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开始他能表明立场,一开始就遏制不良风气,会不会好些呢?
想着想着,客车停了下来。
到了熟悉的乡镇,祁同伟挑了一些水果,又买了一些干货,叫上一辆“三蹦子”,开始向淳溪村出发。
淳溪村,祁同伟土生土长的地方。
村里主要收入来自于水产和茶叶,每年三到五月份,满山都是采茶叶的人。
祁同伟小时候也会加入其中。
别以为男孩子不会采茶叶,祁同伟小时候采茶的速度可快了,一点不比专业的采茶妇女慢。
除了茶叶,淳溪村也是有名的水乡。
水里的螃蟹,也是村民的收入之一,不过没有规模化,都是小打小闹,卖不了什么钱。
祁同伟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从小学开始,他的学习就很好,除了学习外,大多数时间都在采茶,或者抓野螃蟹,生活也算充实。
在三蹦子上颠簸了半个小时,祁同伟回到了村庄。
几个劳作的妇女一见到他,立刻挥手打招呼,很是热情。
祁同伟都是笑着回应。
春风拂面。
穿过村头,又沿着石子路走了百十米,祁同伟终于看见自己家的两间毛坯房。
茅草屋顶,夯土垒成的墙壁,屋内阴暗潮湿,就连电线也是刚拉进去不久。
每逢下雨天,房屋内还得用盆接着。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水打在盆里,滴滴答答……这个声音,祁同伟一直铭记在心。
要说淳溪村穷,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祁同伟的母亲死得早,而父亲身体也不好,常年都需要吃药,若不是靠着乡亲们救济,日子可能更加艰难。
霞光满天。
鸡圈处,祁青山拎着装有野菜的篮子,不停往鸡圈里丢。
“咯咯咯……”
鸡圈里养了三十来只鸡,几乎都是母的下下来的鸡蛋,就是祁青山全部的生活来源。
“爸,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祁青山回头,看见儿子那一刻,佝偻的身体努力挺直。
“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对于儿子的到来,祁青山没有过多的欣喜,眸子中反而莫名多出一些担忧。
“这不是想你了嘛,加上警局放假,我就回来看看。”祁同伟故作轻松。"
“油盐不进!”
华哥用余光瞥了一眼刘海龙。
刘海龙心领神会,抬手举枪盲射,边射边退,顺便还提起一个装钱的箱子。
这家伙也是缉毒警出身,身手非常了得,枪法也不错,不过是匆忙开枪,并未瞄准,也没伤到人。
即便如此,祁同伟和王华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开枪反击。
夜间,视线有限,只能借助月光。
加上两个毒贩处于移动中,祁同伟和王华的准头也出了问题。
双方枪声不断,却都没人中枪。
一轮火拼后,子弹都见了底。
见状,华哥和刘海龙丢掉枪,一人抱着一箱毒资,开始逃窜。
“王华,你去搞定华哥!”
祁同伟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王华喊了一声后,便朝着刘海龙追了过去。
刘海龙这个体型的亡命徒,王华搞不定,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就这样,刘海龙在前面玩命奔跑,祁同伟就卯足劲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刘海龙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祁同伟后,扔掉了手中的箱子。
“是不是杀了你,我才能走?”
“杀了我你也走不掉!投降是你唯一的机会!”
“投降?”刘海龙笑了,“我认识你,缉毒英雄祁同伟,可我想说的是,我曾经也是缉毒英雄,还拿过两次二等功,警队的单挑王,说实话,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亏你还记得自己是缉毒警!你对得起你曾经穿过的警服吗?对得起你入党时誓言吗?垃圾!”
祁同伟的话似乎触动到了刘海龙的内心,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开始扭曲。
就连鼻孔都在喷着怒气。
一声怒吼,刘海龙就像一辆小型坦克,向祁同伟冲了过来。
“艹,来得好!”
祁同伟脱下外套,活动一下手腕,迎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展开了贴身搏斗。
刘海龙一米九的身高,棕熊一样的身体,还是警队曾经的单挑王,就算年过四十,那沙包大的拳头,依旧威力十足。
当然,祁同伟也不是软脚虾!
面对压迫感十足的刘海龙,直接选择挥拳硬杠!
拳拳到肉下,两人身上很快都挂了彩。"
好在两人都年轻。
钟小艾今年23岁,按照九十年代晚生晚育的政策,祁同伟还有几年努力的时间。
“走了!”
祁同伟抱了一下,转身离开。
“嗯。”
钟小艾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挥了挥手。
从京城回来,祁同伟不敢有一丝停留,立刻回到了禁毒支队。
结果……被王德军要求停职反省。
给出的理由简单也充分,祁同伟请了七天的假,实际上十五天都不在岗。
这叫什么?
叫藐视领导,违规违纪,原本王德军看他就看不爽了,现在更不爽。
“祁同伟,别以为你是缉毒英雄就了不起了,我舅舅还是省公安厅长呢!你这叫什么?叫玩忽职守!现在,给我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还有,别想着找李局打小报告,我可不怕他,王华就是例子,他喜欢打小报告,我也给他停职反省,你们两个正好做个伴,思考一下操蛋的人生!”
