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从没见过如此激昂的祁同伟,为什么要砸美食城,为什么要抓赵瑞龙,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祁同伟是一条真汉子!
就这一点,能甩赵瑞龙十条街!
程度把警帽狠狠的甩在地上,用同样激昂的语调回道:
“两横一竖就是干!干就完了!”
……
三月的汉东,乍暖还寒。
今夜大雾弥漫。
省W大院的路灯,在雾中若隐若现。
沙瑞金看得出神。
今天总感觉惴惴不安,到底是什么事,或者说是什么人,让自己如此不安。
自己这个时候明明应该去医院看望一下陈岩石。
但是田国富一句“民心所向”,就像一根钢钉,把自己的脚死死钉在这间办公室。
在这件事没有搞清楚之前,自己断然不敢轻易行动。
这个枪手到底是谁?
这位“人民英雄”为什么还不现身?
扑朔迷离,杀机暗藏……
现在回想起来,沙瑞金认为在对待陈岩石的问题上,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本来这是一位老革命、老红军,邀请给省领导讲课,这再正常不过了,他也有这个资格。
但是陈岩石千不该万不该把“沙振江”的名字提出来。
对外说沙振江是陈岩石的班长,单这个“沙”姓就足以让人产生很多遐想。
再加上一句“小金子”,几乎坐实了这些猜测。
再之后,很多人了解到自己成为战火中的孤儿,是陈岩石等人共同抚养自己长大。
还什么陈叔叔?叫爹才对!
也就是这些信息逐渐披露之后,碍于影响,自己也只能跟陈岩石保持距离。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陈岩石被劫持的事,田国富显然已经嗅到徇私的气味,这才主动参与进来。
现在民心凝聚,舆论上都是正能量,应该来说不会出什么意外。
唯一的谜团,就是那个枪手是谁。
如果有意外,只能在这件事上出意外。"
李达康刚想联系高小琴,又犹豫了。
京州市W书记绝不和任何商人做交易!
这可是自己一向标榜的超级人设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车?
形势焦灼、束手无策,让李达康透不过气来……
束手无策?
那是你们,我陈正泽可是从容面对。
事情正在像自己预想的一样推进。
易学习的出现可谓是锦上添花,让这件事有了更圆满的逻辑。
而且最主要的是,又为“成见的天平”增加了砝码。
同时,一直力挺易学习的田国富也不会坐视不管。
易学习,这颗牵动汉东平衡的棋子,将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这个人的用处还很大。
不过,当下对于自己来说,是该进入到高层的视野中了。
帮助祁同伟也好,逆转沙家帮也罢。
MVP结算画面中,必须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这万般混乱之际,所有人都希望英雄降临。
而自己恰恰是这个万般混乱的始作俑者。
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在哪?
在那个平行世界中,陈正泽一直在体制内爬格子。
深知“以文辅政”的精髓。
有一种东西名曰“简报”,但是一点也不简单。
有用起来,几乎可以翻天覆地!
在省厅值班室里,电脑、打印机、传真机一应俱全。
此刻的陈正泽重操旧业,游刃有余。
双手放在键盘上,飞速打出几个字:
《关于依法解决大风服饰集团股权纠纷、依法拆除月牙湖餐饮项目的意见建议》
……
常W楼。
红木边几上摆放着两只绿松石狮子。
它们正温顺的看着房间的主人,省W副书记兼政法W书记,掘地求生巅峰段位玩家——高育良。
高育良点燃了一根烟,默默的抽起来。
“育良啊,你这有什么心事吗?”吴慧芬问道。
“吴老师,你是嫌我在房间里抽烟,还是真的关心我想什么?”
“两者都有,你平时喜欢在阳台抽烟,所以我觉得是遇到了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不寻常的”,高育良低沉的嗓音就跟他低沉的心情一样。
“吴老师你看”,高育良指向窗外,“田国富家的灯亮了,沙瑞金家的灯也亮了,这说明什么?”
吴慧也随着高育良的视线望去。
“说明今天晚上出事了,而且事情很大!”
吴慧芬问道:“那为什么没有通知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会不会他们……”
“哎……吴老师,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再说了,我安不安全我自己说的算!”
