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巴掌大,肥啾给温羽展示着,拍一下,月亮灯就亮起来,三档光线。
温羽看着胖胖的月亮灯,没拒绝小肥啾的好意。
她收下了,“谢谢。”
吃完饭,温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宋雪芽,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觉得这个小护士眼熟,尤其是这一双眼睛,但是搜寻了记忆,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个相对陌生的女孩,猜中了她喜欢吃清汤。
猜中了她...
喜欢月亮。
宋雪芽瞪着圆圆的眼睛,吐出一粒西瓜籽,“不认识啊。”
她心里有些心虚,难不成被温羽认出来了...自己是宋青恕的妹妹。
她小时候见过温羽的时候,才初中,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黑黑瘦瘦,现在是苹果小圆脸。
吃完饭,宋雪芽开了车,一辆十几万的电车,里面的内饰是浅粉色的,“温羽姐,我送你回去吧。”
温羽想拒绝,但是看着天色要下雨了,到时候打车还麻烦,赶地铁的话,她家门口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要步行好几分钟,冒雨不划算。
就上了车。
她嗅到一缕淡淡的香气,像是一种熟悉的熏香跟真皮皮革内饰混合的味道。
这种香味,让她心里烦躁。
温羽觉得自己有病,怎么随随便便的就想起宋青恕,连在个小肥啾的车里都能幻嗅到宋青恕身上的味道。
晚上八点,前方路口明亮的灯光打过来,温羽下意识的伸手挡眼的同时,拉下了上面的挡光板,忽然一包巧克力掉下来,噼里啪啦的几颗落在温羽的腿上。
驾驶座的宋雪芽猛地抓住方向盘,下意识的要踩刹车,堪堪忍住了。
余光中,看着温羽将巧克力一颗颗放在包装袋里面。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开金箔纸,丢在嘴里。
车子经过夜街,街灯明亮,女人的侧脸漂亮的发光,宋雪芽余光之中忍不住多看对方两眼。
温羽许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了。
她以前很喜欢吃。
进口巧克力球,一颗50块钱,一个包装袋里面有六颗。
后来,这个味道就再也没吃过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温羽下了车,看着宋雪芽开车离开,小雨开始淅淅沥沥。
一路潮湿,温羽讨厌下雨天。
但是也喜欢。
慢慢的走回去,黑色的长发湿漉,身上的衬衣也贴在肌肤上。
回到家,把火锅店带回来的虾滑用清水洗干净上面的调料味,放在妹妹的碗里。
从包里,拿出一张包巧克力的金箔纸,她没扔。
那个小肥啾,她总觉得,应该是认识的。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
曼宁酒店跟某个品牌联名,为了吸引顾客,联名品牌非常的年轻化,运营找了几个人穿上对方品牌的玩偶公仔衣服,在酒店外宣传。
温羽跟孟倩倩于文雪她们也穿上了衣服。
一天下来整个人浑身汗淋淋。
这个大热天,穿这个衣服,简直在受刑。
到了晚上的时候,温羽饭都不想吃,只是喝了点冰镇绿豆汤。
拿下头套,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
她坐在员工食堂,看着面前油腻的饭菜直犯恶心。
其他几个同事朝着她们投来心疼的目光,毕竟也不多加钱,穿这种衣服在外面站一天,这个季节,一天不知道喝多少藿香正气水。
“卧槽,你们快看微博!国际峰会中心发生刺杀事件!今天好像是金融峰会,去的都是一些大人物,好可怕啊。”
“热搜都爆了,地上好多血啊,原来这些有钱人的生活也不安稳啊,还会面临刺杀。”
还有,宋总的鸟围?
温羽要翻白眼了,她一句话没说,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孟倩倩哀嚎,“温羽姐,我发现了,你好像真的是他的黑粉。”
于文雪点头,“宋总哪里得罪你了吗?你对之前的严总好像都没这么讨厌...”
曼宁的高层之一,严总,之前好几次变着法的追求温羽,40来岁中年发福男,每天写酸溜溜的情诗,温羽就发了一张自己陪着严太太做产检的图,之后,温羽就再也收不到这些酸诗了。
温羽摊手,“是你们对他的滤镜太厚了。”
背后传来一声高跟鞋的声音,夹杂着怨气,陈嘉旎冷哼了一声,端着咖啡走过去。
温羽淡淡挑眉。
陈嘉旎的姑父是曼宁总部高层之一,平时在这里也是嚣张跋扈的,尤其是对一些新来酒店的大学生整天颐指气使,“孟倩倩,你做什么呢!没看到迎宾缺人吗?”
“还有你,于文雪,308顾客要换房,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还不快点上去协商!”
