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你不要乱说,裴淮聿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跟一个有孩子的老女人拉拉扯扯,或许是他的患者...他关心一下。”
其实姚舒这样的解释很苍白。
了解裴淮聿的人都知道,裴淮聿这个人,高冷淡漠,眼高于顶不说,离开工作时间,满身疏离。
姚舒也是听到几个人护士讨论说有个女人来给裴淮聿送餐被拒了,才过来看看,她知道裴淮聿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除了那天,他办公室里面,坐在他怀里的那位...
这让她很有危机感。
崔静其实还有句话没说。
那女人可不老,而且看上去很漂亮...
但是看着姚舒的脸色,哪里还敢说,姚舒是姚院长的女儿,她还要好好巴结着。
-
九月份,岁岁上了一年级。
倪雾早上送女儿入学,叮嘱了很多。
看着女儿走人学校,倪雾再坐地铁来公司。
打卡,来到工位,准备早会,时间刚刚好。
这段时间,L&M接了两单设计。
倪雾也忙,各种加班。晚上下班还要在家里工作两小时,家里的两条狗倒是很乖,这几天倪雾加班,下午陈老太会去帮她接岁岁,倪雾很是感激,趁着周六休息的时候,给陈老太买了一身衣服。
陈老太这个人,性格看似古怪,有着本地老区人的精明跟刀子嘴,实际上相处下来,一副热心肠。
当天下午就穿着倪雾给买的衣服,跟牌友打牌。
“洋气吧,我家楼上的那丫头买的,我说不要,她非要给我买。”
“你看看,这水洗棉,夏天穿着多舒服啊,比你这个蚕丝的穿着舒服多了。”
“我穿这个衣服啊,手气都好了。”
倪雾从皮夹里面拿了一点零钱,准备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晚上的时候很多菜品打折。
岁岁拿着她的手机去了陈老太家,陈老太刚刚从几个牌友家回来,赢了不少,红光满面的。
让倪雾晚上回来的时候买点排骨,她明中午要做红烧排骨吃。
抬头看着朗月星疏,倪雾放缓了脚步。
闭上眼,柔中带着燥热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周围是市井人家的烟火气,抚平了一天工作的忙碌烦躁,她在菜市场买了一堆菜,买三文鱼的大叔还给了她一堆边角料,可以给宠物吃,倪雾道了谢。
步行回到小区不过二十分钟。
倪雾心里想着等会回家先把三文鱼的边角料处理一下,用热水烫一下给肉松跟土豆吃,还要把排骨提前腌制一下,把配菜处理了,两只手拎满了东西,手指有些累,爬了五层楼。
老式楼房没有电梯。
倪雾来到五楼的时候,看到陈老太家的门敞开着,她将东西堆到门口,走进去,“岁岁。”
“妈妈。”里面传来回应,还有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倪雾吓了一跳,几步走进去,就看见陈老太坐在地上,岁岁扶着陈老太的手臂,想要把她扶到沙发上,见到倪雾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喊着,“妈妈,陈奶奶忽然喘不上气头晕,我给医生叔叔打电话了。”
倪雾看着陈老太这副样子。
心里焦急,忽略了女儿后面那句话。
走过去立刻扶着陈老太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后背她顺气,陈老太体型有点微胖,也是老毛病了,哮喘加上高血压,此刻也缓过来,抓住倪雾的手,哆嗦着大喘气,“没...我没事...”