“那你就赶紧跟沙书记去汇报啊!”
吴慧芬言语中带着祈求,她知道高育良文人的风骨,说服他向沙瑞金低头,很难!
“吴老师,你要知道祈求别人那是等来的自由,而不是争取来的自由,形式自由和实质自由,这就是自由的双重面相”。
吴慧芬用高育良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是要争取自由,还是等待自由呢?”
高育良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开口:“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他们两家的灯,这田国富灯已经全开,显然是有人来访,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密谋事情。
沙瑞金是看到了田国富的灯后,才把客厅的灯打开!”
“育良啊,不就是个灯吗,至于用得着这么分析?这说明不了什么”。
“恰恰相反!不妨我们做这样一种假设,如果有人从田国富家中出来,看到沙瑞金家中灯火通明,会有什么反应?”
“对啊!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忽悠我们,告诉你,我们可不傻,我们要是让了地皮,那主动权就在你们手里了,你这是逼我们再搞出一一六事件啊?”
“你骗我们就骗了,我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这是骗陈老啊!陈伯伯还在住院,您是想怎么蜇?还折腾一遍老人家?”
说话的正是黄毛郑胜利,这家伙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说话总能说到别人的痛处。
李达康真不敢折腾陈岩石了,沙书记当时打电话,可是反复交代了好几句。
这要是再惊动了陈老?
白天一发子弹擦肩而过,晚上再叫过来陪你们熬鹰?
沙书记不得给自己脑瓜子削放屁,肋巴扇儿踹骨折,波棱盖儿卡秃噜皮?
最后再把自己写进小说当太监……
“各位师傅,别激动,这件事可千万别惊动陈老,陈老也解决不了,你们还得指望我来解决啊,对不对?”
“我们现在就要解决,对不对!”有人带头喊道。
“对!”
工人就是有力量,一声“对”,把李达康震得连连直退。
完了,这可咋办?
这祁同伟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此时赵东来看到李达康这被动一幕,也被惊得不敢说话。
他偷瞄了一眼祁同伟。
000001的警号泛着寒光,格外慎人。
这跟自己印象中的祁同伟大相径庭。
想当初,在一一六事件中,祁同伟可是千方百计的讨好李达康,这下怎么突然一副反骨仔的模样?
不对,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要不怎么知道这个假协议的事?
这下,他心中更加确定一件事,那一枪就是省厅的人开的。
假协议和开黑枪,这两件事肯定存在某种关联。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来到现场。
赵东来鬼眼一斜,发现下车之人正是高育良。
原来祁同伟背后的高人就是高育良啊!
怪不得今天这么硬气,敢跟达康书记叫板。
这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两天了。
先忍忍。
只是奇怪的是,怎么育良书记坐的是警车?
来不及多思考,赵东来先是用手指轻轻捅了一下李达康,然后跑到高育良面前请安。
毕竟人家还是领导,是主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
连赵东来都看清的形势,这李达康就更不会把高育良放在眼里。
如果说祁同伟是一颗拔掉引信的手雷,随时可能爆炸,那么高育良就是一颗过期的地雷,要么走火,要么失效。
李达康故意跟工人们纠缠在一起。
没动地方。
先保持物理隔离!
祁同伟见到老师来助阵,也来了精神。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高育良面前。
“老师,您来了?”
高育良瞥了一眼,用唇语画出两个字:职务。
祁同伟心领神会。
“高书记!现在的情况是因为假协议,工人们闹的厉害!”
“你确定是假的?”高育良暗示祁同伟要慎重。
“高书记,我敢肯定,就是假的!”
高育良没做停留,径直来到李达康跟前。
“达康书记,咱们要保持和人民群众的血脉联系,要做到对人民负责、受人民监督、让人民满意,怎么能欺骗人民群众呢?”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
“育良书记,你不要相信祁同伟的鬼话,本来我在这里解决的好好的,是祁同伟插非要上一杠子,他是在干扰我的工作!”
“达康书记,祁同伟负责今天的事情是沙书记亲自授权的,再说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解决个所以然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