孟倩倩跟于文雪面面相觑低着头站起身,给温羽使了个眼色急忙走了。
陈嘉旎看着温羽,“整个酒店就你一个闲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酒店是你开的呢。”
“这能有什么办法,我是宋先生的专职管家,在此期间,只服务于宋先生。”
温羽说完,就看到陈嘉旎的脸黑着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她挑挑眉站起身,朝着电梯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手机响了一下。
是宋青恕的助理何文发来的关于一些宋青恕的个人饮食参考。
住在总套,就算宋青恕说想吃南城的私家菜,温羽今晚上也要用最快的时间订到餐,冷链加急运回来。
但是看着菜单,温羽愣了一下。
电梯的门打开了又合上,停留在22层良久。
宋青恕喜欢的菜:甜椒炒蛋。
宋青恕讨厌的菜:甜椒炒蛋。
女人的睫毛低垂,乌羽一样盖住了瞳仁。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的绷紧,骨节泛白又无力。
楼下有人按电梯,电梯开始下行,温羽在电梯中,看着电梯上上下下,她靠在镜面墙壁上,背脊轻轻的抵着。
像是一个游魂似的。
孟倩倩走入电梯,看着靠在里面的温羽吓了一跳,“温羽姐,你做什么呢。”
温羽像是醒过来一样。
抿着唇,唇瓣上的口红都花了。
“没什么。”她说。"
温羽坐在接待室里面,喝了两杯咖啡。
门外的前台也不敢怠慢,这万一是未来的总裁夫人呢。
就看见宋青恕走了过来,前台心中惊讶万分,宋总真的来了,回到前台,女人难掩八卦的激动。
周围的人立刻七嘴八舌。
“宋总真的去接待室了啊。”
“要知道宋总上个月拒了多少名媛千金啊,就见了这位小姐,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天哪,真的是宋总的女朋友啊!!”
-
宋青恕推门走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立刻端坐起,双膝微倾,很标准淑女坐姿,男人的视线往下,落在她的腿上,穿了丝袜,但是依稀看见受伤的位置白色的药棉敷贴。
脚下,一双杏色高跟鞋。
他淡淡的蹙了下眉。
温羽想见他,但是真的见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了宋青恕,跟男人凉润的黑眸碰撞的第一秒,她心跳停了一拍,然后侧开视线。
对于宋青恕,他们两人之间,没什么旧情好续的,孽缘倒是有。
能做到见面彼此当做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他父亲死了,但是她的父亲....也死了。
他的母亲哭瞎了眼睛,可是她的母亲,也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七年...
少年乘风凌云志,扶摇直上。
她已低入尘埃,温饱挣扎。
温羽对他的情绪很复杂,愧疚,有...
少女时候的悸动,也有...
如果不是因为撞在他的车上,温羽是压根没想过,在燕城再跟他见面的,即使见了,低头不语的走过去,陌生人一样,两人的身份阶级已然不同,他的圈子,她遥不可及,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但是现在,七年了,她也不是那个市长千金,肆意明媚的少女了。
说白了她就一条命,她也惜命,没什么力气跟资本抗争,这七年的时间,她也学会了低头。
温羽站起身,在男人的视线中抬眸平静的跟他对视几秒,看那张清冷英俊的脸,微微的敛了下眸,声音低下去,“宋先生,上次很抱歉,不小心撞到了您的车,我没想到那辆车是您的,对你造成了困扰我感到非常后悔跟自责,但是16万,我目前很难拿出...希望宋先生宽宏大度...”
宋青恕缓缓的走进来。
男人坐在了沙发上,双膝交叠,姿态肆意闲适,漆黑冰冷的眼眸扫过她的脸,慢慢的往下滑,修长精致的脖颈,白皙漂亮的锁骨。
他是上位者。
她低头背脊微弯,保持这个姿势。
就听到男人冷沉沙哑的声音,“这位小姐,听说你怀孕了,怀的还是我宋青恕的孩子,几个月了,我们在什么时候睡的,如果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如果是假的,我公司的法务就在门外,恶意捏造事实,对我的名誉造成不良影响,这样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温羽呼吸一窒。
红唇张合,却没有发出声,只是抬起头,惊骇又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黑色剪裁得当的西装,他手指虎口处的那颗小痣,高挺冷峻的眉骨下,一道永久性的疤痕,发白,很淡,这人是宋青恕,但是又不是...
带着上位者的气场,无息包裹了她,让她没有退路。
她颤抖了一下,眼眶忽然模糊了。
她眨眨眼,水汽很快消散,掐了一下手掌,“宋先生想怎么办?我没钱,你让法务来也没有用,我来是跟宋先生协商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16万分期,每个月按时给我微信转账,至于分多少期,按照你的经济情况来决定。”
温羽自然答应了。
这已经算最好的解决方案了,拿起手机,扫了宋青恕的微信,看着他的头像,还是一棵树,这人审美真老年人。
“我一个月最多给你一千块,多了我没有。”
但是16万,一个月一千块,一年一万二,要还13年....
温羽要麻了。
她捏着手机,抬眸看着宋青恕,心里连着骂了他好几句。
这穷小子是故意的吧!
