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医生不觉得你现在这个举动,太轻浮了吗?”
“我站在电梯外面,距离你两米,你就说我轻浮。”
男人的话语落下。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已经紧紧的贴在了电梯最里面的角落,全身警惕防备的看着他。
电梯因为长时间未合上,发出‘滴滴’的警声。
最终还是裴淮聿松开手,电梯的门徐徐的合上。
倪雾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她猛地松了一口气,背脊全是汗。
他认出自己了吗?
不,应该没有。
就算是认出了那又能怎么样,岁岁是她的女儿,她不会交给裴家,都已经过去七年了,他身边也有了其他的女朋友,程青渺不过是他玩玩而已的胖姑娘,贵如天之骄子的裴淮聿,应该比她更不愿意提起那一段回忆。
-
裴淮聿垂下手。
走回家。
金毛朝着电梯的方向呜呜了一声,似乎是极其不情愿自己的‘儿子’被带走了。
主人似乎是看出了它的心思。
裴淮聿拍了一下金毛的头。
淡嘲一声,“才养了一星期,真把那土狗当你儿子了,真有爱心,天天做慈善。”
金毛扭着臀,用尾巴打着他腿,似乎对主人的话不满,回到了客厅趴在窝里,咬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具闷闷不乐。
裴淮聿坐在沙发上,男人双膝交叠,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一叠纸币,四百五十块。
他皱了眉,从桌面烟盒里面拿出一根烟。
抽了半根。
淡青色的雾气袅袅遮住俊朗的脸。
金毛在扒拉着茶几柜里面的宠物零食,裴淮聿起身走过去,看见里面都是一些幼犬零食,这几天买的,刚刚倪雾带走的是幼犬狗粮跟一些幼犬罐头奶粉,没想到,这零食还有这么多。
“你吃不了这个,这小狗吃的,你都多大了。”裴淮聿从狗嘴里面夺出来,丢在垃圾桶里面。
看着抽屉里面这堆东西。
哼,这慈善做的。
-
倪雾把土豆带回家。
岁岁的眼睛亮起来。
家里一下子养了两只狗,不免有些闹,但是土豆很聪明,会定点尿尿,这应该是裴淮聿教出来的,其实刚刚在裴淮聿的家里,倪雾就有些犹豫了。
土豆在他的家里,会不会生活的更好。
来到自己这里,她或许买不起这么贵的幼犬狗粮。
晚上的时候她做了个梦。
梦里梦见了裴淮聿,还有一个没有五官的老太太,但是那个老太太是裴老夫人,两人找到到了她,他们知道了岁岁是裴淮聿的女儿。
裴老太太质问她是不是想靠着女儿攀高枝。
还骂她要嫁入裴家,做梦。
他们要带走女儿。
裴淮聿会娶妻生子,自己的女儿成为他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还梦见了裴云贤跟秦菀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裴初嫣,还有那些曾经的同学,指着她骂,“你是小偷!”
“丑胖子不要脸,威胁裴四少当她男朋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还有舅舅舅妈贪婪的嘴脸。
她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血。
岁岁哭喊着,心脏病发作倒在了地上。
倪雾在梦中惊醒。
她下了床,拖鞋都没有穿,匆匆的跑到女儿的房间,看见女儿睡得正香,她才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女儿脸颊亲了一下。
岁岁醒了,朦朦胧胧的喊了一声,“妈妈。”
“嗯,妈妈在。”倪雾躺在女儿身边,抱住了她,感受着女孩呼吸的温度,身上的体温,她的情绪慢慢的被抚平。
一只手,自后扶住了倪雾的腰。
夏季单薄的衣裙,男人掌心的温度熨烫她的肌肤,而裴淮聿也感受到,她因为惊吓而紧绷的腰腹。
只是瞬息几秒,倪雾站稳了身体。
裴淮聿就松了手。
岁岁,“谢谢叔叔。”
她摇晃着倪雾的手,“妈妈你没事吧。”
倪雾余光中瞥见,男人身上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衣,衬的身形笔挺,衣冠楚楚。
她抓紧了女儿的手,转身要离去的时候。
一条黑色西裤包裹着的长腿,挡住了她的去路。耳畔是男人淡哑嘲弄的嗓音,“你女儿都比你有礼貌。”
倪雾一怔,澄明的双眸看向他。
男人眯着狭长的眼眸,“我是什么,大灰狼吗?专门吃你俩这只小红帽。”
看见他就躲。
还是...
