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重重的点头。
这老易确实实在,不但替李达康背锅,还能给自己开脱,这才是汉东首席大好人!
人算不如天算!
虽然陈正泽的布局已然是妙到颠毫。
但要说完美,还得是易学习最后时刻“贵妃醉酒”。
陈正泽终究是凡人,总有他想不到的东西。
不过还是可以跟好兄弟分享一下这个消息。
祁同伟刚掏出手机,发现高育良的电话打了进来。
“同伟,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嘱咐你两句……”
祁同伟此时无比激动,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高老师更关心自己了。
有了陈正泽的谋篇布局,再加上老师关键时刻的提点,这是为自己博得了更大生机。
“老师,您说!”
“美食城和大风厂同时出事,这件事让沙书记很头疼……”
“大风厂也出事了吗?”祁同伟问道。
“你听我说完!”,高育良语气中带着命令:“我相信这两件事不是巧合,现在沙书记让我负责处理这两件事,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你能不能实现你的目的,就靠你自己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沙书记已经亲自关注这件事了?”
“同伟,你搞这么大动静,沙书记不关注都难啊!”
“那沙书记是什么意见呢?”祁同伟焦急的问道。
“事情还没处理完呢,沙书记能有什么意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想通过拆掉美食城投靠阵营?”
“什么都瞒不过您,但是老师,我真是身不由己……”
“不用说了!老师支持你!”
即便他早就看出来祁同伟的真实目的,但是当祁同伟亲口承认时,心中仍像刀绞一样。
要知道祁同伟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祁同伟每一步他都格外关注。
当然祁同伟不仅仅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更像是他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高育良曾经说过,权力最大的魅力在于能改变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祁同伟。
但是眼看着祁同伟在关键时刻转投沙瑞金,自己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但高育良是个极擅长用辩证法的人。
他知道这是祁同伟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一阵急促敲门的再次打乱了赵瑞龙的节奏。
“谁啊?烦不烦?”
“龙哥,有紧急情况!”
“你这都紧急一晚上了,让我安生会不行吗?不就是有人砸美食城吗?我明天就去找易学习,好好说道说道!”
“易市长已经出现在了现场!”
一听是易学习的名字,赵瑞龙警觉起来。
裹了一件睡衣,去开房门。
马仔马上递上手机,反复播放着易学习的那声“拆的好!”
“易学习怎么这么牛逼?”
原本赵瑞龙想着让他们拆完,反手告他们一个未经自己允许。
再拿捐出拆迁款要挟。
好好恶心一下易学习。
没想到今天这个易学习竟然这么嚣张?
都敢酒后开推土机了?
这是背靠上了沙瑞金,向自己跟老爷子宣战吧?
既然这样,那就提前开战!
“你去叫那些业主凑热闹,再把那几个会功夫的兄弟叫上,趁乱教训他一下!”
“龙哥,人家可是副市长啊?”
“副市长就牛逼了?就能酒后撒泼?还酒后开推土机?我告诉你,汉东就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
好一句经典的“不许牛逼”。
程度的蹲守终于等来了结果。
“报告厅长,目标已经有所动作,是否抓捕,请指示!”
祁同伟面色冷峻,他看着站在推土机上兴头正起的易学习,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向老实的易学习,为什么今天这么疯狂?
即便是喝了点酒,也不至于这样吧?
要知道易学习可是沙瑞金和田国富亲自提点的人,今天这副举动显然有些不寻常。
会不会是带了沙书记的指示?
如果说沙书记有指示,或者一些倾向性的意见,自己站队可就太顺理成章了!
难道说,这也在陈正泽的意料之中吗?
一个跟自己没有交集的人,竟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盟友。
这着实有些意外。
陈正泽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如今汉东的红人都加入到自己的阵营。
这让祁同伟想起了陈正泽的话,“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这个易学习就是带着自己翻过大山的最佳人选!
他需要把易学习拉拢过来。
所以现在抓赵瑞龙还不合适,因为事态还不够紧急。
养的鱼,长得还不够肥!
“程度,先不着急,你盯住赵瑞龙!”
……
大风厂这边,李达康和赵东来被工人围在中间。
“李书记,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协议已经签了,但是山水集团不认账,今天您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
“李书记,我们等这个股权已经等了大半年,如今协议都签了,怎么还能反悔呢?”
“山水集团说这个协议是假的,说没有法人公章,我们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您帮我们看看!”
“我们不相信这个是假的,这就是郑主席从陈老手机中发回来的,您不能骗我们吧?就算骗,也不能骗陈老吧?”
