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泽没有丝毫犹豫,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背锅”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反而让祁同伟觉得不正常。
“小陈儿,我提醒你,这可是能要人命的狙击枪,你都不问问我干什么就签了?”
“您堂堂一个公安厅长要狙击枪干什么?当然是要狙人去喽!”
祁同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陈正泽是话里有话,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小陈,你什么意思?”
“不对吗?公安厅长肯定要冲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留一把狙击步枪在身上,这很合理吧?”
“陈正泽你来省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懂不懂规矩?哪能把枪放在身边啊?”程度没听出门道,直接提出质疑。
“程度,你先别说话,让小陈接着说”,祁同伟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还说什么?我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说的了!”
陈正泽之所以选择装傻,因为他知道如果直接抛出“建议”,这位祁厅长最多过过脑子,至于会不会执行,决定权不在自己。
毕竟人家是厅长,自己只是一个科长。
这种身份的天然差距,会让很多事情难得多。
人家可是厅长,用得着你教?
即便有一点信任的基础,人家不发火就算不错了。
直接抛建议,就是最愚蠢的做法。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步一步诱导。
自己先装傻,让祁同伟感兴趣,再去揣摩彼此的心思。
才能让他不知不觉中进入自己的布局。
这样,他才能像一台机器一样,精准的运行。
从一张小小的审批单入手,来逆转几乎就是定局的败局。
再加上只有三天时间。
要让祁同伟亲自去摆平那么多事。
所以,没有一丁点儿的容错率。
必须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控制中。
祁同伟也感觉出来了,这是陈正泽故意在装傻。
在部队里动枪动弹的时候多了,他怎么可能会不懂规矩?
所以,他肯定是另有用意!"
陈正泽并没有跟着一起在后方坐镇。
这就是像玩自走棋一样,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在合适的位置,配备上合适的人,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至于具体怎么执行。
自己根本不用担心。
这些纯业务层面的事,自己肯定比不过专业人士。
不用说祁同伟,就是程度,耳麦一戴,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这才是我们程主任的完全体,情报工作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自己也要开始履行自己装备科科长的职务,到驻京州所有用枪单位检查枪械使用情况。
祁同伟的一枪将会是一个突破口,但是真要做到改变剧情走向,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提前铺垫。
而且时间紧迫,就剩下三天时间,侯亮平很快就会突破刘新建,从而掌握赵家的犯罪线索。
这三天很多事情要平行展开。
当下自己要做的就是,帮助沙瑞金查清谁才是开这一枪的“英雄”。
先拿到一个所有单位无枪械动用的“反证”。
第一站,陈正泽来到省检察院。
接待他的是省检反贪局侦查处侦查员,真~力压群芳主理人——陈群芳。
一听是查枪,天然的职业习惯,让陈群芳感觉到这件事很可疑。
因为就在几天前,省厅刚刚过来查过一次。
而恰好就是侯亮平去山水庄园带枪赴宴的那天。
让省检很被动,险些提前暴露。
一贯不苟言笑,冷艳孤傲的陈群芳,心里肯定有些抵触。
但是今天,省检有底气,没人动枪,不怕查!
何况这位省厅的同志,还是一位帅哥呢!
颜值即正义,这也让陈群芳不由自主的温顺起来。
“同志,请您查阅,这是我们的枪支动用台账,一直处于封存状态!”
陈群芳拿出厚厚的登记簿,一边偷瞄了陈正泽几眼。
确实帅,尤其这件蓝色警用衬衫,让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正气。
惹得陈群芳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
“同志,你这心虚程度都能点亮你们反贪局的灯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陈正泽开着玩笑道。
陈群芳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整理了一下情绪,赶紧找补回道:
“肯定没问题,枪都在,就是这个枪库有点闷,而且我又对枪油味有点过敏”,陈群芳一边尬笑,一只手在鼻子旁轻轻扇动。
就是这一抹笑意,立刻勾勒出一副古典优雅的美感。
才思敏捷,知性端庄,在陆亦可和林华华身边当绿叶?
明明是个宝藏配角,却被人当成路人甲。
陈正泽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您也姓陈啊!咱们是本家啊,我叫陈群芳!”
陈群芳主动伸手准备握手,言语中带着一点兴奋。
“群芳同志,您也在我这个查验单上签个字吧!”
