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着凿着我又发现,这里的土质意外松软,像是被人凿开又填上的。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我从终于从黑黢黢的地窖里钻了出来。
是一处山清水秀,百花朵朵的美景胜地。
可是这地方也不像是落花村,倒像是故事里的桃花源一样。
远处传来几声男子的怒吼声,我心中一喜。
难道说我阴差阳错地逃出了落花村?
顾不上多想,我猫着身子缓步向有声音的地方挪动。
但越向前走,地势就越低,是一个巨大的井口。
我俯身向下看去。
等我看见那井口里的景象时,我差点尖叫出声。
一个人影闪过来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从地上翻了一圈,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别叫!你想死吗?」
是一个清冽的女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察觉到她没有恶意,就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冷静下来了。
她放开我,带我远离井口。
我忍住身上一阵阵冷意,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那井口下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宫,粗略看去竟然有十几个宫殿那么大。
其中的建筑,简直可以称得上精巧奢华。
而那地宫中竟有一对男女衣不蔽体地交合在一起!
那个男人我并不陌生,正是地位仅次于族长的二族老,窦天瑞。
他也是三位族老中唯一一个男人,也是掌管落花村里土地税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娘说这几年的土地税越来越高!
原来是窦天瑞拿了这些钱,偷偷给自己建了一个地宫。
05
「我要去找族长告发窦天瑞!」
余燕捏紧了拳头,很是气愤。
她也是落花村的村民,今年十九岁。
她说她是下河捕鱼时不小心被暗流拍到石头上,撞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了这里,她也是听着声音找过来,没想到看见了如此骇人的事。
正巧我也从地窖里钻出来,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余燕姐,你看清那女人是谁了吗?」
「没有,窦天瑞伏在她身上,根本看不清脸。」
「但是你来之前我听见窦天瑞暴怒打骂的声音,还有尖叫的女声,她肯定是被强迫的!」
余燕的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她娘就是因为被村里的流氓轻薄了,然后上吊死了,所以她最痛恨这些欺辱女人的男人。
「族长最痛恨这种人,一定会惩治窦天瑞的。」
我点点头,她说得没错,族长之前替她娘将那些流氓打出了落花村,好好理了理村里的不良风气。
余燕告诉我,她被水冲到这里之前,听村里的人说我娘病了,病得很重。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下一紧。
娘的身体一向不太好,可是也从来没有到病重的程度。
「余燕姐,你醒来的时候是在哪里?」
不管怎样,我要先回去看看。
即使从地窖原路返回,也会被里面那重重的石门拦住。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余燕来时的路。
虽然她不知道是怎么来这里的,但是既然是被冲过来的,落花村就只能在上游。
我是整个落花村最熟悉水性的人,那些男人都比不过我。
一旦入了水,我的四肢就异常灵活,纤细而有力,宛如一条鱼。
余燕告诉我她被水冲上来的地方,我便从那里潜下水底,摸清了水流的速度和大致走向。
我从水里抬起头,冲后面的余燕招招手,「余燕姐,走这边!」
山里的地势极其复杂,水流分支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走上绝路,更可怕的是山涧经常有觅食的野兽。
我和余燕一路摸索,在每个分叉口都做好标记,才不至于迷路。
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终于回到了落花村。
余燕在半山腰和我分开,族长家就在那里。
「小星,我是一定要告发窦天瑞的,你快偷偷回你家看看你娘吧。」
「余燕姐,你小心啊。」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我的心里除了偷跑出来的紧张,还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或许是错觉吧,我摇摇头继续顺着村子边缘向我家摸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我避开家里大门,从栅栏处推开一个缝钻了进去。
屋里的烛火很暗,实在看不清娘到底怎样。
在仔细检查周围没有异样之后,我撬开门锁进了屋子。
