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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修长的指端起茶盅,自顾自饮了一杯,又冲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柳禾正要伸手去端茶,身子却猛地一僵。
摆在她面前的杯子好像……
有点眼熟。
是今日宴会上饮酒的酒盅,质地纹理分毫不差。
好一招请君入瓮。
姜扶舟这只老狐狸,大半夜的果然不是好心请她来喝茶的。
“怎么?”见她停顿住了,男人明知故问,“这杯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笑面虎。
柳禾心下暗骂,面上索性决定装傻充愣到底,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对?什么不对?”她故作懵懂地眨眨眼,“小柳为何听不懂姜大人的话?还请您提点。”
眼前的小太监满脸稚嫩的茫然,漆黑的眼眸在巴掌小脸上显得又大又亮。
姜扶舟眯了眯眼。
这小子,跟他来这一套。
“好,”他强忍笑意,故作严肃地板起脸,“那你便好好听我提点。”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柳禾暗暗吞了口口水。
到底是闯了祸心虚,说不紧张是假的。
下一刻。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把杯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今日宴会毕,我在这酒盏里验出了些东西,小柳公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柳禾压根不接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想。”
姜扶舟:……
他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小子把他即将出口的话堵得半天出不来了。
男人眉心微蹙,面上带了些不悦。
“由不得你想不想。”
柳禾小声嘀咕。
“那你问我做什么……”
姜扶舟:……
没再理会她的反应,姜扶舟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在酒壶中验到了令人舌头发麻,说话颠三倒四的药物,也是今日番邦少主宴上出丑的根源。”
柳禾藏在袖里的双手死死捏紧。
姜扶舟这只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不能承认。
打定主意的柳禾正准备装傻装到底,谁料对面的男人却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姜扶舟瞬间收了笑意,眸光深深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分外强势。
“你要给番邦头部少主下药,公然毁我两朝邦交,致使战乱骤起民不聊生,成千古罪人。”
竟是斩钉截铁给她定了罪名。
柳禾一愣怔,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她要冤枉死了!
有一日真要是祸起萧墙宫城兵变,最倒霉的还不是她这种小喽啰?她这么做图什么!
见小太监满脸苦涩,姜扶舟却轻哼一声。
“料你也没这个胆子。”
知道她没这个胆子还故意这么说,狡猾的老狐狸!
姜扶舟眯了眯眼,继续猜测。
“那便是你受人指使,想让太子殿下当众出丑,令我上胥在番邦人面前颜面扫地,结果却将药下错了地方,是与不是?”
被他好一番恶意揣测,柳禾简直要冤枉哭了。
想让太子出丑的另有其人,她是冒着巨大风险来拯救太子的啊!
“哪有……”
实在是憋不住了,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迎着姜扶舟警觉的目光,柳禾知道这回自己怕是糊弄不过去了,也跟着正色起来。
“奴才自知身份敏感,不得主子信任,所以才会将宴会上发生之事尽数吞进肚里,却不想还是让大人误会了……”
姜扶舟细细观察,没有放过她神情间的任何变化。
小太监像是下定决心般地深吸一口气。
“今日宴会时,奴才本想自始至终陪伴皇后左右,是阿佩姑姑说皇后如今正是斋戒,需得禁荤腥,让奴才去后厅吩咐一声。”
《娇娇万人迷!各国皇帝纷纷求娶柳禾长胥砚》精彩片段
男人修长的指端起茶盅,自顾自饮了一杯,又冲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柳禾正要伸手去端茶,身子却猛地一僵。
摆在她面前的杯子好像……
有点眼熟。
是今日宴会上饮酒的酒盅,质地纹理分毫不差。
好一招请君入瓮。
姜扶舟这只老狐狸,大半夜的果然不是好心请她来喝茶的。
“怎么?”见她停顿住了,男人明知故问,“这杯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笑面虎。
柳禾心下暗骂,面上索性决定装傻充愣到底,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对?什么不对?”她故作懵懂地眨眨眼,“小柳为何听不懂姜大人的话?还请您提点。”
眼前的小太监满脸稚嫩的茫然,漆黑的眼眸在巴掌小脸上显得又大又亮。
姜扶舟眯了眯眼。
这小子,跟他来这一套。
“好,”他强忍笑意,故作严肃地板起脸,“那你便好好听我提点。”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柳禾暗暗吞了口口水。
到底是闯了祸心虚,说不紧张是假的。
下一刻。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把杯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今日宴会毕,我在这酒盏里验出了些东西,小柳公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柳禾压根不接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想。”
姜扶舟:……
他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小子把他即将出口的话堵得半天出不来了。
男人眉心微蹙,面上带了些不悦。
“由不得你想不想。”
柳禾小声嘀咕。
“那你问我做什么……”
姜扶舟:……
没再理会她的反应,姜扶舟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在酒壶中验到了令人舌头发麻,说话颠三倒四的药物,也是今日番邦少主宴上出丑的根源。”
柳禾藏在袖里的双手死死捏紧。
姜扶舟这只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不能承认。
打定主意的柳禾正准备装傻装到底,谁料对面的男人却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姜扶舟瞬间收了笑意,眸光深深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分外强势。
“你要给番邦头部少主下药,公然毁我两朝邦交,致使战乱骤起民不聊生,成千古罪人。”
竟是斩钉截铁给她定了罪名。
柳禾一愣怔,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她要冤枉死了!
