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洗洁精把他的手泡得发白溃烂,但他不在乎。
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议论陆云景的手术有多成功,秦枕月的牺牲有多伟大。
陆知序充耳不闻,只是默默数着攒下的钱。
终于够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陆云景出院那天,家里张灯结彩,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嫂子,来我们家住吧。”陆云景亲昵地揽住秦枕月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你救了我,我也该照顾你。”
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秦枕月的目光在陆云景脸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好。”
陆知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却再也感受不到痛意了。
午饭后,陆云景说要给秦枕月换药:“我去买点纱布,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院门突然被撞开。
“救命……救命啊!”
陆云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散乱,衣领被扯烂,白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云景!”秦枕月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拉住,“怎么回事?”
陆云景哄着眼眶,颤抖的手指指向陆知序:“大哥找人害我……那群人说要弄死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八章
“什么?!”陆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陆母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给了陆知序一记耳光:“你这个畜生!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陆知序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父亲暴怒扭曲的脸,母亲歇斯底里的表情,秦枕月眼中冰冷的怒火,还有陆云景躲在秦枕月背后,朝他露出的那抹得意笑容。
“我没有。”陆知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还敢狡辩!”陆父怒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秦枕月将陆云景交给陆母,转身走到陆知序面前。
她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陆叔,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不管了!”陆父拍着还在后怕的陆云景,冷冷地说,“反正他是你的未婚夫,枕月,随你处置!”
秦枕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来人,带下去,按军规处置。”"
“小偷在这里!就是他!”
陆知序猛地抬头,对上陆云景得意的眼神。
下一秒,一个魁梧的壮汉冲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敢偷老子东西?找死是不是!”
“不是我!”陆知序窒息得眼前发黑,挣扎着解释,“你认错人了……”
“还敢狡辩!”壮汉一巴掌扇过来,陆知序脸颊火辣辣地疼。
昏暗的光线下,壮汉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死死拽着他,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秦枕月!”陆知序痛得下意识求救,声音嘶哑。
可不远处,秦枕月正快步冲到陆云景身边:“云景?乱跑什么?不是说了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吗?”
“枕月姐。”陆云景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声音带着无措,“我脚崴了。”
秦枕月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扶起来:“别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可是大哥还在里面……”
“不用管他。”秦枕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自己能出来。”
第三章
陆知序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中。
他眼睁睁看着秦枕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壮汉将他拖出电影院,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陆知序蜷缩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壮汉终于掀开他凌乱的头发。
“哎哟!不是你啊!”壮汉慌了神,“刚才谁喊的你是小偷?对不住对不住!”
远处又有人喊:“小偷在那边!”
壮汉匆匆塞了一把钱给陆知序,转身就跑。
陆知序撑着墙站起来,满身伤痕,嘴角渗血,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走。
急诊室里,护士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心疼道:“你家属呢?怎么伤成这样也不见人?”
陆知序沉默着,目光落在隔壁诊室。
秦枕月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陆云景冰敷脚踝,眉头紧锁,仿佛他受了天大的伤。
“我没有家属。”陆知序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那边那个女同志对那个小伙可真好,只是崴个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陆知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是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