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胡说。”侯亮平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昨天我这学长还问我哪里有鲜花卖,说什么想献给梁老师,你想啊……一个正常男人给女人献花是想干嘛?说来说去,还不是看中梁老师的身份嘛!真为我这学长可惜!”
“这样啊,那我还是真看错人了。”
瞬间,祁同伟在钟小艾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
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另一边,祁同伟也发现了二人,随后不动声色看向梁璐。
“梁老师,话已经说开了,今儿天气不错,别浪费,正好……我有一个学弟非常敬慕你,想请你一起泛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哪个学弟,我认知吗?”
“侯亮平!”
“他呀,我知道,挺帅气也很有学识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他想接近我?”
“梁老师,别误会,是仰慕。”
“仰慕?”梁璐笑了,“祁同伟,你不珍惜的机会,可有大把人想要。”
“我知道,所以……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泛舟呀!梁老师若同意,我现在就和他说。”
“行!给他个机会。”
梁璐莞尔一笑。
和祁同伟一样,侯亮平同样担任过学生会主席,有很多小迷妹,声望同样高,而且……他比祁同伟更年轻,也更有活力。
林子大了,管它什么鸟都行。
得到梁璐允许后,祁同伟直接找上侯亮平。
见状,侯亮平连忙支走钟小艾。
“那是谁?”
看着钟小艾气呼呼背影,祁同伟明知故问道。
“钟小艾,你将来弟妹。”
“什么?”祁同伟震惊道:“你小子有女朋友了,也不和我们说,不够意思呀!”
“学长误会了,八字才一撇,一会我还要带她去划船,对了……你刚刚和梁老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梁老师也想去泛舟。”
“那感情好啊,你和梁老师一组,我和小艾一组,玩得肯定尽兴。”
“别!”祁同伟话锋一转,“猴子,梁老师特意交代了,要和你一组。”
“什么!”侯亮平眉头皱起,“我没听错吧,梁老师要和我泛舟?”"
“祁同伟,别以为你是缉毒英雄就了不起了,我舅舅还是省公安厅长呢!你这叫什么?叫玩忽职守!现在,给我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还有,别想着找李局打小报告,我可不怕他,王华就是例子,他喜欢打小报告,我也给他停职反省,你们两个正好做个伴,思考一下操蛋的人生!”
碰到这么操蛋的领导,祁同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已经和他说自己是因为救人,才回来迟了,还有锦旗和京城时报为证。
可王德军根本不鸟。
他不关心祁同伟干了什么,他只是纯粹的想敲打对方。
被从禁毒支队赶了出来,祁同伟没有迷茫,转头就去找了王华。
想到这个好兄弟也被停职反省,心里好受多了。
“祁队长,王德军真是小人,我就和李局反应自己被针对,回来就让我停职反省,公报私仇都不避人了!”
现在的王华,连王支队都不喊了,开始直呼王德军大名,心里委屈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祁同伟也委屈。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来了一次舍身救人,同样被停薪留职,到哪说理去呢!
两人一合计,不能这么算了。
这事还得去找李清水。
怎么说呢,之所以会得罪王德军,还不是因为那一场扫黄,而扫黄行动是李清水指示的,现在他一拍屁股没事了,留下祁同伟和王华背锅,两人当然不愿意。
李清水看到两人来找自己,那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还“咯咯”笑了一下。
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局,你这个时候还在笑,可就有点不地道,别忘记了,我们是为什么才被针对?”
“我没笑。”李清水收回大门牙,“说实话,以王德军的为人,你们的处境我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当时还让我们去扫黄?李局,你不会是故意给我们下套吧?”王华有点后知后觉。
“别这么说,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我想现在你俩也应该知道王德军的后台了,我就是想保你俩,也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祁同伟不开心了,“我和王华可没犯错误,你打算就这么把我们当弃子了?”
“什么弃子不弃子的,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再说了,难道我能和去省公安厅长去叫板?”
他这话一说,祁同伟和王华相视一眼,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命怎么这么苦?
小领导不靠谱,大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呸!
忽然间,李清水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呢,也别太气馁,我这还有一活,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
“什么活?”