有一日真要是祸起萧墙宫城兵变,最倒霉的还不是她这种小喽啰?她这么做图什么!
见小太监满脸苦涩,姜扶舟却轻哼一声。
“料你也没这个胆子。”
知道她没这个胆子还故意这么说,狡猾的老狐狸!
姜扶舟眯了眯眼,继续猜测。
“那便是你受人指使,想让太子殿下当众出丑,令我上胥在番邦人面前颜面扫地,结果却将药下错了地方,是与不是?”
被他好一番恶意揣测,柳禾简直要冤枉哭了。
想让太子出丑的另有其人,她是冒着巨大风险来拯救太子的啊!
“哪有……”
实在是憋不住了,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迎着姜扶舟警觉的目光,柳禾知道这回自己怕是糊弄不过去了,也跟着正色起来。
“奴才自知身份敏感,不得主子信任,所以才会将宴会上发生之事尽数吞进肚里,却不想还是让大人误会了……”
姜扶舟细细观察,没有放过她神情间的任何变化。
小太监像是下定决心般地深吸一口气。
“今日宴会时,奴才本想自始至终陪伴皇后左右,是阿佩姑姑说皇后如今正是斋戒,需得禁荤腥,让奴才去后厅吩咐一声。”
辛者库。
……
柳禾面朝下趴在草席上,硬邦邦的床榻硌得她骨头架子都疼。
与她住在同一间屋子的太监叫王喜,左不过十八九岁,面容干净清秀,看起来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瞧着柳禾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王喜叹了口气。
“可是伤口疼得厉害了?”
辛者库这地方,每个月都会有不小心得罪了主子的倒霉蛋被送进来,各有各的惨法。
王喜将柳禾的伤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伤口倒是不算严重,想来你犯的不是什么大罪,”王喜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拿了个瓷瓶,“上了药多休养一阵子,很快就会好的。”
柳禾刚要开口道谢,却眼睁睁看着王喜伸了手要解她的裤子。
虽然明知他是要给自己上药,柳禾还是控制不住地慌了神。
她现在可是个假太监!
但凡多一个人知晓,她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王公公!我……我自己来!”
沾了血的小爪子一把按住了王喜的手。
她宁愿自己上药时受点罪,也不想把致命死穴亲手递给旁人。
王喜却毫不在意。
“来咱们辛者库的都是可怜人,谁还瞧不起谁呢,别说你这点伤,更严重的我都照顾过……”
眼瞅着王喜公公的手又要伸过来,柳禾连音调都升高了几分。
“真的不用!我自己来!”
强烈的反应把王喜吓了一跳。
愣怔过后,他关切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可以?”
柳禾忙不迭地重重点头,像只小鸡在疯狂啄米。
王喜轻叹一声,“行吧,那你自己来,我就在外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直到王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柳禾才长舒了口气。
从这一刻起,这不再是一场书本中争名逐利的文字游戏,而是关乎她性命的生死博弈。
小柳子就是她,她就是小柳子。
……
过程艰难地上好药之后,柳禾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任由王喜擦拭着自己额角疼出来的汗水。
“以后咱们许是要一起做事了,相互照应着些总是好的,”王喜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我今年十八,是五年前进宫的,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王喜哥哥吧。”
柳禾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乖乖唤了一声。
“王喜哥哥。”
她生得漂亮,水剪双眸流转间透着清灵,嗓音听着娇俏又婉转,看得王喜一愣怔。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男孩子竟能美成这样。
见王喜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之后表情僵滞住了,柳禾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王喜哥哥,这儿有镜子吗?”
既然已经变成了小柳子,她总得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还真有,”王喜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片刻,随手递给她,“上个住在这儿的小万子爱照,天天对着这张镜子梳头。”
许是长得漂亮的都喜欢照镜子吧。
只可惜小万子……
王喜轻叹一声,见床上的小人儿正细细观察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粉面朱唇,肌若凝脂,一双盈盈的凤眼水雾氤氲,细长的柳眉平添几分娇媚。
柳禾不禁暗暗赞叹。
当真是好美的一张脸。
怪道不管是谁见了她,不管喜恶与否,都得先说一句倒是生了副好模样。
放下镜子,她忽地回想起了刚刚王喜说过的话。
“王喜哥哥,你方才说上个住在这里的小万子,他搬走了吗?”
她有点想知道,小万子是怎么从辛者库出去的。
王喜愣了愣,视线闪烁。
“嗯,搬走了。”
语罢,王喜立刻岔开了话题。
柳禾虽心下疑惑,却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默默对这个叫小万子的太监上了点心。
……
等到柳禾屁股上的伤稍稍好转些,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能下床的头一天,管事太监孙公公就强行把她提出去干活了,美其名曰辛者库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辛者库的活又脏又累,王喜虽常来帮衬她,却也不能时时顾得上,再加上她伤口未曾痊愈,行动不便捷,平日里没少挨孙公公的责骂。
……
“砰——!”
受了杖刑尚未痊愈的屁股上被人狠命踹了一脚,疼得柳禾龇牙咧嘴。
“下作的小蹄子!就知道偷懒耍滑!”