……
一听陈老,李达康懵了。
现在老爷子正躺在医院,这要是还把陈老折腾过来,沙书记非得宰了自己。
所以说,今天晚上必须要把这件事解决。
李达康斜眼看了看赵东来,一向精明的赵东来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当时明明都吩咐了不要做假协议。
这个赵东来没有想象的那样值得信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真假协议的事肯定不能多说。
越说就会越牵连出更多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叫过来,当面重新签!
陈正泽也装出初次见面的口吻:
“哦!赵局长您好,您的大名如雷贯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王支队,我们见过面了!”
“陈科长也真是好找,我是听说您今天在值班,所以才过来的,不打扰您休息吧?”
赵东来语气值得玩味,看似是客气,其实已然在暗示,省厅他也是有内线的,知道陈正泽的底细。
市局局长在省厅有内应,这很合理。
知道就好,这样也省得兜圈子了。
陈正泽站起身来,把座位让给了赵东来。
谁官大,谁坐正座,这点规矩还是得讲。
何况赵东来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如果有机会,让他加入到自己的阵营中,绝对对自己没坏处。
赵东来也没客气,直接坐到了陈正泽的位置上。
毕竟自己的级别可是要出陈正泽好几个档。
陈正泽是个懂事的人,那就直接进入正题。
“陈科长,我这次来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找您帮忙,这也是李书记的指示!”
“哎呀!赵局长客气了,咱们省厅和市局就是一家,都是为人民服务,信息和资源本来就应该共享,帮忙谈不上,这就是应该做的!”
赵东来鬼眼一转:“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今天的三二一事件,李书记非常重视。整个行动动枪动弹也很多,据可靠情报,陈科长刚好在今天核查了一下枪弹。我们想窃取一下您的工作成果,赶紧把动枪动弹情况一并向李书记汇报”。
赵东来故意把“窃取”加重,为的就是把这个氛围活跃一下,而且还带有一点向上攀附的意思。
不得不说,赵东来这种气质真的非常适合领导,看似说话直白,但却绕着最深的套路。
明明是要来查枪手,但睁着眼说是查武器。
而且还用打着李达康的名义。
语气温和有趣,理由也编的符合逻辑。
这要不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百分之百会被赵东来套路。
但是不好意思,你的小九九我全都知道。
好好当你的局长吧,当厅长你还得再等等!
因为你的话术太接地气了,上不了台面!
陈正泽故作严肃,义正言辞的说道:“赵局长,武器装备管理在我们这个系统中具有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不仅是执法规范化的核心环节,更是公共安全治理现代化的关键支撑。
所以说,这个问题怎么能含糊呢?”
在一旁的王凤国突然暴躁起来:
“陈正泽,你不要唱高调了,白衬衫用得着你一个蓝衬衫上课?”
陈正泽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上课是不分级别的,人家陈老是正厅级离休,不一样给省W班子上课吗?”
“你一个装备科长,还不配跟陈老相提并论!”
“哎!提到陈老,我真是心疼老人家,也不知道是谁,同意把陈老换作人质”。
“你……”
“够了!你先出去!”赵东来一拍桌子,狠狠瞪了王凤国一眼。
“上课怎么了?理论知识不到位,就得学习!陈科长讲的没错,装备管理不能含糊!”
赵东来肯定不是真想听陈正泽训话,而是听出来对方知道王凤国同意陈老换作人质的事,这不简单!
为了保护王凤国,就一直故意绕开这个话题。
而这个陈正泽仅仅是个负责装备的,为什么知道这么详细且敏感的事?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像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隐瞒真相。
省委大院,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惴惴不安。
时不时的看一眼桌子上电话机。
也不知道李达康那边会给自己一个惊喜还是惊吓。
这时,有人敲门。
来人正是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据、应该、我早就”集大成者——田国富。
“沙书记!听说陈老被劫持了!”
田国富开篇第一句就差点把沙瑞金轰倒了。
“什么?陈老去了现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不是让李达康……”沙瑞金话说到半截,又咽了回去。
这几个月来,沙瑞金对田国富已经没那么信任了。
正是田国富这手暗棋,一直在推波助澜,让自己对汉大帮的追剿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这个人更是深知自己跟陈岩石的关系。
这副报丧的嘴脸,更是让自己在反感中带着戒备。
“何止是去现场啊!据现场传回来的消息,陈老应该是主动要用自己去换人质,我早就说嘛,陈老是老革命,心系人民群众,是我们党员干部应该学习的楷模!”
这个“据、应该、我早就”三件套让沙瑞金已经不爽到了极点。
都在这个时候了,还在唱这种高调。
情势紧急,难道不应该是先救人吗?
