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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渐歇,暑意渐褪。
傅大官于酉时醒来,脚下有些虚浮,脑子倒是清晰。
他下得楼来,远远向董书兰抱拳作揖,“傅某贪杯,请小姐原谅。”
董书兰一笑,回道:“傅家主可是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留于此间,倒是多有打扰。”
三人围坐,傅小官自作主张将晚饭放在了凉亭里,他觉得这里有夜风,可听溪水,相比于饭厅,这里更为随意一些。
对此董书兰倒是不以为意,她并不觉得傅小官不懂礼数,反而认为这样的环境更适合谈谈皇商的事情。
酒自然没有再喝,傅大官没什么胃口,董书兰的饭量本就不大,傅小官当然没有客气,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他真的需要补充营养,所以一桌子饭菜差不多一半是被他消灭的。
收去碗盏,傅小官煮茶,傅大官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又回来。
“如我所料不错,三大粮商的家主,这是给了傅家主某种信息……请恕小女子开门见山了,傅家主,皇商之利你理应知晓,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此刻的董书兰与下午时分截然不同。
她未曾戴上面纱,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言语间已经有了一些重量。
“小姐聪慧。”傅大官也没有打迷糊眼,喝了一口茶,又道:“他们的本意是选出一位代表,就是杨记,由杨记与小姐签订合约,三家共谋此生意,如何?”
“我这边自然没有问题,只是价格……”
傅大官长吁了一口气,苦笑道:“价格……他们倒是干脆,委托我来处理。”
“那傅家主给我个什么价?”
“这事儿把我给绕进去了,我来出价,那么我给他们的价也肯定得降低,这生意,真的不划算啊。”
董书兰抿嘴一笑,傅大官这是吃力不讨好,所以她说道:“我是理解傅家主的……下午与傅公子有些交流,你看这样如何?如若我们生意能够谈妥,待我回京禀报长公主殿下,为你傅家另开一路……比如这西山琼浆,如果傅公子后续的产品真有新意,我也能帮个手,纳入皇室采购。”
事实上皇商就是个名号,比如粮商,皇室每年会征召巨量的粮食,这些粮食或存入国库以度荒年,或供给前线的军武。
这些粮食的采购价格是很低的,至少比市面低一成。
但皇商有个特权,如果有拿的出手的好东西,皇室是愿意平价甚至高价收购的,而且有皇室采购的背景,对于商家而言,这便是一面金字招牌,也是家族之荣耀。
所以傅大官一听董书兰的这番话,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
“你看……我家就临江一地主,家里除了粮食也没别的,至于我儿所酿之西山琼浆,不瞒小姐,这玩意儿出酒率极低,成功率也极低。所以就算供给皇室,量也起不来,不过此酒能进皇家,我傅家也与有荣焉……小姐你就直说,临江之皇粮,意欲几何?”
董书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低于市价三成!”
傅大官正要说话,董书兰却又道:“且慢,你听我讲来。”
“江北之地的粮价比之江南高出了一成,比之中原腹地高出了两成,江南乃富庶之地,粮价反而比江北便宜,中原之粮,稻米与江南江北不可比这我了解,故皇室于中原之地主征小麦。”
“而江北之地自齐州而上至密州,这临江之粮价又贵了一成,所以……傅家主,我说降三成,并不为过。”
傅小官并不了解此中行情,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妞挺厉害的。
如此看来,她此行临江倒是做足了功夫,且看老爹如何应对。
傅大官频频点头,“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董小姐恐怕有两点不太了解。”
“其一,临江粮食产量比之其余州县略低。”
“其二,临江的地价却比其余州县略高。”
“原因颇多,临江地势多丘陵,山地多而良田少,不易耕种。但偏偏临江所居人口却多……据去年临江州府统计,临江州共有人口六十七万四千八百五十二,临江城所居者三十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一。我们再看看密州,密州占有广阔的沃野,但密州人口却只有五十八万余。再算各州所有田地,临江有田十三万亩,每一亩田要养活至少六人。而密州有田二十万亩,每亩田仅需养活不过三人。”
“所以临江粮食会略贵,其实小姐不知道,我临江所产之粮并不足以供给本州,尚且要去其余各州买粮。”
“如果临江出现粮食皇商,那么临江的粮食缺口会更大,就必须从各地买更多的粮,而临江的粮价便还要上涨……临江,是不是少一些配额?”
董书兰眉头微蹙,这些东西她是真没去了解,如果傅大官所言属实,自己这要求的三成,好像确实有些高了。
她尚未说话,傅大官趁热打铁,笑道:“当然,为皇室出力这是临江的荣幸,只是,能不能按照江南的标准,低于市价一成!”
