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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一刻,柳禾就知道到地方了。
麻袋套得严丝合缝,她想伸手揉揉自己摔疼的屁股都有些费劲。
下一刻。
麻袋被人一把掀开,强烈的光线照射而来,刺得眼眶生疼,柳禾忍不住抬手遮挡。
抬手的一瞬间,柳禾愣住了。
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的人居然是……五皇子长胥墨?!
妈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启程去迎接番邦使臣死在路上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认得我?”
迎着小太监呆若木鸡的视线,长胥墨冷哼一声。
柳禾吞了口口水。
认识,但不熟。
眼前少年左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水墨色长衫,俊朗如画的眉眼与太子颇为相似,只是气质却迥然不同,整个人显得桀傲不恭,戾气也更盛。
因着这位五皇子一开场没几章就嗝屁了的缘故,柳禾在书里对他的描写并不多。
她只知道长胥墨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太监。
那一刻,柳禾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
羊入虎口。
“还不知我是何人?”长胥墨眯了眯眼,好心提醒她,“当初你让老二带人去拿小雨子的时候,可知我是谁?”
此话一出,柳禾倒抽一口冷气。
这小子是个哥控,最崇拜自家太子哥哥,她爬上东宫床榻险些毁了太子声誉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他憎恨至极了。
再加上这档子事……
新仇旧怨叠在一起,他不想取她狗头才怪。
“奴才小柳子,请五殿下安!”
双腿一软,柳禾相当没出息地伏在了地上。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小太监,长胥墨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满脸轻蔑。
“让你多活了这些日子,你也该知足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冲身旁的侍卫摆了摆手,“你们两个,过来。”
柳禾屏住呼吸,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他……要做什么?
“与老二通风报信针对本皇子,我可以不在意……”长胥墨顿了顿,眸光阴冷骇人,“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设计陷害我大哥。”
大哥是何等风光霁月之人,岂能被这些杂种暗害!
见长胥墨满脸阴狠,唯有提到太子的那一刻才带了些温情,柳禾在心底叫苦不迭。
得罪哥控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哥控他哥。
长胥墨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逡巡。
“怪不得有胆子做那等龌龊之事,原来是生了副好模样……”
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想来你这小太监定是很喜欢伺候人,今日不如就当着本皇子的面,好好伺候伺候我的侍卫。”
语罢,长胥墨一扬下巴。
方才上前来候命的两个侍卫得了令,齐刷刷站到了柳禾面前,毫不客气地撕扯起了她的太监服。
“刺啦——!”
一声脆响。
伴随着飘摇坠地的布条,紧接着出现在两个侍卫眼前的还有柳禾藕段般皎白细嫩的小节手臂。
小太监香肩半露,泛着水光的眸子活色生香,诱人到极致。
太监这个身份放在往常,他们压根瞧都不想瞧上一眼,可这会儿对着这么个媚骨生香的娇弱雏儿,两个侍卫皆忍不住失了神。
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人。
可惜了,是个太监。
……
片刻的功夫。
柳禾身上好好一件外衫瞬间化成了几缕布条,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布料还遮挡着身子。
不好!
再这么撕扯下去,马上就要看到她最里头的束胸了!
欺侮事小,被人发现她是个假太监事大!
欺君之罪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小命玩完,柳禾眼一闭心一横,娇声娇气地搂住了一个侍卫的脖颈。
“侍卫哥哥……”嗓音柔媚,好似一只娇滴滴的猫儿,“你们两个,谁想先疼疼小柳呀?”
话音将落。
顾不得两个侍卫的反应,柳禾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率先落了一地。
靠!太恶心了!
小太监媚眼如丝,语气娇柔,两条细若无骨的纤臂好似有股魔力似的,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前一刻还在凶狠撕扯她衣服的两个侍卫都愣住了。
就是现在……
快跑!!!
趁着两个侍卫愣神的空档,柳禾从狭窄的缝隙里猛地钻了出来,轻巧灵活得像条泥鳅。
她撒丫子朝着某个方向没了命地跑去。
身后传来长胥墨的怒吼。
“废物东西!都不长眼睛吗!还不赶快把那小太监给抓回来!”
两个人高马大的东西,却连个瘦瘦小小的太监都制不住!