身后传来了孙公公的声音。
“今儿安排你的活计做完没有?一天到晚动作慢的要死!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柳禾深吸了口气,强忍着火气没有发作。
这辛者库的孙公公仗势欺人惯了,进来的小太监小宫女几乎全都被他刁难苛待过。
可即便她再怎么看孙公公不顺眼,也不敢顶撞他。
只因过不了多久,孙公公就会因为某些小事被太监总管姜扶舟留意上,一路提拔成亲信,水涨船高,权势滔天。
她现在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得罪不起高品级的人物。
柳禾只好安慰自己。
都是她挖的坑,如今自己受着也是应该的。
放在往日,这种事孙公公骂她几句也就罢了,可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上脚踢了还不够,嘴上也不肯饶人。
只听他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贱人,别以为生了副好模样就能高人一等,奴才就是奴才,休要妄想有贵人助你一步登天了。”
妄想一步登天的也不知是哪个。
柳禾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讨好地笑着,“是,孙公公教训的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总该行了吧。
谁料孙公公盯着她左看右看,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你小子这张脸,咱家看着就来气!”
一边说着,孙公公一边来回走了几步,从墙根处抓起一滩泥灰,用力抹在了柳禾脸上。
泥巴的土腥味进了嘴,柳禾一阵反胃,控制不住地吐了几口。
一抬头,正对上王喜忧心十足的脸。
“嗯,这样瞧着就顺眼多了。”
见她粗服乱头狼狈得不像样子,孙公公把手背在身后,这才稍稍满意了些。
省得一会儿贵人来了被这小子抢风头。
“孙公公!孙公公!”正门忽然跑进来了个小太监,“姜总管来了!”
姜总管……姜扶舟?
他怎么来了?
男人唇瓣轻触,语气清浅。
“按得好。”
分明是夸奖的话,可配上男人晦深莫测的表情,却没来由地令人心底发毛。
柳禾欲哭无泪。
这位所有人嘴里从不苛待下人的太子殿下,唯独在她面前时屡次锋芒毕露。
而她明明满心冤屈,却也毫无办法。
谁让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角色先前得罪过人家。
见柳禾不吭声,长胥祈侧目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别说赏赐了,你小子给我给留条生路就让我叩谢大恩了。
柳禾心下虽这样想着,话到嘴边却变得恭恭敬敬。
“为太子殿下分忧是奴才分内之事,不敢要殿下的赏。”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长胥祈对这番推脱之言充耳不闻,自顾自开了口。
“既按得吾身心舒适,那便赏你……”
话到此处男人忽然顿了顿,看着她时眼底覆着一抹和善如清风的笑意。
柳禾却打了个寒颤。
直觉告诉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便赏你自今日起,负责阳华阁全部恭桶的运送之事,你看如何?”
男人笑意盈盈,尾音微扬,显然是心情不错。
柳禾身子一僵。
她虽然早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却也没想到会不好成这样。
送恭桶……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简单来说,送恭桶之人凌晨四点就要起身,一趟一趟把整个阳华阁的恭桶送到最角落的瓦房里去。
做完这些天都要亮了,紧接着又要收拾着去忙别的活。
“为何不说话?”长胥祈气定神闲,眼底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警告,“你不肯?”
柳禾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肯不肯是她说了算的吗?
“殿下有令,奴才自当听从,”柳禾毕恭毕敬,却也掩盖不住小脸上的苦涩,“谢太子殿下赏赐……”
长胥祈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留着这小太监,原本是想看看老二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若他当真不再惹是生非,留下来当个小玩意儿解闷,倒是也不错。
……
翌日凌晨。
柳禾准时提着恭桶走在路上,每一步都哈欠连天。
抬头看看天际。
乌漆嘛黑,一点要亮的架势都没有。
……
第二日。
第三日。
……
第七天的时候,柳禾实在撑不住了。
送完恭桶往回返的路上。
柳禾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压根顾不得此时已稍有亮意的天光,身子一歪靠在了宫墙上。
真他奶奶的要命啊。
直到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太子此举的用意。
干完这些人都累个半死了,便是有再多坏心眼,怕是也没力气使出来了。
天天让她这么熬着,自然不会有空去加害皇后。
长胥祈……
你小子好生歹毒啊。
柳禾短暂靠墙休息了片刻,打着呵欠准备回去。
忽地。
“哟,小柳公公,起得可真早。”
入耳是熟悉的称呼,柳禾连眼皮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必然是姜扶舟那只老狐狸。
可惜她此时根本没力气跟他纠缠,只想快点回去睡个短暂的回笼觉。
片刻的功夫,来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姜扶舟身穿一袭华丽锦袍,深紫色的蟒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唇瓣带笑,黑发如缎。
柳禾的第一反应是佩服。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天不亮还能穿戴齐整,光鲜亮丽,精神抖擞得好像一点都不困似的。
“见过姜大人……”
说话间,她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姜扶舟眯了眯眼。
眼前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眼眉处尽是困倦,憔悴至极的模样瞧着怪可怜。
“你说什么?”
听她说完,姜扶舟瞬间沉了脸。
察觉到男人身上明晃晃的煞气,柳禾只觉后背阴风阵阵,双腿一软。
“姜大人!”
