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你怎么有我电话?”
“想查到你电话很难吗?”
确实不难。
以钟小艾的背景,想查一个缉毒警的电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祁同伟并没有点破。
上一世,他对这个女人只有恐惧,深深的恐惧。
那种压迫感甚至超越了沙瑞金。
如今没站在她的对立面,只能说阿弥陀佛,上次送她去医院,那也是逼不得已,她要是发生意外,估计整个汉东都得地震。
伴君如伴虎,母老虎也是老虎。
非必要,还是保持距离。
万一被钟家那群老家伙误会了什么,可未必是好事,那是一群远比梁群峰更恐怖的怪物。
“祁同伟,你在听我说话吗?”
“再听。”
“哦,感觉你好像不开心,怎么,工作上遇到难处了吗?”
“没难处。”
“没难处就好。”钟小艾咬着唇,轻声道:“那个,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
“不用,我是人民警察,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当时的情况,我都会出手。”
“祁同伟,你真一个木头。”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事!挂了!”
钟小艾气呼呼挂断电话,接着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见到女儿这副模样,母亲顾锦花笑了笑,“怎么?谁又惹我女儿生气了?是不是那个叫侯亮平的?”
“什么侯亮平?那是个小人。”
“不对呀,你上次回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侯亮平是学生会主席,长得帅,有才学,怎么现在变成了小人?”
“那是女儿眼瞎。”
钟小艾信息格外灵通,这两天她虽然不在汉东大学,可侯亮平和梁璐的狗血剧,她早有耳闻。
最气人的是,侯亮平还冤枉过祁同伟。
明明自己是舔狗,还得把舔狗的帽子扣给祁同伟,这不是抹黑嘛!
好在她有火眼金睛,一眼看出祁同伟是个好人,对……是个好人。
“不是侯亮平惹咱闺女生气,那就一定是祁同伟了,我昨天还听你父亲念叨这个小伙子,他竟然不识抬举,要不我找你舅舅说叨一下,让你舅舅给他上政治课。”
“妈,你别胡来,他是女儿救命恩人。”
“逗你玩的,看把你紧张的。”
钟小艾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回屋里睡觉,可刚一躺下,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
9月15号。
禁毒支队。
会议室内,禁毒支队四个大队,一百来人,全部到场。
全场肃穆。
主持会议的正是李清水,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犀利。
“今天的会议前,先说下人事调动。”
“即日起,任命祁同伟同志,为禁毒大队队长,大家掌声鼓励,祝他在新的岗位再创佳绩!”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响起。
祁同伟站起身,举起右手,目光坚毅。
重活一世,他依旧热爱缉毒的工作,依旧愿意冲在前线。
他还是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说完祁同伟的任命,李清水话锋一转,切到主题。
“陈晓支队长的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缉毒的工作,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咱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毒贩,牺牲和危险常伴我们左右。”
“所以我希望各位以后无论是出任务,还是休息时间,都要时刻保持清醒和警觉,不要给毒贩有可乘之机。”
“前两天,省里刚为陈晓支队长遇袭的事,召开了紧急会议,现在我把会议事项,还有省里的要求说一下。”
“咱们岩台市的治安,一直都是老大难问题,尤其到了九十年代,毒贩依旧猖獗,经过省里的决定,接下来的半年内,会围绕咱们岩台市,展开一场终极扫毒行动。”
“我也在省里立下了军令状,半年时间,必须清除岩台所有的毒贩,这是死命令,我和你们都没有退路,也没法退,因为咱们身后,就是岩台市500万的老百姓!”
“现在我宣布,‘915扫毒行动’正式启动。”
915是今天的日期。
也就从这一天开始,岩台市毒贩的末日,真正到来。
三个月时间,在禁毒支队四个大队的配合下,一共缴获了各种毒品580公斤,抓捕涉毒涉案人员四百余人。
这三个月,祁同伟的吃住,都在禁毒大队,就算回宿舍,也只是简单洗个澡,接着再次投入工作。
说实话,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官场博弈固然凶险,可和毒贩正面交锋,一点都不遑多让。
在密不透风的扫毒下,有些毒贩开始铤而走险,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想借此获得喘息机会。
十二月末,有一女同僚遇袭,殉职。
一月初,祁同伟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两名毒贩偷袭。
两名毒贩都带着刀,出手狠辣,有一刀甚至是贴着祁同伟的脖子划过。
面对凶悍残忍的毒贩,祁同伟临危不惧,也不手软,一脚踹开对方后,拔出五四式手枪,直接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味。
毒贩被击毙,不过在和两人缠斗中,祁同伟手臂受伤,被李清水强制送进了医院。
“同伟,你小子命真大,袭击你的那两人查清楚了,一个叫黑皮,一个叫山鸡,是华哥的左右手,曾经道上的双花红棍,每一个都很能打。”
“能打?”祁同伟不屑一笑,“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我的枪又快又准,他们拿什么打?拿头打?”