再看那小太监跑的方向,长胥墨暗道一声不好。
今夜父皇母后约好同去沁芳园赏花,他顺着这条路跑去,怕是会正巧撞个正着!
该死的东西!
长胥墨焦躁至极,毫不犹豫地抬步追了过去。
……
柳禾一路没了命地飞奔。
她知这条路是皇帝和皇后即将出现的地方,才争分夺秒地朝着这边赶。
老五那里既然已经没了她的生路,那便只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皇后徐佑枝悲悯众生,性情仁善,定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滥杀无辜。
皇后!救命!
只可惜……
理想与现实终究还是有所差别。
饶是柳禾已经拼尽全力奔命,奈何这副身子骨终究还是跑不过常年受训的侍卫。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被追上来的两人重重按在了地上。
“殿下,如何处置?”
紧随而来的长胥墨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无情。
“杀了。”
寒光乍现。
那是兵刃的反光。
柳禾此时无暇多想,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她下意识扯着嗓子高声呼救。
“非礼啊——!救命——!有人非礼太监了——!”
非礼……太监?
见柳禾疯了似的高呼,长胥墨顿时慌了神,蹲下身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鬼哭狼嚎什么?闭嘴!”
长胥墨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上次跟小雨子的事情被父皇知晓,一怒之下险些把他发配到边关去,这次若是再被发现……
这小子绝不能留!
“动手!”
长胥墨一声令下,侍卫手中的刀刃再一次高高扬起。
糟了!
柳禾猛地闭上了眼。
《穿成万人迷假太监,美男们团宠我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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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人。
可惜了,是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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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禾身上好好一件外衫瞬间化成了几缕布条,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布料还遮挡着身子。
不好!
再这么撕扯下去,马上就要看到她最里头的束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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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哥哥……”嗓音柔媚,好似一只娇滴滴的猫儿,“你们两个,谁想先疼疼小柳呀?”
话音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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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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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绝不能留!
“动手!”
长胥墨一声令下,侍卫手中的刀刃再一次高高扬起。
糟了!
柳禾猛地闭上了眼。
黑发如缎,蛾眉弯弯,嫣红的樱桃口在如瓷白肤的映衬下显得妖冶动人,美艳不可方物。
见惯了草原上烈性十足的女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人儿反倒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见他上来就问自己是男是女,柳禾顿时有些心跳加快。
“奴才是个……太监,”怕他不懂太监是什么,柳禾紧跟着补充道,“不男不女。”
听她这样说,男人的眉头瞬间锁起。
“早就听阿爸说中原王宫里有不男不女的怪人,便是你这种……太监?”
“……”
柳禾嘴角一抽。
也亏得她是个女的,打心底里不在意这些,不然这番话还不得把真太监膈应死。
谁料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我能看看吗?”
柳禾:???
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没见过太监,自然好奇了。”
对她的惊愕之色视若无睹,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显得再自然不过。
“你若答应给我看一眼,我就给你金子,多少都行。”
柳禾满脸黑线。
这是金子不金子的事吗?
她是个假太监啊,看一眼不就彻底露馅了。
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也救她于水火。
“少主!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阿长彻大人要您快些回去落座呢。”
少主?
柳禾在心底暗暗犯嘀咕。
这男人该不会是番邦六部里某一个部落的小王子吧?
趁着男人不注意的功夫,柳禾顾不得细思,顿时脚下生风撒丫子跑远了。
“少主,您瞧什么呢?”
男人没有回答,盯着柳禾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腰好细。
几乎与他的大臂一般粗。
……
“怎的去了这么久?”
见这会儿都快开席了柳禾才回来,阿佩小声数落了她一顿。
“皇后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一桩心事已了结,柳禾轻松了许多,心情自然格外好,冲着数落自己的阿佩嘿嘿笑了两声。
“差点差点。”
瞧着她这副机灵娇憨的模样,阿佩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啊……”
紧接着。
宴会的酒水佳肴悉数端上了桌。
柳禾悄悄踮起脚朝远处看了一眼,见太子和临近托盘的酒水都没有再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放了心。
看来,太子这次定能逃过一劫了。
不消片刻,柳禾瞧见方才自己在后厅撞到的那个番邦男人也入了席。
意识到男人坐的位子正在太子右侧,她顿时傻了眼。
那是被她换了酒壶的位子!