董书兰忽然笑了,明眸皓齿,口吐兰香,“我相信傅家主所言属实,但是,傅家主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临江为双江汇流之地,自古人杰地灵,这便是临江所居人口较多的原因。而临江之商贸,在长江一线仅仅江城可比。商贸发达带来货币的流通,也带来临江的富裕,故临江之粮价更高,但临江的购买力也极强。所以,傅家主,综合你我原因,两成半。”
“一成半!”
“两成!”
“成交!”
傅小官有些错愕,傅大官捶胸顿足的说道:“小姐天纵奇才,我这一定价……怕是会被三大粮商的唾沫给淹死,另外,我家的酒入皇室的事情,就拜托小姐了。”
董书兰轻笑着看着傅大官的表演,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我若不松口,他也是会答应的。
“傅家主放心,此酒天下无双,皇室必然采纳。”
“如此,大事已了,我等再喝上一杯。”傅大官转头,“春秀,叫厨房弄几样精致小菜,拿酒来!”
新月高悬,有蛙声阵阵。
傅大官再醉,董书兰依然无恙,傅小官仅仅喝了一杯——他还是觉得这酒不好喝,辣喉,太冲。
傅小官再次扶着傅大官回了寝舍,春秀带着董书兰和小旗去了西厢房,院中人散,一地灯火微黄。
……
翌日晨。
董书兰一行与傅大官父子二人告别,重返临江,顺便带走了两首词和两坛酒。
望着马车离去,傅大官忽然感叹,“儿啊,娶妻当如董书兰。”
傅小官笑了起来,没有接这话题,而是问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做皇商?”
“因为我们是地主,并没有船运陆运的商队,对我们而言,做皇商单单卖粮是极为不划算的。”
“那为何三大粮商要争?”
“因为他们有办法从江南调粮,董书兰说的没有错,江南粮价比江北便宜至少一成,如果渠道正确,他们拿到的价格就会低上一成半甚至两成。作为粮商,他们有自己的船运,也有自己的商队,这在运输上便能节省少许。总的算来,以低于两成作价,最多也就损失一成利润,但皇商量大,薄利多销,还不影响他们在临江的利润,当然要争了。”
傅小官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自己家是地主,生产产品,但三大粮商是平台,他们销售产品,有更多的进货渠道,还有自己的物流,所以他们的生意更灵活。
“你说的那些数据都是真的?”
“当然,那姑娘可不好忽悠。你看她的反应多快,她肯定是不知道那些数据的,但她偏偏想到了我刻意回避的那一条,临江双江汇流之地,富裕啊!正是因为富裕才能聚集那么多的人,物价也才会比别处高出少许……所以原因不是在田少。没把她绕进去,反而一语中的!”
傅大官拍了拍傅小官的肩膀,“儿啊,娶妻当如董书兰!人才,人才!”
“哦,张管家和我说了你要买下附近那些地的事情,我同意了,另外我也告诉了他,以后你有什么吩咐,照着办就行,不用再经过我……不过,你究竟想干啥?”
“捣鼓一些小东西,弄几处作坊,能赚钱。”
傅大官脸色有些纠结,他停下脚步,想了想,说道:“我们家不缺钱。”
“我知道,但总得做点啥。”
“读书可好?中个举人,入朝为官?”
“爹,这事我真干不了。”
傅大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好吧,去做你高兴做的事情。”
对于此事,傅大官终究有些遗憾。
本以为儿子开了窍,还作出了两首评价颇高的词,如果静心读书,似乎考个举人也有可能。
那些世家门阀,可都是几代读书人沉淀下来的,这便是文气,而不是商贾之家的铜臭。
世人爱这铜臭,却偏偏敬仰文气。
有了文气这铜臭仿佛就得到了净化,就连他们的银钱似乎也变得更高贵了起来。
《最狂公子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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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坐,傅小官自作主张将晚饭放在了凉亭里,他觉得这里有夜风,可听溪水,相比于饭厅,这里更为随意一些。
对此董书兰倒是不以为意,她并不觉得傅小官不懂礼数,反而认为这样的环境更适合谈谈皇商的事情。
酒自然没有再喝,傅大官没什么胃口,董书兰的饭量本就不大,傅小官当然没有客气,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他真的需要补充营养,所以一桌子饭菜差不多一半是被他消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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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不错,三大粮商的家主,这是给了傅家主某种信息……请恕小女子开门见山了,傅家主,皇商之利你理应知晓,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此刻的董书兰与下午时分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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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自然没有问题,只是价格……”
傅大官长吁了一口气,苦笑道:“价格……他们倒是干脆,委托我来处理。”
“那傅家主给我个什么价?”
