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受宠若惊。
弯腰接过茶水,连连道谢。
“谢就不用了,说说看,是不是有情况了?”
“我的线人赵学安联系我了。”
“哦。”郝卫国眉头轻皱,“李维民不是说他失联了吗?”
“李维民他胡扯,赵学安不是失联,而是以身入局,成功打进了塔寨。”
“什么以身入局,不要夸大其词。”
“真没有夸大其词。”祁同伟轻叹一声,“这小子是真的拼命,为了混进塔寨,不惜给林耀东的儿子挡刀。”
“挡刀?”
“没错,就是挡刀,那一刀离心脏只差一点点。”说话间,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距离。
“郝部长,你想,刀子再偏一点,这小子命都没了,怎么到李维民口中,就是失联呢?简直胡扯!”
“这事我知道了。”郝卫国点点头,“破冰行动结束后,这小子的功劳,我会亲自上报ZY。”
“谢郝部长。”
“你谢什么?”郝卫国眉头一挑,“我给他请功,又不是给你请功,你激动什么?”
“都一样。”祁同伟强行压制住内心喜悦,继续道:“还有一事,郝部长你得有个准备。”
“别卖关子了,说。”
“根据赵学安情报,整个东山市有一半的官员,都是塔寨的保护伞,上到市长陈文泽,下到刑警大队长陈光荣……可以这么说,塔寨就像一个血库,一直供养着这些吸血鬼,正因为如此,岭南禁毒这么多年,塔寨却依旧屹立不倒。”
“市长陈文泽……”听到了这,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郝部长都倒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越发坚定异地执法的重要性。
试想,李维民等人在岭南待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却一直一无所获。
而祁同伟一来便轻易抓住重点。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半天后,郝卫国意味深长道:“这事李维民知道吗?”
“没敢和他说。”祁同伟已然猜到郝卫国在想什么,直接火上浇油道:“说实话,东山市有一半官员被腐蚀,省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我想,这个问题只有李维民自己知道。”
“祁厅,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可不利于团结的话,往往更利于团结,不是吗?”祁同伟反问道:“装聋作哑谁都会,可事总得有人干啊。”
“那你想怎么办?”
“把不可控的人,全部踢出专案组和督导组!”
就像赵学安说的,功劳无论多少,都得吃干抹净。
现在叔侄俩一条心,连一口汤都不想留给岭南,不想留给李维民。
“郝部长,我知道有些话不利于团结,可不利于团结我也要说。”
“整个东山市都是一把保护伞,这么大的保护伞省厅真的不知道吗?”
“李维民真的不知道吗?”
“还有,塔寨这么多年,年年都是禁毒模范村,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换句话说,如果李维民真的不知情……只能说明一点。”
“他是个废物!”
“他是废物,我不是,我祁同伟是缉毒警出身,我身上留着缉毒时的伤口。”
“我见过因为吸D而家破人亡的悲剧。”
“见过毒贩的凶残!”
“我有很多同僚死在了D贩的手上,其中就包括赵学安的父亲赵云。”
“岭南警方做不了的事,我祁同伟做。”
“李维民查不了的人,我来查。”
背后嚼舌根不是好习惯,可祁同伟偏偏反其道而行。
就像赵学安之前说的,比起底下人一团和气,ZY和郝部长更喜欢看到针锋相对的政治生态。
果然,当祁同伟说完这些话后,郝部长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低眉思索。
好半天后,沉声道:“李维民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我能看出来,你祁同伟……是真想为禁毒事业干一番大事。”
到了郝卫国这个级别,每一句话,都带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之前有最高检的人向他反映过,说汉东的公安厅长早就失去了初心,失去了党性和原则,建议ZY查一查他。
可如今看来……那些话都是造谣。
至少在这一刻,祁同伟的表现,绝对算是一个合格的公安厅长。
“郝部长,我已经掌握塔寨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敢有动作,我有把握将其一网打尽。”
“但我不相信李维民,也不相信其他人!”
“所以呢?”郝卫国眯起眼,“这里是岭南,没有李维民的协助,你能拿下塔寨?拿下林耀东?”
“兵不在多,在于精。”祁同伟认真道:“我说过,一个好的卧底胜过百万雄师……我信得过赵学安!”
“信不过李维民,却信得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祁厅长,你这是有私心呀。”
“没错,我是有私心,可不代表私心就有问题。”祁同伟坦然承认,“赵学安的父亲是缉毒警,是烈士……他身上流着他父亲的血,我相信他,就像相信他父亲。”
其实,在赵学安身上,祁同伟不仅看到了赵云的影子,还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鲜衣怒马少年郎。
后来啊,因为种种原因,他向权力低了头,走进了灰暗的圈子,但不代表……他就失去了初心。
他相信赵学安,就像相信年少时的自己。
“你的诉求我会考虑,但想完全把岭南警方踢出破冰行动,那不可能,也不合适。”
“这样吧,我会向ZY申请,把岭南警方的主攻改成辅助。”
“接下来,破冰行动主要负责人,就由异地警方,也就是你祁厅长全权负责,别让我失望。”
就这样,经过这次和郝部长夜谈,祁同伟成功抢到了破冰行动的主攻任务。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毕竟“人情世故”四个字,他可经常挂在嘴边,如今赤裸裸地去抢岭南警方的功劳,肯定要得罪很多人,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可想到侄儿在拼命,又不得这样做。
任务接了下来,祁同伟立刻联系程度,让他从汉东调人过来。
接下来,就得撕开东山的保护伞。
这一撕……还得得罪人。
但没有办法,如今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不干也得干。
只是他不知道,今夜的一席话,将成为他在汉东风起云涌时的一道护身符。
他前脚刚走,郝卫国后脚拨通了最高检的电话……
“老秦,是我,郝卫国。”
“郝部长,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一个事,关于祁同伟的。”
“祁同伟?”
“对。”郝卫国回忆片刻,“之前,你们最高检的侯亮平同志和我提过,说祁同伟失去初心,失去党性和原则,还建议查一查……我就好奇了,他这些消息哪来的?”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侯亮平没和我提过。”
“没提过?”
“对,肯定没提过。”最高检秦局长若有所思,“我确定他提都没和我提过。”
“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算了,没事了。”想了想,郝卫国又道:“我觉得,这个祁同伟挺好的!”
秦风沉默几秒,立刻理解了郝卫国的意思。
笑了笑,“祁同伟隶属公安部,你又是公安部二把手,你说好,那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就行,那就不打扰你了,睡吧。”
“嗯,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