岁岁在一边都要哭了,陈老太摸了一下女孩的脸,“没事没事,吓到了吧。”
他不爱在床上。
而且喜欢看她哭的样子,会格外的刺激他。
程青渺是胖,但是他一个爱运动健身,一米八七的大男人,抱起来也不吃力。
他马上要出国,给了程青渺一张卡。
里面有20万。
她拿了钱,裴淮聿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平时,她不喜欢收他送的东西,交往这三年,他给她买了不少,她每次都不想要。
还是他说不要就丢垃圾桶,她才会收下。
那个时候,她趴在自己怀里,浑身的肌肤泛红,他说让她拿着钱买点自己喜欢用的东西。
她还温柔的说好。
很乖很听话。
出国之后,没过一个月,裴老夫人给他打电话,说家里收到了一个快递,是给他的。
他就说放在这里吧。
出国之后,裴淮聿那半个月,水土不服,浑身恹恹,躺在床上头脑昏昏胀了一段时间,他没联系程青渺,但是没想到程青渺很乖,微信也没有联系他。
他们在一起这三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她很安静,平时甚至不会主动找他。
等到他给程青渺发消息的时候,发现这个消息,对方拒收。
他,被拉黑了。
他裴淮聿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没有栽过跟头。
他想要什么女朋友没有,又不是非她程青渺不可。
自己不过是出国,又不是回去了,她就跟自己闹脾气。
难怪这段时间这么乖。
他觉得可笑又可气。
一直到了过年的时候,裴淮聿回国,一个大包裹的快递就放在他书房里面,寄件人上面写着一个‘程’字。
裴淮聿的眉心突突的跳了一下。
一边解开,他呼吸隐隐不畅。
程青渺给自己寄了这么大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家里人不会随便拆他的东西,所以这个快递放在他书房里面接近半年。
打开之后,裴淮聿愣了。
里面是跟程青渺交往的这三年多的时间,他送给程青渺所有的东西。
包括所有的转账,她把他这三年给她所有的转账,都汇集在一张卡上寄了过来。"
裴婧离也是被自己这个弟弟敷衍疏离的态度弄得有些头疼,但是她也没想到,裴淮聿竟然真的给出了一个标准。
“胸大,腰细,腿长,皮肤白。哦对了,我不喜欢太瘦的,也不喜欢长得太艳的,也不能太矮了,最好168左右。”
裴婧书犹豫了一下,脑子里面忽然勾勒出一个轮廓。
她看着裴淮聿的方向。
犹豫之后吐出了三个字,“程青渺?”
下一秒,男人漆黑深沉的视线席卷了她,裴淮聿没再回答,只是合上电脑吐出两个字,“关门。”
下达了逐客令。
裴婧书虽然比这个弟弟年长六岁,在裴氏担任执行总裁多年,但是对于这个弟弟,她有时候也招架不了。裴淮聿的脾气是最像裴老先生的,要不是选择学医,不想伤了跟大哥的兄弟感情,裴氏的第一把交椅就是他的。
有足够强大的气场,足够厉害的手段。
天生的上位者。
走出房间,在门口等待多时的裴老太拉住她的手询问,裴婧书说了几句,老太太无奈,“这是找女朋友呢还是找模特呢,这身高还有零有整的....”
裴老太吩咐女儿,“这择偶标准先别跟你爸爸说,要不然你爸爸那个老古板思想啊又要说老四审美庸俗。”
“妈,你还记不记得...淮聿他大学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
“记得啊,当初还因为她,老四把初嫣丫头都送出国了...”于绣惠哪里能不记得这个,当初那事儿闹得,但是确实是初嫣丫头的错。
于绣惠都要忘记了,这把这个姑娘找回来也行啊,要是对方也没有结婚,说不定还能再续一下。
裴婧书哪里不知道老太太的意思。
她提了一嘴,淮聿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下来。
当下想泼冷水,见老太太神情奕奕,也就忍了下。
不过她也记得,七年前,自己这个弟弟刚刚出国没多久,对方就分手了,寄了一个大快递包裹来。
等到过年的时候裴淮聿回来,打开包裹。
人家姑娘,把恋爱三年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他,分的干干净净,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一瓶矿泉水的钱,都跟他算的清清楚楚。
那还是裴婧书第一次见自己弟弟脸黑成这样。
-
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
倪雾参加了松城服装布料展览,积累了一些素材。
几个同事偷偷的咬耳朵。
孟琳拉着她的手,“听说了吗?蔺总监谈恋爱了,家里联姻,男方家境很牛掰,在松城数一数二的。”
松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倪雾虽然平时很少了解这些世家八卦,但是豪门显贵,不由得想起裴家,稳坐松城上流社会前几把交椅。"
也不是曾经的胖妹,现在的自己,一米七的身高,只有百来斤出头。
女儿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让他听诊。
靠得近了,倪雾看着他,淡淡冷冽的气息,在胸腔蔓延,让她又熟悉又陌生,只能下意识的按住了女儿纤细的肩膀。
余光,不由得落在男人的脸上。
他戴着眼镜,无边框,斯文清隽,白大褂里面是白色的衬衣,但是衬衣的质感极佳,给女儿听诊的时候很认真,偶尔蹙了下眉,然后对她说,“日常多留意,尽可能这两三年准备手术,费用你应该了解过。”
裴淮聿看了一眼面前女人手臂上挽着的包,黑色的牛皮包,提手处磨损起皮,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她穿着打扮很普通,一笔高昂的手术费,似乎很难拿出。
这样的事情,在医院里面,很常见。
但是今天,裴淮聿却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
瘦,高挑,皮肤很白,戴着口罩扎着一个低马尾,乍一看很年轻,但是女儿都六岁了。
脖颈修长,几缕黑发温柔垂落颈间,看上去淡淡柔柔。
女人垂着眸,没跟他对视。
站在女孩身后像是一个雕塑,也像是一个守护者。
一个大口罩几乎盖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轻垂的眼眸。
对方从进来就没说几句话,裴淮聿微微皱眉,以为对方是挂了董老师的号,觉得自己太年轻不满意,于是说,“如果对我的诊断有意见,我可以把你的号转到儿科,现在儿科的徐主任应该还在,你可以带着你女儿去听听徐主任的意见。”
女人沉默的点了下头,刘海遮住了眉眼。
低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收拾着摊在桌面上的病历,带着女孩走了。
裴淮聿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心折痕不由得重了一下,等到倪雾走了,他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工作。
连着看了两个病人。
裴淮聿短暂的休息了几分钟,煮了一壶水,接了一通高中班长卢展鹏的电话。
“这个月20号,三班聚会,咱们班群里只要在松城的都确认要来了,前几年你在国外,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不来。”
“嗯。”裴淮聿说,“我到时候看看时间,排班表还没下来。”
“大忙人啊,我们组织了这么多次同学聚会,就你跟程青渺两人次次缺席。”提起程青渺,那端的班长说个不停,“那个程青渺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胖妹,大学毕业之后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还记得她吗?”