“哦~”陈群芳刚要缩回手来,一支笔被递到了手中,此时一抹绯红窜上脸蛋。
这种感觉不由让人开始遐想。
不过,今天还有要事在身,陈正泽没工夫闲聊,他还有好几个单位要走。
必须要在祁同伟开枪之前,把这些用枪单位全部走到。
只有把所有用枪单位全部排除,即便沙瑞金再不愿意,他也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我们的祁厅长可不是无名英雄。
你们就查吧,查得越深,我们就越爽!
……
京州市局指挥中心。
当看见陈岩石被换作人质的瞬间。
李达康整个人直接麻了。
他自己很清楚,之所以之前沙瑞金没有明示自己,就是碍于和陈岩石的关系。
陈老都这么大岁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想必是给沙书记赔命都不够啊!
再次给了身边的赵东来一个死亡凝视。
赵东来恨不得把在一线的王凤国撕碎。
自己明明已经下了命令,但怎么还让陈老真就换做了人质呢?
本来幻想着陈老能帮助做做王文革的工作,这做着做着怎么就把人做进去了?
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让陈老进入到现场。
现在这问题就不好处理了。
不到最后时刻,千万不能开枪,这要是误伤到了陈老……
赵东来不敢想了。
怪不得刚才自己肩膀在微微颤动,原来这不是要加星,这是要减星的节奏啊!
“快问问王文革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他!”
“报告赵局长,王文革的诉求就是股权!”对讲机里传来了前方王凤国的声音。
“那就联系律师赶紧签!”
“报告,陈老已经联系了,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
“高小琴本来是同意的,但是现在又说还有股东不同意,他正在做另一位股东的工作!”
这位别的股东就是赵瑞龙。
在原著中,高小琴、赵瑞龙、祁同伟这个时候是在一起的商议大风厂股权的事。
祁同伟是得知了前方的绑架事件后,硬逼着赵瑞龙同意的。
现在祁同伟在狙击王文革,甚至连高小琴的电话都没接,这股权协议一定是没法签了。
只是现场的李达康和赵东来根本不知道。
“李书记,我们怎么办?”赵东来谨慎的问道。
他很清楚,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变得不寻常起来,已经不是自己这个公安局长能处理的了了。
接下的每一步都要请示自己身边的李达康。
“又是山水集团……”李达康耷拉着眼皮,自语道。
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最坏的结果。
万一陈老真是出事了,该由谁去承担主要责任呢?
这样才能分散自己的责任。
现在,背锅侠找到了,就是这个不同意签股权协议的赵瑞龙!
真的出了事,就把责任推给这个公子哥。
他这个人身份地位也不低,够用了!
想好了责任托底,李达康缓缓开口。
“做好开枪准备!”
“是!李书记!
狙击手,做好狙击准备!”
在狙击位置的祁同伟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他知道,还不到自己开枪的时候。
在警队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干的,做好准备的意思就是先别开枪。
自己还可以再等一等。
因为陈老的情况还不算危急。
对讲机中这些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岩石还在给王文革掰扯股权的事。
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事,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刚才高小琴来电话,一定就是这个股权让渡协议出现了问题。
这反而是优势,因为这件事肯定是没办法和平解决了。
办法就只能在自己的大狙之下。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支枪居然还能让自己合法使用。
《正道的光》BGM响起……
此刻的祁同伟,正的发邪!
“老师,您说!”
“美食城和大风厂同时出事,这件事让沙书记很头疼……”
“大风厂也出事了吗?”祁同伟问道。
“你听我说完!”,高育良语气中带着命令:“我相信这两件事不是巧合,现在沙书记让我负责处理这两件事,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你能不能实现你的目的,就靠你自己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沙书记已经亲自关注这件事了?”
“同伟,你搞这么大动静,沙书记不关注都难啊!”
“那沙书记是什么意见呢?”祁同伟焦急的问道。
“事情还没处理完呢,沙书记能有什么意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想通过拆掉美食城投靠阵营?”
“什么都瞒不过您,但是老师,我真是身不由己……”
“不用说了!老师支持你!”