她伸手一把抱住了姜扶舟的大腿,触感劲瘦且修长。
“您答应了不杀我的……”
看着小太监可怜巴巴的模样,姜扶舟垂眸俯视她。
“不杀你?我何时有答应?”
没察觉到男人眼底一闪即逝的戏谑,柳禾自顾自争取着机会。
“您说虎毒不食子,我既是您干儿子,那自然……”
话未说完就被男人抬手打断了。
“干,儿子,”姜扶舟刻意强调着,面无表情道,“我是个太监,不会有儿子。”
呜呜呜,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正在她有些无计可施时,姜扶舟却无视了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腿上的小太监,屈膝蹲了下来。
见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柳禾下意识闪躲。
“……躲什么?”
姜扶舟拧起眉,仿佛对她畏惧自己的反应相当不悦。
“小柳,看着我。”
柳禾吞了口口水,壮着胆子看向他的眼睛。
“这件事你做得……”姜扶舟顿了顿,语气清浅却坚定,“做得对。”
柳禾一愣怔。
做得……对?她莫不是听错了吧?
她为了保命把危险尽数推给他,结果这男人转头却来了一句她做得对。
柳禾眨了眨眼,强忍住了试探姜扶舟额头温度的冲动。
可别把人给气傻了。
男人低笑一声,宛如长辈般地抬手覆上她的发顶。
“日后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皆可来寻我,再有这种危险处境,也尽管往我身上推。”
还在继续说,看来真的不是气急了的反话。
柳禾不自觉地晃了神。
“为……为什么?”
此事若放在别人身上,她怕是死一百次都不多。
可姜扶舟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还给了她日后无限这样做的机会。
男人眸光深沉,万般复杂终究还是化作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不是我干儿子吗,日后可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的,护着你,便是护着我自个儿的晚年,有什么不对?”
话说得格外自然。
好像……没什么不对。
太监大都晚年凄苦孤独,想来高贵如姜扶舟,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柳禾重重一点头。
“姜大人的恩情,小柳子此生绝不敢忘,一定会好好地把您伺候走!”
姜扶舟:……
那倒也不必。
小太监眼神晶亮,巴巴地看着他。
“姜大人,您……多大?”
分明是这样寻常的问题,却让姜扶舟瞳孔猛地一收。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柳禾脸上来回逡巡着,俨然要将她看出花来了。
莫非……
她已经知道什么了?
好在小太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松了口气。
“您要是太年轻,我给您当干儿子怕是要将您叫老了。”
原来是这样。
姜扶舟低笑一声,“无妨,不论什么称呼,你只需记得我会护着你便是了。”
语罢,他从袖间取出了个东西递给她。
“尾随你之人尚不知是什么目的,你近来不要乱跑,随身带着这哨子,遇到危险吹响它,我便会顺声去寻你。”
一听这话,柳禾立马宝贝似的把哨子揣进了怀里。
“多谢姜大人!”
看着小太监蹦跳着匆匆而去的背影,姜扶舟不禁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小柳。
你到底何时能长大。
……
自从有了上次被尾随之事后,柳禾总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被害妄想症。
不管走在哪儿,她都觉得后头有人跟着自己。
回头看看,却什么都没有。
莺儿笑着交代了几句,也就让她去了。
……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柳禾便到了莺儿跟小福子约好的地方。
她四下瞧瞧,却没见人。
正当柳禾打算顺着小福子要来的方向走过去迎一迎时,一旁的草丛里忽然窜出来了个人影。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
是个孩子。
左不过两三岁的模样,憨态可掬,粉雕玉琢,厚实的明红色锦袍越发显得身量滚圆。
还没等柳禾反应,那孩子就已经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漂亮姐姐……”
短暂愣怔过后,柳禾忍不住笑了。
小孩子最是心思单纯,看见模样漂亮的人就要叫姐姐,根本不顾她身上这件明晃晃的太监衣裳。
转瞬间,柳禾的警惕心骤然提起。
不,不对。
这男孩衣衫华丽,还能在后宫自由走动,必定不是哪位寻常大臣家进宫的孩子。
宫里这个年纪的男孩就只有……
六皇子长胥寒。
栾贵妃唯一的孩子。
“六殿下!莫要跟老奴玩捉迷藏了,老奴认输了!”
果然……
柳禾呼吸一滞。
她虽打心底里不想跟栾贵妃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奈何腿还被长胥寒紧紧抱着,又不能将他蛮力扯开,只好停在原地。
下一刻。
草丛被人扒拉开,随行的老嬷嬷瞧见六皇子站在此处,长舒了口气。
“六殿下可吓坏老奴了,千万莫要乱跑了,贵妃娘娘知道该生气了,来,快到老奴这儿来……”
见长胥寒不动弹,老嬷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抱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
尤其是瞧见这小太监模样分外娇俏后,老嬷嬷愣了愣。
“殿,殿下……”
柳禾满心无奈,却也不敢动作太大惊扰了孩子,只好冲着那老嬷嬷躬了躬身。
“嬷嬷好,我是皇后宫里的小柳子,在这儿等人拿东西。”
一听是皇后宫里的,老嬷嬷登时脸色煞白。
“殿下乖,快到老奴这里来。”
长胥寒摇了摇头。
“殿下快瞧,这是什么?”老嬷嬷从怀里掏出来了个小玩意儿,“是贵妃娘娘亲手做的小香囊……”
谁料男孩却毫不动容,抱着柳禾腿的力气更大了。
“寒儿不要香囊,要漂亮姐姐!”
