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眼是熏得发黑的房梁,挂着几缕摇摇欲坠的蜘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刺得他后背发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和霉味混合的怪异气息,墙角那只缺了腿的木桌上,一只豁了口的陶碗孤零零地立着。
这不是医院,更不是被人打死的那个阴暗巷子。
这里是……他的家?
那个他曾经无比厌恶,最后一把火烧掉的,位于林家村村尾的破泥房。
林峰僵住了,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
他猛地扭头,墙上挂着一本老旧的黄历,红色的纸页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用毛笔字清晰地写着——一九七零年,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
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就是这一天!前世的今天,柳如烟就是在这个日子,跳了村口那条河!
而他,那个畜生不如的自己,还在镇上的酒馆里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直到第二天烂醉如泥地回来,才从村民的指指点点中得知妻子的死讯。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哦,他只是觉得丢脸,甚至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还咒骂了一句“晦气”。
想到这里,林峰恨不得撕裂自己的胸膛,把那颗黑透了的心挖出来看看。
“如烟!”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他喉咙里冲出,林峰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从床上一跃而下,踉跄着冲出了房门。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夏日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可林峰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河边!快!再快一点!
泥土路凹凸不平,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脚底,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恨自己这两条腿为什么不能跑得再快些。
前世的悔恨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想起柳如烟嫁给他时,眼里那仅存的一点光,是如何被他亲手磨灭的。他想起她日渐消瘦的脸颊,沉默寡言的性子,还有那双总是躲闪着、盛满了绝望的眼睛。
他不是人!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村口河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对着河中央指指点点,议论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哎哟,这不是林峰家的那个婆娘吗?”
“啧啧,真是可怜,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想不开了。”
“还能因为啥?摊上林峰那个二流子,整天非打即骂,换谁谁受得了?这下好了,一了百了。”
“造孽啊……”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直直插进林峰的心窝。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蛮横地撞开挡在身前的人群。被他推开的村民刚想破口大骂,可一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凶得吓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林峰挤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河中央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
就是现在!
在野猪低头的一瞬间,潜伏的林峰动了!
他整个人从草丛中暴射而出!
“吼!”
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一抬头,一双小眼睛里瞬间布满了凶残的红光。它看清了冲过来的林峰,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猛地一蹬地,竟不闪不避,朝着林峰直直地冲了过来!
三百斤的庞然大物发起冲锋,气势骇人至极,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换做任何一个猎人,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爬树保命。
可林峰,不退反进!
在那头野猪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他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轰然爆发!
五倍于常人的身体素质,让他的速度和反应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身体猛地向左一侧,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野猪那锋利的獠牙闪了过去。
一人一兽,交错而过!
就在这一刹那,林峰拧腰,转胯,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之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手中那把破烂的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自上而下,用尽全力,狠狠地劈在了野猪那毫无防备的脖颈与头骨连接的脆弱之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嗷——!”
野猪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它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前冲了几步,随即双腿一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鲜血,从它脖颈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了一滩刺目的血泊。它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整个林子,瞬间安静下来。
林峰拄着柴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脚下这头庞大的战利品,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阵阵酸麻,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牛逼!”
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脸上满是酣畅淋漓的兴奋。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这三百斤的野猪,就是他改变命运的开始!
兴奋过后,新的问题来了。
怎么把这三百斤的大家伙弄下山?
林峰咧嘴一笑,走到野猪旁边,找来几根结实的藤蔓,将野猪的四蹄死死捆住。"
“行了,别他妈磨叽了!”高个混混一把将林峰推到墙上,恶狠狠地说道,“钱呢?赶紧拿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林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三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无助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甚至还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钱,就在这里。”
他晃了晃自己的裤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巷子里喧闹的空气瞬间一滞。
林大勇和两个混混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小子……刚才不还吓得跟个孙子似的吗?怎么一转眼,像是换了个人?
“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高个混混最先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脸上顿时恼羞成怒。
他狞笑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地就朝着林峰的脸上砸了过来!
然而,他的拳头刚挥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寸进。
林峰动了。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面的一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身影仿佛一道鬼魅的虚影,在原地轻轻一晃。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
高个混混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根本没碰到林峰分毫。反倒是他自己的小腹,结结实实地挨了林峰一记膝撞!
那一瞬间,高个混混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出,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成了一团。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上,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嘴巴大张着,只有酸水和胆汁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另一个混混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那混混就像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米多远,后背重重地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后,又软趴趴地滑落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林大勇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他请来的两个帮手,就已经变成了地上两条蠕动的死狗。
全场死寂。
只有那两个混混压抑不住的哀嚎,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刚才被揪皱的衣领,仿佛只是拍掉了两只碍眼的苍蝇。他走到那个弓着身子、还在干呕的高个混混面前,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微微用力。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