即便他早就看出来祁同伟的真实目的,但是当祁同伟亲口承认时,心中仍像刀绞一样。
要知道祁同伟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祁同伟每一步他都格外关注。
当然祁同伟不仅仅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更像是他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高育良曾经说过,权力最大的魅力在于能改变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祁同伟。
但是眼看着祁同伟在关键时刻转投沙瑞金,自己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但高育良是个极擅长用辩证法的人。
他知道这是祁同伟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他更不希望看到祁同伟会出什么事。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同伟,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做的这些能不能打动沙书记,拆美食城是早晚的事,大风厂这边有李达康顶着,我是怕分量不够啊……”
祁同伟咽了一口唾沫,开口说道:“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我还把赵瑞龙抓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汇报一下?”高育良瞬间惊呆了。
原本温和的语气突然暴躁起来。
“老师您别着急,我知道您和赵家的关系……”
“什么赵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赵家’这个人,也没有这回事!”高育良带着警告的口吻。
他知道赵瑞龙对于赵立春来说意味着什么。
视若珍宝、舐犊情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纵容。
祁同伟确实真够狠的。
这就是摆明了跟赵立春宣战啊!
不过这确实只有这最后一招,只有这样才能算是真的投靠了沙瑞金。
但是祁同伟还有一个重要信息不掌握。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高育良接着问道:“你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祁同伟:“我准备以寻衅滋事罪先把赵瑞龙拘起来!”
“寻衅滋事?这个罪名得有多轻啊!如果侯亮平已经通过刘新建掌握了赵瑞龙的经济犯罪问题,你觉得抓赵瑞龙的意义还大不大?”
“老师,这件事我也不是没想到过,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才连夜行动,尽早把赵瑞龙控制住!”
“尽早是对的,可能你还不知道,天亮之后省里会开一个小范围的会,侯亮平做汇报,这件事给我感觉很不好!”
说到这,祁同伟的心情骤然消沉起来。
之前跟陈正泽也分析过。
这个会可能就是自己的断头会,所以必须赶在这个会之前动手。
现在事情是干完了,但是效果能不能实现预期?
尤其是被高老师这么一说,祁同伟更加犹豫起来。
拆美食城是早晚的事,抓赵瑞龙也是早晚的事,这么一说,确实大大降低了自己投诚的意义。
陈正泽,我记住你了!
不过这次也不能说是白跑一趟,毕竟能反证出一个结果。
这枪就是省厅开的!
按照这个线索摸下去,很快就能找到枪手。
小样儿,老鼠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吧?
跟黑猫警长玩捉迷藏?
你小子还嫩点儿!
殊不知,赵东来要是不知道掌握这些线索,又怎么找到我们的“人民英雄”呢?
你知道的东西,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但是有些东西,你若让我知道了,就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打死赵东来他也想不到,一个“假协议”会让他如此被动。
此时,陈正泽拿出手机,开始关注网上的动态。
这名义剧中,有一位贯穿始终,但是存在感极低的人物。
也有人说他是全剧最大败笔,但此刻在陈正泽眼中,此人用处极大。
那就是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的儿子,双线叙事终结者——郑胜利,字郑乾,号快进居士。
在那个流量尚未主宰社会的时代,这家伙早早就会通晓流量密码。
这放到现在绝对是流量大咖。
也正因为此人这个属性,陈正泽才想办法拉他入局。
那个假协议的作用,也该好好发挥一下了。
既然还找不到直接支援砸美食城的行动,那就在京州先点一把火!
此举名为——围魏救赵。
事情正如陈正泽所料。
黄毛接受了不明不白的询问,好说歹说才算摆平。
心里这个火啊!
于是,赶紧找到老爸郑西坡搞清楚事实。
在郑西坡的手机上,发现了陈岩石留下的那份假协议。
“爸!这是上面在骗我们大风厂的工友啊!”
“你这小子,别瞎说,这个协议是我从陈老手机上收到的,怎么能骗呢?”
“这JC都找上门来了,人家就指名道姓的说我造谣,你说是不是假的?”
“刚才你不是解释过了吗?”
“解释?那有人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作为大风厂的工会主席,不,是董事长,都没有人告诉你协议的事?”
郑西坡一听,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今天在陈岩石的病房,就产生过疑惑,自己没得到通知,怎么陈老非说这协议已经签了呢?