敏锐地察觉到远处传来的视线,男人精准无误地对上了她的眸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一瞬间,柳禾心脏狂跳。
真他奶奶的巧啊。
见她有些拘束不安,皇后轻声关切着。
“小柳,脸色为何这般差?可是身子不适?”
柳禾忙佯装无碍,打算随意应付过去。
“回皇后,都怪奴才没出息,平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有点不自在。”
瞧她脸色实在不好看,皇后到底放心不下,坚持道。
“今日是陛下与使臣们的场合,我在此也是闲散,有阿佩一人留下就够了,小柳,你将那些荤物带回去,同莺儿他们一道用膳吧。”
阿佩也点点头。
“是啊,小柳你便先去吧,皇后这里有我呢。”
柳禾张了张嘴,心虚极了。
她这会儿生怕再撞上那番邦男人的视线,索性没再坚持,取了东西打算先回阳华阁。
转身的那一刻。
“番邦六部使节阿长彻,携我头部族长幼子阿戚野少主,问中原皇帝安。”
……
“今日太子传你去东宫了?”
男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
“是。”
柳禾不敢有所隐瞒,只好如实点了头。
“都说什么了?”长胥砚侧目瞥了一眼,眼底冷光乍现,“你最好是一五一十回想清楚,倘若说错半个字,本皇子决不轻饶。”
一听就是吓唬人的话。
太子同她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柳禾头脑飞速运转,刻意忽略掉了太子要她做东宫的人这一段,挑着能说的一一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
“太子就说了这些,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长胥砚沉吟片刻。
他手中有这小太监的把柄,料想他也不敢对自己有所隐瞒。
“嗯,今日之事你做得还算不错,没有自露马脚,”长胥砚冷哼一声,“看来太子果然疑心我,你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些,以免被太子捏住把柄,听见没有?”
柳禾乖巧点头,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男人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夜幕中泛着冷光。
“如今太子必然会时刻盯着你,若有什么新消息,我会找人给你传信,切记明面上不可同我有任何接触。”
柳禾继续点头,恭敬道:“殿下所言,奴才一定谨记在心。”
长胥砚既然给她留了后路,便也是暂时留了她的命。
至少短时间内可以喘口气了。
正在柳禾暗自庆幸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冲她略一勾手。
“过来。”
还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给她什么方便通信的东西?
这样想着,柳禾跪在地上凑近了些,等待着长胥砚取出什么东西交给她。
谁料男人却只是盯着她看了半晌,兀地伸出了手。
下巴被人猛地挑起,不论是力道还是幅度都比太子的动作要强势许多。
你们兄弟两个,不捏人下巴是不能说话吗。
“别动。”
带着警告的两个字,瞬间让柳禾僵住了身子。
视线流连良久之后,长胥砚的手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覆上了那截纤细白嫩的脖颈。
触感果然与他所想的如出一辙,细腻微凉,像月光。
“二,二殿下……”
男人的掌心火热有力,在她颈间细细摩挲,像是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手能让她死的最快。
柳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一愣怔,奈何脖子还在人家手里掐着,只能如实回答。
“十,十四……”
在她的设定里,这具身体如今的确只有十四岁。
长胥砚眯了眯眼,眸光深沉,让人看不穿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呢喃道:“才十四……”
这么小的年纪,竟已经如此勾人。
意识到自己居然用“勾人”这种字眼形容一个小太监,长胥砚瞬间收了声,面色冷如冰霜。
怎会如此!
下一瞬,男人的大掌猛地收紧,狠狠扣住了她的咽喉。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头顶,柳禾只觉得自己满头血液倒流,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什么情况啊!
不是不杀她了吗!
柳禾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出尔反尔的男人。
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长胥砚就松了力道,手掌虽依旧钳制着她的脖颈,却已不再死命收紧了。
新鲜空气涌入身体里,柳禾大口大口呼吸着,一不留神被呛得直咳嗽。
长胥砚这小子是不是神经病啊!