“喂,喂,裴淮聿你在听吗?”
“咿,怎么不说话啊。”
“信号不好吗?我怎么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桌面上的热水壶沸腾发出嗡鸣,滚烫的热水溢出来,桌面上几张纸被打湿。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身形未动,一直保持着接通电话的姿势,他英俊的面容沉静,镜片之下的眼底却波澜凌乱。
诊室的门是开着的。"
齐玥有些失落。
卢展鹏递了个玻璃杯过来,“里面是水。”
“谢谢。”
男人客气的疏离。
“我们都是老同学了,客气什么。”卢展鹏拍了拍裴淮聿的肩膀,略作客套,两人寒暄了几句,卢展鹏家里是做家具生意的,早年跟裴氏企业也有合作,他也很想跟裴淮聿处理好同学关系,虽然裴氏目前的掌权人是裴家长子裴云贤。
裴淮聿现在不插手家族生意,但是到底也是裴氏的小公子。
而且,谁都知道,裴云贤是裴家收养的。
只有裴淮聿才是亲儿子。
裴淮聿来的,不算最晚。
还有几个人没来。
每次推开门,有人进来的时候,他总是抬起头下意识的看过去。
男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下次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是谁。
包厢里面,热闹声很大,最后一名同学来的时候,是个女同学,卢展鹏带着头起哄对方喝酒,那女同学也很爽快,喝了两杯果酒。
有人调侃,“陆莉莉,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是啊,刚刚都没有认出你来,你胖了几十斤吧。”
听到胖这个字,裴淮聿抬起头,看向陆莉莉,黑眸划过一丝不经意的失落。
他莫名的胸口有些烦躁,倒了杯酒。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西裤垂坠感很足。
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手腕铂金腕表带着一抹淡淡冷光。
低头垂眸的时候侧脸轮廓深邃,优越的五官带着一层雅致疏离,让周围芳心暗动的女同学想要靠近,又不敢过去搭讪。
齐玥咬了咬唇,端着酒杯走过去。
“裴淮聿,我有个亲戚,心脏不是很好,你什么时候门诊,我带着我亲戚去...”
面前的光被挡住,裴淮聿皱了皱眉。
他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对方,扯了下唇角,“下周的号满了,病重可以加号。”
“额....这样啊...”
齐玥还想多问什么,但是见对方神情淡淡,也就没开口,有些失落的回到位置上。
卢展鹏主持今晚的同学聚会,官方话说的敞亮,然后他还给同学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他家里家具品牌的会员,八折会员卡还有一套茶具。
“哎,你们谁能联系上程青渺啊,给她发个快递。”
裴淮聿今天累了一天。
喝了点酒,酒精在大脑里面发胀,单手撑着闭目假寐,听到这个名字,眉宇不由得蹙了一下。
大脑却像是被拉了警铃一样,瞬间清醒。
“程青渺,那个胖子吗?我还记得,她高中跑名八百米,跑完那副狼狈的样子啊哈哈额——”说话的是个男同学,叫彭浩宇,忽然止住了声音。
彭浩与对上了一双清冷深沉的眼眸,冷厉如锋。
像是猛地被扼住喉咙一样。
彭浩与只以为自己声音太大,吵到裴淮聿休息了,悻悻的闭了嘴。
但是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还在不断。
倪雾并没有来参加同学聚会,她也并不会知道,哪怕自己都‘消失’七年了,但是提起她,班里的同学还是讨论个不停。
忽然有个女同学犹豫的开口,“程青渺啊,我听说她好像死了...”