“这事儿把我给绕进去了,我来出价,那么我给他们的价也肯定得降低,这生意,真的不划算啊。”
董书兰抿嘴一笑,傅大官这是吃力不讨好,所以她说道:“我是理解傅家主的……下午与傅公子有些交流,你看这样如何?如若我们生意能够谈妥,待我回京禀报长公主殿下,为你傅家另开一路……比如这西山琼浆,如果傅公子后续的产品真有新意,我也能帮个手,纳入皇室采购。”
事实上皇商就是个名号,比如粮商,皇室每年会征召巨量的粮食,这些粮食或存入国库以度荒年,或供给前线的军武。
这些粮食的采购价格是很低的,至少比市面低一成。
但皇商有个特权,如果有拿的出手的好东西,皇室是愿意平价甚至高价收购的,而且有皇室采购的背景,对于商家而言,这便是一面金字招牌,也是家族之荣耀。
所以傅大官一听董书兰的这番话,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
“你看……我家就临江一地主,家里除了粮食也没别的,至于我儿所酿之西山琼浆,不瞒小姐,这玩意儿出酒率极低,成功率也极低。所以就算供给皇室,量也起不来,不过此酒能进皇家,我傅家也与有荣焉……小姐你就直说,临江之皇粮,意欲几何?”
董书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低于市价三成!”
傅大官正要说话,董书兰却又道:“且慢,你听我讲来。”
“江北之地的粮价比之江南高出了一成,比之中原腹地高出了两成,江南乃富庶之地,粮价反而比江北便宜,中原之粮,稻米与江南江北不可比这我了解,故皇室于中原之地主征小麦。”
“而江北之地自齐州而上至密州,这临江之粮价又贵了一成,所以……傅家主,我说降三成,并不为过。”
傅小官并不了解此中行情,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妞挺厉害的。
如此看来,她此行临江倒是做足了功夫,且看老爹如何应对。
傅大官频频点头,“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董小姐恐怕有两点不太了解。”
“其一,临江粮食产量比之其余州县略低。”
“其二,临江的地价却比其余州县略高。”
“原因颇多,临江地势多丘陵,山地多而良田少,不易耕种。但偏偏临江所居人口却多……据去年临江州府统计,临江州共有人口六十七万四千八百五十二,临江城所居者三十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一。我们再看看密州,密州占有广阔的沃野,但密州人口却只有五十八万余。再算各州所有田地,临江有田十三万亩,每一亩田要养活至少六人。而密州有田二十万亩,每亩田仅需养活不过三人。”
“所以临江粮食会略贵,其实小姐不知道,我临江所产之粮并不足以供给本州,尚且要去其余各州买粮。”
“如果临江出现粮食皇商,那么临江的粮食缺口会更大,就必须从各地买更多的粮,而临江的粮价便还要上涨……临江,是不是少一些配额?”
董书兰眉头微蹙,这些东西她是真没去了解,如果傅大官所言属实,自己这要求的三成,好像确实有些高了。
她尚未说话,傅大官趁热打铁,笑道:“当然,为皇室出力这是临江的荣幸,只是,能不能按照江南的标准,低于市价一成!”
董书兰忽然笑了,明眸皓齿,口吐兰香,“我相信傅家主所言属实,但是,傅家主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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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半!”
“两成!”
“成交!”
傅小官有些错愕,傅大官捶胸顿足的说道:“小姐天纵奇才,我这一定价……怕是会被三大粮商的唾沫给淹死,另外,我家的酒入皇室的事情,就拜托小姐了。”
董书兰轻笑着看着傅大官的表演,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我若不松口,他也是会答应的。
“傅家主放心,此酒天下无双,皇室必然采纳。”
“如此,大事已了,我等再喝上一杯。”傅大官转头,“春秀,叫厨房弄几样精致小菜,拿酒来!”
新月高悬,有蛙声阵阵。
傅大官再醉,董书兰依然无恙,傅小官仅仅喝了一杯——他还是觉得这酒不好喝,辣喉,太冲。
傅小官再次扶着傅大官回了寝舍,春秀带着董书兰和小旗去了西厢房,院中人散,一地灯火微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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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书兰一行与傅大官父子二人告别,重返临江,顺便带走了两首词和两坛酒。
望着马车离去,傅大官忽然感叹,“儿啊,娶妻当如董书兰。”
傅小官笑了起来,没有接这话题,而是问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做皇商?”
“因为我们是地主,并没有船运陆运的商队,对我们而言,做皇商单单卖粮是极为不划算的。”
“那为何三大粮商要争?”
“因为他们有办法从江南调粮,董书兰说的没有错,江南粮价比江北便宜至少一成,如果渠道正确,他们拿到的价格就会低上一成半甚至两成。作为粮商,他们有自己的船运,也有自己的商队,这在运输上便能节省少许。总的算来,以低于两成作价,最多也就损失一成利润,但皇商量大,薄利多销,还不影响他们在临江的利润,当然要争了。”
傅小官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自己家是地主,生产产品,但三大粮商是平台,他们销售产品,有更多的进货渠道,还有自己的物流,所以他们的生意更灵活。
“你说的那些数据都是真的?”
