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下子养了两只狗,不免有些闹,但是土豆很聪明,会定点尿尿,这应该是裴淮聿教出来的,其实刚刚在裴淮聿的家里,倪雾就有些犹豫了。
土豆在他的家里,会不会生活的更好。
来到自己这里,她或许买不起这么贵的幼犬狗粮。
晚上的时候她做了个梦。
梦里梦见了裴淮聿,还有一个没有五官的老太太,但是那个老太太是裴老夫人,两人找到到了她,他们知道了岁岁是裴淮聿的女儿。
裴老太太质问她是不是想靠着女儿攀高枝。
还骂她要嫁入裴家,做梦。
他们要带走女儿。
裴淮聿会娶妻生子,自己的女儿成为他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还梦见了裴云贤跟秦菀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裴初嫣,还有那些曾经的同学,指着她骂,“你是小偷!”
“丑胖子不要脸,威胁裴四少当她男朋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还有舅舅舅妈贪婪的嘴脸。
她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血。
岁岁哭喊着,心脏病发作倒在了地上。
倪雾在梦中惊醒。
她下了床,拖鞋都没有穿,匆匆的跑到女儿的房间,看见女儿睡得正香,她才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女儿脸颊亲了一下。
岁岁醒了,朦朦胧胧的喊了一声,“妈妈。”
“嗯,妈妈在。”倪雾躺在女儿身边,抱住了她,感受着女孩呼吸的温度,身上的体温,她的情绪慢慢的被抚平。
倪雾失眠。
等到女儿熟睡之后,她起身来到床边,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
淡淡月华洒落。
倪雾心绪难宁。
这一夜,失眠的不仅是倪雾。
裴淮聿也没睡。
他明天上午还要给董主任当一助,保持良好的睡眠,第二天才能有好的精力,但是翻来覆去,大脑仿佛放电影一般浅眠,裴淮聿吃了一粒安眠药。
但是程青渺的脸不断浮现。
一会儿哭着求他养nemo。
一会儿摇晃着他手臂让他给她抓长了翅膀的丑兔子玩偶。"
因为裴淮聿也这样过。
那是暑假,倪雾在学校的咖啡厅里面兼职,裴淮聿跟家里人去了欧洲,回来之后是一个月了,两人一个月没见,他回来的那天晚上让她去他家里。
他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
倪雾没去。
说自己晚上要兼职到十点。
其实倪雾想见他。
那一个月,他们的微信,都没有聊什么。
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自己私生活的人,在欧洲旅游,也不怎么爱拍照,也没有发给倪雾看。
就发了条朋友圈。
倪雾都不知道把这条朋友圈看了多少遍了。
她做完兼职,从咖啡店出来。
没走几步,忽然被人用力的抓住手腕拽入一个角落。
咖啡馆的后面,是一片网红竹林。
夏夜乘凉,郁郁青青。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压在她唇上的同时,烟雾也扑过来。男人的手指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动的同时迫使她抬高脸颊。
倪雾是不喜欢他抽烟的。
裴淮聿抽的很少。
也没在她面前抽过几次。
她被烟呛到咳嗽了一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咳嗽了好几声,“这里是学校...”
他不怕被看到吗?
晚上十点多,周围没什么了。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其实隐隐有些期待的看他。
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瘦了一些。
开始展露原本漂亮的五官。
没有女生不爱美的,也没有女生不希望让自己喜欢的人可以看到漂亮的一面,她知道他今天会来,知道晚上会见到他,还化了一个妆。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留意这些。
只是问她,“一天多少钱。”
“80块。”程青渺说完,眼底微微有些失落。,“兼职一天80块。”
裴淮聿淡笑,“我也没问别的,你在想什么。”"
小区门外有家‘阿姨馄饨’铺。
早上卖早餐,倪雾经常早上来这里买一笼小笼包,或者买个馅饼,配一杯豆浆。
跟店老板也熟。
“小倪来了。”店老板热情的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倪雾对面身着矜贵的男人,愣了一下,这小小的店铺,这个男人的长相气质格外的出挑。
倪雾看向裴淮聿,“你要吃什么。”
对方看着她。
示意她来点,毕竟都来馄饨店了,肯定是来吃馄饨。
“两碗馄饨,一个大碗一个小碗,一碗不要虾皮。”
说完,倪雾咬了下唇。
对面的男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充满探究。
倪雾也知道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因为裴淮聿不吃虾,海鲜一类的也很少吃。
他对某些海鲜过敏。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喜好跟讨厌的东西,倪雾都了解的清楚。
但是馄饨这种东西,都会铺一层虾皮跟紫菜打底。
下意识的帮他选择。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却暴露了她。
裴淮聿的眼底漆黑平静,晚上来这里吃夜宵的人不少,座位差不多满了一半,倪雾在这种喧闹的市井小店,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莹莹白白,有种说不出静谧美丽。
“倪雾,你以前,在松城生活吗?高中在九中?”
