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疼还胡说。”
祁同伟无语了,明明是她先胡说,怎么倒霉的还是自己?
女生果然是不讲道理的。
“学长,老学长,是我,我是猴子!”
看到祁同伟,侯亮平似乎很兴奋,一边挥手,一边喊。
梁璐则是眯起了眼,目光落在钟小艾身上,明暗不清。
“梁老师,猴子,好巧。”
“是好巧……咦,小艾,你也在?”
“别叫我小艾!”
“那叫什么?”
“叫我钟小艾!”
侯亮平尴尬地挠了挠头,“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有,你个下头男!”
除了祁同伟之外,钟小艾是谁都不惯着,刚怼完陈岩石一家,又开始怼侯亮平,一句‘下头男’,让侯亮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还是梁璐打破尴尬气氛,“同伟,小艾,好久没见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不等祁同伟回答,钟小艾抢先开口道:“梁老师,不用了,看见这个下头男,我吃不下去饭!”
“额……”梁璐结结巴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钟小艾上次出院,惊动了省委书记肖鸿运,为此梁璐向梁群峰打听过她的背景。
梁群峰只说了一句话,“社会上的事少打听,那是咱们惹不起的人,以后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梁璐记心里了。
她不敢正面和钟小艾硬杠,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算了,我和亮平正好还有事,也就不耽误你们了!”
说完,挽着侯亮平的胳膊就走。
祁同伟目送两人离开。
“怎么?舍不得你的梁老师?”钟小艾挑眉。
“不是,我和梁老师没什么,主要怕你舍不得侯亮平!”
“祁同伟,你王八蛋……不要跑,给我站住,站住!”
“你玩不起!”
“我就是玩不起,你给我站住,哎呦……同伟,我肚子疼!”
追着追着,钟小艾忽然停了下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神情痛苦。"
毒贩开枪了。
见一直甩不开王华,华哥直接拿起手枪,率先出击。
幸好准头差了一点,子弹穿透挡风玻璃,在王华的肩头擦过。
这可把王华吓了一身冷汗。
“祁队,毒贩狗急跳墙开枪了,接下来怎么办?”
“拉开距离,注意安全!”
“收到!”
王华一脚刹车,延长了跟踪距离,在这个距离内,就算子弹射过来,也不致命。
面包车上的华哥,同样舒了一口气。
“后面的车减速了,红毛你快点,争取在下个弯道甩开他们。”
“好嘞。”
红毛继续踩着油门。
眼见就要把出租车甩开,白色的桑塔纳又接踵而至,跟了过来。
“艹,真是阴魂不散!”华哥骂了一句,准备再次开枪。
“华哥,别浪费子弹了!”刘海龙出言制止,“咱们是面包车,又坐了五个人,根本开不快,想在公路上甩开两个尾巴,几乎不可能!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等缉毒大部队一到,咱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那你说怎么办?”
“前面郊区有个烂尾楼,烂尾楼的另一边是条河,趁着夜色,只要能趟过河,咱们就还有机会。”
“好,听你的!”华哥收起枪,对着小红毛再次催促,“把车往烂尾楼那里开!”
“是,华哥!”
小红毛猛一打方向,向烂尾楼的方向行驶过去。
后面两辆车还在穷追不舍。
见面包车改了方向,祁同伟立刻明白了什么,随后立刻拿起传呼机。
“呼叫李局,毒贩打算弃车逃走,大致的方向是远郊烂尾楼,寻求支援。”
“收到,收到,你们先盯住,大部队很快过来。”
就在说话的间隙,面包车忽然停了下来,五个人影迅速下车,其中两个人还提了行李箱,随后就钻进了小树林。
逃跑方向正是烂尾楼。
“祁队,不好,他们想逃!”陈海一脚刹车也停了下来,接着打开车门,就想去追。
“回来!”
祁同伟一把将其拽了回来。"
祁同伟怼起陈海这个学弟,那是一点不留情面。
陈海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局促不安,手心全是汗。
禁毒支队不是学校。
在学校犯错,最多就是挨老师一顿批评,可如果在这犯错,可能会放走一个毒贩,甚至连累同僚。
大意不得。
“王华,我现在需要一个新面孔,最好还会开车,有合适人选没?”
“会开车的不多,生面孔更是没有,咱们禁毒支队几乎都是老人,想蹲点,又不暴露身份,根本做不到。”
“我可以啊!”陈海立刻来了精神,看向祁同伟的眼睛都发光,“我会开车,还是生面孔,蹲点再合适不过。”
“你行吗?”祁同伟有些不放心。
“祁队长,我加入915缉毒行动,可不是来镀金,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完成任务。”
“要不给他个机会试试。”王华也在一边附和。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犹豫良久,还是同意了陈海这个请求。
以防万一,他也上了车,坐在后排,尽量不露头。
就这样,陈海开着老旧的桑塔纳,向红浪漫会所出发。
坐在后排,祁同伟传授些蹲点技巧。
“到了红浪漫,表现自然点,尽量把烟叼起来,有人问干嘛的,就说跑黑车的。”
“最关键一点,你给我记清,你负责蹲点,不负责抓捕,就算看见华哥出现,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还有,还有,遇到危险就跑,都是成年人,别像个愣头青一样……”
祁同伟就算一个老父亲,说多了,自己都嫌唠叨。
陈海则是一路咧着嘴笑。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到了红浪漫会所,车子绕了两圈后,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祁同伟压低身子,藏在车后排。
接下来,就是等待。
冬天,昼短夜长,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坐在正驾驶,陈海托着脑袋,仔细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敬业精神没得说。
“祁队长,你说,华哥真会在这出现吗?如果出现了,咱们怎么办?直接去抓捕,还是等待支援?”
