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大把握一击毙命?”李达康问向身边的赵东来。
“报告李书记,我很负责任的说,有百分之一百二!”
“百分之一百二?”
“嗯~”赵东来搓了搓手,“百分之百能命中王文革,但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命中陈老……”
李达康的死亡凝视X3,帽子戏法。
但是李达康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本来以为还能用股权协议的事拖一拖王文革,现在股权签不了,这件事就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要不我们弄一个假协议骗一下王文革?反正他也不知道,这个就叫囚徒困境!”赵东来提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计划。
“对啊!”李达康的思路被打开了,“跟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们还讲什么契约精神?”
“是!我立刻联系负责大风厂股权的钱律师,让她赶紧随便签一下,然后发到陈老的手机上!”
“这件事绝不能让陈老知道,这位老同志爱较真,要是他给说漏了嘴,咱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对!除此之外,现场还有很多大风厂的职工,这些人也不能知道!”
“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在现场?”李达康问道。
“这些都是去做劝说的工作的人,就连王文革的爱人汤成兰也过去了!”
“你先等等!”李达康脑子中开始飞快的演绎事情的后续。
“他们先认为这是假的还好,万一他们也认为这是真的了……”
陈老是安全了,但是这个大风厂还怎么拆?
光明峰项目还怎么启动?
这可是自己向沙书记交的第一份作业!
沙李配能不能行,还得指望着光明峰工程啊!
李达康犹豫了:“东来,我们看事情还是要提高站位,这可不是一般的劫持人质案件,这件事的影响会很大,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长远!”
关乎长远?
赵东来get到了李达康的小九九,死到临头,他还想着自己的政绩。
赵东来的眼神中露出些许轻蔑。
这是李达康拿着陈老的命去赌他的光明峰工程啊!
但是光明峰可是你李达康的政绩,不是我赵东来的政绩!
赌赢了,你有光明峰。
赌输了,我这个局长可就要下课!
赵东来想了想,“这样吧,李书记,假协议我们也先准备上,在没有别的办法时候,我们也算留着后手!”
李达康点头默认。
这么多因素交织在一起,没有人敢轻易做决策。
李达康感觉到一种诡异,这件事原本应该没这么难处理吧?
但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掌控。
这不会是某些高人在做局吧?
而自己已经上了这个赌桌。
李达康和赵东来,两人的目光开始刻意回避。
他们一个拿着政绩在赌,一个拿着乌纱帽在赌。
这些赌注都太小。
端着大狙的祁同伟可是拿命在赌!
他怎么可能让一枪出现百分之一百二的情况?
祁同伟还在等最好的开枪时机。
瞄准镜中的王文革开始逐渐暴躁起来。
“老陈头,不是说律师马上签吗?这怎么又没动静了?是不是山水集团又不认了?”
王文革把刀架在陈岩石脖颈处,但是陈老怕的不是刀,而是王文革的胳膊已经累的自己透不过气来。
“你相信我,这件事都谈的差不多了,那么厚的合同,看也得看一会吧?哎呦……你看看,我这都见红了!”
陈岩石憋得实在受不了,竟然用手去推刀刃,几个手指鲜血直流。
“李书记!陈老都见红了,还不采取行动吗?”赵东来心中已然像沸腾的岩浆。
压抑、焦躁,还有一丝恐惧。
恰在此时,李达康的电话响了。
“喂,沙书记!”
“现在田书记要代表我跟你通话!”沙瑞金低音炮一般的嗓音,凸显威严。
就在这个瞬间,李达康刚才预感的那个“局”,坐实了。
田国富是纪W书记,照理没有代替一把书记的权限。
一定是什么特别的因素把田国富也卷入了这个局中。
虽然这个因素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能证明一点,那就是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田书记,我在听!”李达康的脑子不敢有一丁点儿停滞。
集中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田书记,这是意外情况!”
赵东来也发现这件事的异常。
沙书记这一定是有些话不方便说,才让田国富来代替他说。
所以说,不管田国富说什么,这些都不重要。
而是田国富没说什么,这才重要。
万一陈老出了什么事,怎么向党和人民交代?怎么向历史交代……
潜台词就是——怎么向沙书记交代?
赵东来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件事不能听李达康的。
不管你的光明峰怎么样,自己要先给沙书记一个交代。
趁着李达康和田国富在通话,赵东来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用对讲机低语道:“王队,告诉王文革,协议已经签了,已经发到了陈老的手机上”。
这句话也被祁同伟捕捉到。
协议?
签了?
不可能!
我祁同伟没点头,你们是怎么签的?
