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师你看”,高育良指向窗外,“田国富家的灯亮了,沙瑞金家的灯也亮了,这说明什么?”
吴慧也随着高育良的视线望去。
“说明今天晚上出事了,而且事情很大!”
吴慧芬问道:“那为什么没有通知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会不会他们……”
“哎……吴老师,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再说了,我安不安全我自己说的算!”
“那你就赶紧跟沙书记去汇报啊!”
吴慧芬言语中带着祈求,她知道高育良文人的风骨,说服他向沙瑞金低头,很难!
“吴老师,你要知道祈求别人那是等来的自由,而不是争取来的自由,形式自由和实质自由,这就是自由的双重面相”。
吴慧芬用高育良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是要争取自由,还是等待自由呢?”
高育良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开口:“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他们两家的灯,这田国富灯已经全开,显然是有人来访,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密谋事情。
沙瑞金是看到了田国富的灯后,才把客厅的灯打开!”
“育良啊,不就是个灯吗,至于用得着这么分析?这说明不了什么”。
“恰恰相反!不妨我们做这样一种假设,如果有人从田国富家中出来,看到沙瑞金家中灯火通明,会有什么反应?”
“这会不会是一种警示?”
高育良手指轻点,“这既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宣示,看来这两个人的明争暗斗已经开始了!”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是育良啊,你要想争取自由,前提你得在局中,要是人家默认你已经出局了呢?”
看着眼前的电话机,高育良心跳开始加快。
这死气沉沉的电话机还能响起来吗?
在不在局中?
这就要看沙瑞金是想拼个你死我活,还是想回到以前那种微妙的平衡。
……
沙瑞金紧盯着手机,时刻关注着前方的动态。
现在的形势越来越焦灼。
大风厂这边李达康迟迟给不出答复,工友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美食城那边更是乱成一团糟,本来一个易学习已经够出糗的了,没想到又来了一波儿意图不明的群众。
这领导干部的形象怎么能立得住啊?
要知道,易学习可是自己和田国富力保的人,前几天还刚刚开了一个会议,专门研究易学习的问题。
几乎宣示了易学习下步肯定要重用。
这个节骨眼出现这事?"
就像是有一位高人在幕后指挥,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这位高人不便在场,所以祁同伟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正在等着主人来寻找。
但是从整个这件事的布局来看,确实像有高人操作的影子。
砸美食城、抓赵瑞龙、让渡大风厂股权,这些事情竟然被奇怪的联系在一起,这不是高人做局这是什么?
往后推演看,通过这件事再向沙瑞金表忠心,拯救汉大帮,这里面的意义就大得多!
所以说这有高人布局的动机。
但是,这里面好像还少了一点什么。
因为白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挟持人质事件,这件事两位当事人一个是沙瑞金养父——陈岩石,一个是大风厂职工王文革。
这两个人身份都不一般。
大风厂、假协议、美食城、赵瑞龙、沙瑞金、陈岩石……
这么多人都被拉进来,就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只不过现在自己掌握的信息有限,还无法判断。
是不是祁同伟还知道什么?
高育良看看祁同伟,高度的紧张已经让祁同伟无法冷静思考,连自己的眼神都领悟不了。
高育良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两辆奥迪A6停在眼前。
汉A00001、汉A00006宣示了车的主人。
正是汉东省W书记、汉东王体验卡拥有者——沙瑞金,以及他的小跟班,纪W书记、古希腊掌管“据”的神——田国富。
沙、高、田三巨头到齐,三堂会审开始!
见到沙瑞金到场,祁同伟小步快跑,准备一股脑的把事情和盘托出。
这将是自己向沙瑞金表白的唯一机会。
他相信陈正泽的布局。
自己所做的事,一定会改变沙瑞金对自己的成见。
但是他忘了,这可不是跟沙瑞金单独汇报,这里面还有一位老狐狸,田国富。
“沙书记,您来了。今天砸美食城的事我……”
田国富也早就察觉到了祁同伟的心思,还没等祁同伟说出口,就率先发动进攻。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违法了?据说人家赵瑞龙早准备拆了,你还去强拆,你应该知道你的职责是不能干预民事纠纷的吧?我早就说过,你这个祁同伟就不是个老实的家伙!”
此话一出,祁同伟完全被打断了节奏,本来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说这是出于大局考虑,先拆为敬以免后患,巴拉巴拉一大堆。
没想到田国富“据、应该、我早就”三连,就堵住了祁同伟的嘴。
高育良心头一惊,心想坏了。
这田国富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是先拿祁同伟开刀啊!