顿时,包厢内诡异的寂静了几秒,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啊,死了,怎么会呢?”
“难怪她一直没来参加同学聚会呢,我给她私聊发消息也不回,原来已经...”
有人唏嘘的叹息了几声。
“是真的,那是六年前了,我外婆身体不舒服我去医院,就看到她大着肚子,身形枯瘦,肚子这么大,这么大,里面应该是个肿瘤...”说到这里,女同学唏嘘了一下,“好可怜的。”
裴淮聿出生于顶级豪门世家,家境显赫,倪雾也从未奢求过,可以跟他有什么后续,她也一直知道,他会出国,今天是裴淮聿21岁的生日,倪雾也准备给他庆生之后就结束这一段关系。
那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在冷言冷语中化作了飞灰。
她送给他的礼物,一枚黑色钢笔。
她花了两千块,她兼职两个月攒的。
被他的朋友们戏称,“哪里来的廉价品,不会是那个胖妹送的吧,这种钢笔你也用。”
“四哥什么时候会用这种垃圾牌子,掉价。”
“妈妈——”
忽然,女儿抓住了她的手,摇晃了一下。
倪雾从窒息的回忆中回过神,她抱住了女儿。
看着这张跟裴淮聿有几分相似的脸,随着女儿慢慢的长大,眉眼越发的跟裴淮聿有几分相似了。
“妈妈,今天给我看病的那个医生叔叔,是爸爸吗?”
她没想到女儿会忽然这么说。
看着女儿明亮清澈的眼睛。
猛地愣住了。
倪雾忽然意识到,面前因为常年被心脏病折磨的女儿,比同龄的孩子都瘦小,但是已经六岁了。
对于缺失的父亲角色,女儿的内心很敏感,也慢慢知道倪雾口中那个“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随着年龄的增长,成了一个不攻自破的善意的谎言。
倪雾的抽屉里面,有一张跟裴淮聿的合照。
女儿见到过。
但是倪雾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能记到现在。
是高中的时候,裴淮聿跟自己的合照。
班级前三名的合照,她把另一个人裁去。
倪雾也并没有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在这个城市,她会带着女孩,遇见裴淮聿。
司机猛地急刹车。
倪雾整个人往前倾,下意识的护住了怀中的女孩,怔了两秒告诉她,“不是。”
“但是那个叔叔跟爸爸长得好像啊。”
倪雾哑然几秒,“只是像罢了...”
回到家。
倪雾敲开了楼下陈奶奶的房门,陈老太独居在这里,性格很是古怪在这个小区里面都是出了名的。
两年前,倪雾要给女儿办理幼儿园入学,手续出了问题,正好这个时候,她在一次偶然中认识了陈绍安。
陈绍安的爸爸重病,马上要不行了,他想找个人闪婚然后闪离满足爸爸想要见到儿媳妇的心愿。
他因为公司调动要出国,于是倪雾为了女儿入学,跟对方闪婚闪离,也给女儿上了户口。
去见了陈绍安的爸爸,老爷子当天晚上就走了。
陈老太知道自己的儿子跟人闪婚闪离,也气的不行,但是也知道儿子的孝心,让老头子走的没有遗憾,马上离婚后,陈绍安出国工作,陈老太一个人住在这里。
见倪雾一个人带着女儿,就让她住在阁楼上。
正常交付房租,但是有一次她吃坚果被噎住,是倪雾救了她。
自此之后关系就亲近了不少。
老太太这个房子是个老破小的小复式,没有电梯没有公摊物业便宜,老太太住在楼下。
楼上有两个房间带着一个小露台,倪雾带着女儿住在这里。
有独立的入户门。
倪雾去厨房准备午餐,她冰箱里面有提前冷冻的水饺,很快的煮好了,陈老太走到了厨房内,“岁岁都大了,尽快把手术做了,要是没钱我给你就好了,就当是借的。”
她知道陈老太手里有点积蓄。
但是那是老太的棺材本,都借了给女儿做手术,老太太这个年龄了如果突然有个急事怎么办。
耳蜗,有些嗡鸣。
“上车,带你女儿去医院检查一下。”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跟老母鸡护鸡崽一样挡在女孩面前。
倪雾说,“不...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会带着孩子自己去的。”
与此同时,倪雾也松了一口。
他这么说,就说明并没有认出自己。
裴淮聿上了车,按了一下喇叭,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人。
“我是外科医生,很多车祸没有明显的外伤,往往内伤更严重,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负责。”裴淮聿想说,你挂过我的号。
此刻,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车外的女人,白皙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泛红又耀眼。
浅蓝色的裙子,身形纤细盈盈,像是一朵静谧的蓝色百合。
不知道是蓝色显白,还是怎么,裴淮聿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对方白的刺眼。
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六七岁孩子的妈妈。
裴淮聿觉得眼熟。
但是他不会开口询问,这跟老套的搭讪没区别。
而且这个女人很奇怪。
自己的女儿被车撞了,虽然肉眼没事,而且裴淮聿也觉得对方应该没事,他提前刹车了。
但是一般父母,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撞了一下,不带着孩子去医院做一套全套检查要一笔补偿费都不算完,这个女人倒是不一样。
倪雾带着女儿上了车。
坐在后座。
去了医院,开了一堆检查,裴淮聿陪在身边,要做个胸腹CT,儿童需要家长陪伴。
他抱着岁岁走进去,有医生调侃,“裴医生,你女儿啊,长得可真像。”
倪雾紧咬了一下唇。
这么明显吗?