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与死亡近在咫尺的滋味如何?”长胥砚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抹掉了她面上不知何时被刺激出来的泪珠子,“若被我发现你投靠了太子……当心你和你家人的小命。”
心下虽暗骂,柳禾面上却只能故作乖巧。
“奴才不敢……咳咳……”
小太监泪眼婆娑,浓密卷曲的长睫挂着水珠,微微扇动时好似蝴蝶振了振翅。
长胥砚看得呼吸一滞。
在绝对的美貌面前,饶是一个人再如何强装镇定,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滚吧。”
话音将落,柳禾就已经被他一把甩开。
手肘重重磕在了地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她禁不住龇牙咧嘴。
长胥砚却目不斜视,径自掩上帽檐转身离去了。
柳禾揉着自己酸痛的脖颈和手肘,过了大半天才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柳禾忍不住低声咒骂。
长胥砚,喜怒无常的王八蛋!
……
又是一日。
夜深人静时。
柳禾避开巡夜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皇宫最偏远的角落。
确定四下空无一人之后,她把怀里藏着的一小包纸钱在地上铺开,小心翼翼地用火折子点燃了。
纸钱最上端,写着小雨子的生辰八字。
不敢闹出动静,柳禾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小雨子实在不好意思。
当初是我初来乍到,尚未适应书中的环境,错将你当做没血没肉的纸片人随口出卖……
柳禾越想越悔,暗暗下定决心。
小雨子啊,你且在天上好好等着,若我有机会回到现实社会,下本书一定让你起死回生当主角!
柳禾想得出神,一时没注意越走越近的人影。
“什么人!”
不好!来人了!
柳禾眼疾手快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沙子,迅速掩灭了明火,一个闪身钻进了假山后头的空隙里。
私下祭奠是大罪,她早就想好了逃生路线。
身为作者,她哪能打没准备的仗。
……
夜色中。
两个身影迅速来到了柳禾刚刚所在的位置,其中一人蹲下身细细观察了片刻。
“五殿下,是有人在烧纸钱。”
这个称呼一出,藏在假山后面的柳禾愣了愣。
是五皇子长胥墨。
太子殿下的亲弟弟,也是她刚穿书时为了保命,随口跟小雨子一起供出来的悲催大冤种。
听说那晚五皇子正跟小雨子玩得欢愉,恰好被长胥砚带人撞了个正着。
又一个儿子跟太监纠缠不休,差点没把皇帝气死,险些把这位五皇子发配去边关苦寒之地。
柳禾默默给他鞠了一躬。
老五,对不住。
柳禾心一横,高声冲龙椅上的男人开口道。
“奴才罪该万死!请圣上下旨,赐奴才腰斩之刑!”
一语毕,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
舒坦!
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胆子最大,这话说得果然不假。
长胥承璜剑眉一敛,薄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凛若冰霜,惮赫千里。
“朕要如何裁决,焉用你指点?如此漠视天威,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漠视……天威?
柳禾被这顶突然扣在自己头上的帽子惊得傻了眼。
苍天在上,她可真没这个意思!
就是因为太害怕你家的天威了,姐才想快些解脱,早死早超生啊。
只听“啪”的一声响,长胥承璜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被重重摔在了桌案上。
“来人!”
快了快了!终于要杀她了!
小太监满含期待的模样被长胥祈尽收眼底,惯来清润淡然的黑眸警觉地眯了起来。
“父皇。”
长胥祈俯身上前,在皇帝面前耳语片刻。
柳禾等了半天也不见皇帝下令,忍不住抬眼向上看去。
只见倨傲的帝王眉心紧蹙,像是在细思什么。
“此事关乎你的清誉,更关乎我天家的颜面,”皇帝顿了顿,侧目看向自己的儿子,“你可想好了?”
长胥祈轻轻颔首,温和的目光中透着坚毅。
见他态度坚决,长胥承璜也不再说什么。
“……准。”
下一刻,柳禾眼睁睁看着皇帝起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又一次傻了眼。
皇帝这就……走了?
真的走了?
紧接着,太子温凉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杖责一百,若能苟活,便罚去辛者库吧。”
柳禾愣了愣。
杖责一百……怎么会?
原本的剧情设定出现了偏差,皇帝今日亲审,居然没有赐她腰斩之刑。
那她是不是不用死了?