仅仅用时零点零零零一秒,祁同伟就反应过来,这是要拿假协议骗隔壁老王啊!
瞄准镜中,王文革和陈岩石听到协议已经签了,两人同时一怔。
这个最佳时机就是现在!
一颗灌注了祁同伟全部求生欲的子弹,从枪膛喷涌而出。
这声枪响就像是对命运的怒吼,穿透了天际,传回了指挥大厅,通过李达康的电话,传到了田国富的耳旁的电话中。
这是?枪声?
田国富懵了,这也太巧了吧?
这枪手可真是卡点艺术家啊?
偏偏就在自己跟李达康通电话的时候开枪了,这个锅真是看来自己是甩不了下来了。
“李达康!怎么开枪了?陈老应该没事吧?”
都这个时候了,田国富还在“应该”。
不过这次他“应该”的很准,警号000001的男人,值得信任!
“报告!王文革已经击毙,王文革已经击毙!陈老只是受了一点儿皮外伤!”
这个消息,让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都松了一口气。
几人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下来,焦虑的情绪缓缓被吐出……
只有赵东来还保持着警觉。
这枪开的不对啊?自己明明是没让开枪的。
这是走火了?
还是蓄谋已久的必然?
沙瑞金颈项僵硬、高育良哑口无言、祁同伟不敢妄语……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冲出一个人来,踉踉跄跄跑到沙瑞金面前。
此人正是——从李达康家中闪现到吕州美食城的推土机上,再从推土机上闪现到大风厂门前的——易学习!
“田书记!拆除美食城是正义之举!是我让拆的!”
祁同伟:!
高育良:!!
田国富:!!!
沙瑞金:!!!!
赵瑞龙:!!!!!
——好像混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号子里的赵瑞龙猛然惊醒。
刚才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大帮人正在痛打落水狗。
定睛一看这只落水狗正是自己。
惊魂未定,赵瑞龙大口大口的喘气。
“赵公子,你醒了?”
赵瑞龙抬眼一看,审讯自己的正是一位老熟人——程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程主任啊!你说这光明分局确实不如省厅威风啊!”
赵瑞龙的言语中充满了讥讽,在他心中,程度还是那个忠心的马仔。
“调皮!”程度神情严肃,大喝了一声。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成反骨仔了?
赵瑞龙心中满是疑惑。
“程主任,我,我啊!赵瑞龙!”赵瑞龙的双手被铐住,勉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没错!抓的就是你!现在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依法刑事拘留!”程度决绝道。
赵瑞龙脑瓜子嗡一下,这程度是来真的啊?
不会吧?想当初自己为了救他,可是跟高小琴说了不少好话。
这家伙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程主任?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程度语气更加严肃起来。
赵瑞龙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程度今天会有这番表现,当年那可是像小屁孩一样跟在自己身边。
再说了,就一个寻衅滋事,犯得上给自己上这么大规模措施吗?
赵瑞龙隐隐感觉到今天这事不简单。
这程度一定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既然这样,只有亮出程度的把柄,先脱身为妙!
“好好好,程主任咱不开玩笑,咱们聊聊过去的事吧?当年你是你们村里十年来的第一个大学生,高分考入汉大法学系,你眼看着你的师兄祁同伟、陈海、侯亮平纷纷步入政坛,自己也选择了这条路,你那会儿是一颗雄心,两手空空”。
程度不语,只是默默看着赵瑞龙。
“后来呢,在警队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默默无闻。在省W全会期间执勤期间,通过监视人家QQ群,预判了一次大规模XF,有人发现了你这方面的才能,送你去进修,学的就是监听监视技术,再后来你就平步青云,做到了光明区分局局长的位子,这里面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程度身体微微颤抖,赵瑞龙说的没错。
当时自己就是冲着师兄弟多才选择走的仕途,但谁知这么多人又有谁能注意到他程度呢?
甚至一次同学会都没参加过。
也正是那次执勤,让赵立春注意到了自己。
但是后来,自己的仕途走的很顺,但是也干的事也越来越危险。
先是在山水庄园安装监控,然后就开始监控李达康。
这都是赵家父子的授意。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完全受控于赵瑞龙。
看到程度心有所动,赵瑞龙懒得再兜圈子,他知道程度就是一个小马仔而已,根本顶不住自己的对峙。
直接摊牌:“程主任,不是我说,你做的那些事都见不得光吧?监视李达康?那可是一位省领导,这就不是脱警服这么简单了吧?D和人民赋予你这项权利了吗?法律赋予你这项权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