“别大意,黑皮和山鸡死了,华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祁同伟冷哼一声,“他不善罢甘休,又能怎么的?他是毒贩,我是缉毒警?难道我还会怕他?”
“年轻人真有血性!”李清水竖起大拇指,“这三个月,岩台市扫毒行动取得阶段性成功,除了华哥外的所有毒贩,几乎全部落网,说实话……同伟,你功不可没。”
作为曾经的公安厅长,祁同伟不仅政治嗅觉灵敏,干缉毒也是一把好手,加上他前一世的记忆,以及雷厉风行的手段,把这场缉毒行动带到了另一个高度。
三个月时间,几乎剿灭了所有毒贩。
当然,也有例外。
李清水口中的大毒枭‘华哥’就是这个例外。
这家伙来自香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反正手底下的小弟,都叫他华哥。
牺牲的女缉毒警也是他干的。
华哥不仅贩卖毒品,手上还有枪支,加上他为人谨慎,又心狠手辣,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送走了钟小艾,祁同伟又马不停蹄赶到禁毒支队。
时间尚早。
见其他同僚还没来,他就靠在沙发上,打算小眯一会儿。
这一眯,醒来时已经十点。
“怎么不喊醒我?”揉了揉眼睛,祁同伟看向傻笑的陈海。
“看你睡的太香了,没好意思喊!”陈海捂住嘴,“祁队,老实说,你昨晚是不是做贼去的?眼睛黑黑的。”
“你才去做贼!对了,昨儿盯梢有没有线索?”
“没有,我和王华一直盯到夜里两点,刘海龙走进红浪漫后,就没再出来,中途也没见到什么可疑人员。”
“继续盯。”
“好,我这就去!”
“现在不用去。”祁同伟摆摆手,“目前全城都在通缉华哥,白天他肯定不敢露面,晚上再去。”
“是。”
禁毒工作不存在一帆风顺,就拿盯梢来说,一个据点,可能盯上一个月,甚至半年,都看不见嫌疑人出现。
这对盯梢人的耐心,是个极大的挑战。
陈海现在进入黑白颠倒模式。
白天补觉,天黑之后,就开着他的桑塔纳去红烂漫守着。
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用陈海自己话说,他现在就是一个夜猫子,白天没劲,晚上精神头十足。
这半个月,岩台市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县委书记黄天放,因为涉黑,以及贪污,被ZY专案组给带走了。
而且是在市里开会时被带走。
一听抓他的人来自ZY,当时他就吓尿了,连路都走不稳。
会议上其他人全部噤若寒蝉。
屁都不敢放。
这事也成了禁毒支队的谈资。
晚上吃饭时,李清水还特意和祁同伟聊到这个事。
“你说奇怪不奇怪,咱们金山县也算天高皇帝远,一个县委书记怎么能惊动到ZY,而且我还听说,这次的专案小组直接越过了省里,精准找到了黄天放,这家伙该不会犯天条了吧?”
“有没有犯天条我不知道,可黄天放有一个好儿子,那是真的。”
“他儿子我知道,一个黄毛,仗着自己爹有势力,整天耀武扬威,我之前就说过,黄毛不收敛,他爹早晚得玩完,这次黄天放被查,估计和他儿子脱不了干系。”
“子不教父之过,活该。”
“黄天放活该是肯定的,我只是好奇,ZY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他不会傻到把钟小艾的事给说出来。
就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
“同伟,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听?”忽然间,李清水就神秘起来。
“什么小道消息?”
“我听说,这次黄天放被捕,很有可能和京城一个女生有关,好像是黄毛调戏了人家,然后那女生回京,就把他办了!”
“胡说八道。”祁同伟笑了笑,“李局,不信谣,不传谣,小道消息不可信啊!”
“对对对,小道消息都是野史,不能相信,不过有个正史,你要不要听?”李清水又神秘了起来。
“说来听听。”
“县委书记黄天放刚被抓,省里已经有了任命,咱们金山县新书记,即将上任。”
“谁?”
“李达康!”
祁同伟脑瓜子先是嗡嗡作响,接着释然。
李达康!那个跨栏小能手!
这家伙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能力,堪比教科书。
沙瑞金没来汉东时,喊人家陈岩石老陈,来了之后,立刻改口陈老。
一句举着骨头当火把,成了他的至理名言,不仅如此,这家伙政治觉悟也极高。
赵立春没倒台前,那是年年去拜访。
赵立春大势已去后,就整天跟在沙瑞金身后汇报工作。
人性算是被他玩得通透。
“同伟,这李达康之前可是赵立春的秘书,他这一来,金山县要变天了。”
这句话,祁同伟很是赞同。
李达康虽然是个墙头草,爱溜须拍马,可有一说一,他的能力不差,也能干实事,最重要,他能和赵立春通上话。
此时的赵立春,任职汉东省省委常委兼常务副省长,和梁群峰级别相仿。
可有一点,赵立春比梁群峰有优势。
那就是年轻。
梁群峰干不了几年了,可赵立春正值当打之年,雄心勃勃。
李达康能联系到他,做起事来会得心应手很多,哪怕就是看在赵立春的面子上,同级别的人也不敢为难他。
“我相信在李达康的带领下,咱们金山县,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于新书记的到来,李清水持肯定态度。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陈海,怎么了?”