短暂庆幸过后,柳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小身板。
别说杖责一百,就是十下她估计都撑不住。
太子长胥祈的声音淡淡的,每一个字都漠然无情,却温润得没有半点杀气。
“劳烦姜总管,把罪奴小柳子带下去吧。”
扔下这句话之后,长胥祈也扭头走了。
本就空阔沉寂的金銮殿只剩下了她和姜扶舟两个人。
柳禾瞠目结舌,彻底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下巴被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捻住,她才恍然回过神,意识到是姜扶舟过来了。
紫色的长衫被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提起,修长的腿弯曲,正冲着她蹲了下来。
“小柳公公,命大,”男人美目轻眯,捏住她下巴的指尖轻轻摩挲,“日后去了辛者库,莫要忘了圣上和太子殿下的恩德才是。”
柳禾心道,这一百杖连打都没打呢,你怎么知道我能活着去辛者库。
姜扶舟缓缓起身,姿态慵懒尊贵。
“去吧。”
见姜大人下了命令,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卫一拥而入,左右开弓像拖死狗一样把柳禾拖在地上拉了出去。
屁股被台阶颠了几下,尾巴骨传来又疼又麻的触感。
柳禾发誓,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甩开那两个侍卫,像电视剧主角一样昂起头颅有骨气地来一句,我自己会走。
可是看着外面巨大的棍子和刑具,她有点腿软。
趁着他们把自己压着绑在长条椅上的功夫,柳禾又侧目看了一眼,见那棍棒比自己的手臂还粗。
“大,大哥……”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喉间一阵干痒,“轻,轻点打……”
执杖侍卫低下头,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不多一会儿,监刑官落座。
“姜大人有令,行刑开始。”
刑杖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高高举起,稳稳落在了柳禾屁股上,发出一声实打实的闷响。
柳禾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靠!好他奶奶的疼!
只这一下,柳禾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痛楚顷刻间传遍了全身。
真要打上一百下,死状比腰斩好不到哪儿去。
脑海中忽然传来了个遥远的声音。
“尊敬的作者大大,这是唯一一次警告,非正常死亡是不能回到现实社会的哦。”
非正常死亡……不能回到现实社会?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十。”
监刑官的声音从上方冷冷传来,是在数刑杖落下的次数。
柳禾愣了愣。
不是才刚打了一下吗,这个“十”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一下,两下……
刑杖接连不断落下来,监刑官的声音也在柳禾耳畔此起彼伏。
“二十。”
“三十。”
“……”
每打一下,监刑官都会懒洋洋地报出个数字。
这一刻,疼痛彻底压不住柳禾心底的疑惑了。
你家的单位……是十进制?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柳禾已经疼的龇牙咧嘴。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屁股这会儿一定血肉模糊,没什么好地方了。
“一百杖刑毕!”
监刑官话音将落,上下起伏的刑杖立马静止,两侧行刑的侍卫面无表情,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从接连不断的疼痛中解脱,柳禾头脑清醒了些,顿时反应过来。
这些人根本不是不识数……
是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她的命。
这一百杖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理由,罚已罚了,活下来便纯属她命大。
而她真正的挑战,还在后头。
一想到自己剧情里毫无生路的小太监居然没有死,柳禾只觉得神奇至极。
是剧情本身发生了偏差,还是她的到来改变了剧情……
但不论是哪一种,一个想法在柳禾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她得活命。
只因杖刑过程中那个忽然出现在她耳边的警告音——
非自然死亡,不能让她回到现实世界。
要想回去,她必须好好活着。
“哗啦——”
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柳禾打了个寒战,猛地睁开眼。
寒冽感宛如银针,生生扎进心窝里。
“哟,这不是杂物所的小柳子么,今儿怎么把脸洗的这么干净了?”
柳禾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混沌的视线变清明了些。
眼前站着的二人皆身穿太监衣裳,一青一绿。
嗯?太监?
“谭公公可说呢,不把脸洗干净些,怎么爬上咱们太子殿下的床?”
两道不男不女的笑声落入耳中,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睡意惺忪的柳禾被彻底惊醒。
谭公公,太子殿下,爬床。
这……跟她小说里的剧情好像啊。
就在昨晚,柳禾刚给自己的权谋小说《八龙戏珠》画上了句号,心满意足地高枕安寝。
一睁眼怎么……
入眼是高屋建瓴,赤墙金瓦,好一派古色古香。
再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生得白面细眼,妖里妖气,完全符合自己书中对太监的描写。
她好像,穿书了。
穿的还是自己亲手写出来的书。
“现在是……什么年份?”