当下的祁同伟本就有点神经质,这么一搞,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下祁同伟被问懵了,如果贸然说出山水集团股份的事,这田国富定不会放过。
高育良看在眼里,心中捏了一把汗。
不行,必须就这么看着祁同伟被田国富压制。
必须赶紧解围。
“田书记,您看,这美食城……”
“育良书记,您不说我差点还忘了”,田国富咄咄逼人:“据说这美食城就是您当时审批建的吧?
当年违法建是挣钱,现在违法拆是省钱,这个逻辑应该没错吧?
我早就说过,有些口子就不该开,这要是开了,想关就难了哦!”
话音落下,田国富看都不看高育良一眼,转头看向沙瑞金,开始连连点头。
这个节奏下,是应该点头,但是沙瑞金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做任何表态。
一旦点头就进入田国富的节奏。
一句“陈科长好”,提醒陈正泽该履职了。
而自己的第一份任务就是那张枪支使用审批单。
必须要在此做足文章。
这也是帮助祁同伟逆天改命的开始。
……
在祁同伟的办公室中。
程度当着祁同伟的面,拿出了早就拟好的审批单。
递给了陈正泽。
“陈科长,签字吧!”
这是逼宫?
你们还嫩点儿!
陈正泽没有丝毫犹豫,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背锅”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反而让祁同伟觉得不正常。
“小陈儿,我提醒你,这可是能要人命的狙击枪,你都不问问我干什么就签了?”
“您堂堂一个公安厅长要狙击枪干什么?当然是要狙人去喽!”
祁同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陈正泽是话里有话,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小陈,你什么意思?”
“不对吗?公安厅长肯定要冲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留一把狙击步枪在身上,这很合理吧?”
“陈正泽你来省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懂不懂规矩?哪能把枪放在身边啊?”程度没听出门道,直接提出质疑。
“程度,你先别说话,让小陈接着说”,祁同伟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还说什么?我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说的了!”
陈正泽之所以选择装傻,因为他知道如果直接抛出“建议”,这位祁厅长最多过过脑子,至于会不会执行,决定权不在自己。
毕竟人家是厅长,自己只是一个科长。
这种身份的天然差距,会让很多事情难得多。
人家可是厅长,用得着你教?
即便有一点信任的基础,人家不发火就算不错了。
直接抛建议,就是最愚蠢的做法。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步一步诱导。
自己先装傻,让祁同伟感兴趣,再去揣摩彼此的心思。
才能让他不知不觉中进入自己的布局。
这样,他才能像一台机器一样,精准的运行。
从一张小小的审批单入手,来逆转几乎就是定局的败局。
再加上只有三天时间。
要让祁同伟亲自去摆平那么多事。
所以,没有一丁点儿的容错率。
必须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控制中。
祁同伟也感觉出来了,这是陈正泽故意在装傻。
在部队里动枪动弹的时候多了,他怎么可能会不懂规矩?
所以,他肯定是另有用意!
“小陈,你就说吧,程主任也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可隐瞒的!”
这个“自家兄弟”让程度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陈正泽笑笑:“厅长,我刚才说的就是全部,这里面没讲一句虚话!”
祁同伟的目光严肃起来,已经开始受不了陈正泽这样兜圈子了。
“别忘了,我们是有交易在先的!你就这么回馈我?我能让你上来,也能让你下去!”
陈正泽可是有两世记忆的人,怎么能轻易被他们拿捏?
脚步沉着的来到祁同伟身前,把那张审批单轻轻往前推了推。
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厅长大人,锦囊妙计在此!”
这下,祁同伟终于忍不了了。
正要发作之时,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正是山水集团董事长,汉东丝W美腿第一人——高小琴。
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陈正泽先出去,自己要接电话。
陈正泽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来到门外等候。
看来自己的布局是正确的。
祁同伟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他还不想暴露和高小琴的关系。
自己在信任等级上还不如程度。
还好没有直接给出下一步该怎么做的建议,不然的话,肯定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番好意换一句“爹味儿好重!”
现在,自己已经把最重要的线索留在桌子上了。
应该接完这个电话,祁同伟就会叫自己回来。
……
“厅长,是不是山水集团那边又出了问题?”程度问道。
“今天这都什么事啊!一个要钱不要命的赵瑞龙就够受的了,这还出现了一个装傻充愣的陈正泽!”祁同伟怒吼道。
“对对对!我看这个陈正泽就不值得提拔,什么叫冲在打击犯罪一线,还狙人,这叫人话吗?”
“我他妈真是看走了眼!我还当他是知道些什么重要消息,原来也是草包一个!”
祁同伟面目狰狞,刚刚有的好心情,瞬间变为卡在胸口的石头。
“对对对!还说什么锦囊妙计,当这是三国演义啊?”