“要是以前,我都懒得管你们,但是今天不行,他们必须给我一个公道!这欺负人都欺负我头上了,我可是为大风厂积极找网上的订单,我也是功臣啊!”
“你个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你敢?”
“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找马师傅,马师傅肯定听我的!”
……
李达康、易学习、王大路三个人喝酒的节奏很快。
都开始“想当年”了。
确实,这哥仨酒量确实不咋地。
尤其是王大路,还自己酿酒,这还没喝几杯,就先把自己撂倒了。
就这也还做红酒生意,赶快转行干房地产吧!
此时的易学习酒劲已经上来了,开启口无遮拦模式。
毕竟,这些年他受的委屈太多了。
“达康,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最恨的人就是赵立春……”
李达康摆摆手:“老易,啥也别说了,你苦楚我懂!”
李达康拍拍胸口,继续说道:“沙书记是个明白人,专门召开会议研究我们的干部任命问题,依我看这会就是给你平反的!你想想,刚刚上任吕州副市长一个月,这就要给你任命我的纪W书记,你这是一个月调了两级啊!”
“达康,你这是小看我了,我是那种计较乌纱帽的人吗?要是计较,当年我就不会替你背那个处分了!”
李达康刚想联系高小琴,又犹豫了。
京州市W书记绝不和任何商人做交易!
这可是自己一向标榜的超级人设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车?
形势焦灼、束手无策,让李达康透不过气来……
束手无策?
那是你们,我陈正泽可是从容面对。
事情正在像自己预想的一样推进。
易学习的出现可谓是锦上添花,让这件事有了更圆满的逻辑。
而且最主要的是,又为“成见的天平”增加了砝码。
同时,一直力挺易学习的田国富也不会坐视不管。
易学习,这颗牵动汉东平衡的棋子,将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这个人的用处还很大。
不过,当下对于自己来说,是该进入到高层的视野中了。
帮助祁同伟也好,逆转沙家帮也罢。
MVP结算画面中,必须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这万般混乱之际,所有人都希望英雄降临。
而自己恰恰是这个万般混乱的始作俑者。
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在哪?
在那个平行世界中,陈正泽一直在体制内爬格子。
深知“以文辅政”的精髓。
有一种东西名曰“简报”,但是一点也不简单。
有用起来,几乎可以翻天覆地!
在省厅值班室里,电脑、打印机、传真机一应俱全。
此刻的陈正泽重操旧业,游刃有余。
双手放在键盘上,飞速打出几个字:
《关于依法解决大风服饰集团股权纠纷、依法拆除月牙湖餐饮项目的意见建议》
……
常W楼。
红木边几上摆放着两只绿松石狮子。
它们正温顺的看着房间的主人,省W副书记兼政法W书记,掘地求生巅峰段位玩家——高育良。
高育良点燃了一根烟,默默的抽起来。
“育良啊,你这有什么心事吗?”吴慧芬问道。
“吴老师,你是嫌我在房间里抽烟,还是真的关心我想什么?”
“两者都有,你平时喜欢在阳台抽烟,所以我觉得是遇到了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不寻常的”,高育良低沉的嗓音就跟他低沉的心情一样。
“吴老师你看”,高育良指向窗外,“田国富家的灯亮了,沙瑞金家的灯也亮了,这说明什么?”
吴慧也随着高育良的视线望去。
“说明今天晚上出事了,而且事情很大!”
吴慧芬问道:“那为什么没有通知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会不会他们……”
“哎……吴老师,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再说了,我安不安全我自己说的算!”
“那你就赶紧跟沙书记去汇报啊!”
吴慧芬言语中带着祈求,她知道高育良文人的风骨,说服他向沙瑞金低头,很难!
“吴老师,你要知道祈求别人那是等来的自由,而不是争取来的自由,形式自由和实质自由,这就是自由的双重面相”。
吴慧芬用高育良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是要争取自由,还是等待自由呢?”
高育良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开口:“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他们两家的灯,这田国富灯已经全开,显然是有人来访,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密谋事情。
沙瑞金是看到了田国富的灯后,才把客厅的灯打开!”
“育良啊,不就是个灯吗,至于用得着这么分析?这说明不了什么”。
“恰恰相反!不妨我们做这样一种假设,如果有人从田国富家中出来,看到沙瑞金家中灯火通明,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