“当然,那姑娘可不好忽悠。你看她的反应多快,她肯定是不知道那些数据的,但她偏偏想到了我刻意回避的那一条,临江双江汇流之地,富裕啊!正是因为富裕才能聚集那么多的人,物价也才会比别处高出少许……所以原因不是在田少。没把她绕进去,反而一语中的!”
傅大官拍了拍傅小官的肩膀,“儿啊,娶妻当如董书兰!人才,人才!”
“哦,张管家和我说了你要买下附近那些地的事情,我同意了,另外我也告诉了他,以后你有什么吩咐,照着办就行,不用再经过我……不过,你究竟想干啥?”
“捣鼓一些小东西,弄几处作坊,能赚钱。”
傅大官脸色有些纠结,他停下脚步,想了想,说道:“我们家不缺钱。”
“我知道,但总得做点啥。”
“读书可好?中个举人,入朝为官?”
“爹,这事我真干不了。”
傅大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好吧,去做你高兴做的事情。”
对于此事,傅大官终究有些遗憾。
本以为儿子开了窍,还作出了两首评价颇高的词,如果静心读书,似乎考个举人也有可能。
那些世家门阀,可都是几代读书人沉淀下来的,这便是文气,而不是商贾之家的铜臭。
世人爱这铜臭,却偏偏敬仰文气。
有了文气这铜臭仿佛就得到了净化,就连他们的银钱似乎也变得更高贵了起来。
张沛儿的书房里燃着一只檀香。
细细的烟雾袅袅,在微微的夜风中摇啊摇。
她坐在椅子上注视着这婀娜的檀烟,想着傅小官那采矿的批文黄了,不知道他在知道是自己所为之后会作何想。
他会不会来求我呢?
他若来求我,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好?
他好好的地主少爷不做,去采矿干什么?难道……他还有别的打算?
这人所行之事越来越令人难以理解,且不管他,目前已断了他采矿的念头,然后,再断了他的酒!
张沛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这事儿倒是挺有趣的。
然后她向门外看去,那黑衣人落在了门口,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小姐所需之物,十一已经取来,请小姐过目。”
黑衣人递过去的是一张信纸,张沛儿接过来看了一眼,便取了火折子将它烧了,说道:“明日有人从下村过来,你去南门那边接人,送去漆府,交给漆家大少漆远明。”
“十一遵命。”
“你且去吧。”
黑衣人告退,张沛儿又看着那檀香坐了许久,才离开了书房,走入了闺房。
苏墨也悄然的离开了张府,回到了傅府后院,直接进了傅小官的房间。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想来不是好事。”苏墨将所见详细的告诉了傅小官,傅小官皱着眉头想了想,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漆氏是做酒生意的,有人从下村过来,想来就是自家酒坊的人,而这事是从西院传给张沛儿的,那么齐氏便是主谋之一。
他们收买了自家酒坊里的某个师傅,这是要盗取香泉和天醇的秘方了。
“此事不要声张,你我二人知道便可,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劫了这人。”
“秀儿,你就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问起我的去处,你便说我去了临江书院。”
……
从下村往临江方向的那处山谷中设下了一处路障。
苏墨身着黑衣背着黑剑傲然的站在路的中央,“官府稽查绿林大盗,所有车辆请停下检查!”
这当然是傅小官的鬼主意,苏墨很恼火,哪有这样冒充官府的道理,你起码弄一身巡捕房的衣裳啊。
手令文书肯定更是没有的,苏墨本还担心有人抗检不好收拾场面,却没料到那些马车居然乖乖的停了任由他的搜查。
原来可以这样扯虎皮做大旗的。
傅小官穿着一身白衣手持一把折扇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看着每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人,西山别院的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有名字的还是没有名字的,他相信只要看见,他一定能够辨认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一个认识的人。
那是酒坊的一名小工,叫六子,干的是搬运酒糟的活。
傅小官笑了起来,他向六子走去,六子抱着一个小包袱正战战兢兢的等着官府的盘查,却忽然看见了少东家。
他的面色一紧,一颗心陡然悬起,却见少东家一脸和煦的对他招了招手。
他咽了一口唾沫,慢慢的走了过去。
“我记得你叫六子。”
六子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你家里有一年迈的老母亲,你这人也是一个孝子。”
“我想了很久,有个主意一直拿不定,你帮我看看这个主意究竟行还是不行。”
六子两腿战战,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寻思着将你的身份改成傅家的家奴,这个很简单的,甚至可以不需要你同意。依据大虞律法,主家处死家奴无须入罪,至于你死后,你那老母亲也是能安享晚年的,只是没有人送终而已。”
六子脸色瞬间煞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傅小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六子便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那是透彻心扉的冷,冷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已停止。
“你觉得,如何?”
