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你好,我是街道办工作人员,这次过来呢,主要是代表政府,向我们的火场救人英雄,给予最真诚的慰问。”
“京城的街道办太客气了。”祁同伟放下书,从床下来,又扯来一张凳子,对着中年男人道:“请坐!”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正是钟小艾的大伯,ZY纪委常委兼副书记,正部级干部……
钟正乾这次来医院,就是受弟弟钟正国之托,探一下祁同伟的底。来之前,并没有和钟小艾打招呼。
祁同伟热情地倒了一杯水。
“小伙子,你是病人,别忙了,这些事我可以自己来。”
“没事,其实就是吸了一点浓烟,早就无大碍了,住院观察就是一个保险。”
“话不是那么讲,我可听医院说了,你这次救人,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肺里到现在还有阴影。”
“什么阴影?”祁同伟笑了,“那是抽烟抽的,尼古丁,不是被火熏的。”
“小伙子,真有意思。”钟正乾也笑了,“对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祁同伟点点头,“我家在汉东,也在汉东工作,这次来京城,是来找一个朋友。”
“原来如此,说说看,什么朋友?”
“这……呵呵,不好说。”祁同伟抓抓脑袋,腼腆地笑了笑。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钟正乾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次大火是电路年久失修引起的,如果不是你冲进火场救人,造成了伤亡的话,一干人等都得受处分,所以说,还真得谢谢你。”
“谢我就不用。”
祁同伟把妞妞一家送来的旗帜展开,“喏,有这个就够了。”
“小伙子,要求还真不高,救人一命,一个锦旗就打发了?”
“我也是个人民警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祁同伟又把锦旗卷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到枕头底下。
“那你说说看,冲进火场时是什么心态?”
“心态?”祁同伟思索了会,摇摇头,“没什么心态,不过是本能罢了,说实话,现在想想,还是很后怕,毕竟我也是家里的独苗。”
“呵呵,有意思。”钟正乾端起茶水,小抿了一口,再次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有勇气冲进火场救人吗?”
祁同伟摇头,“估计不敢的,当时是本能,再重来一次,应该没那个勇气了。”
“还诚实的。”
钟正乾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说你也是警察,那是在哪一个部门?”
“禁毒支队!”祁同伟老实答道:“汉东省,岩台市的禁毒支队!”
“那之前的915禁毒大案也是你们办的?”
“这您也知道?”
祁同伟挺诧异的,一个地级市的缉毒案件,都惊动到了京城?有些不可思议。
“嗨,我呢,也就是听说。”钟正乾随口忽悠过去。
“哦。”祁同伟点了点头,没往过多里想。
“那你这次来京城,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句话问到祁同伟的心坎里了。
他只请了七天假。
如今已经在医院待了八天,昨儿他想打电话给王德军解释一下,结果这个叼毛直接挂了电话,估计还在生气!
哎,碰上这么一个领导,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等出院归队,八成还得挨批评。
“祁同志?”见祁同伟走神,钟正乾又喊了一声,“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祁同伟摇摇头,“本来打算两天前回去的,这不被耽误了吗,怕领导不高兴。”
钟正乾微微皱眉,“你这是见义勇为,领导为什么不高兴?”
“不说了,内部事。”祁同伟笑了笑。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难处到处说,大部分的时候,你说了,别人也未必理解,更谈不上帮忙。
冬天的小雨极为阴冷。
祁同伟和同僚们撑着伞,都未言语,神情肃穆且庄严。
下葬仪式极为简短。
中途,秋月的父母哭晕了好几次,又醒了好几次,撕心裂肺。
祁同伟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秋月也就二十多岁,绚烂的人生刚刚开始,便匆匆结束。
像一颗明亮的流星,一闪而逝。
下葬仪式结束,所有人都放下雨伞,脱帽向这位年轻的缉毒英雄致敬。
她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缉毒事业。
可佩可敬。
正是有秋月这样人存在,咱们国家才能成为禁毒最成功的国家,没有之一。
小雨依旧淅沥沥。
祁同伟瞧见了人群中钟小艾,随后同李清水打了一个招呼,留下一百块钱,先行离开。
“那是你的同事?”
离开前,钟小艾回头,又看了一眼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秋月遗像。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嗯,她叫秋月,今年25岁,是我们禁毒支队的卧底,一个星期前身份暴露,被毒贩虐杀了。”
闻言,钟小艾停下脚步。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是高高在上的钟家大小姐,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如何建设国家,发展民生。
可基层工作者的残酷环境,她完全接触不到。
今天,算是被好好上了一课。
“祁同伟,缉毒警这么危险,有没有考虑换一个部门?”
“什么部门?”
“什么部门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
祁同伟笑了。
“钟小艾,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也不怀疑你的实力,可缉毒大业,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干!”