“你觉得呢?”祁同伟反问,“华哥若真出现了,你敢下车抓捕他吗?”
“我敢!”陈海义正言辞,“我现在也是一名缉毒警察,抓毒贩是天经地义,他们有枪,我也有,大不了就火拼,我怕什么!”
“火拼?你当你是黑社会?我再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红浪漫啊!”
“对,这里不止是红浪漫,还是市中心,人群川流不息,你火拼?是想拼死老百姓吗?”
陈海低着头,沉默了。
这些知识,汉东大学的老师也没教,完全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陈海,年轻人有一腔热血是好事,可咱们是警察,不仅要抓毒贩,还得保护人民的安全,更要保护自己人安全,做事前多用脑子思考一会儿,别让情绪控制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祁队。”
气氛一时沉默。
陈海盯梢,祁同伟就躺在后排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七点钟,陈海忽然拍了一下祁同伟,接着指着道路尽头,小声道:“祁队,快看,那好像是刘海龙。”
祁同伟立刻打起精神。
随后透过车窗,向外面眺望。
此时的小雨依旧没停歇,只见在道路尽头,有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人,撑着伞,缓慢走来。
微弱的灯光下,刘海龙面无表情,走起路来,压迫感十足。
从车旁经过时,祁同伟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一道伤疤,从眉骨到鼻梁,清晰可怖。
听陈海说,这是刘海龙的标志。
当年他还是缉毒警时,曾经也只身闯入毒贩老巢,这道伤疤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因此还拿了一个二等功。
往事随风。
今时今日的刘海龙,早就不是当年的缉毒警,踏入红浪漫大厅后,立刻就有小姐迎了上来,扑进他的怀里。
刘海龙没有拒绝,轻车熟路搂起小姐的蛮腰,直接上了二楼。
“曾经的缉毒英雄也堕落了,当初他要不退出警队,如今最少也是个支队长了。”
陈海唏嘘一声。
祁同伟没搭理他,目光反而看向另一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来没走?”
靠着红浪漫旁的巷子处,钟小艾全身湿透,茫然地环顾四周。
委屈的表情,像是离家出走的猫咪。
不巧的是,几个想进红浪漫消费的街溜子,看见她后,立刻停下了脚步,并露出贼兮兮的神色。
见状,钟小艾撒丫子就跑。
几个小流氓立刻追了过去,边追还边出言不逊……
“这妮子白白净净真俊俏,别跑了,到哥哥这来,哥哥请你喝酒。”
“嘿嘿,这里是岩台市,你能跑哪里去,快点过来,别让哥哥们发火。”
“艹,还跑,哥哥生气了。”
总共七个流氓,经过一番追逐,将钟小艾堵在了墙角。
钟家小姐可没见过这场面,身体蜷缩在一起,瞬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混混们立刻上头。
“妹妹,别哭啊,哭得哥哥心疼,哥哥不是坏人,就想请你喝酒。”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黄毛更是不知死活伸出手,想去挑起钟小艾的下巴。
这一举动,把追过来祁同伟吓了一个半死。
那可是钟小艾啊!
小流氓要是得手了,最多两天时间,整个汉东都得经历一次扫黑行动。
而这几个叼毛,会成为扫黑重点照顾对象,相关的干部,都得一律革职。
“别碰我!”
见咸猪手伸了过来,钟小艾闭着眼,本能开始惊叫。
接下来,黄毛就飞出去了。
被祁同伟一脚踹飞出去了。
“哪来的孙子,敢和我动手,知道我爹是谁不?”
“你爹是谁,问你妈去!”
“找死!”黄毛捂着腰子,龇牙咧嘴对着同行人喊道:“打,给我打!”
话音落下,黄毛的同伴,立刻挥舞着拳头,向祁同伟砸了过来。
流氓和亡命徒有本质区别。
对付亡命徒,祁同伟一个最多打三个,遇到像刘海龙的那种,一个都悬。
可让他对付小流氓,那就是大人打小孩一样,一拳一个。
三分钟之后,地上躺了一遍。
这时钟小艾也睁开眼,看见祁同伟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我钱包丢了,手机也丢了,还遇见了坏人……呜呜呜。”
搂着祁同伟脖子,钟小艾梨花带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李清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说明天归队的嘛,怎么今天就来了?”