这几个字仿若千钧,六子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小人该死,小人被那猪油蒙了心,求求少爷放过小人,小人给你磕头,给你磕头。”
傅小官没有让他磕头,而是将他扶了起来。
那边路障已经撤开,苏墨带着那车夫站在旁边。
“告诉我,是谁让你干的。”
“是李师傅,李师傅他、他叫我送一封信到、到临江,有人来、来接。”
六子哆嗦着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信取了出来战战兢兢的递给了傅小官。
“哦……他给了你多少钱?”
“一、一千文。”
噗通,六子又跪了下去,嚎啕大哭,“少爷,我那老母亲病重,我走投无路啊……”
傅小官取出信纸看了看,里面是天醇和香泉的配方以及一应流程和设备的图纸。
倒是详细,比当初傅小官弄的那玩意进步了许多。
“起来吧。”
“小人不敢。”
“我叫你起来!”
六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傅小官看向那车夫,那车夫连忙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下村车行的一伙计,接了这去临江的生意而已。”
傅小官又看向了六子,六子抹了一把鼻涕点了点头。
“上车,跟我走。”
“少爷,不要杀我啊!”
“少爷我不会杀你的,但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走吧。”
两辆马车来到了最近的一个村子,傅小官热情的和族长打了个招呼,要了笔墨纸砚,坐在那破旧的桌子上写写画画,然后想了想,对苏墨说道:“你来抄写一份,我这字太难看了。”
两辆马车再次出发,在一处溪边停住,傅小官从六子的那辆马车上走了下来,上了苏墨的马车,疾驰而去。
六子的马车又徐徐起步,向临江而行。
“不去西山处理内奸?”苏墨斜回头问道。
“不急,我记得父亲当初为了保密,和他们签了个什么协议,回去看看,再把这个李二牛弄成傅府的家奴。”
这是要杀人了,这家伙倒是挺狠的。
“那……齐氏,你准备怎么办?”
“她毕竟要临盆了,这时候吓着她可不好,先缓缓,顺便也让她看一出戏,能够明白最好,如果还是不能明白……那也只好对不住了。”
虞问筠坐于窗前,任由江风拂面。
细细回想上次临江之行,本意是出来玩耍一番,也顺便为书兰瞧瞧那个叫傅小官的少年。
听过了他的很多故事。
原本临江一纨绔,因轻薄书兰而被打,甚至还留下了脑疾这么个毛病,却因此而开了窍,变了一个人。
为了考校他的才学,自己举办了上林洲诗会,这人却没有来,而是派了个丫头送了一首诗过来。
说不上不敬,但那时自己的心里是不欢喜的,虽然没有亮明公主的身份,可亲王府的面子也放上去了呀。
然而那首诗的出现却将自己的那些不欢喜一扫而空,那是多么惊艳的一首诗啊!
那么,那会是多么惊艳的一个人呢?
这便有了第二天她亲自去了傅府,然后见到了那个人。
一脸阳光,颇为帅气,整个人给她第一眼的感觉便是干净、恬淡,舒心。
他就坐在那棵树下,随意的煮着一壶茶,随意的请他们入座,随意的说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一切让她很舒服,没有上京那些少年身上的故作姿态,也没有礼仪枷锁,一切随心,便是淡定从容。
而今想来,这便是平等了。
就像他见那位匠人一样,在他的眼里,自己或者世子与那匠人并无二致,无高低贵贱之分,也无阶级门户之别。
这便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人,虞问筠无法为傅小官定义,就是觉得此人和她所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酿出了可以媲美添香的酒,这本不算得什么,但他写出了令上京疯狂的书——至此,虞问筠才知道自己临江一行对这少年之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难怪书兰总是会说那人真的很有趣——虞问筠对这有趣一词的理解是,每每能出人意料,处处有惊喜,天天有新意,大致如此,那人也确实如此。
那么,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他呢?
虞问筠无法回答。
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求父皇一道旨意很容易,但书兰岂不是会恨我一辈子!
一声叹息,终究心有灵犀一点通之人是董书兰,那便放弃。
尚贵妃看了看女儿的神色,皱起了眉头,似乎一切并不是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
她以为上次临江之行女儿是看上了傅小官,虽然这傅家是商贾之家,但对于皇室而言,根本不会在乎你是什么家。
你再大的地主,也是皇家的佃户,你再多的银钱,也比不过皇室的内库。
所以身份不是问题。
而傅小官之名已传遍上京,就连国子监祭酒上官文修对此人也是大加赞赏。
其一是他的那句入了圣学的言语,其二便是他所著之红楼一梦一书。
这少年没有功名,却有才学,正是女儿的良配,所以她没有反对在临江暂留,她想要看看傅小官的品貌。
而现在看女儿之神色,似乎其中另有隐情,难不成那小子还看不上自己的女儿了?