柳禾此话一出,两个太监面面相觑。
只听青衣太监冷哼一声。
“到了眼下这个时候,装疯卖傻也保不了你的小命,少给咱家装糊涂!就算真吓傻了,也不至于连如今是上胥十八年都忘了吧!”
上胥十八年。
得,真是她写的书。
“你是不是叫……”柳禾不死心,指了指刚刚发话的青衣太监道,“叫谭新?”
作为一个出场不过三章就嗝屁的小角色,柳禾随手给他取了个名字。
既然死于贪心敛财,就叫谭新吧。
“大胆!竟敢直呼咱们谭公公的名字!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柳禾的心登时心凉了半截。
谁承想谭公公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彻底凉透了。
“哎……”谭公公瞥了身边的小太监一眼,阴阳怪气道,“就算不直呼咱家的名字,你当一个爬上太子殿下贵榻的贱蹄子还能活多久?”
爬上太子殿下贵榻的贱蹄子……说的不会是她吧?
柳禾倒抽一口凉气。
她清楚地记得这是整个《八龙戏珠》故事的开端。
太子宫宴醉酒,一觉醒来床上竟多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太监。
圣上龙颜大怒,斥太子于东宫面壁半月,自此皇权之争愈演愈烈,举国轰动……
很显然。
她现在就是那个苦逼小太监。
按照柳禾笔下的剧情发展,这位美貌小太监一出场就被赐了腰斩之刑,死状那叫一个惨。
典型的我杀我自己。
“哟,平日里惯会巧言善辩的人,今儿怎么闷葫芦憋不出一个屁来了?”
谭公公抬手捏住了柳禾的下巴,色眯眯地瞧着她。
“可惜了这张小脸蛋,若你当日从了咱家,也不必沦落至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谭公公说的是……”
绿衣小太监点头哈腰地恭维着。
“来人呐!”谭公公瞬间板起脸,把手往身后一背,“把这个辱了太子殿下清誉的贱奴拉下去!等候圣上发落!”
两拨人左右开弓,猛地将地上的柳禾架了起来。
好家伙,来真的啊!
眼瞅着自己就要被拖下去,柳禾无暇多想,猛地冲身后的谭公公开了口。
“从玉轩后院梅树下!十二尺!”
看似没头没尾的话,却把谭公公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慢着!”
谭公公四下打量一圈,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自己跟柳禾两个人。
“好你个小贱人!”人刚退去,谭公公就气得在她肩上扇了几下,“这事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力道不大,翘着的兰花指却让柳禾反胃极了。
这位谭公公之所以嗝屁,就是因为做人太贪,也太蠢。
这些年里,他把搜刮收敛来的银钱都藏在同一个地方,恰好遇上皇宫肃清贪腐之风,被发现之后第一个用来杀鸡儆猴。
刚刚柳禾说的地点,就是他藏钱的位置。
“一开始就知道。”
迎着谭公公又怒又怕的视线,柳禾实话实说。
她心道,别说藏钱的位置了,就连你这个人都是我用键盘敲出来的,老娘能有什么不知道。
谭公公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她咬碎了吃进肚子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要鱼死网破,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不成!”
柳禾目光坚毅,毫不犹豫。
“放我走。”
现在不跑,难道要等皇帝把她押进天牢里再跑吗。
“你说什么?”谭公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强行压低声音,“你这个狗奴才是疯了!我有几个脑袋敢放你走!”
围着柳禾转了几步,谭公公抬手指着她的鼻子。
“就算我有心放你走,这偌大皇宫哪个角落不是天子眼下!你做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又能跑到哪儿去!”
一句话点醒了柳禾。
是啊。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而是皇宫。
在这个守备森严的地方,她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可……她不想被腰斩啊!
一想到大刀从天而降把人砍成两半,此时人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流成河,肠子都流出来……
妈妈呀,她想回家!
“怎么回事?拿个小太监为何如此费劲?”
门外传来男人的质问声。
四周处于全封闭状态,柳禾无路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外涌进来了一队身穿铁甲的侍卫。
“陛下有令,将罪奴小柳子即刻押入天牢,等候亲审!”
大手一挥。
“带走!”
……
被一脚踹进牢里的瞬间,柳禾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