沙瑞金刚要拨打电话,突然停了下来。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情商不会那么低,所以田国富是故意在挑衅和试探。
这是一场私情和权力之间的考验。
如果说自己明示要救人,正好落下公权私用话柄,此为不忠。
如果不救,又怎么对得起陈老的养育之恩?此为不孝!
如果自己不发表意见,万一让歹徒得逞,这就是指挥不力,此为不义!
好一招“不忠不孝不义”的陷阱。
如果田国富不在身边,这件事还好说。
但是田国富偏偏已经来到自己面前,这是逼着自己做选择!
见沙瑞金沉默,田国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从现场传来的视频。
“沙书记您看,陈老说的多好!
我为祖国和人民扛过一次炸药包了,今天我还要再扛一次!
这是何等的舍身忘死的气魄和家国情怀!”
田国富尤其加重了“死”,但是见沙瑞金还没动作,继续念弹幕:
“您看网友们都支持陈老。
泪目了,还是关键时刻还得这这些老革命、老红军!
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些老同志,山河无恙,血染的勋章!
陈老舍命冲锋的背影,是咱骨子里的英雄图腾!”
田国富一边念着弹幕,一边用余光观察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手握着电话,迟迟没有按下号码。
他的心里也急,即便已经是人们口中的封疆大吏,城府再深也难以掩饰作为一个儿子的情感。
但是这个田国富实在是咄咄逼人。
让自己陷入电车难题。
见到沙瑞金依旧不为多动,田国富继续开始煽风点火。
“沙书记您看,网友们对这个王文革也是恨透了。
这王文革真没良心,陈老一辈子都在为大风厂付出,最后还要拿陈老做人质!
为了自己的股权就威胁人家蔡成功的孩子,这人就是社会的渣子!
这种人太危险,戾气太重,听说就是他在116当天放的火!
这种人留着他干嘛?一枪狙死得了!
沙书记,您看,这就是民众的情绪啊!”
民众的情绪?
这分明就是你田国富在看人闹不嫌事大!
沙瑞金已经忍无可忍,必须要采取回击。
如果自己不好决定,那就把这个雷交给你田国富!
“田书记,今天这件人质劫持事件,因为涉及陈岩石,考虑到我和陈岩石的关系,我觉得我应该避嫌,所以,就请您来代替我做决策吧!”
“沙书记,这怎么行?我只是个纪委书记,政法工作应该交给育良书记去做,就算代表省W,也得他那个副书记去代表啊,我没有这个权限!”田国富贱笑堆满了一脸。
“咱们省准备开展同级监督试点,那么今天从我这个省W书记和你这个省纪W书记开始吧,今天不是让你代表省W,而是代替我个人去做这个决定!”
沙瑞金语气严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田国富难以招架。
“不不不,沙书记,我真没法代替您作出决策啊!”
“田书记,这件事情况紧急,我个人又要避嫌,你作为纪W书记,对我有监督责任,这件事务必要尽快决定!不然的话,出了问题,我们要共同承担!”
一句共同承担,让田国富害怕了,本想给沙瑞金挖个坑,没想到自己也跟着成为了背锅侠。
这件事本就是自己费尽心思想出来的两难困境,怎么可能有最优解呢?
真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到田国富仍旧不敢上前,沙瑞金直接拨通了电话。
“田书记,来!给达康书记下指示吧!”
此时,电话里已经传来了李达康的声音:“喂,沙书记?”
“现在田书记要代表我跟你通话!”
沙瑞金眼神锋利的像一把刀,把电话递到了田国富面前,
田国富硬着头皮接过电话,既然要替沙书记做决定,那就唱高调吧:
“李达康!”
“田书记,我在听!”
“怎么能出现这种事?怎么能让老爷子被劫持了呢?”
“田书记,这是个意外!”
“我跟你说,沙书记曾经说过,陈岩石在革命战争年代,扛着炸药包攻城楼,是为革命做过重大贡献的,改革开放以后,又到大风厂去蹲点,勤勤恳恳工作。
他今天万一要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向党和人民交代?我们怎么向历史交代?”
李达康:“是!田书记,沙书记,我知道!”
田国富拿着电话,长舒一口气。
这次好悬,还好自己才思敏捷,还记着沙瑞金的曾经说过的话,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让我做决定?我也用你的原话!
这叫用彼之矛攻彼之盾。
好歹算是扳回一城。
沙、田视线相交了一瞬,两人都知道,这次正面交锋仅仅是开始。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手中的一杆大狙,正在搅乱这个局,也把他们两位“大人物”全部拉入到局中。
而赋予这支狙击步枪合法手续的人,就是在省厅刚刚被提拔的装备科长——陈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