上京三美,董书兰,虞问筠,燕小楼。抛开九公主这一身份,对于女儿的容貌才学尚贵妃是充满绝对自信的,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待到了临江,且先看看再说。
……
楼船于申时抵达上林洲,停靠在了此处亲王府独有的码头。
闲亲王带着一家子和秦老以及知州刘之栋等人早已在此迎接。
众人见礼,闲亲王领路,将尚贵妃和九公主引至江边一处新院。
“年初便听闻娘娘计划回乡省亲,便建了这处院子供娘娘歇脚,娘娘瞧瞧可还满意?”
尚贵妃亲切一笑,对闲亲王说道:“你怎如此客气起来了?可还记得我当年来临江,那诗会也是在你这上林洲举办的呢,都是一家人,万万不可生疏了。”
“那时的娘娘还是齐州第一才女,现在的娘娘可是尚贵妃,臣不敢逾矩。”
尚贵妃没有再纠结此事,只是觉得数年过去,物是人非。
她和秦老彼此见了礼,问道:“听说秦老您在这结交一名小友叫什么来着?”
“回娘娘,他叫傅小官。”
“哦,对,写红楼一梦的傅小官。秦老慧眼如炬,此子极有才学,连陛下也极为赞赏,能否请这人前来,让本宫瞧瞧。”
刘之栋心里一惊,这傅家小子的名字已上达天听了?
秦秉中回道:“这是我这小友的福分,他可不知道娘娘前来临江,也正好才从下村回来,倒是遇见了机缘。”
随后秦秉中叫来祝语,拿了他的名帖去傅府请了傅小官。
当傅小官赶来上林洲时,此处院子里正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就这样上了二楼。
于是,所有的视线便落在了傅小官的身上。
傅小官径直而行,在中间站定,对居于上首头戴凤冠身穿明黄凤袍的尚贵妃恭敬的行了一礼,言道:“小民傅小官,拜见贵妃娘娘。”
“你且抬起头来。”
“嗯,不错,去那边坐下。”
傅小官退到最后一张椅子处坐下,这才看见尚贵妃身边坐着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傅小官便笑了起来。
他朝那女子眨了眨眼,那女子也向他眨了眨眼,傅小官觉得颇为有趣,想着这女子的身份应该很高,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
虞问筠也觉得这人果然有趣,居然向她眨眼睛。
这些小动作没有逃过尚贵妃的法眼,她依然在和众人聊天,心里想的却是女儿竟然与这混小子认识,而他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挑逗我的女儿!
一个念头便在尚贵妃的脑海中升起,她决定考教一下这少年,于是她看向了傅小官,说道:“红楼一梦你写的很好,这便是才学。这处院落新建,本宫刚看了看,缺了一副对联,你能为本宫写一副吗?”
傅小官原本还在寻思怎么才能把那女子给叫出去聊聊天——这里聊天的氛围太过正式,看起来随意,但言行间却根本无法放开,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却没料到这尚贵妃忽然不知道哪根筋短了路,居然要他写对联!
尚贵妃的题已经出了,虞问筠抿嘴儿直笑,希望他此刻能够有灵光一现。
其余诸人也都看向了傅小官,想着这么突然的一个对联,可是不太好写的,且看看他如何应对。
细雨无事闲敲窗。
傅家后院的那栋小楼的二楼上,春秀磨着墨,傅小官没有提笔。
这些日子关于余福记的事情,前期所有的准备他已经全部布置了下去,一切也基本在他的计划中运行,那些广告自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像他这样宣传。
新奇的东西当然更引人注目,现在的临江城许多人所谈论的话题便是两个。
其一是余福记那号称能够与添香比肩,有当代大儒秦老题名的酒。
其二却是傅府傅小官这个人。
傅小官在五月初五所作的两首词,经过怡红楼花魁樊朵儿的嘴儿唱出,再经由临江剩下的三大才子的一番推波助澜,这两首词已经如日中天,成了大户人家那些小姐们在闺房里天天讨论的话题,也成了临江无数学子们时常吟诵作为对比的经典,而傅小官江南第四才子的名头,便这样在临江响亮了起来。
傅小官!
那个临江城的毒瘤,不学无术的纨绔,他居然能够作出如此惊艳的两首词!
他居然能够成为临江第四才子!
显然,在临江人的心中,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人们谈论着,基本都是几声呵呵,觉得那不过是个笑话,估计是傅府为了洗去自身的一些铜臭,请了某个大家作了两首词,一番操作让傅小官出名而已。
傅小官听闻之后也是呵呵两声,不以为意。
人们大多数时候是希望别人好的,但有一条,不能比自己好。
如果比自己好,那背后肯定就有某种阴谋,那就会变成敌视,便会提高防范,便会觉得别人的好肯定是假的。
所以,傅小官这才子之名,当然名不符实。
此点,已经在临江学子们的心中牢固的竖立了起来。
半山书院决定召开一次诗会,请临江第四才子参加,但傅小官并没有去。
柳景行邀约了另外两个才子和数名临江有名的学子在怡红楼小聚,柳景行亲自来傅府请傅小官参加,他还是没有去。
他为什么不去?