一瞬间,柳禾背后的冷汗都惊出来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可千万别有人当真啊。
为了让他快些撒手,柳禾耐着性子轻声劝道:“殿下乖,奴才不是姐姐,是个太监……”
“太监?”长胥寒眸光澄澈地仰脸看着她,奶声奶气道,“寒儿喜欢!”
好家伙。
这玩意可不兴喜欢啊。
还没等柳禾张嘴,忽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凉嗖嗖的阴冷气。
还有……杀气。
“放肆!”
尖锐刺耳的怒喝穿透空气,直直地传了过来。
“还不赶紧把殿下拉开!给本宫把这个不要脸的贱奴才抓起来!”
老嬷嬷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参见贵妃娘娘……”
还没等柳禾回头看一眼,就已经被冲来的两个太监左右开弓架起来。
被二人拖行了小段距离之后,柳禾被一把按在了地上。
眼前是一双花纹精细的明红绣鞋,色彩装饰都像它的主人一样张扬无双。
是六皇子的生母栾贵妃,整个后宫最不好惹的角色。
今天这是撞枪口上了。
一想到自己不过是想拿个叫花鸡解解馋,却遇见了这般无妄之灾,柳禾就忍不住哀叹连连。
人在倒霉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
长胥寒尚且年幼,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了,放肆地大声哭了起来。
这样吗……
虽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她的神情实在太过自然,反倒让长胥砚有些怀疑自己。
“……知道就好。”
见刀刃已被他收了回去,柳禾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风头正紧,我不能多待,”长胥砚侧目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你好自为之。”
“是,奴才谨记殿下教诲。”
柳禾刚要行礼送他走,忽然被强行捏住了下巴。
有完没完啊……
欲哭无泪之际,却见男人的视线在她曾被栾贵妃掌掴的脸颊上细细打量。
“看来那药还算管用,没留下疤痕。”
柳禾愣了愣。
他……竟还记得这种小事。
心下正微微触动时,长胥砚的下一句话却瞬间将他打回原形。
“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有用,若是毁了,我也没什么留着你的必要了。”
“……”
见她神情恹恹的,长胥砚倒是大发善心地没再过多为难。
“你且记住,接下来这段日子务必多留心姜扶舟,绝不可被他抓到把柄。”
姜大总管,可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物。
柳禾听话地点点头。
此事就算没有长胥砚叮嘱,她也一定会仔细留心姜扶舟的。
毕竟……
她在紧要关头把他推出去挡枪,这会儿可心虚得很。
……
第二日。
见周围一切正常,柳禾稍稍安了心。
看来长胥砚并没有去找姜扶舟的麻烦,她推姜大总管出来挡枪的谎言没有被撞破。
宴会之事,自然也就告一段落了。
她赌的就是长胥砚不敢与姜扶舟正面冲突。
作为皇帝的心腹,三两句话便能翻云覆雨搅弄朝堂的人物,姜扶舟是每个皇子上位必争的对象,无人敢提前将他得罪了去。
“小柳,制衣局给各宫娘娘裁衣裳的新布料到了,你将这份花样子送去,嘱咐他们务必照着这样子做。”
“行,我这就去。”
拿着阿佩姑姑给的图纸,柳禾安心地出了阳华阁。
一路无事。
交代完制衣局回来,柳禾眼瞧着已经望见阳华阁的门了,拐角处忽然伸出来的手却一把扯住了她的后领。
“……哎!”
柳禾惊呼一声,被猛地扯了回去。
一张玉般无瑕的脸映入眼帘,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柳禾这会儿宁愿抓住自己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杀手。
而不是他——
姜扶舟。
男人狭长的凤眸中杀意隐隐,看着她的同时随手掏出了那把杀人于无形的短刃。
柳禾暗道一声不好!
姜扶舟一定是知道了她在长胥砚面前甩锅给他的事,一怒之下要在角落里杀她泄愤!
情急之下柳禾无暇多想,下意识冲他求饶。
“姜总管饶命!我不是有意要嫁祸给你的!我也是走投无路……”
谁料姜扶舟却是动作一顿,眯了眯眼满是狐疑。
“嫁祸?什么嫁祸?”
柳禾一愣,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坏了。
他不知道。
……
男人美目轻斜,不解中透着丝丝缕缕的魅惑。
“嫁祸?什么嫁祸?”
柳禾一愣。
他将她中途拦下还拔刀,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被嫁祸了恼羞成怒?
眼瞧着男人阴柔面庞上的疑色越来越浓,柳禾顿时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让你嘴比脑子动的快。
这下可好,不打自招了吧。
正在柳禾以为他还会继续逼问时,姜扶舟却侧目四下打量一阵,警惕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他压低了声音,“有人跟着你。”
有人跟着她?她为何一点都没发觉?
栾贵妃恨恨地剜了地上的柳禾一眼,强行压制着怒火。
“把殿下带回宫里去!”
