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然神情淡漠,没揭穿谎言,默默坐下,机械扒饭。
可秦诗月忽然觉得莫名的恐慌。
她以为他会吼,会闹,会质问她为何丢他一个人在饭店。
可此刻他,平静的像滩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爱她爱到失去自我,何时如此冷淡过?
接下来几日,秦诗月变着法讨好他。
今天托人带回一匹布料,明天从供销社买他爱吃的桃酥。
她甚至推掉沈浩军的约会,整日在家陪他,再没往外跑。
恍惚间,沈浩然竟生出一种错觉。
也许,秦诗月真的回心转意了。
也许,她对自己仍有感情。
直到那天夜里。
沈浩然起夜,迷糊看见院里有两个人影。
是秦诗月和沈浩军。
他们以为他睡熟了,说话没压低声。
“诗月姐,这几天你怎不理我?是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沈浩军声音委屈。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秦诗月叹气,“只是他最近......不大对劲,我怕他多想。”
“他能多想啥?一个农村糙汉,能娶你是他的福气!诗月姐,你可不能心软!”
沈浩军声音尖酸。
“我听说,他还留着当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就是不甘心!万一哪天拿这东西出来乱说,我们的事不全完了?”
“诗月姐,你想想,我马上去科研所,你是未来的公社干部,我们俩才是天生一对!绝不能让沈浩然那个窝囊废,毁了我们的光明前程!”
院子里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浩军,你别胡说。”秦诗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浩然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浩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秦诗月,你还在护着他?”
“他一个农村糙汉,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那张大学通知书,就是他攥在手里的底牌,随时准备掀翻我们!”
“你忘了他那天在饭店是怎么装病的吗?他就是想让你愧疚,想把你重新拴回他身边!”
又是一阵陈默。
沈浩然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紧锁着眉头,满脸挣扎。"
“说!那个署名‘高伟强’的人,是不是你上线?那些公式和外文符号,是用来干什么的?”
公式?符号?
沈浩然差点笑出声。
那是他的物理笔记,是他想去触碰的科技强国梦,在他们嘴里,却成了通敌罪证。
他不想连累高老师,每次只重复一句话:“我没有罪!”
他是沈浩然,是一个被妻子和亲弟弟做局推进深渊的农夫,不是什么特务。
审讯无果,沈浩然又被扔回监舍。
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挡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他就是这儿的“牢头”,人称“强哥”。
“新来的,特务?”
强哥目光在沈浩然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汉奸卖国贼!”
他一脚踢翻沈浩然面前的饭碗。
飘着几片烂菜叶稀粥,混着地上的黑泥,糊了一地。
“听说你嘴很硬啊?不管你嘴多硬,在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用那只踩过粥的脚,指了指地上污秽。
“给我把地舔干净!”
身后跟班们发出一阵哄笑。
沈浩然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强哥,这地上的土比碗里的米还多。你确定让我舔?”
他慢悠悠补充道:“别回头再告我偷吃劳改农场财产。”
监舍瞬间一片死寂。
强哥脸上横肉猛地一抽,随即恼羞成怒。
“你他妈找死!”雨点般的拳脚落在沈浩然单薄的身上。
沈浩然蜷缩身体,护住要害,任由疼痛撕扯每一寸神经。
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秦诗月和沈浩军给他的,差远了。
这些账,他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第二天,沈浩然被罚去采石场砸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