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话,最是天真,也最是伤人。
宋嫂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蹲下身,抱着女儿,声音哽咽:“乖,悠悠乖,等……等过年了,娘就给你买肉吃。”
“我现在就要!我要吃肉肉!”悠悠不懂大人的心酸,只知道自己馋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陈秀芬那张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她“砰”地一拍炕沿,冲着张婆子就骂:“你个嚼舌根的老虔婆!来我家是专门来看我们笑话的吗?看够了就赶紧滚!我们家再穷,也不欢迎你这种烂了心肝的东西!”
张婆子被骂得一愣,随即也叉起了腰,正要还嘴。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这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宋嫂子连忙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打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高大挺拔的林峰,和他身边站着的,身形纤弱的柳如烟。
柳如烟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干净荷叶包着的东西,旁边,林峰的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柳……柳妹子?林峰兄弟?”宋嫂子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屋里的陈秀芬和张婆子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柳如烟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很轻,却很真诚:“宋嫂子,以前……以前多谢你了。这是林峰今天打的狍子,你拿去给婶子和悠悠补补身子。这里还有些白面……”
随着她的话,林峰将手里的布袋也递了过去。
那荷叶包得不严,露出里面一大块带着骨头的狍子后腿,足有七八斤重,肉质鲜红,肥瘦相间,看得人眼晕。那个布袋子更是鼓鼓囊囊,雪白的颜色,一看就是精贵的细面!
宋嫂子彻底傻了,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这……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金贵了!你们留着自己吃,你的身子才最该补!”
“娘!肉肉!”
被宋嫂子抱在怀里的悠悠,看见那块大肉,眼睛瞬间就亮了,小手指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秀芬也看呆了,拄着门框,嘴巴半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张婆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张脸瞬间就绿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前脚还在说柳如烟是白眼狼,人家后脚就提着这么重的礼上门了?这不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大嘴巴子吗?
嫉妒和难堪,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拿着吧,宋嫂子。”柳如烟见她推辞,眼圈也红了,“以前要不是你,我……我可能早就没命了。这点东西,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就是,嫂子,别跟我们客气。”林峰也沉声开口。
看着柳如烟真诚的泪眼,听着林峰沉稳的话,宋嫂子再也推辞不了。她哽咽着,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谢礼。"
“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宣布!”
“就在今天下午,邻村马家沟,一个放牛娃……被老虎给咬死了!”
轰!
一句话,让整个祠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老虎?”
“我的天!咱们这山里多少年没听说有老虎了!”
“怪不得前几天我家羊圈里的羊少了一只,我还以为是狼叼走的!”
林海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嘈杂声稍稍平息,才继续说道:“公社已经下了死命令!为了避免再有惨剧发生,周边所有村子,必须立刻组织狩猎队,联合起来,进山打虎!”
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打虎?说得轻巧!那可是山大王!一巴掌能拍碎人的脑壳!谁敢去?
林海也知道大家害怕,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危险,但没办法!咱们村,靠山吃山,这老虎要是不除,以后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我去!”一个壮硕的汉子站了出来,是村里的老猎户。
“也算我一个。”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胆大的站了出来。
林海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站着的林峰身上。
“林峰,你力气大,脑子活,打过三百斤的野猪。你,算一个!”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往前一步,沉声道:“算我一个。”
林海很满意,继续点名。
“张大壮!张二牛!”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脸色发白、抱着胳膊的张家兄弟,“你们兄弟五个,身强力壮,都给我去!”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张大壮的脸瞬间就绿了,他梗着脖子想拒绝:“村长,我……我这手还伤着呢!”
“伤了手,你还有腿!”林海眼睛一瞪,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是公社的任务,谁敢不去,就是思想有问题!别说你手只是伤了,就是断了,也得给去!”
张家五兄弟的脸,一个个都变成了苦瓜色,再也不敢吭声了。
很快,十五人的打虎队名单就定了下来。
林海看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高声宣布:“都回去准备家伙!明天一早,就在这祠堂门口集合!跟其他村子的队伍汇合,一起进山!”
翌日,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林峰家新砌的青砖房前,柳如烟细心地为林峰整理着衣领,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山里危险,你……”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一定要小心。”
林峰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焐了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