轻飘飘一句话,让祁同伟在她心里的印象,又一次升华。
不像侯亮平那么市侩,也不像钟家平辈那么爱说大道理,眉宇间透露的坚韧和勇气……是她最迷恋的地方。
“阿嚏。”
一阵寒风袭来,钟小艾打了一个喷嚏,又裹紧了衣服。
昨儿来汉东时,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下起雨,衣服不免单薄了点。
白皙的脖颈不断向衣服里缩。
见状,祁同伟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随后递了过去。
“穿上。”
“我不冷。”
“我让你穿上!”
祁同伟提高声音,语气不容反驳。
“穿上就穿上,那么凶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钟小艾吐了吐舌头。
大两号的西服穿在身上,虽然不搭,不过确实暖和很多。
主要,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这是祁同伟的味道。
“下午我还有任务,一会儿咱们就去吃饭,吃完饭你回京,别让家里人担心。”
“哦!”钟小艾嘟起嘴,“去哪里吃?”
“这里是岩台,没有什么大饭店,前面有家馄饨摊,将就一下吧。”
“可以,我也很喜欢吃馄饨,不过有一点……得我请客。”
“行。”
“对了,以后你不要叫我钟小艾了,感觉过于生分。”
“那叫什么。”
“你叫我小艾,我叫你同伟,这样称呼,亲切很多。”
“随便你吧!”
这就样,两人撑着伞,边走边聊来到馄饨摊。
汉东的馄饨很有名。
钟小艾要了一个大碗,又加了很多辣油,吃得额头全是密密麻麻汗珠。
祁同伟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小馄饨,还没吃完,电话就响了起来。
市局的电话。
“祁队长,有华哥的消息了。”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祁同伟站起身,看了一眼对面的女生。
“小艾,我先回局里了,你吃完自己回去,岩台不是京城,治安没那么好,切记不要逗留。”
“恩,我知道了,你忙去吧,对了……这衣服。”
“衣服你穿着吧。”
说完,祁同伟拿上伞,叼着烟,一路向禁毒支队小跑。
挺拔的背影,让钟小艾有些出神。
到了禁毒支队,情报科的王华拿着一份口供,凑了过来。
“祁队,之前抓到的那个毒贩开口了,据他所述,华哥还在岩台市,手底下还跟着几名骨干成员,都是够枪毙的主。”
“有具体位置吗?”
“华哥没有固定的藏身点,不过,那名毒贩交代了,华哥每个月都会去几次红浪漫会所,那里老板可能会知道一二,要不………咱们先去红浪漫看看。”
“不要。”祁同伟摆了摆手,“别轻举妄动,更不要打草惊蛇,把红浪漫老板的底细给我查出来。”
“好,我这就去办。”
半个小时后,王华再次拿了一份资料走了过来,陈海也跟在身后。
看来,他已经正式加入了915缉毒行动。
“学长……”
“工作时,请称职务。”
“是,祁队长。”陈海开口道:“祁队长,这个红浪漫老板我认识,叫刘海龙,以前是我们京州的缉毒警,当过卧底,立过两次二等功,还很能打,听说他当年抓捕毒贩时,曾经赤手空拳撂倒八人,把我们陈局长都震惊了。”
“后来呢?”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就退出的禁毒大队了,并在岩台市开了红浪漫这个娱乐场所,听说生意还不错。”
“是这样吗?”祁同伟转头看向王华。
“陈海的情报完全正确。”王华点点头,“一个退役的缉毒警,和一个毒枭混在一起,怕是有什么猫腻。”
这点,祁同伟早就想到了。
其实,对于卧底来说,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上级的不信任,或者毒贩的报复,而是腐蚀。
毒贩的腐蚀。
试想,你去当卧底时,有毒贩整天和你称兄道弟,把你当亲人看,给你钱,遇到危险时,甚至替你挡刀。
你能不动容吗?
正是因为如此,禁毒支队对于卧底的要求极高,不仅要头脑好,身手敏捷,最关键一点……信仰要足够坚定。
缉毒警的工资有限,刘海龙从缉毒警岗位下来后,立刻投身娱乐场所,这钱哪来的?
很明显,来路不正。
加上目前他和华哥说不清的关系,祁同伟有权利怀疑他被毒贩腐蚀了。
“祁队,接下来怎么办?用不用把红烂漫给查封,再把刘海龙抓起来审!”
陈海的建议,让祁同伟吃惊。
36℃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他是陈岩石的儿子吗?
恩……应该是的。
因为陈岩石也不聪明,否则怎么会着了蔡成功那个奸商的道。
“捉奸捉双,捉贼拿赃,咱们是警察,不是土匪,没拿到证据前就要抓人来审,亏你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
“还有,刘海龙是钩,华哥才是鱼,鱼还没钓上来,就把钩子收回来,那鱼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