她的皇儿何等尊贵,居然被一个下贱太监迷惑住,还说什么喜不喜欢之言,成何体统!
若是被有心之人告诉了陛下,还让他们母子如何争得九五之尊之位!
孩子的哭啼声渐渐远去,过分凝寂的气氛让人心惊肉跳。
栾贵妃冷哼一声,冲柳禾命令道:“把脸抬起来。”
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模样能把她的皇儿迷成那般。
柳禾在心底叫苦不迭。
这位栾贵妃爱美成痴,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就算看见个小宫女生得漂亮都得拿簪子划烂人家的脸。
要是看见了她的样貌……
她今日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说你呢!聋了不成!”
身畔的太监重重踹了柳禾的屁股一脚。
主子刁蛮,奴才也讨人厌。
柳禾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把头仰了起来。
栾贵妃随意一瞥。
入眼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唇若点樱,眉眼盈盈,眸光流转间自成一段媚态。
只这一眼,竟让栾贵妃愣怔了一瞬。
眼前的小太监不施粉黛,却比她这浓妆艳抹刻意打扮一个时辰的更加耀眼。
饶是她一万分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
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太监,竟衬得她引以为傲的美貌黯然失色。
该死的奴才!
这样狐媚子的长相,绝不能留在宫里魅惑主子!
栾贵妃恨恨地咬紧了牙,恨不得亲手抹了这小太监的脖子,却也只能故作淡然,唯恐被身边的下人瞧了去。
“哪宫的?”
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指甲。
柳禾又是一哽。
她虽明知栾贵妃与皇后不对付,这会儿却也不能在她面前说假话,否则日后更是徒惹一身腥。
无奈之下,柳禾只好如实回禀。
“回贵妃娘娘,奴才是皇后宫里的。”
中宫的人……
看了这小太监的模样,栾贵妃本就满心嫉恨,此时又听说是皇后宫里的人,她终于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本宫当是哪儿来的小太监这般下作不知羞耻,原来是阳华阁的人……”
栾贵妃的视线泼悍又轻蔑。
“哼,真是难怪了。”
柳禾这会儿人虽跪着,心却并未跪下半分。
这泼妇含沙射影,字字句句都在针对她的白月光皇后,听了可真叫人不爽。
皇后徐佑枝为人温良敦厚,自小满腹书香,岂是栾家这个全凭氏族力量上位的刁蛮小姐可比的。
柳禾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栾贵妃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
“奴才若是有罪,自当一人承担罪责,还请贵妃莫要牵扯我家皇后,白白毁了皇后清誉。”
更何况,此事她本无半点过错。
栾贵妃自己教子无方,却要把怒火撒在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身上。
只这一件事跟皇后相较,便足够立见高下。
见栾贵妃指尖轻颤,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了,柳禾竟毫不畏惧,心下只觉解气得很。
似是还觉得不够,柳禾笑眯眯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德才兼备,怎可跟奴才这等徒有皮相的废物相提并论。”
一句话精准无误地戳中了栾贵妃的肺管子。
徒有皮相的废物……
这个刁奴究竟是在说谁!
“住口!”
没想到一个小太监竟敢如此大胆,栾贵妃身边的宫女忙怒斥制止了她。
“竟敢对我家娘娘如此不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一夜。
柳禾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梳理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
她和小雨子,一个勾引的是皇子,一个勾引的是太子。
她的罪远比小雨子要大的多。
皇帝之所以暂时不动她,还大费周章演出戏给她看,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供出是谁构陷太子。
她若一口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换来的一定是圣上龙颜大怒,紧接着赏赐个腰斩之刑。
可要是把长胥砚供出来,便也亲手断了自己在这位二殿下面前的保命符,照样小命不保。
梳理到最后,柳禾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横竖都得死。
仔细想想,她写权谋这么多年,玩转各种阴谋手段,考虑的永远都是上位者的输赢成败,却从未想过要给不起眼的小角色留条生路。
这不,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就容易摆烂。
柳禾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快点死。
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了。
……
次日清晨。
柳禾还是被一桶冰水浇醒的,与前一天自己刚穿进这本书里的场面如出一辙。
奶奶的,有完没完了!
柳禾怒目而视,到嘴边的脏话呼之欲出,却在下一刻对上了禁军首领李逵般的脸。
妈妈呀!好吓人!
气红的小脸瞬间惨白,全然消了气焰。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姜扶舟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打量她,戏谑道:“起床气可真旺,小公公如此心大,不知这一夜睡得香否?”
香你奶奶个腿儿。
柳禾心下暗骂,面上终究还是没敢表现出来。
“姜大人,如何安排?”