他并没有询问你高中哪所中学,而是直接问出,是不是在九中。
“嗯,我是松城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松城人口千万,她不过是平凡的一员。
她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像是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馄饨上好了。
两碗。
倪雾要了那一碗不放虾皮的,她微笑着对裴淮聿说,“我不喜欢吃虾皮。”
也算是给自己之前的行为找了补丁。
裴淮聿看着碗里的馄饨,“哦,这样啊,那真的是很巧,我也不喜欢吃。”
“抱歉,我不知道,要不然我跟你换吧,我还没吃。”倪雾准备将自己面前的这碗换给他,裴淮聿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用麻烦。”"
颜值,学习,显赫的家境。
“老同学有女朋友了吗?”
“当医生这么忙,还要随时赶去医院,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啊。”
“听说你在心外科,平时累不累呀。”说话的女生红着脸,是当初班里的班花齐玥,一脸羞涩的笑看向他。
明眼人都看出齐玥对他有意思,起哄了几声,齐玥的脸色更红了,面若桃花一样。
而她的旁边,恰好还有一个位置。
裴淮聿点了下头,看向齐玥,但是对她没什么印象。
包厢很大,棋牌桌,唱吧都有。
男人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他下午有个媒体采访,穿的比较正式商务,此刻脱下黑色西装,随手搭在椅背上,月白色的衬衣一身清冷,身形挺阔有型。
男人略疲倦的捏了一下眉心,手背冷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腕的表。
他对周围的同学兴致淡淡,来参加同学聚会,也不过是卢展鹏再三邀约,而裴淮聿也恰好有这个时间。
齐玥有些失落。
卢展鹏递了个玻璃杯过来,“里面是水。”
“谢谢。”
男人客气的疏离。
“我们都是老同学了,客气什么。”卢展鹏拍了拍裴淮聿的肩膀,略作客套,两人寒暄了几句,卢展鹏家里是做家具生意的,早年跟裴氏企业也有合作,他也很想跟裴淮聿处理好同学关系,虽然裴氏目前的掌权人是裴家长子裴云贤。
裴淮聿现在不插手家族生意,但是到底也是裴氏的小公子。
而且,谁都知道,裴云贤是裴家收养的。
只有裴淮聿才是亲儿子。
裴淮聿来的,不算最晚。
还有几个人没来。
每次推开门,有人进来的时候,他总是抬起头下意识的看过去。
男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下次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是谁。
包厢里面,热闹声很大,最后一名同学来的时候,是个女同学,卢展鹏带着头起哄对方喝酒,那女同学也很爽快,喝了两杯果酒。
有人调侃,“陆莉莉,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是啊,刚刚都没有认出你来,你胖了几十斤吧。”
听到胖这个字,裴淮聿抬起头,看向陆莉莉,黑眸划过一丝不经意的失落。
他莫名的胸口有些烦躁,倒了杯酒。"
她笑自己很蠢,也笑自己贪心。
卧室里面,床头的灯光温柔晕黄。
落在床上,女人的脸上,她的皮肤莹白,带着淡淡润泽,神情温柔,轻轻的拍着女孩的背脊。
岁岁梦中呢喃了一句,“妈妈。”
“嗯,妈妈在。”
这七年,她最不后悔的就是拥有了倪安。
她觉得这是上天送给她最美好的礼物。
当然上天,也收回了一个礼物。
倪雾解开衣服,低头看着平坦白皙的小腹,剖腹产的伤口,已经很淡很淡,只有一道淡淡浅粉的线,她是冷白皮,这一道痕迹,即使七年了,也明显。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在想。
如果当初,她早一点去医院,是不是她的孩子就不会死。
或者如果,她没有跟舅妈争吵,没有被推倒伤到腹部,没有大出血,是不是那个孩子就能保住了。
舅妈范秋芳一直借着程青渺的名义,勒索裴云贤跟秦菀卿。
把姐姐送到了裴氏工作。
又让姐姐去出国镀金。
