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行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心虚的赵正飞,冷声道:“什么意思。”
赵正飞轻咳一声,搓了搓手,“咳咳,那什么,队里最近和罗总有合作,所以就请他一起吃饭了,你不介意吧?”
他像是不介意的样子吗?
贺景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岁岁也吭哧吭哧继续推轮椅。
她也不要和大坏蛋一起吃饭呢。
就在这时,罗砚修忽然开口道:“这顿我请。”
岁岁脚步一顿,看了眼贺景行,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这下子轮到贺景行诧异了,偏头看向她:“免费的饭都不吃?”
她那天在酒宴上说要吃穷他的架势呢?
岁岁摇了摇小脑袋,嘟着嘴不高兴道:“他欺负小叔,小叔看到他会不开心。”
还是小叔更重要一点。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贺景行怔了下,随即嘴角上扬,轻笑出声。
他在电动轮椅上按了下,掉头,带着岁岁往包厢而去。
“走,免费的饭,干嘛不吃。”
岁岁眨巴着眼睛,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罗砚修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多看了岁岁一眼,又看向贺景行,直接道:“恭喜啊,你又赢了我一次,那个年年机器人,让我直接损失了三十几亿,我这个万年老二,到底还是输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咬牙切齿。
他和贺景行是同龄人,从小,他是第一,他是永远的第二。
圈子里的人都叫他万年老二。
本以为贺景行当了法医,他选择了从商,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没想到,他一个外行人,随随便便写的一个程序,让他这个专业人士输得一塌糊涂。
订单被取消,先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他们堆积的原材料和新建的工厂全都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成了笑话。
“万年老二?”贺景行微微挑眉,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是万年老二?我大哥二哥三哥不都比你强?你该是万年老……”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一副算不明白的样子。
岁岁连忙举着小手手说:“万年老五!”
说完,她仰着小脸喜滋滋看向贺景行,眼睛亮晶晶的,等夸夸!
贺景行一下子就笑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聪明。”
岁岁眼睛笑成了小月牙。
罗砚修脸黑了。
赵正飞差点儿喷出来,尴尬地打圆场:“吃饭吃饭,休息时间不谈工作啊。”
没人搭理他。
岁岁还悄悄瞪他。
本来都要原谅他了,结果他带着大坏蛋和小叔一起吃饭,哼!
赵正飞:他冤枉啊!
他本来没打算请罗砚修的,是刚才遇上罗砚修,他得知他要请贺景行岁岁吃饭,就非要留下来。
他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就是不知道罗砚修干嘛非要来。
当然是来嘲笑贺景行的。
他扫了眼贺景行,忽然笑了:“贺总有没有用年年帮你看看腿啊,白老治不好的,说不定你发明的年年能治好。”
闻言,赵正飞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自从出车祸后,腿就是贺景行的逆鳞。
他说的白老,是当今公认医术最好的国手,也是贺景行的主治医生,但一直没什么起色。
年年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白老去。
他这分明就是在说贺景行要当一辈子的残废了。
正想着怎么打圆场,就见岁岁忽然端起杯子就朝罗砚修泼了过去。
水滴从脸上滑落,罗砚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舔了舔嘴角,嘴角挂着冷厉的弧度,目光紧紧盯着岁岁,声音幽冷。
“小丫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
虫草晃了晃,知道了知道了,它肯定转达。
岁岁放心地走了。
本来她也想跟师父说一声的,但之前师父采药的时候都不肯带着她,这次肯定也不答应,她还是自己去吧。
一人一花,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朝着后山而去,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小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两个小时后,岁岁敲着酸痛的小短腿,问道:“花花,怎么还没到呀。”
款冬花晃着黄色的花瓣,“早着呢,那可是五百年的人参啊,要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话,不就早就没了嘛。”
有道理哦。
岁岁捏了捏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为了小叔,冲鸭!
她重新振作起来,顺着款冬花指的路继续往山上走着。
这一走,天都快黑了。
贺景行一天没见小丫头了,到了晚饭时间,还没看到她,疑惑道:“岁岁人呢?”
白老也有些诧异,“她不是陪着你的吗?”
他也一天没看到她了,还当她是去陪他了呢。
听到这话,贺景行脸色一变。
白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找了一圈,脸都白了。
完了,岁岁不见了……
此时,山上的岁岁瑟瑟发抖,冻得小脸都白了。
她啃着冻得硬邦邦的馒头,气喘吁吁地问道:“怎么还没到呀?”