“时间够,我就过来看看陈支队长,怎么样?脱离危险期没有?”
“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说,如果一个星期内还醒不过来,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就算醒了,将来也很难在一线工作。”
陈晓已经四十出头,禁毒工作干了十年,因为平时太过于劳累,身体早就垮了,这些年也是长期吃药。
禁毒工作就是如此,没得抱怨。
原本他还打算再干两年,就申请转个轻松岗位,如今看来,就像李清水说的那样,就算醒了,也彻底告别禁毒工作了。
当然,这也未必不好。
陈晓结婚迟,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七岁,转个闲职,也有时间陪伴孩子家人。
而这时,祁同伟发现医院走廊的另一边,正有一个妇女,面向墙壁,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
祁同伟认识她。
陈晓的爱人。
都说医院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多的祈祷,这话一点都不假。
陈晓的爱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如果不是没办法,她又怎么可能对着墙壁,倾诉自己的心愿呢!
“同伟,跟我来。”
“去哪?”
“天台。”
93年,没有光污染,站在天台上,抬头就能看见璀璨的群星。
夜风阵阵。
李清水递给祁同伟一支烟,自己又点燃一支烟,烟头在风中时明时暗。
“省里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半年内,必须扫清岩台市所有的毒贩,如今陈晓昏迷不醒,我只能披挂上阵,作为这次缉毒行动的总指挥,不过你的压力也不小,这刚一晋升,就遇到这么棘手的行动,有压力没?”
祁同伟笑了笑。
“压力?我喜欢有压力!”
“好,果然没看错你,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明儿八点,准时来禁毒支队开会。”
“收到。”
从医院回来,已经夜里十一点,祁同伟刚想睡觉,电话又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
按下通话键,那头传来了甜美的声音,还有一些熟悉……
“钟小艾?你怎么有我电话?”
“想查到你电话很难吗?”"
冷静、沉着、善辩、坚韧、政治嗅觉灵敏、高瞻远瞩……任何优秀的词形容他都不为过。
最主要,高育良对祁同伟一直都是另眼相待,无论在学校,还是在政坛。
不管别人怎么诋毁祁同伟,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学生。
两人之间,亦师亦友。
祁厅长也说过,如果高老师要打他的左脸,那么他会把右脸也伸过去。
而且,高育良一直保持着文人风骨。
沙瑞金没有空降汉东时,几乎没人会正眼去看陈岩石夫妇,也只有高育良念及着老革命的历史,给予了两人足够的尊重。
“同伟,在汉东大学,你是第一个知道我从政的人,就连吴老师我都还没说,或许将来某一个时段,我们还能在一起搭班子。”
“能和您搭班子,是同伟的荣幸。”
“自谦了。”高育良温和地摇摇头,“同伟,虽然你在岩台,我在京州,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我可一直关注着,尤其是915缉毒行动,你真给我这个老师长脸,很多地方,我还得向你学习。”
“老师,过奖了,政治道路很长,我能做的,也就是从己从心!”
“好一个从己从心!”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又一次笑了,两个眸子之中,全是欣赏之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弟子,将来一定会异常出色,甚至超越自己。
晚上,高育良留了祁同伟吃饭。
吴老师不在家,两人整了一盘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直喝到了半夜,也聊到了半夜。
现在的高育良,春风得意马蹄疾。
刚一从政,便是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秘书。
正处级待遇。
这个起点,已经是很多人在官场沉浮一生的终点。
翌日。
高育良先去了省里报到,祁同伟则是不急不慢走进了商场。
下一站,京城。
找他可甜可咸的小艾去。
到了商场,祁同伟在饰品柜台左顾右盼,总想挑一个心仪的礼物,可挑了好久,也没找到满意的。
主要,他还是拿不住钟小艾心里。
那丫头,机灵古怪,又阴晴不定,怕礼物没挑好,还会被一顿嫌弃。
怎么说呢?挺难的。
最后,还是在柜台小姐姐的介绍下,买了一条彩色手链。
一百五十块钱。
揣着这条彩色手链,怀着忐忑的心情,祁同伟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列车。
京城。
这里对祁同伟来说,也不陌生,毕竟上一世他可是省公安厅长,也来这里开过会。
只是这个时候,轻松很多。
不带任务,也没有什么心思,就是单纯的想去找钟小艾。
就连在禁毒支队被王德军针对的事,他也不想提,他不是侯亮平,不想什么事都得靠媳妇。
还有一点,这一世的祁同伟对权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什么是权力?
过去的祁厅长,认为一直向上升,就是权力。
现在的祁同伟可不这么理解了。
权力来自人民,也应该造福于人民,权力不属于个人,也不应该过度的迷恋。
无欲则刚吧!
下了车站,祁同伟拿出手机,刚输完了号码,又收了回去。
三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炙热。
映射在祁同伟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个阳光又青涩的大男孩。
大男孩去见心仪的女生,难免会紧张。
就这样,站台处,他来回踱步,不停地将手机拿起来,又放了下去。
最后肚子都饿了。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他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