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序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中。
他眼睁睁看着秦枕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壮汉将他拖出电影院,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陆知序蜷缩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壮汉终于掀开他凌乱的头发。
“哎哟!不是你啊!”壮汉慌了神,“刚才谁喊的你是小偷?对不住对不住!”
远处又有人喊:“小偷在那边!”
壮汉匆匆塞了一把钱给陆知序,转身就跑。
陆知序撑着墙站起来,满身伤痕,嘴角渗血,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走。
急诊室里,护士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心疼道:“你家属呢?怎么伤成这样也不见人?”
陆知序沉默着,目光落在隔壁诊室。
秦枕月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陆云景冰敷脚踝,眉头紧锁,仿佛他受了天大的伤。
“我没有家属。”陆知序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那边那个女同志对那个小伙可真好,只是崴个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陆知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是啊,真好。
好到让他终于彻底死心。
在医院上完药后,陆知序便独自回到了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开学。
直到陆云景生日这天。
一大早,家里就热闹非凡。
陆父陆母忙前忙后,张罗着宴席,客厅里堆满了礼物,全是给陆云景的。
陆知序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们喜气洋洋的样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和陆云景是双胞胎,可命运却天差地别。
从小,陆父陆母就认定是他抢了弟弟的营养,才让陆云景体弱多病,从那以后,所有的爱都给了陆云景,而他,就像个透明人。
“陆知序!愣着干什么?还不下来帮忙!”陆母抬头看见他,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陆知序沉默地下楼,帮着布置餐桌。
一道道菜端上来,全是陆云景爱吃的。
海鲜、蘑菇、韭菜……每一样,陆知序都过敏。
“大哥,你怎么不吃啊?”陆云景关心地问,眼里却带着挑衅。
陆母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大喜的日子,你摆什么委屈脸?夹菜吃啊!”
秦枕月这才注意到陆知序,随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虾仁:“吃吧。”
陆知序看着碗里的虾仁,忽然笑了。
他慢慢把虾仁夹出来,轻声道:“我海鲜过敏。”
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些,也全都过敏。”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陆母脸色难看:“你怎么不早说?”
陆知序没回答。
早说?
这些年,他说过上百次不止,可没有一个人记得。
他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身后,欢笑声很快又响了起来,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半夜,陆云景的jiao喊声划破寂静。
“我的腕表不见了!”
整个家属院瞬间灯火通明。
陆知序被吵醒,推开门,看见所有人都在帮着找腕表,那是秦枕月送给陆云景的生日礼物,据说很贵重。
“找到了吗?”
“没有!整个大院都翻遍了!”
“该不会是……”有人意有所指地看向陆知序的房间。
粗糙的洗洁精把他的手泡得发白溃烂,但他不在乎。
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议论陆云景的手术有多成功,秦枕月的牺牲有多伟大。
陆知序充耳不闻,只是默默数着攒下的钱。
终于够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陆云景出院那天,家里张灯结彩,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嫂子,来我们家住吧。”陆云景亲昵地揽住秦枕月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你救了我,我也该照顾你。”
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秦枕月的目光在陆云景脸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好。”
陆知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却再也感受不到痛意了。
午饭后,陆云景说要给秦枕月换药:“我去买点纱布,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院门突然被撞开。
“救命……救命啊!”
陆云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散乱,衣领被扯烂,白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云景!”秦枕月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拉住,“怎么回事?”
陆云景哄着眼眶,颤抖的手指指向陆知序:“大哥找人害我……那群人说要弄死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八章
“什么?!”陆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陆母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给了陆知序一记耳光:“你这个畜生!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陆知序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父亲暴怒扭曲的脸,母亲歇斯底里的表情,秦枕月眼中冰冷的怒火,还有陆云景躲在秦枕月背后,朝他露出的那抹得意笑容。
“我没有。”陆知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还敢狡辩!”陆父怒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秦枕月将陆云景交给陆母,转身走到陆知序面前。
她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陆叔,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不管了!”陆父拍着还在后怕的陆云景,冷冷地说,“反正他是你的未婚夫,枕月,随你处置!”
秦枕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来人,带下去,按军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