当然是不敢!
如此这般,更是坐实了傅小官胸无半点墨,抄袭别人诗词的事实。
这样的无耻的一个人,他居然说余福记的天醇酒能够与添香比肩,居然说大儒秦老亲笔题名——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欺骗了秦老,到时候必须去买一点天醇,在临江书院的诗会上,彻底的揭开傅小官的小人嘴脸!
傅小官看着窗外的细雨,那张清秀的脸蛋上露出了笑意。
哥……当然是抄的啊!
“少爷,这样下去,会坏了你的名声。”春秀是很担心的。
这个年代名声很重要,如果名声坏了,以后可是寸步难行。
可傅小官对此并无反应,“秀儿,别急,让子弹飞一会。”
“子弹?”
“额,弓箭……不说这个了,我让你派人送去西山别院给刘师傅的信,送出去了没有?”
“想来刘师傅已经收到了……少爷,这事儿很重要?”
傅小官点了点头,提起笔来饱蘸墨水,在纸上落下了四个字:
红楼一梦。
这毛笔字需要好生练练了,拿什么练?抄四书五经那是不可能的,太晦涩,好多地方还看不懂。
所以,他决定重写红楼梦。
这活儿许许多多的穿越者都干过,产生的效果非常好,傅小官当然也想试试。
但他没法像别人那样默写出来,因为他看红楼梦仅仅是看过,还是在每次任务完成之后那并不多的闲暇时间里。
所以他大致记得故事如何,甚至连里面的许多配角都忘记了,但这不妨碍他以此为蓝本,重新翻写一遍。
“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远古时候,天崩地裂,混沌初开……女娲补天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彩色石头,剩下了一块没有用,被遗弃在青埂峰下……”
春秀安静的看着,少爷写字的模样真好看,可是,少爷的字,还是那么丑的。
这红楼一梦……是啥?
难道是少爷要著书了?
那些难看的字一个个落在了纸上,傅小官偶尔停笔思量,然后写下一段,偶尔蹙眉搁笔,去廊间走走,神色严肃,然后又回来写几段。
如此这般,雨渐浓,天将晚,墨已尽。
春秀掌灯,再磨墨,然后看了看傅小官的背影,悄然离开去了厨房吩咐新来的厨子丫头做几样好菜。
傅小官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写着,花了足足三个时辰,才磕磕碰碰的写完了第二回: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这活儿……不是那么容易啊。
原本拿枪的手现在握笔,实在有些难为情。何况原本故事里的情节本就不是太深刻,这翻写起来比他所想象的难上了许多。
好在自己这个小地主衣食无忧,多花些时日慢慢写慢慢改,写出来大致也偏差不了多少。
傅小官放下笔,才发现已经华灯初上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了看那一溜儿排开的纸,和那些纸上蝌蚪一般的字,顿时又觉得有一种满足感——无论如何,这字总是写下了不少的,虽然丑了一点。
走到廊坊,雨帘如幕,天地间清新一片。
远方有人走了过来,却是他爹傅大官。
父子二人在小院的小餐厅里坐下,“今日中午,与临江三大粮商的家主坐了坐。他们再次提起我儿之文采,却没有前些日子那般赞美羡慕。为父观之,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怀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傅小官扒拉着饭菜,笑道:“这种小事,何必计较。”
“这可不是小事。”
“爹,姨娘身子可好?”
“好着呢……咱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情。”
“你要让姨娘多走动,保持愉悦的心情,甚至……你可以带姨娘去西山别院住些日子。”
傅大官看着傅小官,傅小官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好吧,不就是作诗嘛,这破事儿……真烦人啊!”
傅大官笑了起来,乐呵道:“我就知道我儿是有真本事的,六月初一晚,亲王府上林洲园林。这是请柬,收好。”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些琐碎事,比如傅小官在西山别院做的那些事情,也比如傅大官和粮商们商议的一些事情。
最后傅小官说想看看傅大官当初和酒坊里的人签订的那份协议,傅大官笑着说哪有什么协议,只不过是把他们全部变成了家奴——只有家奴,才能让人放心。
傅小官看着他爹看了数息,才哈哈大笑,傅大官不明所以,傅小官说姜还是老的辣。
“临江的事算是暂时圆满了,我明日启程去西山别院。”
“这么快又要走?”傅大官很是不舍,儿子回来还未曾一起吃个饭呢,
“那边很多事需要安排处理,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值得信赖的亲人……爹,趁着年轻,再娶几个吧。”
“胡闹!”