“想听?”李清水卖起关子,一双眼睛贼兮兮盯着祁同伟。"
走在熟悉的校园小道上,神清气爽,上一世的祁厅长一路披荆斩棘,走的太快,却很少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一世,祁同伟的步伐慢了很多。
小卖部。
半年没见,张小虞白了也瘦了,见到祁同伟,兴奋地招手。
“祁哥哥,我刚还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
“怎么样?在小卖部工作还适应吗?”
“非常适应。”张小虞嘻嘻一笑,“祁哥哥,小卖部在我的手里,利润比之前上涨了30%,一个月的纯利润接近八百。”
小卖部的利润,祁同伟不在乎。
重活一世,这点银子他真看不上,他更关心的是,张小虞在股市的建树。
毕竟,他还指着这个财富自由。
张小虞也没令他失望。
“祁哥哥,半年前你给了我4000,说连本带利挣不到一万就让我滚蛋,那你猜猜,现在你4000的本金变成了多少?”
“一万?”
“再猜!”
“一万五?”
“不对。”张小虞摇摇头,“再猜!”
“两万!”
“五万!”张小虞伸出五根手指,“祁哥哥,你的4000我让它翻了十倍都不止,厉害吧!”
术业有专攻。
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张小虞用4000的本金,在股市直接博弈到了五万,让人不服不行。
前世的金融巨擘,已经初露锋芒。
“祁哥哥,感谢你的知遇之恩,我已经成立了咱俩的金融公司,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占股49%,你占股51%,照这个趋势,咱俩发财了。”
“嗯,挣钱是好事,不过得低调。”
从商不是从政。
从政的人,都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商人则不同,无论做人或者做事都得低调,一旦被心机叵测之人盯上,那就完了。
祁同伟记得前世处理过一个案子。
京州一个老板,承包了一个水库养鱼,那两年行情很好,再加上他运势不错,又懂管理,挣了不少钱。
不过这老板太高调了。
挣到钱之后,到处显摆,四处捐款,结果第二年,鱼苗刚下水库没多久,就被人投了毒。
所有人都翻了肚皮,水库也荒废了。
从此,那个老板一蹶不振,最后在高利贷的压迫下,跳了楼。
最后查出来了,给水库投毒的是他邻居,主要原因就是看不惯对方显摆。
这个案例,祁同伟一直没敢忘。
人心这玩意是最难揣摩的。
低调点,总没有错。
“祁哥哥,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其实……这半年挣了多少钱,除了你之外,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也害怕被惦记上。”
“很好,小虞,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再努努力,争取让我早日财富自由。”
“没问题。”
张小虞自负一笑,似胸有成竹。
刚离开小卖部,转头又碰到了熟人。
今天的高育良身着灰色行政夹克,头发一丝不苟,黑色镜框下的一双眸子熠熠生辉,走起路来也格外稳健。
如同意气风发的少年。
祁同伟都怔了一下,“高老师,今天你……好特别。”
“哪里特别?”高育良嘴角噙着笑。
“嗯,说不上来,但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眼光很好,换个地方说话。”
跟着高育良,两人来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
湖中鱼儿欢快游戏。
春风掠过脸庞,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正色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同伟,我要从政了。”
“从政?”
“没错,就是从政。”高育良双手附后,眺望着远方,“就在今天,梁书记点将,也给我算了进去,以后我就告别汉东大学了,当然……教书育人没有什么不好,不过从政对于我来说,更加海阔天空。”
后半段这话,祁同伟只觉得耳熟。
高育良的能力不用质疑。
重生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上一世的经历了如指掌。
这些经历不止自己的。
和梁群峰父女相处那么多年,对方有什么黑料和把柄,他都清清楚楚。
当然,以祁同伟现在的身份,即便他掌握着大量的证据,也不可能扳倒梁群峰那样的大老虎。
想那陈岩石,官至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可就因为看不惯汉东省原省委书记赵立春贪赃枉法,并放纵儿子大搞权钱交易,于是常年去举报!
结果怎么样?
赵立春屁事没有,倒是陈岩石自己,因为得罪了赵立春,被一直打压,临到退休也只是个正厅级干部。
现在的祁同伟只是个普通的缉毒科员。
他现在若真头铁,拿着材料去举报梁群峰,估计从此也就告别政治生涯了。
在没有绝对话语权时,祁同伟只能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
养伤期间,祁同伟没有荒废自己,利用闲暇时间,开始整理汉东未来二十年的大小事件。
就在即将出院的前两天,公安局局长李清水提着果篮,再次找了过来。
“同伟,听医生说,还有两天你就能出院了?这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祁同伟笑了笑,“不仅没问题,这段时间还胖了不少。”
“没问题就好,就好……”李清水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事?”
