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在彩超室外的候诊区,听到导医台几个护士在讨论。
“我明天要轮值心血管外科,但是裴医生这几天调休了。”
“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还来送餐了,还被姚医生看到了。”
“真的假的?姚舒追了他这么久...”
......
陈老太的体检报告是三天后倪雾去取的。
老太太血压高血糖血脂都高,鉴于年龄大了,医生让住院调养几天,倪雾下午请了假,带着陈老太去医院办理住院。
老太太唬着脸,“这要花这么多钱,我平时也没什么事。”
“有事儿的时候就晚了。”
陈老太平时很倔,但是倪雾比她还倔,一定要让她听医嘱。
最初,倪雾在陈老太的阁楼住着,每个月要给房租,虽然低于市场价,但是每个月也是一笔支出。后来陈老太摆了摆手,“我这个小阁楼,平时也租不出去,浪费了,你都喊了我一声妈,哪怕只是一句,到底也是缘分了,你住就住这好了。”
平时倪雾工作忙的时候,还帮忙照顾岁岁。
倪雾心中感激。
老太太的儿子陈绍安在美国,去年结了婚,就一直定居美国。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来看一次。
年龄越是大的人,越害怕孤单,平时的时候,把倪雾当闺女一样对待,倪雾看着陈老太的体检表,只能尽自己所力照顾陈老太一下。
陈老太住院的几天。
倪雾下午去学校接了岁岁放学会顺路来医院看她。
岁岁喊着陈老太奶奶。
病房里面其他的人自然也都以为倪雾是她儿媳妇。
这间病房,五人间,老太太住在加床上。
都是一些血压高心脑血管病的老头老太太。
每天下午六点,倪雾都会带着女儿来。
病房里面其他人都会对着陈老太说,“你儿媳妇跟孙女又来看你了。”
倪雾每次来,都会给陈老太带着晚饭,岁岁会趴在一边的床头柜上看童话书。
倪雾长得漂亮,女儿可爱。
周围病床上的人都羡慕陈老太。
倪雾也没有解释。
对于陌生人解释太多,也没有用。
而且,她心里知道,陈老太其实很喜欢这个称呼,陈老太其实是一个很要强的小老太太,但是人到晚年,丈夫离开,儿子也不在身边,就她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太,如果不是倪雾在。
住院也没有人来看望。
这天下午。
倪雾带着岁岁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就喊了一声,“陈姐,你儿媳妇跟孙女来了。”
但是倪雾没想到,裴淮聿也在。
男人站在陈老太隔壁的病床前,隔壁病床上的老头刚刚呼吸不顺,按了铃,医生跟护士来了,现在缓过来了。
倪雾看着男人的背影。
轻轻的咬了一下唇角。
夕阳橘色的余晖落在男人的白大褂上,英俊的侧脸带着一抹清冷又温柔的淡光,只是眼角眉梢都是疏离冷意。
裴淮聿转身。
步伐一顿。
微微挑眉看着三四米开外的女人。
岁岁很有礼貌,“医生叔叔。”
“嗯。”裴淮聿点了头,往前走了几步,经过倪雾身边的时候步伐一顿,但是也只是一顿,没有说什么。
垂眸看了一下女人低垂的眼睫。
然后起步离开。
空气,带过一抹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在听到关门声的时候,倪雾整个人陡然松了口气。
她走到陈老太床位前,“今晚上给您带了点蒸的山药跟炒秋葵,您先吃。”
岁岁已经乖巧的坐在床边,趴在床头柜上,她今天要画手抄报。
他平时上班的时候不会开这种车,上班的时候他开的比较日常商务。
倪雾看着他。
男人掐了烟,丢在一侧的垃圾桶里面,转身,光影把他的身影拉的颀长,“我不想听抱歉,上车,请我吃饭。”
倪雾张了张嘴。
对上他那双湛黑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上了车。
只是请他吃顿饭。
就当做日常正常的交际。
小区门外有家‘阿姨馄饨’铺。
早上卖早餐,倪雾经常早上来这里买一笼小笼包,或者买个馅饼,配一杯豆浆。
跟店老板也熟。
“小倪来了。”店老板热情的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倪雾对面身着矜贵的男人,愣了一下,这小小的店铺,这个男人的长相气质格外的出挑。
倪雾看向裴淮聿,“你要吃什么。”
对方看着她。
示意她来点,毕竟都来馄饨店了,肯定是来吃馄饨。
“两碗馄饨,一个大碗一个小碗,一碗不要虾皮。”
说完,倪雾咬了下唇。
对面的男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充满探究。
倪雾也知道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因为裴淮聿不吃虾,海鲜一类的也很少吃。
他对某些海鲜过敏。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喜好跟讨厌的东西,倪雾都了解的清楚。
但是馄饨这种东西,都会铺一层虾皮跟紫菜打底。
下意识的帮他选择。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却暴露了她。
裴淮聿的眼底漆黑平静,晚上来这里吃夜宵的人不少,座位差不多满了一半,倪雾在这种喧闹的市井小店,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莹莹白白,有种说不出静谧美丽。
“倪雾,你以前,在松城生活吗?高中在九中?”