碰到这么操蛋的领导,祁同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已经和他说自己是因为救人,才回来迟了,还有锦旗和京城时报为证。
可王德军根本不鸟。
他不关心祁同伟干了什么,他只是纯粹的想敲打对方。
被从禁毒支队赶了出来,祁同伟没有迷茫,转头就去找了王华。
想到这个好兄弟也被停职反省,心里好受多了。
“祁队长,王德军真是小人,我就和李局反应自己被针对,回来就让我停职反省,公报私仇都不避人了!”
现在的王华,连王支队都不喊了,开始直呼王德军大名,心里委屈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祁同伟也委屈。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来了一次舍身救人,同样被停薪留职,到哪说理去呢!
两人一合计,不能这么算了。
这事还得去找李清水。
怎么说呢,之所以会得罪王德军,还不是因为那一场扫黄,而扫黄行动是李清水指示的,现在他一拍屁股没事了,留下祁同伟和王华背锅,两人当然不愿意。
李清水看到两人来找自己,那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还“咯咯”笑了一下。
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局,你这个时候还在笑,可就有点不地道,别忘记了,我们是为什么才被针对?”
“我没笑。”李清水收回大门牙,“说实话,以王德军的为人,你们的处境我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当时还让我们去扫黄?李局,你不会是故意给我们下套吧?”王华有点后知后觉。
“别这么说,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我想现在你俩也应该知道王德军的后台了,我就是想保你俩,也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祁同伟不开心了,“我和王华可没犯错误,你打算就这么把我们当弃子了?”
“什么弃子不弃子的,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再说了,难道我能和去省公安厅长去叫板?”
他这话一说,祁同伟和王华相视一眼,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命怎么这么苦?
小领导不靠谱,大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呸!
忽然间,李清水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呢,也别太气馁,我这还有一活,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
“什么活?”
“想听?”李清水卖起关子,一双眼睛贼兮兮盯着祁同伟。
忽然间,祁同伟背后一凉。
这特么的准又没好事。
“李局,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我们干什么,就直说,在这卖关子,可没意思。”
“痛快。”
说话间,李清水转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随后交给祁同伟。
"
毕竟肚子饱了才有精力想其他事……
下了车站,祁同伟穿过两条街,找了一个小馆子坐了下来。
京城这地,才是真正寸土寸金。
别看馆子不大,租金可不少,中午的时候,里面都坐满了人。
如今的祁同伟不缺钱,点了两个小菜,又打开了手机,还是举棋不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桌子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他暂时放下了手机。
“老徐,现在纪委盯得紧,以后可不能大鱼大肉了,吴主任就是例子,他昨天被带走时,我腿都吓软了。”
“我知道,所以今儿没敢下酒店,就挑了这么一个小馆子,哎……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中纪委的雷霆二局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想查,就没有查不清的事,还有……昨天带走吴主任那些人中,有一个小丫头,你们有印象没?”
“有印象,皮肤白皙,非常标致,看样子应该是实习生。”
“老徐,你眼光可不行啊!那可不是实习生!”
“那么年轻不是实习生?”
“那可是钟书记的侄女!”
“哪个钟书记?”
“钟正乾书记!”
听到“钟正乾”三个字,一桌子人瞬间哑口无声。
那可是每个贪官的噩梦。
良久之后,才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老王,这消息准确吗?如果钟书记插手咱们发改局,咱们可真完了。”
“消息百分百准确,咱们以后做事,可得堂堂正正,该收敛就收敛,别撞到枪口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话了,快吃饭,吃完就干活,万一被盯上,那就真完了。”
“我不吃了,我要去工作了!”
“老徐,你怎么像个惊弓之鸟,提到钟书记,连饭都不吃了。”
被称为老徐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向对面的发改局办公楼走去。
另外几人,都是长叹一声。
钟正乾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已经让他们食不知味,几个人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买单离开。
他们的谈话,祁同伟听的很清楚,也猜到他们口中的钟书记是谁。
除钟老爷子外,钟家现任扛把子,也是钟小艾的大伯。
赵德汉说过,京城这个地方,一板砖下来,能砸倒一片处长,话虽然有些夸张,可也反应了部分的现状。
就拿刚刚那几人为例,从谈话中不难听出,他们都是对面发改局的领导。
可这些领导,如今似乎不好过,正在经历着被纪委调查,钟小艾还参与其中。
“宫保鸡丁,油渣青菜,菜齐了,慢用。”
服务员打断了祁同伟思绪。
万事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看着冒着热气的炒菜,祁同伟又盛了一碗饭,开吃。
别说,馆子不大,味道真不错。
吃了一碗后,祁同伟又添了一碗,就连菜汤也拌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点燃一支烟。
别说多痛快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声响了起来,馆子内其他人,目光全部看向对面的发改局,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雷霆二局又带人走了,看来这发改局里面,有不少老鼠。”
“那可不是,我听说啊,昨天被带走的吴主任,家里搜出了两百万的现金,还有几十斤的金条,真是胆大包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喝老百姓血的贪官,就应该枪毙。”
“赞同!快看,快看……这被抓的几人,刚刚好像还在这里吃饭!”
“哈哈,我刚才就看他们不对劲,这下好了,全都得进去!”
“真是大快人心!”
“……”
馆子对面的发改局,此刻不断有人被纪委给带了出来,刚刚在祁同伟边上吃饭的几人,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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