忽然觉得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掐了一下掌心。
倪雾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裴淮聿的表情。
面对同事的调侃,裴淮聿淡笑了下,对倪雾说,“你出去吧,这里有辐射。”
裴淮聿不愧是医院的明星人物,他走到哪,哪里都是焦点,倪雾跟在他身后,一直垂着眸,那些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一路上都能听到,“裴医生怀里的小女孩是谁啊。”
“旁边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吗?”"
但是没有人相信是裴初嫣拿走了那些钱,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程青渺。
“拜托,裴初嫣手链是宝格丽的,十几万呢。”
“她随随便便一件短袖都八九千块钱,我去过她的家,她的衣帽间简直可以当奢侈品店逛了。”
“她可是裴家千金,人家的小叔叔还是裴淮聿呢,九千块在人家眼里跟九毛钱一样。”
“一看就是程青渺偷走了,裴初嫣也是惨,有这种朋友。”
“我听人说,她还偷过她舅妈的金项链,本性难移,学习好有什么用。”
程青渺狠狠地瞪着那个造谣的人,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那个造谣的女生反而声音更大了。
“看我做什么,敢做不敢认啊,还想栽赃初嫣,真不要脸。”
恶意跟潮水一样包裹了她。
没有人相信那不是她偷的。
这件事情,暂时没有了下文。
班里的监控跟空调一样,是个摆设。
班主任把九千块垫了上去,为了不影响学生们的心情,第二天大家照样去古镇,班主任特地找了程青渺谈了心。
“老师,你相信,这不是我做的吗?我没有拿这笔钱。”
“青渺,老师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不要有压力,好好的面对未来的考试。”
那个时候,程青渺很失落。
但是现在的倪雾才知道,陈老师并非不相信她。
在暴风眼里,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除非有绝对性的证据,否则处于绝对的劣势,会越解释越深。
没有人会相信高门权贵出身的裴家小姐,会去偷九千块钱。
也并非对权贵的谄媚,只是一种本能,觉得这样的显贵人家不缺钱,九千块不过能买裴初嫣的一件短袖。
在出身贫微的程青渺这里,是一笔巨款。
大众认知里面,她更需要,所以她才是小偷。
那个时候程青渺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她咬着牙,越发的努力复习,面对一个月后的高考,她有了一种只许成功的孤勇。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舆论越演越烈。
程青渺所到之处,都是异样的眼光,所有人孤立她,背后蛐蛐她是小偷。
一直到。
她接到了一条短信。
“我有裴初嫣翻你桌洞的视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想要吗?来街西宾馆202房间。”
程青渺到了指定的地方,对方是隔壁班的姚冽,典型的让人头疼的不良少年,每周一被通报批评的对象,仗着殷实的家境,无法无天。
对方笑的很恶劣,盯着她的胸部。
“程青渺,我从高一就注意到你了,你好白啊,我们交个朋友吧,认识一下,视频马上就发给你。”
程青渺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但是她太想拿到那一份证明自己清白的视频。
姚冽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视频也真的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视频里面,清晰的拍摄到,裴初嫣翻了程青渺的桌洞。
她当天就去找裴初嫣理论,她一开始以为,裴初嫣是被家里宠坏的大小姐,程青渺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不缺钱,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初嫣在教室里面,跟两个小姐妹在涂指甲油。
“是啊,就是我拿的。”她很坦荡的承认,嬉笑的看着程青渺,“可是谁会相信你呢,你就算是告诉老师,同学,他们谁会相信,钱是我拿的。”
裴初嫣因为上次模拟考成绩很差,秦菀卿停了她的生活费,正巧这几天裴初嫣沉迷一款游戏,顺手充了九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