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陆知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默默跟在身后,看到陆父陆母和秦枕月将陆云景小心的护在中间。
直到一个士兵上前,递给了秦枕月一封请柬,“秦团长,今晚部队组织了一场联谊舞会,您要去吗?”
秦枕月眉头微蹙,下意识要拒绝:“我——”
“嫂子,带我去吧!”陆云景突然拽住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参加过部队的联谊呢!”
陆母也笑着附和:“是啊枕月,云景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带他去,正好帮忙把把关。”
秦枕月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陆云景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陆云景立刻欢呼起来,转头又搭上陆知序的肩膀:“大哥也一起去吧?你了解我,可以帮我参考参考。”
陆知序想拒绝,可陆父已经不耐烦地皱眉:“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联谊舞会设在部队的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陆知序坐在角落,看着陆云景在人群中穿梭,而秦枕月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同志,能请你跳支舞吗?”一个年轻女军医向陆云景伸出手。
“他不喜欢跳舞。”秦枕月冷着脸挡在前面。
“这位同志,能认识一下吗?”另一个知性优雅的女干部走过来。
“她个子太矮,配不上你。”秦枕月毫不客气地评价。
一圈下来,陆云景身边围满了人,却被秦枕月用各种理由一一挡了回去。
陆云景突然笑了,歪着头看向秦枕月:“嫂子,你这样挑三拣四,我还怎么选啊?”
他眨了眨眼,“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娶你了。”
秦枕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纤长的女军官走了过来:“这位同志,有对象吗?看看我合不合适?”
秦枕月突然一把将陆云景拉到身后:“不好意思,他有未婚妻了。”
那女军官脸色一变:“有未婚妻还来联谊?真够不要脸的。”
“你再说一遍?!”秦枕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耳光就挥了过去。
“砰!”
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周围瞬间乱成一团,几个人冲上来拉架,可秦枕月像是疯了一样,一巴掌接一巴掌地往那人脸上招呼。
陆知序坐在角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秦枕月向来冷静克制,哪怕在战场上都能保持理智。可现在,只因为别人说了陆云景一句“不要脸”,她就失控成这样。
他突然觉得可笑。"
陆知序一把抢过车票,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我买的票,是朋友要去玩,暂时放我这的。”
秦枕月神色微冷,没再多问。
她太自信了,自信到从没想过陆知序会离开。
看着他走进家门,她转身去追已经走远的邮递员。
陆云景说想吃城里新开的糕点,她得让人捎些回来。
另一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陆知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房间像被飓风席卷过,抽屉全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连床垫都被掀了起来。
最让他惊恐的是,藏在枕头夹层里的那个蓝布包不见了。
“大哥,在找这个吗?”
陆云景倚在门框上,晃着手里那个熟悉的蓝布包。
陆知序一眼就认出那是奶奶临终前偷偷塞给他的,里面装着奶奶一辈子的积蓄,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还给我!”陆知序扑上去抢。
陆云景灵巧地躲开,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你拿这些钱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
“不会是想去复读吧?”陆云景眯起眼睛。
陆知序脸色骤变。
“果然!”陆云景冷笑,“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翻身吗?”
“你想怎样?”陆知序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陆云景歪着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很简单,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把钱还给你。”
陆知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不愿意?”陆云景作势要撕碎钱包,“那这些钱……”
“我磕。”
陆知序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撞出闷响;第二个头,眼泪砸在地板上;第三个头,他浑身都在发抖。
“现在可以还我了吗?”
陆云景笑了笑,然后,在陆知序惊恐的目光中,他转身走向壁炉,将钱包连同里面的钱,一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不!”
陆知序猛地扑向陆云景,想要抢回那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钱包。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钱包的瞬间,陆云景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去,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壁炉边缘。
“啊——!”
陆云景的惨叫声几乎刺穿耳膜。
陆知序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陆云景白皙的手臂上瞬间烫出一片狰狞的红痕。
“怎么回事?!”
秦枕月和陆父陆母闻声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陆云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手臂烫伤的模样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陆知序!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陆母尖叫着扑向陆云景,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陆知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陆父一巴掌扇在脸上:“孽子!云景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秦枕月已经一把搀扶起陆云景,大步往外走:“去医院!”
陆知序也被粗暴地拽上了车。
医院里,医生面色凝重:“伤者手部三度烧伤,需要立即植皮。”
“用他的!”陆父毫不犹豫指向陆知序,“他是亲大哥,最合适。”
“我不同意!”陆知序剧烈挣扎,“陆云景的手不是我烫的!是他自己——”
“你还敢狡辩!”陆母一巴掌扇过来,“要不是你抢钱,云景会受伤?你为什么要钱,难不成你还想去复读!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就算复读也考不上,还不如老实在家!”
两个护士按住他,麻醉针扎进手臂时,陆知序听见秦枕月冰冷的声音。
“你还想去复读?第一次考不上,后面大概率也考不上。更何况,我不是说过会和你提前完婚吗?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陆知序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不是了。
再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