姜扶舟闻言唇角微勾,笑意却半点都没进眼底,随口安排道:“押上殿,圣上今日要亲自审讯。”
圣上亲审……
这么快就到了她被腰斩小命呜呼的日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没人能心如止水地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尤其还是那般残忍血腥的死法。
柳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天牢,只记得自己被浑浑噩噩地推上了金銮殿。
峻宇雕墙,气势磅礴。
强烈的天家震骇感让人打心底里发怵。
将她推入殿门之后,押送她的人悉数鱼贯而出,偌大的金銮殿越发显得空荡寂静。
柳禾不敢抬头,心惊胆战地用余光瞥了一圈。
加上她,好像一共有四个人。
“陛下,小柳子已带到。”
是姜扶舟的声音。
看来的确是圣上亲信,时时刻刻都会留在身边。
悄寂过后,是更加死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嗯。”
短短一个音节,却让柳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王的威慑力。
那是一种极致慵懒且无情的,有能力把所有人的命运握在掌心里的声音。
冷汗从柳禾后背缓缓渗出。
她简直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篇幅细细描写天家威严。
如今设身处地地感受起来,真踏马吓人啊。
帝王冰冷彻骨的命令自上方传来。
“抬起头来。”
柳禾不敢置喙,顺从地仰起脸。
龙椅上的男人金冠玄衣,面如刀削,一双凌厉的鹰眸微眯,显得倨傲又疏离,年已四十却丝毫不见老态。
这就是她笔下令所有人生畏的男人,大胥王朝的皇帝,长胥承璜。
有他在一日,手底下的所有儿子都别忘想翻天。
只可惜这位明君积劳成疾,不足五十岁便蹬腿升了天,几个儿子为了皇位闹得天下不安,十余年才尘埃落定。
“倒是生了副好样貌……”
长胥承璜一声冷笑打断了柳禾的思绪,只觉得骨子里的血液都要被他的语气冻僵了。
在老板面前紧张,是因为或许会被扣工资炒鱿鱼。
上头这位就不一样了,他会把她脑袋嘎掉。
“太子,”长胥承璜微微侧目,看向身边静立不语的长子,“自己过去认认,是不是他。”
“儿臣遵旨。”
太子恭恭敬敬作了个揖,缓步下殿走到柳禾面前,细细端详。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钻入鼻尖,似有若无,嗅起来显得分外清爽安宁。
是太子长胥祈身上的味道。
柳禾这会儿哪里敢抬头看他,低垂着眉眼心如擂鼓。
打量了一阵之后,长胥祈安安静静地开口回禀道:“回父皇,是他。”
少年的嗓音温润如玉,似乎并未因为面前站着的太监辱了自己清誉而恼恨。
虽是嫡长子,可太子此时也不过二十岁。
“嗯,回来吧。”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少年身上那丝让人静心的檀香渐渐远去。
柳禾再一次紧张起来。
既然已经确定了身份,那么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质问,还是审判……
算了。
早死早超生。
只是柳禾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居然是太监总管姜扶舟。
“宫中刑罚分三等,轻刑,重刑,极刑……”男人朱唇玉面,笑眼盈盈地看着她,“小柳公公想选哪一种啊?”
真是个笑面虎。
这玩意还能轮得到她选?
柳禾彻底死了心,摆烂道:“奴才选极刑。”
“……”
姜扶舟不由地攒起眉头。
这一心求死的架势,还让他怎么继续问话。
只有这小柳子苦求活路,他才好循循善诱,从他口中把幕后主使给套出来。
龙椅上的男人抬了抬眼,威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外,沉声道:“极刑?你可知是什么极刑?”
柳禾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彻底摆烂。
“腰斩。”
在这样提心吊胆的环境下,多待一秒钟都是巨大的煎熬。
赶紧杀吧,杀完了说不定就能回家睡觉了。
只是柳禾此时尚且不知,自己这副束手待毙的姿态成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心求死之人,身上不是没有秘密,就是有大秘密。
太子眼帘轻垂,遮掩了眼底一闪即逝的情绪。
再近些,姜扶舟面上亦是兴致盎然。
小柳公公……
倒是的确有些不同。
倒是好认。
只不过此时人来人往,要想偷偷搞鬼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正在柳禾暗暗纳闷长胥砚的人打算如何下药时,只听“哗啦”一声。
原来是她身边一个小宫女摔倒了,水盆里的水撒了一地。
见她摔得不轻,柳禾忙好心上前搀扶。
“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宫女却趁势低声冲她开了口。
“一会儿外面会闹些动静,他们会被引走,你守在门口放风,我去下药。”
柳禾微微愣怔。
这个小宫女……就是她的同党?
还没等她回应,就听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伴随着喧闹声,只见一股浓烟从某侧飘来。
今日是使臣来见的大日子,若在宴会之上出了丑,他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后亭的宫人顿时熙攘起来,纷纷提着水桶一股脑往外涌。
柳禾眼睁睁瞧见那小宫女在长胥祈的酒壶里下了药,中途没有一人发觉。
她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看来剧情加持还真是个好东西。
任务已经完成,小宫女冲她遥遥地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出了后门。
药已下好,接下来就是换掉酒壶的时候了。
知道灭火的人会很快回来,柳禾不敢耽搁,端起酒壶打算把下了药的酒水倒掉。
也不知一会儿的宴会上,长胥砚看到太子侃侃而谈的风光模样会作何反应。
气恼震怒的可能性居多。
毕竟,他是个那样争强好胜的人。
其实在这场皇室子弟追逐权力的游戏里,她根本就不在意谁输谁赢。
无论最后是谁登上九五之尊之位,都与她这个小太监无关。
她只是不想让皇后难过罢了。
……
柳禾刚把酒壶拿起来不过半秒,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糟糕,有人来了!