“目标出现了!”
“谁?”祁同伟放下筷子,神经紧绷了起来。
“华哥。”另一边的陈海似乎很激动了,“我刚刚看见华哥了,他现在就在红浪漫,正和刘海龙说着什么……不好,他要走了,我要不要跟过去?”
“别,千万别,稳住,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李清水,“华哥刚出现了,就在红浪漫,我现在过去。”
“好,你先去,我通知禁毒支队所有人,让他们严阵以待,所有事,电话联系!”
“好!”
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祁同伟匆匆来到红浪漫,随后上了陈海的桑塔纳。
“怎么样了?”
“华哥走了,刘海龙还在红浪漫,我想追,你又不允许。”陈海似乎有点怨气。
祁同伟猛拍了一下他脑袋,“不让你追,你还不开心了?要知道,华哥和刘海龙的反侦查能力都是一流,你一个人傻乎乎上去,那就是送人头!”
“那现在怎么办?”
“华哥和刘海龙聊了多久?”
“很短,就两三分钟,接着刘海龙回到了红浪漫,华哥也乘车离开。”
“看清车牌了吗?”
“看见了,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富康,车牌汉Cxxxxx,向南驶去!”
“很好。”
祁同伟拿起手机,拨通了信息部同事的电话,让他们查一下车牌信息。
很快,信息部回了电话。
那是一辆套牌车,自此,车辆这条线索就没多少价值了。
陈海有些失望,“祁队,还要盯梢吗?”
“当然盯!”祁同伟看了一眼窗外,轻声道:“我要没猜错,老鼠的尾巴夹不住了,今晚刘海龙和华哥肯定会有动静。”
“这么确定?”陈海轻轻挑眉,持怀疑态度。
祁同伟轻哼一声,反问道:“你连续盯梢15天都没见到华哥,这说明什么?”
陈海想了想,“估计最近缉毒风头正盛,他不敢出来。”
“那我再问你,既然缉毒风头这么盛,他这个时候冒着风险来到红浪漫,又是为什么?”
陈海思索一会儿,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出逃,他想出逃。”
“终于长脑子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你说他们之前交谈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那是因为事态紧急,我要没猜错,肯定是和出逃计划有关,至于刘海龙,也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华哥不会冒险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
“先待命!我已经通知李局,今夜禁毒支队所有人都待命,有可能出逃的路口,也都有人把守!只要他们有动作,今天必须拿下!绝不能让他们离开岩台市。”
“咦,这不是小艾同学吗?你也是来看老学长的?”
最先发现钟小艾的还是陈海。
他想上去打招呼,却遭了白眼。
钟小艾直接绕过他,气呼呼走到床前,幽怨地看着祁同伟。
“受伤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不拿我当自己人?”
“小伤而已,没必要说!”
“小伤?”钟小艾冷笑一声,“你拿我当棒槌是吧?小伤能住院半个月?小伤能拿个人二等功?”
钟小艾火力全开,怼完祁同伟,又看向陈海。
“还有你,别以为自己是京州市公安局长的儿子就无法无天,要不是你个累赘加入915缉毒行动,祁同伟未必会受伤!”
陈海哑口无言。
确实,915缉毒行动时,他一直都是拖后腿的那个。
如今被怼,也只能接着。
怼完陈海,又看向陈阳,眉毛一挑,继续开怼干!
“陈阳,祁同伟的白月光,你一个快结婚的人过来干嘛?之前不珍惜,现在后悔了?别和我说你是迫不得已!如果你当初真的坚持,没人能拆散你和同伟!别以为送他一双球鞋,就能吊着他一辈子!我告诉你,没门!”
“一个合格的白月光,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永远不再出现,否则……就是二次伤害!”
“还有你,祁同伟,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就不能硬气一点?打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你都觉得甜?出息呢?”
这下不仅陈海哑口无言,连祁同伟和陈阳也都不再说话。
还没完。
余怒未消的钟小艾又目光又瞄向陈岩石。
“陈局长,我知道你是老革命,也尊重你,可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联合梁群峰打压祁同伟?拆散他和陈阳?是因为他来自农村?还是你觉得他人品不行?”不给陈岩石说话的机会,钟小艾又继续呛道:“怎么?祁同伟救了你儿子后,又内疚了?所以今天过来探病,想弥补当年错误?”
“如果是的,那我想告诉你,没必要了!因为祁同伟受得那些伤,是真实存在过的,无论怎么弥补,他也回不到当年!”
“还有,以后只要有我在,没人可以说从实力角度去欺负祁同伟!”
“谁都不行!”
随着钟小艾话音落下,病房一片死寂。
就连陈岩石也没反驳。
因为钟小艾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也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钟小艾这么一闹,陈家三口也不好再逗留,打了一个招呼,灰溜溜走人。
祁同伟也没挽留。
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