“倪小姐,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他再次的问出心底的疑问,盯着倪雾这张瓷白的脸,似乎想要盯穿一样,却在大脑中,没有任何的印象。
倪雾说,“没有,谢谢裴医生您刚刚扶住我。”
“裴医生。”有人喊了一句。
裴淮聿转身。
倪雾也趁机带着女儿离开。
女孩已经六岁了,也已经渐渐的长大,开始明白大人之间的情绪,就比如刚刚...
“妈妈,那个跟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
岁岁小朋友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倪雾捂住了嘴。
倪雾语调严厉了些许,“岁岁,还记得妈妈跟你说的话吗?”
岁岁点了头。
妈妈叮嘱过,不能说那个叔叔长得跟爸爸很像...
可是,真的跟照片上的年轻的爸爸很像。
岁岁从小,就只见过倪雾放在床头柜皮夹里面的照片,那是爸爸妈妈的合照。
爸爸这个词,其实距离她很远很远。"
耳蜗,有些嗡鸣。
“上车,带你女儿去医院检查一下。”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跟老母鸡护鸡崽一样挡在女孩面前。
倪雾说,“不...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会带着孩子自己去的。”
与此同时,倪雾也松了一口。
他这么说,就说明并没有认出自己。
裴淮聿上了车,按了一下喇叭,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人。
“我是外科医生,很多车祸没有明显的外伤,往往内伤更严重,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负责。”裴淮聿想说,你挂过我的号。
此刻,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车外的女人,白皙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泛红又耀眼。
浅蓝色的裙子,身形纤细盈盈,像是一朵静谧的蓝色百合。
不知道是蓝色显白,还是怎么,裴淮聿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对方白的刺眼。
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六七岁孩子的妈妈。
裴淮聿觉得眼熟。
但是他不会开口询问,这跟老套的搭讪没区别。
而且这个女人很奇怪。
自己的女儿被车撞了,虽然肉眼没事,而且裴淮聿也觉得对方应该没事,他提前刹车了。
但是一般父母,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撞了一下,不带着孩子去医院做一套全套检查要一笔补偿费都不算完,这个女人倒是不一样。
倪雾带着女儿上了车。
坐在后座。
去了医院,开了一堆检查,裴淮聿陪在身边,要做个胸腹CT,儿童需要家长陪伴。
他抱着岁岁走进去,有医生调侃,“裴医生,你女儿啊,长得可真像。”
倪雾紧咬了一下唇。
这么明显吗?
忽然觉得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掐了一下掌心。
倪雾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裴淮聿的表情。
面对同事的调侃,裴淮聿淡笑了下,对倪雾说,“你出去吧,这里有辐射。”
裴淮聿不愧是医院的明星人物,他走到哪,哪里都是焦点,倪雾跟在他身后,一直垂着眸,那些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一路上都能听到,“裴医生怀里的小女孩是谁啊。”
“旁边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吗?”"