……
次日一早,天空阴暗,云层低矮,燕子低飞,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闷热,估计会有一场大雨。
傅小官一行三人就在这个大雨将临的早晨出发了,往西山而行。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苏墨回头问道。
“我怕那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稗子被这场大雨给毁了。”
“那东西……真那么重要?”
当初王二发现稗子一事苏墨和春秀都在场,他们是眼见傅小官跑出去挽起裤管就下田的。
“主要是不好找到,也不知道这两三天他们又找到了没有,这花期就快过了,如果只有这么一株还死了,就又要等到明年此时。”
苏墨没有再问,鞭子一挥,啪的一声爆响,“驾……”马车飞奔而去。
云层越来越厚,明明晌午时分,光线却越来越暗,傅小官看着车窗外那墨染的低云皱起了眉头,愈发有些担心。
当马车穿过那处山谷,快到杨家坪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便打落了下来。
苏墨戴上了斗笠披上了蓑衣,再次回头问了一句:“停还是走?”
“走!”
就在这暴雨之中,这辆孤独的马车破开了风雨,在茫茫的雨幕中飞快的前行。
天色越来越暗,有龙蛇般的闪电愤怒的撕破了天穹,然后便有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滚动。
春秀捏着衣裳很是紧张,傅小官抬眼看着她笑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先看见闪电再听见雷声吗?”
春秀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难道还有啥说法不成?
她摇了摇头,傅小官又道:“有两种说法,其一是闪电原本和雷声同时发生,但是闪电的速度比雷声传播得更快,所以我们先看见闪电后听到雷声。其二是因为人的眼睛在前,耳朵在后,所以先看见闪电后听见雷声,你认为哪个说法正确?”
春秀想了想,回道:“眼睛在前,耳朵在后,对不对?”
傅小官大笑,说了两个字:“聪明!”
春秀暗喜,少爷可算是夸奖我了。
这不过一小插曲,傅小官也没那心思去解释光和声的传播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看向窗外,可视距离极短,如果这时候迎面而来一辆马车……
苏墨手中缰绳一勒,骏马吃痛,人立而起,却因为惯性依然前冲,眼见就要扑倒在地,傅小官一把拉住春秀,便见苏墨一个闪腾便冲了出去,双手将那骏马托起,随着惯性前冲,并向右一个转向,车厢被甩了出去眼见就要翻滚,苏墨已放下骏马,再冲了回来一脚将车厢踢正,他们的右边一辆马车呼啸而过。
苏墨飞身上马,没有坐在驾车位置,直接骑在了马背上,马车加速,狂奔而去。
那不过电光火石的瞬间,春秀吓的脸色惨白,傅小官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反倒是苏墨,好像屁事没有。
我有一张乌鸦嘴——傅小官如此想到。
此后再无险情,但雨势未减分毫。
马车来到了下村外,傅小官没有直接去西山别院,而是在田边戴上斗笠下了车。
他向发现稗子的那块田走了过去,苏墨和春秀紧随其后。
待得近了,傅小官便看见那田里蹲着一个人,也戴着一顶斗笠,手里还撑了一把油纸伞。
傅小官脱去鞋袜又下了田,那人转头向他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升起,那是少爷!
如此暴雨,少爷居然来看我了!
他是王强,王二的儿子,他受父命照看这株败子,临此暴雨天,他来为这株败子撑伞。
傅小官来到王强的身边蹲下,看着王强便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王强也咧开嘴笑了起来,春秀看着却想哭,然后泪如雨下。
“少爷,它没事,长得很好。”
“嗯,我告诉你啊,这株稗子,以后会结出很多很多很多的谷子。现在这稻谷亩产不过两百多斤,但有了这株稗子,以后这一亩便能产出五六百斤甚至上千斤。”
“真的?”王强难以想象。
“记住,少爷我从不骗人。所以你守住了它,就是守住了一份希望。”
“我相信少爷,少爷是读过书的人,我爹说少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就行了。”
“听你爹的没错,你爹呢?”
“在那边,雨大了看不见,还有我那未过门的媳妇,我娘,我老丈人丈母娘……也在,我们找到了十株这样的稗子,也按照少爷您教的法子授了粉。少爷您曾经说哪怕这田里其它所有的稻谷都死光也不能让它死了,我们不会让它死的。”
傅小官向远处望去,确实看不见人影,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十株啊,太难得了!
“少爷放心,每一株都有人守,这雨太大,您快回去,您身子骨精贵,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可别受了凉,我爹肯定会揍我的。”
傅小官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王强的肩膀,上了岸,拧着鞋袜打着赤脚上了马车,向西山别院驶去。
他没有料到这些淳朴的农人真的将他曾经说过的话放在了心上,并如此坚定的执行了下去。
王二居然找到了十株雄性不孕植株,可以想象在如此燥热的天气下,王二付出了多大的艰辛和汗水。
而为了守护它们,更是全家都在这暴雨中为这植株撑了一把伞!
傅小官很感动,决定为他们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