说到锦囊妙计,祁同伟下意识的看了看这张枪支调用申请单。
申请用途上写着:
执行3.21解救人质任务
“你要编,也你得编像一点儿啊!还3.21,这上面一看就能查到问题,最愚蠢的写的这么详细,还解救人质,我问一句,人质在哪呢?”
“对对对!还321,咋不写116呢?”
祁同伟瞥了程度一眼:“你也不怎么聪明,116都过去多久了?还能写116?对了,今天是几号?”
程度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正好是3月21号!陈正泽还挺能编,正好写今天,可今天哪有解救人质事件啊?”
“要不说陈正泽这脑子有病呢!”
现在的祁同伟只想忘记陈正泽,比起自己身上这一堆事,这个人不过蝼蚁一只,甚至连反手收拾的心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摆弄手机的程度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突发!继116案后再发321案,大风厂股权纠纷再爆雷,原大风厂工人绑架一名十岁儿童》
“厅长您看,有意思不?刚说到321……”
程度和祁同伟突然不说话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还等什么!快把陈正泽叫回来!”
祁同伟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
开始一字一句的回想陈正泽的话:
打击犯罪?
随身带着狙击步枪?
要狙击步枪干什么?
狙人?
这很合理吧?
锦囊妙计?
解释通了!
甚至连枪支调用审批单都是今天的解救人质事件!
这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是在暗示自己要加入到今天的行动中啊!
原来陈正泽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关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
在这个档口,要是出了人命,就彻底玩完了!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他能提前知道?
出了这档子事,为什么市局没有向省厅汇报?
这里面的问题真不敢让人轻易揣摩。
必须要把陈正泽叫回来,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陈正泽,我记住你了!
不过这次也不能说是白跑一趟,毕竟能反证出一个结果。
这枪就是省厅开的!
按照这个线索摸下去,很快就能找到枪手。
小样儿,老鼠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吧?
跟黑猫警长玩捉迷藏?
你小子还嫩点儿!
殊不知,赵东来要是不知道掌握这些线索,又怎么找到我们的“人民英雄”呢?
你知道的东西,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但是有些东西,你若让我知道了,就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打死赵东来他也想不到,一个“假协议”会让他如此被动。
此时,陈正泽拿出手机,开始关注网上的动态。
这名义剧中,有一位贯穿始终,但是存在感极低的人物。
也有人说他是全剧最大败笔,但此刻在陈正泽眼中,此人用处极大。
那就是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的儿子,双线叙事终结者——郑胜利,字郑乾,号快进居士。
在那个流量尚未主宰社会的时代,这家伙早早就会通晓流量密码。
这放到现在绝对是流量大咖。
也正因为此人这个属性,陈正泽才想办法拉他入局。
那个假协议的作用,也该好好发挥一下了。
既然还找不到直接支援砸美食城的行动,那就在京州先点一把火!
此举名为——围魏救赵。
事情正如陈正泽所料。
黄毛接受了不明不白的询问,好说歹说才算摆平。
心里这个火啊!
于是,赶紧找到老爸郑西坡搞清楚事实。
在郑西坡的手机上,发现了陈岩石留下的那份假协议。
“爸!这是上面在骗我们大风厂的工友啊!”
“你这小子,别瞎说,这个协议是我从陈老手机上收到的,怎么能骗呢?”
“这JC都找上门来了,人家就指名道姓的说我造谣,你说是不是假的?”
“刚才你不是解释过了吗?”
“解释?那有人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作为大风厂的工会主席,不,是董事长,都没有人告诉你协议的事?”
郑西坡一听,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今天在陈岩石的病房,就产生过疑惑,自己没得到通知,怎么陈老非说这协议已经签了呢?
“要是以前,我都懒得管你们,但是今天不行,他们必须给我一个公道!这欺负人都欺负我头上了,我可是为大风厂积极找网上的订单,我也是功臣啊!”
“你个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你敢?”
“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找马师傅,马师傅肯定听我的!”
……
李达康、易学习、王大路三个人喝酒的节奏很快。
都开始“想当年”了。
确实,这哥仨酒量确实不咋地。
尤其是王大路,还自己酿酒,这还没喝几杯,就先把自己撂倒了。
就这也还做红酒生意,赶快转行干房地产吧!
此时的易学习酒劲已经上来了,开启口无遮拦模式。
毕竟,这些年他受的委屈太多了。
“达康,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最恨的人就是赵立春……”
李达康摆摆手:“老易,啥也别说了,你苦楚我懂!”
李达康拍拍胸口,继续说道:“沙书记是个明白人,专门召开会议研究我们的干部任命问题,依我看这会就是给你平反的!你想想,刚刚上任吕州副市长一个月,这就要给你任命我的纪W书记,你这是一个月调了两级啊!”
“达康,你这是小看我了,我是那种计较乌纱帽的人吗?要是计较,当年我就不会替你背那个处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