幸好她之前跟着罗素的时候饿怕了,习惯往包里塞点吃的,不然她今天就要完了。
她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了,没想到居然爬了一天都没找到。
她的腿都快断了。
款冬花:“你等等,我问问啊,我都跟老头下山有一年了,记不太清了,但你放心,肯定就是在这附近,不会走错的。”
说着,她晃着花瓣,问地上的其他植物。
很快,它兴奋道:“找到了!就在前面五百米!岁岁冲鸭!”
岁岁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只觉身上都不冷了,立刻朝着它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她总算是看到了师父带她认过的人参,但要比那个大得多。
不愧是五百年的老参啊。
岁岁赶忙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老参比她的腿都长,岁岁轻手轻脚地抱着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太好啦,小叔有救啦。
虽然小叔坐着也能陪她玩,但之前那个大坏蛋用小叔的腿笑话他来着,小叔明显不开心了。
他要是能站起来,肯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里,她就干劲十足,想赶紧回去把他的腿治好。
结果,刚走几步,她脚下一滑,忽的往下滚去。
疼,好疼。
岁岁被地上的石头磕得全身都疼,但怀里还紧紧抱着人参。
“岁岁!”款冬花也吓了一跳。
一直滚了不知道多久,岁岁才终于被一棵树挡住了身形。
但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了下,只觉眼前晕乎乎的,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任凭款冬花怎么喊都喊不醒。
贺家。
贺淮川本来还在开会,忽然接到贺景行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他说岁岁不见了,他脸色一沉,蹭的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旁边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他这是怎么了?
贺淮川一路飙车,将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一个小时。
看到他来,贺景行一脸愧疚,“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岁岁。”
贺淮川强压下火气,“一会儿再说这个,岁岁人呢?”
“应该是上山了。”贺景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发现了地上的脚印,看痕迹,是往山上去的。”
这也是他喊他来的原因。
"
贺淮川回到医院的时候,贺景行正在门口,他微微抬眸,瞥了眼他的手,没有多问,只道:“你要的程序发你了,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找我。”
罗砚修那个项目,傅一尘也投了。
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主动过问他公司的事。
原因是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他贺家的人,想欺负,那就得付出代价。
此时,傅一尘也在医院。
罗书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一尘,出什么事了?谁打的你?”
傅一尘轻咳一声,“没事。”
他大概也猜到了,贺淮川打他,估计是为了他踢那小姑娘的一脚。
当时的确是他太冲动了。
这顿打,他认下了。
他不肯说,罗书也不好再问,只找人要来地下车库的监控,待看到打人的是贺淮川时,再联想到今天在花店发生的事,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拳头紧紧握着。
过了一会儿,傅灵也来了,趴在床边,看着傅一尘哭。
她开口道:“灵灵,你也小心你身上的伤,别又弄破了。”
傅一尘扭头看去,就看到傅灵包扎的手,心里的愧疚忽然就没那么深了。
不管再怎么样,也是那小姑娘先动的手,那就怪不得他了。
要是贺淮川知道他这么想的话,怕是想要再打断他一根肋骨了。
即便是不知道,他也已经后悔下手还是太轻了。
岁岁在医院待了一周才出院,原本就没什么肉的小脸更是瘦得厉害,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贺淮川单手抱着她,贺老夫人贺老爷子拎着东西跟在旁边。
等回到家后,贺昭贺野立马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一脸担心,“妹妹,你好点了吗?”
就连一直在忙工作的贺靖之和贺柏舟也来了。
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强打起精神说:“好多啦,我没事了。”
两个伯母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牵着她走到餐桌边,恨不得让她把一桌子的菜全都吃了,好多长点肉。
岁岁乖巧道过谢,努力吃着饭,但看着还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他们也没强求,只心里对傅一尘的恨意更深。
吃完饭后,岁岁正陪着贺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贺淮川忽然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盒子。
岁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岁岁小脑袋瓜转了转,扭头看向身旁自家方向的网,问道:“是不是不让对面踢进来,也行呀。”
“是啊。”陆野点头,但又有些沮丧,不让对方进球,怎么可能呢。
对面已经进了八个球了,他们才两个,怎么看都处于劣势。
这时,岁岁抿着唇小声说:“我有办法。”
说完,她跑向贺景行,仰着小脸朝他乖巧地笑了下,然后走到他身后,使劲推着他的轮椅,把他推到球门跟前。
贺景行:“?”