男人像是看穿了她心思一样,薄唇微掀,“这位小姐要是觉得一个月一千还的很慢,可以一次性把16万都还上。”
温羽生怕他反悔加利息,马上想走人,附带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打扰宋先生了。”
空气中,残留了一丝女人身上的香气。
很香。
一丝一缕如雾一般。
像是少年时他家门口,合欢花的味道。
宋青恕看着微信,点开了温羽的头像,一只狸花猫,很漂亮的小尖脸,爪子锋利,一脸不好招惹的样子。
跟她这个人一样。
宋青恕盯着她头像看了好几秒,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
温羽在市场上买了打折的夜菜。
经过鱼摊的时候,买了三文鱼剔下的鱼皮边角料,回到家蒸了下给妹妹吃。
她泡了泡面,煮了一把青菜,蹲在沙发旁边看电视,遥控器无聊的往后调,她想找个狗血剧都找不到,或者看个搞笑综艺。
温羽是喜欢看新闻的,早年因为父亲的缘故,她很喜欢看地方台新闻,了解一些当下大事,此刻她下意识的挑着频道。
在财经报道上,看到了宋青恕的身影。
镜头一闪而过,前几天某商业峰会论坛,商界知名人物都参加,男人穿着烟灰色的西装,坐在第一排,即使这个男人再低调,眉目俊美清冷,只是一眼的镜头就注意到了。
温羽将还在吃鱼的妹妹抱起来,妹妹嗷呜了一声不满,温羽强行把妹妹搂在怀里,跟妹妹诉苦自己今天签下了不平等条约,被这个穷小子阴了16万,他一个大佬这么有钱,跟自己这个虾米过不去做什么。
这个穷小子真的是冷血无情啊。
16万,他弯弯腰就有了。
对于自己来说,16万是一笔巨债!
两人的呼吸都不稳。
男人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衣袖擦过她唇斑驳的口红,看着她眼底的冷峭,他直视着心中的对她的冲动。
“温羽,跟尹柯林结束,他不适合你...”
男人沙哑的语调刚刚开口。
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宋青恕的脸偏了一下,病态白皙的皮肤很快的浮现出分明五指。
温羽笑了。
“你调查我,你调查他?”连她的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家境如何都调查清楚了。温羽抬起脸,脸上带着冷峭又嘲讽的笑容,“宋青恕,难不成你吃醋了?你有什么权利命令我!”
宋青恕看着她,舌尖在唇齿中抵了一下脸颊,半边脸有些发麻,他却不恼,漆黑的瞳仁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脸,仿佛是拯救迷途失足的不良少女的教导主任,“温羽...”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
何文的声音响在外面,“宋总,乐康医疗的安总跟安小姐来看望您。”
人都已经到了门外,自然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温羽拧开了门把手,走了出去。
她径直往前走,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跟身边妆容精致的年轻千金,乐康医疗,安氏药业的小公主,温羽自然是知道对方的,她侧开身,看着他们二人走入病房。
何文关上门的时候。
温羽依稀听到安娅惠甜美的声音喊着,“青恕哥哥。”
一边的苏栗看着她,一脸八卦的笑。
温羽摸了摸唇,抽了一口气,唇瓣肿了,有点疼,发麻。
她找了口罩戴上。
苏栗笑着说,“前任热情如火,真不考虑考虑,宋先生可是一条肥美的大鱼,这要是钓到了,任谁都不想松手。”
“刺太多,我不要。”
苏栗跟在她身边,“你的刺儿比他还多。”
认识温羽两年,苏栗一开始觉得,她是刺猬,不好相处,不爱社交,后来发现她是仙人掌,刺之下是柔软的心,果汁也是清甜可口。
她不知道温羽经历过什么,把自己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努力的去做兼职,苏栗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矛盾的人,可以弯腰为刁难的顾客擦拭鞋面上的灰尘,笑容得体隐忍,也会因为一点小事,不肯弯腰。
温羽很神秘。
苏栗在酒店这么多年,看人很准,温羽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出挑,各种餐桌礼仪举止谈吐不俗,一看是就是小时候家里精心培养的。
她应该有过很富裕的家庭。
“苏栗姐,后天我妈妈生日,我请一天假。”
“好。”
走出医院,温羽准备打车,苏栗要送她回去。
温羽坐上车,四十分钟的车程,来到了她租住的小区, 温羽下车的时候苏栗说,“要不要我明天也给你一天假,你看看你的脖子,丝巾都盖不住,你的鱼刺先生下口也太狠了吧。”
这是夏天。
丝巾是工作需要,一点装饰。
灰色的套装死板,鲜艳的装饰会显得鲜活几分。
温羽不喜欢跟别人倾诉自己的事情,即使苏栗她认识两年,但是温羽的心早就包裹起来,她不愿意交朋友,也讨厌朋友的背叛。
摸了一下丝巾,温羽说了一声谢谢。
回到家。
温羽摸了一下妹妹的脑袋,回到了卧室,在镜子前,她解开脖颈间的丝巾,看着上面的痕迹。
昨晚上的,加上现在的。
斑驳红痕交织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像是烙印。
温羽从抽屉里面找出烟,抽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