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酒瓶赤脚走向沙发,拿起遥控器打开,找了一部电影,便靠在沙发上。
她不该想他的。
可酒精偏偏是个不听话的东西,越是想要忘记,记忆就越发清晰。
舞会上他紧扣在她腰间的手,黑暗中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手腕的触感,还有他看着她时,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痛楚和执拗。
想到这里,她又灌了一口酒。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在胃里烧起一团火。她望着电视里模糊的画面,忽然觉得可笑。七年了,她还是放不下,她只是把那些情绪埋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任欢欢是被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惊醒的。
她皱着眉伸手去摸,触到的却是异常紧绷、发烫的皮肤。
她睁开眼,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让她瞬间清醒。整张脸浮肿泛红,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周围还起了一圈细小的红疹。
她猛地想起昨晚,半瓶白葡萄酒下肚后,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让她翻出了药箱里的布洛芬。当时头晕目眩,她根本没想起酒精不能与布洛芬同服的禁忌,囫囵吞了两片就倒在了床上。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方静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对面就道:“昨晚你们怎么样?时队追出去的时候可着急了,人就快碎了一样。”
任欢欢盯着镜子里浮肿变形的脸,绝望地闭了闭眼,“我要死了!”
“.....什么啊?”
半个小时后,医院急诊科。
"酒精与布洛芬同服导致的双硫仑样反应,合并药物过敏。"医生皱眉看着她的血检报告,"你这还算轻的,严重的话会导致胃出血甚至休克。怎么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任欢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听他道:“这两天绝对禁酒,饮食要清淡。先输液观察吧。"
任欢欢点了点头,医用口罩遮住了她红肿的脸,却遮不住耳后蔓延的红疹。
过了一会儿,护士刚给她扎上针时,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任欢欢!"
诊室门被猛地推开,时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警服,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
"你是不是疯了?!"他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大得整个急诊室都能听见,"酒精和布洛芬不能一起吃,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蠢?!”
一连几句,任欢欢被他吼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一把抓起床头挂着的病历,脸色越来越难看。
"胃黏膜损伤?过敏性休克倾向?"他每念一个词声音就提高一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你有没有脑子啊!"
护士吓得后退了一步,隔壁床的病人也悄悄拉上了帘子。
任欢欢张了张嘴,被他骂的一愣一愣的,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时南见状,突然沉默了。
他也没想到,所有关心急切的话出了口怎么变成这样。"
他故意的。
绝对是!
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冷静,"听时队长的意思,应该看过不少悬疑小说才有此结论。"
时南的眼神骤然一沉。
林林猛地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直觉,这两人肯定认识。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时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终于开口:"职业需要。"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讽刺,"了解犯罪心理,也包括了解某些人靠贩卖虚构悲剧赚钱的动机。"
任欢欢的胸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大二那年,她写的第一本悬疑小说出版时,时南把书店里所有的库存都买下来,一本一本签上她的名字,再送给朋友。
而现在,他说她"贩卖虚构悲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体面,"既然时队长这么看不上我的职业,那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吧。"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而时南依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直到踏出警局的那刻,她顿时松了口气。
他依旧没有追出来,甚至没有开口留她。
和七年前一样。
这种憋屈,直到坐进车里,她才允许自己发泄。
她死死攥住方向盘,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质的缝隙里。
“了解某些人靠贩卖虚构悲剧赚钱的动机。”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冷得像冰刀,精准地剜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踩下油门。
警局内,会议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时南的胸口。
他盯着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他是什么可怕的生物吗?坐那么远?
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唯恐再与他接触过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香水味,柑橘调,带一点冷冽的雪松,很淡,和大学时甜腻的草莓沐浴露完全不同了。
“时队……?”林林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人走了,采访还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