他并没有询问你高中哪所中学,而是直接问出,是不是在九中。
“嗯,我是松城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松城人口千万,她不过是平凡的一员。
她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像是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馄饨上好了。
两碗。
倪雾要了那一碗不放虾皮的,她微笑着对裴淮聿说,“我不喜欢吃虾皮。”
也算是给自己之前的行为找了补丁。
裴淮聿看着碗里的馄饨,“哦,这样啊,那真的是很巧,我也不喜欢吃。”
“抱歉,我不知道,要不然我跟你换吧,我还没吃。”倪雾准备将自己面前的这碗换给他,裴淮聿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用麻烦。”
这顿饭,吃的很快。
倪雾没吃多少。
她在家里吃了晚餐了,此刻就吃了小半碗,她去结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跟老板娘说了一声,明早上买早餐的时候一起付。
老板娘笑嘻嘻的问她,“男朋友啊,长得可真帅嘞,他外面这辆车,看着好贵啊。”
也不是店老板八卦,只是裴淮聿停在门口的那辆车,实在是太张扬了。
经过的路人回头率百分百了。
倪雾解释,“不是,就一个朋友。”
裴淮聿吃完饭,两人走出了馄饨店,裴淮聿跟她说了几句尽早带着陈老太去医院检查,降压药该换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倪雾表示感谢。
晚上九点,清风徐徐,女人的长裙被吹开淡淡的波澜,黑色的长发也被夜风吹动。
裴淮聿站在车前,打开了车门,侧身看着她,沉思几秒。
“你老公呢?”
裴淮聿看的出来,刚刚那个陈老太是她婆婆,电话里面,岁岁喊着对方奶奶。
但是这几次去医院,都是倪雾带着女儿。
没有见到男人的身影。
"
她这个老婆子这双眼睛精明着呢。
“那个裴医生啊,长得倒真是不错。”
倪雾带着手套,给老太太剥山药皮,“陈奶奶,吃饭吧。”
陈老太,“你要是喜欢,谈谈也行,现在你们年轻人不都讲究走肾不走心吗。”
“你走肾啊,就要找这种大帅哥才好,可千万不能找难看的。”
倪雾脸不由得一红。
她竟然还不如老太太开放呢。
略无奈的小声说,“我不喜欢。”
陈老太更小声,“你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多眼....”
倪雾一怔。
有吗...
很明显吗?
陈老太这次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倪雾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拎着水壶去外面打水。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
几个小护士看了她一眼。
医院这种地方,忙碌枯燥的生活,最不缺八卦。
“刚刚那个是17床的病人家属,老太太的儿媳妇,那老太太都住院四天了,就她这个儿媳妇经常带着女儿过来看望,那男人啊都没露过面。”
“不知道男人怎么想的,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跟女儿也不珍惜,自己的妈妈生病也不来看望。”
“我那天去病房给17号床老太太输液,我听到过,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好像常年在美国哎...”
“那这个儿媳妇跟婆婆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裴医生,周六晚上有空吗?董主任说科室聚餐。”
裴淮聿步伐一顿,看了一眼护士台的小护士,思虑几秒,“到时候看情况,我周六家里有点事。”
护士台再次的陷入了刚刚的八卦嘴闲中。
裴淮聿看着倪雾走远了的背影。
微微的皱眉。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
倪雾正在接水。
打开之后,没有水流。
她拧的大一点,忽然一股灼热的水汽喷出来。"
一只手,自后扶住了倪雾的腰。
夏季单薄的衣裙,男人掌心的温度熨烫她的肌肤,而裴淮聿也感受到,她因为惊吓而紧绷的腰腹。
只是瞬息几秒,倪雾站稳了身体。
裴淮聿就松了手。
岁岁,“谢谢叔叔。”
她摇晃着倪雾的手,“妈妈你没事吧。”
倪雾余光中瞥见,男人身上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衣,衬的身形笔挺,衣冠楚楚。
她抓紧了女儿的手,转身要离去的时候。
一条黑色西裤包裹着的长腿,挡住了她的去路。耳畔是男人淡哑嘲弄的嗓音,“你女儿都比你有礼貌。”
倪雾一怔,澄明的双眸看向他。
男人眯着狭长的眼眸,“我是什么,大灰狼吗?专门吃你俩这只小红帽。”
看见他就躲。
还是...
“倪小姐,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他再次的问出心底的疑问,盯着倪雾这张瓷白的脸,似乎想要盯穿一样,却在大脑中,没有任何的印象。
倪雾说,“没有,谢谢裴医生您刚刚扶住我。”
“裴医生。”有人喊了一句。
裴淮聿转身。
倪雾也趁机带着女儿离开。
女孩已经六岁了,也已经渐渐的长大,开始明白大人之间的情绪,就比如刚刚...
“妈妈,那个跟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
岁岁小朋友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倪雾捂住了嘴。
倪雾语调严厉了些许,“岁岁,还记得妈妈跟你说的话吗?”
岁岁点了头。
妈妈叮嘱过,不能说那个叔叔长得跟爸爸很像...
可是,真的跟照片上的年轻的爸爸很像。
岁岁从小,就只见过倪雾放在床头柜皮夹里面的照片,那是爸爸妈妈的合照。
爸爸这个词,其实距离她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