「娘?你睡了吗?」
屋内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然后就是叮咣的东西掉了的声音。
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回来了满脸震惊。
我以为她会责骂我,说我会连累家人被水鬼缠上,或者是把我送回地窖里。
却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我凑到她跟前才听清楚,她说的是:「被鬼附身了!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娘?谁被鬼附身了?你在说什么?」
她吞了几下口水,紧紧握住我的肩膀,「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在地窖里凿穿了一个洞,然后顺着河游回来的啊,我听余燕说你病了?」
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余燕呢?」
「余燕去族长家了,对了!我们在一处很隐蔽的地方发现了——」
「水鬼又杀人了!水鬼又杀人了!」
我的话还只说了一半,外面就有几声女人的尖叫,惊醒了大半个落花村的人。
一家家的烛火亮了起来,狗开始疯狂地吼叫。
娘连忙把我塞到空了的米缸里,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要出来。
妹妹也被惊醒了,娘牵着她出了门。
我闻着米缸里的谷米的味道,心里砰砰直跳。
娘和妹妹不会出事吧。
余燕有没有把窦天瑞的事告诉族长,如果她说了,族长一定会处置窦天瑞的。
一刻钟,娘和妹妹回来了。
她说,余燕死了,一家都死了。
06
「不可能!」
我一把掀开盖子从米缸里跳出来,余燕明明是去族长家告发窦天瑞了,她怎么会死?
「我问你,你和余燕到底看见了什么?」
「地宫!是一个地下宫殿啊!窦天瑞在地下建了一个宫殿,还有女人!」
娘听了之后,脱力般地向后退了几步。
「果然是这样,她说的是真的!」
我一头雾水,「什么是真的?」
娘死死拉住我的手,「星儿,接下来娘说的话你要一字不落地听好,知道了吗?」
「十八年前,我在河边浆洗衣服,从河里爬出来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女孩,是上一年被河神选中的神女。」
「我连忙把她从河里拉上来,她身上都是血,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她说,河里根本没有水鬼,也没有河神,都不要相信!」
娘的表情十分凝重,眼眶微微发红。
「但是我当时只以为她是被水鬼附了身,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又说,这一切都是二族长在搞鬼,她把神女关在地宫里取乐、折磨,惨无人道!说她是因为水性好才趁夜溜了出来,找了两天才找到落花村。」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我就是从那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村里的人都骂我不知廉耻,说我该死。是族长帮了我,她说我怀的是河神的孩子。」
我越听身上越冷,牙一边打颤一边说:「我和余燕看到的就是十八年前那个女人说的地宫。」
娘抹了眼泪,摸了摸我的脸,「星儿,我开始不信她说的话,但是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反复做这个梦,我实在是害怕,我害怕她说的是真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娘为什么对我和妹妹完全不一样。
五六岁的时候,娘就背上我和妹妹去了河边,她把我们两个都轻轻放在浅水处,想要教我们游泳。
我那时候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四肢灵活,闭气时间久。
但是妹妹身体很弱,她一下水就惊慌大哭,然后开始呛水,呼吸不畅。
娘后来又带我们试了很多次,还是没用,妹妹还是完全下不了水。
而我呢,见到妹妹不下水,也开始叫着说不想下水,说水凉,说累,说腿抽筋了。
娘气红了眼,拿出藤条狠狠抽我的小腿。
「别打了娘!别打了!我听话!我再也不喊累了呜呜——」
她抽完之后看着哭成泪人的我,又一个人背过身子捂着脸哭。
从那以后,娘就偷偷撤了家里的河神像,然后每天早上起来到院子里磕三个响头。
小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在祈祷什么,现在我全明白了。
她是在祈祷我和妹妹不要被选中。
娘让我下水捕鱼、找石头,是为了训练我的水性,熟悉水路。
把我关到屋子里绑起来,不给我饭吃,是为了让我学会在绝境中如何逃跑。
上山砍柴是为了让我摸清山路,不至于在山里迷路,还能锻炼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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