。”
“哦。”
“老学长,你别这么淡定啊,我觉得你还是得找梁老师谈谈,否则一直被她这样拿捏着,终究不是一个事。”
“没必要谈。”
“老学长,你不会破罐子破摔了吧?”
陈海露出担忧神色。
要说祁同伟最愧疚的人是谁?那一定是陈海。
前世那一场蓄意的车祸,经常让他在梦里惊醒,随后一身冷汗。
“陈海,对不起。”
一句迟来的道歉,是替祁厅长说的。
“你这不是破罐子破摔,你是神经了,好好的,跟我道歉干嘛?”
“不干嘛。”
祁同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并未过多解释。
也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人。
陈海立刻紧张起来,用手肘杵了一下祁同伟,“梁老师,是梁老师。”
“我眼睛不瞎。”
祁同伟依旧淡定。
今天的梁璐一身小花碎裙,挎着红色小皮包,蹬着高跟鞋,脸上也刻意打扮了一番,颇有当年校花的风采。
“梁老师。”
陈海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刘海龙和小红毛各提了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毒资。
“追上来没有?”华哥年纪大了,体能跟不上,跑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喘气。
刘海龙向后看了一眼,“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别耽搁时间了,走吧!”
“嗯,走!”
两人不敢停留,打算再次动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红毛却停下了脚步,丢掉了装钱的箱子,忽然就给华哥跪下来了。
“华哥,龙哥,你们带着钱走吧,我还不想死,我想留下来投降,我没杀过人,也没贩过毒,我只是集团的一个小司机,我应该不会判死刑,我想投降了……”
小红毛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华哥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走?”
“华哥,对不起,我真不想死!!”
说完,小红毛一个劲磕头。
华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吧,人各有志,随你吧!”
“谢谢华哥,谢谢华哥!”
小红毛感激涕零。
可下一秒,黑压压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
华哥面无表情扣动了扳机。
就这样,小红毛没有被抓,而是被自己的老大给一枪爆了头。
毒枭就是这么残忍。
对他们来说,杀人就和杀鸡一样,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很狠。
“放下武器,不许动!”
被小红毛这么一耽搁,祁同伟和王华已经追了上来,并举枪瞄准了两人。
苍白月色下,华哥啐了一口唾沫。
接着举起一箱钱,大声喊道:“你们当警察,一个月就几百块钱,没必要玩命,要不这样,放我们一马,这个箱子里有八十万,全给你们!”
九十年代的八十万是什么概念?
就这样说吧,买楼可以按栋买,还是市中心地段。
“别废话,把枪放下!”
祁同伟厉声道。
八十万确实不少,不过对于重活一世的人来说,这点钱算个屁。
别说八十万,就算八十亿,也不能动摇他此刻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