贺昭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了起来,冲对面叉腰挑衅道:“踢啊!我小叔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踢死了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贺景行:“!”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岁岁,“你可真聪明啊。”
听到他的“夸奖”,岁岁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害羞地捏着小手手,还谦虚道:“也就一点点厉害啦,还是小叔最厉害。”
贺景行:“……”
他有一万句脏话,骂不出来。
有了岁岁的这一绝招,对面的人哪里还敢踢,生怕真把要贺景行踢死了,最后,贺野他们队愣是赢了,围着贺景行又蹦又跳。
岁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举着小手手撒花,“小叔真棒!”
贺景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才最棒。”
岁岁害羞地捂着小脸。
小叔又夸了她耶。
他一定很喜欢她吧。
对叭?
回到家的时候,岁岁还在高兴,踮着脚尖一蹦一跳的。
贺景行抿着唇回了房间,被小丫头这么一闹,他就算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他这个废物原来还是有用的。
多可笑的用处。
不如死了算了,今天再找个绝妙的死法吧。
不如就拿根绳子勒死自己好了。
正当他准备找绳子的时候,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岁岁钻了进来,抱着粉嘟嘟的小枕头,吭哧吭哧爬上床,“小叔,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嘛?”
贺景行:“不可以。”
他今晚准备去死,不适合给小孩看。"
白老看得牙酸,又重新写了个正常的方子。
算了算了,还是别折腾他了。
这折腾的分明就是小丫头啊,怪招人心疼的。
臭小子,命挺好,从哪儿捡来这么乖巧的小姑娘啊。
他也想捡一个。
他忍不住把这话问了出来。
贺景行摸着岁岁的小下巴,嘴角上扬,第一次对贺淮川有了点好感。
他说:“天底下独一份儿,你去梦里捡吧。”
呸!
白老看着他这嘚瑟的样子,重重哼了声。
“得意什么,又不是你闺女。”
“但是我侄女。”贺景行托着下巴慢悠悠道。
白老看他这副得意的样子就来气。
他看向岁岁,老脸上立刻绽放出了花,夹着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
“岁岁啊,要不要当爷爷的孙女啊?以后生病了,爷爷免费给你治。”
一听这话,岁岁立刻摇头,“不要,我有爷爷啦。”
“那当你太爷爷?”反正他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正是当太爷爷的年纪。
不等岁岁说话,贺景行哼了声,“那你看我爸会不会过来打你。”
岁岁的太爷爷,那不就是他爸的爸嘛,老头子还挺能占便宜。
一句话,占了他们一家人的便宜。
白老想了下贺老爷子那个脾气,放弃了。
算了,贺老爷子也就现在退休了,整天看报遛弯,看起来像是个好脾气的老头子,实际上,他也就在他媳妇跟前好说话,在外人面前,手段也狠得很。
不好忽悠啊。
骗不到小孙女,心塞。
他捶着心口,一脸不爽。
看着他的表情,岁岁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老爷爷好好玩呀。
等他给贺景行针灸的时候,岁岁趴在旁边,仔细看着,小手还比划着。
白老见了,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小丫头,要不当我徒弟?我把我的医术都传给你。”
想了下,他又补充道:“等你学会了医术,以后把你小叔治好。”
闻言,岁岁眼睛一亮,明显这话是说到了她心坎里。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丫头把贺景行这臭小子当宝贝疙瘩一样看着。
果然,一这么说,她态度都松动了不少。
不过,岁岁即便心动,也还是朝贺景行看了过去。
一副他点头,她才答应的模样。
贺景行想了下,白老是当年最厉害的国手,地位超然,多少高官富商,在他面前都温声细语排着队求着他给他们治病。
毕竟老头手里是真有不少能救命的好东西。
岁岁要是能做他的徒弟的话,不亏。
想到这里,他朝岁岁点了下头。
岁岁这才软乎乎对着白老道:“师父。”
声音软糯糯的,甜得白老心都软了,笑得合不拢嘴,一激动,他手下用的力多了些,贺景行被他扎得嘴都抽搐了下,嘶了声。
“抱歉抱歉。”白老赶忙又补了两针,让他的嘴恢复如常。
岁岁见了,面露惊恐。
完了,师父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呀,她还能反悔吗?
好在过了三天,贺景行的气色明显好多了,她也觉得吃了药膳之后,身上舒服多了,这才相信了白老是真有本事的。
拜师礼还没正式开始,白老打算等一个月后再举办,不过帖子先发了出去。
收到帖子的人都震惊了,这么多年来,白老可从来没收过徒弟啊。
谁能入得了他老人家的法眼啊?
不过好奇归好奇,众人心中都有个心照不宣的想法,那就是得好好准备个礼物,和他徒弟打好关系了,那就是和他打好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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