期间,程青渺并不知道,因为那一则裴初嫣翻她包包偷钱的视频已经被她删掉了。
程青渺并不知道,舅妈怎么会有这一则视频。
并且这四年来,一直暗地里用这条视频威胁裴云贤跟秦菀卿。
程青渺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早就结束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几年里,舅舅舅妈一直用这件事情,俨然把裴云贤夫妇当成了提款机。
程青渺从原本的受害者,变成了吸血鬼一样的帮凶,她找舅妈理论。
舅妈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还有脸说我,你当初不也用这件事情威胁裴家四少跟你一个肥猪谈恋爱!现在被人家甩了吧!”
“我跟你舅舅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汇报一下我们了,宋家亮,你倒是说句话啊。”
舅妈推了倪雾一把。
她身形踉跄,撞到了桌角。
舅舅说,“青渺啊,我们也没有办法,这点钱对于人家裴家那种大家族来说,九牛一毛罢了...”
没有人知道,她怀孕了,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更胖了,舅舅舅妈更不会关注她怎么样,他们只会想办法靠着当初那点事情,当裴家的吸血虫。
那是冬天,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拖着疲倦的身体从舅舅舅妈家出来,最后倒在路边,被好人心送往医院。"
停稳之后立刻下车查看。
女孩坐在地上,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还带着未散的惊恐,怀中紧紧的抱着一只小土狗。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弯腰把女孩抱起来,立刻帮她检查,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就手腕撑在地面,掌心有点擦伤。
小女孩似乎被吓到了。
眼睛红红的,怯生生的开口,“医生叔叔我没事,你看看小狗怎么样,刚刚差点被你的车压到了。”
圆滚滚的小土狗,约莫两三个月大,趴在女孩怀里。
裴淮聿皱着眉,面前的女孩有些眼熟。
皮肤白,眼睛又黑又亮。
他没想到自己对一个见过一次面的病患,有这么好的记忆力。
他每天要见无数患者,但是现在,他确实认出了面前的女孩,是挂过自己号的,叫...
倪安。
“你知不知道刚刚的行为有多危险!如果我没有及时刹车,后果很严重。”
他左右看了一眼,只有女孩一个人。
“你爸爸妈妈呢?”
为了救一条小土狗,贸然的冲过来。
岁岁咬着唇,“我...”
“岁岁——”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跑步的声音,闷热的下午街边,浮躁的空气带着一抹淡淡的柔香,倪雾跑过来,抱住了女儿的肩膀,“岁岁你没事吧。”
“妈妈我没事,小狗也没事。”掌心里面这一点点火辣辣的擦伤,但是不要紧,岁岁伸手抱着倪雾的脖颈,“妈妈我一点都没事的。”
倪雾心慌意乱,今天周六,她带着女儿来肯德基,她去取餐,转身女儿就不见了。
她听到刹车声,心脏都差点要停了。
幸好女儿没有事。
抬眸,看向裴淮聿,倪雾咬了一下唇角,瞳仁轻轻的颤了一下,裴淮聿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装,身高腿长,单手插着兜,眉眼又带着几分疏离冷峻,就在她两米开外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对视。
倪雾站起身,侧身挡在了岁岁面前。
心脏砰砰的跳动。
她张了张唇,有些哑然,“嗯...你...”
倪雾今天没有带口罩,脸上没有任何的遮挡,一张清透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闷燥的夏风吹过浅蓝色的裙摆,头顶是大片炙热阳光。
明明那个男人就在两米开外,倪雾却觉得眼前开始模糊,有种静止的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