“嗯。”李清水点点头,“同伟,之前说给你晋升禁毒到大队长的事……可能黄了。”
李清水很为难,毕竟祁同伟刚住院时,他允诺过要给对方晋升。
岩台市的治安向来比较混乱,尤其在某一段时间,毒贩极为猖狂,因此省里的领导也是相当头疼。
而这次缉毒行动,凭借着祁同伟的英勇表现,瓦解了一整个贩毒集团,查获的毒品的数量,更是震惊了整个汉东。
经此一役,祁同伟荣获了个人一等功,以及集体三等功。
按照李清水的理解,这晋升是妥妥的。
可没有想到,把晋升材料交上去后,没有多久便接到了市长刘春明的电话。
他在电话中明确表示,祁同伟晋升的事,还得等等。
具体等什么,也没有明说。
就在昨天,熬了近三个月,李清水终于盼来了市里电话,电话那头刘春明的意思,是让祁同伟再在基层上历练一番。
为此,李清水差点爆了粗口。
按道理说,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政治背景也很干净,加上这两年优异的表现,以及这次缉毒的功劳,晋升到禁毒大队长应该没问题。
甚至说是顺理成章才对。
可现实偏偏不!
“同伟,你老实说,是不是得罪人了?”李清水似乎猜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真得罪了什么人,我在市里还算有点人脉,可以为你说道一番。”
和祁同伟一样,李清水也缉毒警出身,而缉毒警又是整个公安局最危险的岗位。
凡是在这个岗位待过的人,都知道缉毒的不容易,每一次升迁,都是用命换的。哪怕就是一个好苗子,长期被打压的话,也很难有所作为,最后甚至会自暴自弃。
李清水不想祁同伟走上那条路。
“李局,我知道你在为我鸣不平,不过没这个必要,省委也好,科员也罢,都是为人民服务,缉毒是我的职责,能否晋升,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祁同伟说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因为经历过一遍罢了。
前世,他得知不能晋升的消息时,可是久久不能平静,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着。
煎熬了好久,最终向梁璐妥协,也就是那惊天一跪。
这一世,他不跪,心里就算不甘,表面也不会起波澜。
毕竟人生刚刚开始。
听到祁同伟的话,李清水心里更难受,这两年相处,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有多努力,也知道他对仕途的渴望。
“同伟,我知道心里难受,别憋着,你往上提的事,我还会继续给你争取,好好养伤,等出院后,我给几天假,好好放松。”
“好!”
祁同伟点点头。
送走了李清水,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目前来看,这一世的经历,完全是跟着前一世在走。
也许中途会有岔子,但总体相差不大。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站在眼前的是三十五岁的梁璐。
“梁老师,坐!”
祁同伟指着病床旁的椅子,轻车熟路说道,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同伟,伤好一点没?”
“没大碍。”
梁璐低头看见地上的果篮,思索片刻道:“这是你领导给你送来的?”
“嗯,公安局局长李清水。”
“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之后,重归禁毒大队。”
“就没其他的了?”梁璐似乎有些失望。
“没了吧。”
“就没说晋升的事?”梁璐主动开口道:“我可听说了,你这次一人一枪,孤身闯进毒贩老巢,还拿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这么大的功绩,上面就没有表示?”
此情此景,祁同伟似曾相识。
和前世一样,梁璐这个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恶心人。
明明是她不断给祁同伟下绊子,可表面上还显得很无辜。其目的,就是让祁同伟煎熬,让他难受,让他崩溃,最后臣服。
不过这种把戏,对于两世为人的祁同伟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见他平静的看着梁璐,淡淡地开口,“梁老师,我有些困了,想先睡一会儿。”
一听祁同伟下了逐客令,梁璐立刻就急了,咬着牙,提高声音道:“祁同伟,你什么意思?当真就不想晋升?还是想一辈子只做个缉毒警?”
祁同伟没说话,悠然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下,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让梁璐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祁同伟,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满足我,提干的事,一切还有机会。”
“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我可以保证,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进一步。”
面对梁璐的威胁,祁同伟依然波澜不惊。
掐灭烟头,他认真看向这个可悲又可怜的女人。
“梁老师,你是真的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