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进军指了指双子。
“到时候我带头,你和猛娃跟着我冲,带足了雪球,咱们先突破大春这个点!”
“只要小苏州胡同的散了,火药局的就好收拾多了。”
“你去跟街对面的说好,中了雪球的就必须退下,别跟去年似的玩赖。”
“得嘞,”双子拍着胸脯应下,“他们要是赖皮,我们以后就说他们司厅小学的都是癞皮狗。”
几个少年议论不休,却不妨屋里炕上几个中年人正听得起劲。
“老陶,你家老四听着很有一套啊,你教的?”
老陶摇摇头。
“兔崽子懂个屁的带兵,再说我都下到基层七八年了,那些东西早忘记了。”
身为街道副主任的老陶先骂了几句自己儿子,但接着又笑了一笑。
“孩子们玩的东西,你们也要讨论?”
“不过对付街对面那些毫无章法的小孩,他会的这点已经足够了。”
几个中年人笑着又聊起明天各个院子分配扫雪地段的事.......。
(经过考证,阳春胡同在1965年之前叫做小苏州胡同,特此全文订正。)
1960年1月24日,周日。
整个京城从一大早就喧闹了起来。
各区、各街道纷纷组织群众上街打扫街道上的积雪,为将在30日举办的环城赛跑清扫场地。
这项赛事已经举办了多届,参与者来自各个行业、单位、街道,男女老少都有,起点是纪念碑广场,其中地安门大街是必经之地。
负责清扫地安门大街东段的是大街北边的南锣鼓巷、岔子胡同、福祥胡同、蓑衣胡同、雨儿胡同加上南边的火药局胡同、北河胡同、东吉祥胡同、小苏州胡同和安乐堂胡同群众。
早上六点多,浓雾未散,寒意逼人,茫茫雪景中无数黑压压的人群如涓流一般汇入地安门大街,整条雪道大街上到处都是红旗在飘扬。
人们通力合作,先从街道中间的雪铲起,铲出来的雪用木板、篓子装了,用绳子拖着往街道两边拉。
其中表现最抢眼的是女同志们,有男同志们在的地方就有她们的身影出现,咬着牙不愿意被男同志们比下去。
从前年开始湘南农村俗话“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就上了公民日报,妇女同志们可不愿意弱了自己的风头。
小苏州胡同这边是景山街道办主任魏公平和胡同居委会主任朱家彩出面组织。
朱大娘大约四点多就起来带着几个妇女积极分子在街道门口架起两口大锅。
其中一口锅用来熬粥,下锅的米大部分是野菜、麦麸,还有魏主任家贡献出来的五斤玉米面。
按照之前宣传的,各家各户出的劳力要在家先垫吧肚子了再到街道这边喝一小碗热肚子。
如果没在家里吃过的,光靠街道这一小碗根本抵不住。
另外一口大锅是用来煮开水的,不光是本胡同的居民,哪怕是大街对面交通口街道的居民也可以来喝几口。"
67号这晚的炊烟和中药味,让附近几个院子的人家看着闻着,都忍不住的羡慕。
还有两天就是小年,各街道粮食点在第二天一直营业到下午才关门。
这天的粮食点里不光有玉米面、挂面、鸡蛋,甚至还有白面和食用油供应。
当然都是按量限额购买。
解卫军排了小半天的队,总算把家里定额的白面都买了回来,当然里头没有宝根的——他户口还在南方。
说是一人一斤半白面的定量,但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前段时间卫X放太多......。
小苏州胡同这边还算好的,八两白面加一斤粗粮,不用算到个人配额里。
别说67号大杂院,整个胡同的人见面都是笑盈盈的,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往日要高几分。
家家户户趁着高兴打扫卫生。
好些个家庭主妇拿着扫把在门口扫来扫去,一边扫一边还跟隔壁的女人闲白话,直到门口的土被扫掉了一层起码没了两斤多,几个人的话题还在继续。
宝根背着手转了一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得亏街道没有放开了卖白面,不然小苏州胡同迟早被她们扫成一串海子,怪不得以后日子好了要修水泥路面......。
胡同里的孩子们也在这天总算混了个半饱。
肚子里有了货,自然也就活泛了起来。
几个孩子看到溜达过来的宝根,当即就叫上了外号。
“新来的,你是不是叫张老三?”
宝根今天没带本子,袖着手随意的点点头。
胡同里的孩子们都乐了,咧嘴就开始唱。
“张老三,我问你,你的故乡在哪里?”
宝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出,所以准备的很充分,立即接了一句歌词。
“我的家,在湘南,往南得走两千里。”
一听地名,孩子们的眼光都变了。
原本自得的小眼神都变得敬仰了起来。
来自湘南的张宝根,那必须的要团结的对象啊。
胡同里到处都是没有融化的雪堆,所以孩子们就商量着打雪仗。
胡同西边的和东边的分两拨开干。
67号院在西边,宝根和卢二婶子的儿子大春分在一处。
大春是西边孩子里领头的,但是手有点背,和人东边的代表划拳输了。
于是宝根这帮人只能出演白匪军,东边的十多个孩子个个都是杨子荣!
宝根身边的小伙伴当场气哭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