给她做剖腹产手术的,是万凝的妈妈万红梅。
当时,程青渺已经昏过去了。
她怀的是龙凤胎,但是那晚上,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苏醒的时候,看着万红梅拍摄的一张男孩刚刚出生的照片,她哭红了眼睛。
那晚,她给远在美国的裴淮聿打了一通电话。
拨通了,但是她没有出声。
几秒钟就挂了。
她厌恶舅舅一家用裴初嫣的事威胁裴云贤夫妇,像是一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蛆虫,拼了命的吸血,让她也抬不起头。
她也厌恶自己,因为舅妈说的对。
自己,也威胁了裴淮聿。
程青渺想,失去这个孩子,也是上天对她贪婪的惩罚。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房间。
倪雾轻轻抚摸着腹部的疤痕,从回忆中回过神,她下了床,来到窗前,关上了缝隙。
-
八月底的时候,马上岁岁要上一年级,女儿上的幼儿园可以直升市松明第一小学,倪雾带着岁岁去了一趟医院复查,拿了一些药。
当天也碰见了裴淮聿。
在诊室的门口打了个照面。
倪雾挂的是董主任的号。
裴淮聿在隔壁诊室。
仅仅是远远的打了一个照面,连对视都没有,因为倪雾很快的就走入了董主任的诊室。
走出董主任诊室的时候。
迎面看见一个穿着打扮很精致的女人拎着一个餐盒走入裴淮聿的诊室,倪雾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齐玥。
高中时候,班花。
果然,裴淮聿身边,永远不缺追求者。
-
“淮聿,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这是我准备的午餐,我家里是做餐饮连锁生意的,这是我家五星大厨准备的,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见裴淮聿看着电脑,没有理会自己,齐玥又往前走了一步,“谢谢你帮我舅舅看诊,我舅舅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平时上班的时候不会开这种车,上班的时候他开的比较日常商务。
倪雾看着他。
男人掐了烟,丢在一侧的垃圾桶里面,转身,光影把他的身影拉的颀长,“我不想听抱歉,上车,请我吃饭。”
倪雾张了张嘴。
对上他那双湛黑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上了车。
只是请他吃顿饭。
就当做日常正常的交际。
小区门外有家‘阿姨馄饨’铺。
早上卖早餐,倪雾经常早上来这里买一笼小笼包,或者买个馅饼,配一杯豆浆。
跟店老板也熟。
“小倪来了。”店老板热情的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倪雾对面身着矜贵的男人,愣了一下,这小小的店铺,这个男人的长相气质格外的出挑。
倪雾看向裴淮聿,“你要吃什么。”
对方看着她。
示意她来点,毕竟都来馄饨店了,肯定是来吃馄饨。
“两碗馄饨,一个大碗一个小碗,一碗不要虾皮。”
说完,倪雾咬了下唇。
对面的男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充满探究。
倪雾也知道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因为裴淮聿不吃虾,海鲜一类的也很少吃。
他对某些海鲜过敏。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喜好跟讨厌的东西,倪雾都了解的清楚。
但是馄饨这种东西,都会铺一层虾皮跟紫菜打底。
下意识的帮他选择。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却暴露了她。
裴淮聿的眼底漆黑平静,晚上来这里吃夜宵的人不少,座位差不多满了一半,倪雾在这种喧闹的市井小店,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莹莹白白,有种说不出静谧美丽。
“倪雾,你以前,在松城生活吗?高中在九中?”
他并没有询问你高中哪所中学,而是直接问出,是不是在九中。
“嗯,我是松城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松城人口千万,她不过是平凡的一员。
她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像是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馄饨上好了。
两碗。
倪雾要了那一碗不放虾皮的,她微笑着对裴淮聿说,“我不喜欢吃虾皮。”
也算是给自己之前的行为找了补丁。
裴淮聿看着碗里的馄饨,“哦,这样啊,那真的是很巧,我也不喜欢吃。”
“抱歉,我不知道,要不然我跟你换吧,我还没吃。”倪雾准备将自己面前的这碗换给他,裴淮聿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用麻烦。”
这顿饭,吃的很快。
倪雾没吃多少。
她在家里吃了晚餐了,此刻就吃了小半碗,她去结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跟老板娘说了一声,明早上买早餐的时候一起付。
老板娘笑嘻嘻的问她,“男朋友啊,长得可真帅嘞,他外面这辆车,看着好贵啊。”
也不是店老板八卦,只是裴淮聿停在门口的那辆车,实在是太张扬了。
经过的路人回头率百分百了。
倪雾解释,“不是,就一个朋友。”
裴淮聿吃完饭,两人走出了馄饨店,裴淮聿跟她说了几句尽早带着陈老太去医院检查,降压药该换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倪雾表示感谢。
晚上九点,清风徐徐,女人的长裙被吹开淡淡的波澜,黑色的长发也被夜风吹动。
裴淮聿站在车前,打开了车门,侧身看着她,沉思几秒。
“你老公呢?”
裴淮聿看的出来,刚刚那个陈老太是她婆婆,电话里面,岁岁喊着对方奶奶。
但是这几次去医院,都是倪雾带着女儿。
没有见到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