看来剧情留下的时间只够那宫女在酒壶里下药。
看着手里来不及倒掉的药酒,柳禾狠了狠心,就近将它跟手边托盘里的酒壶调换了过来。
反正是一样的酒壶,从外观上也看不出不对劲。
这位不知名仁兄……
对不住了。
心间短暂涌过一阵愧疚,柳禾却也无暇顾及,闷头从后门朝外走去。
谁料她刚拐过弯还没等松口气,就已经与迎面而来之人生生撞了个满怀。
来人身形坚硬强壮,足足高了她一个头还多。
“哎哟……”
柳禾的鼻尖恰好撞上他身前的肌肉,硬是被顶得后退数步,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人却纹丝不动,岿然屹立。
酸痛感从鼻腔传来,疼得她眼泪都涌出来了,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撞了块石头。
柳禾自认倒霉地揉着酸痛的鼻子,下意识抬头看去。
……
是个男人。
更确切地说,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剑眉星目,雄姿英发,整个人野性又不失俊美。
逆着光,柳禾入眼是一件藏蓝色云锦皮袄,宝石束腰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男人额上系着一条黑金图腾发带,下方是雄鹰般犀利睿智的黑眸,正懒散玩味地看着她。
这似乎是……
番邦人的打扮。
见自己撞的是个番邦人,柳禾忙冲他行了个礼。
“大人恕罪!奴才急着去回皇后话,一时不察……”
话未说完,就已经被人一把提了起来,轻轻松松的模样简直像是拎了个小鸡崽。
男人玩味地挑了挑眉。
“你是男是女?”
看此人身上穿的并不像女子装束,模样却比他来上胥见到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
似是逗弄够了,长胥祈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皇后心善,对下人极尽怜惜,她既对你另眼相待,你便绝不可辜负她的善意。”
柳禾一怔。
她不会伤害皇后的。
“殿下放心,”小太监信誓旦旦,眼眸里闪着诚恳的光,“奴才愿用性命起誓,只会护皇后安好,绝不做任何忘恩负义之事。”
长胥祈应了一声,眉眼恬淡,根本看不出信任与否。
正在柳禾暗暗犯嘀咕时,他竟问得更加直接了。
“我还想知道,你来到皇后身边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二者,相差甚大。
这也关乎着他日后待她的态度。
柳禾没有过多思索,认真道:“确是意外,若殿下不信,可以去问……五殿下。”
要不是长胥墨这小子将她掳了去,也不会有接下来这些事。
“……五殿下?”
长胥祈顿了顿。
想不到,这里面竟还有老五的事。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小太监对自己说假话,真真假假,他自有方式查清楚。
“嗯。”
随口应了一句,长胥祈便默默合上了眼,直到沐浴结束都没再说半个字。
直到太子殿下穿戴齐整回了房,柳禾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后背一片濡湿。
……
几日后。
柳禾本身熟悉这本书里的礼节,手脚麻利也机灵,短短数日就把该学的学了个差不多。
阿佩对她甚是满意,还特意给她放了半日假。
柳禾也没客气,随手包了几块皇后赏的糕点,一路来了辛者库的院子。
“这位小公公,请问王喜在吗?”
只见问话的小太监貌美如花,一举一动都漂亮得宛如画中人,那青衣太监不禁愣怔了一下。
“小公公?”
见他不答话,柳禾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两下。
青衣太监猛地回过神来。
“哦,你说王喜管事吗?他在屋里呢。”
这下轮到柳禾愣怔了。
方才她如果没听错的话,他好像说的是王喜管事?
这辛者库……应是只有一个王喜吧?
“这位小公公模样干净,肯定不是我们辛者库的人,想来对此处不甚熟悉,”青衣太监好心道,“你且在这儿等着,我去王管事那里替你传一声。”
见他转身要走,柳禾忙唤住了。
“公公不必麻烦了,我是王喜的朋友,自己进去寻他就成。”
无暇顾及青衣太监的疑惑,柳禾径自进了门。
她现在的疑惑不必他少。
虽说自己这个只当了一天的管事如今被调去皇后身边,原本的位子自然要人来当。
可辛者库人这么多,不乏一些多年在此的老太监,这个位子怎么看也轮不到王喜。
奇怪……
正纳闷着,柳禾已走到了王喜门前。
她伸手将木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王喜正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认认真真擦拭着什么东西,清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柳禾一愣。
她认出了王喜擦拭的是她之前常用的那把镜子。
“王喜哥哥!”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柳禾脆生生地冲着屋里唤了一声。
眼前那个静坐的背影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看见她的那一刻,柳禾清楚地看到王喜的眼眶红了。
“小柳……”
还没等回过神来,她就已经被冲过来的王喜紧紧搂进了怀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轻颤。
这是……什么情况?
“王喜哥哥,你怎么了?看见我怎么哭了?”
一边问,柳禾一边安抚般地轻拍他的后背。
半晌之后,王喜好不容易平复下了情绪,抹了把眼泪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那日你饭后出去消食一去不回,我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姜总管提拔我为管事的消息,我以为你也跟小万子一样被……”
提起这个,王喜瞬间打住不再说了,只冲她含泪笑着。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番话透露出了两个信息。
小万子并非离开了辛者库,而是因为某些秘密没了命。
还有王喜的管事之位……又是姜扶舟提拔的。
柳禾晃了晃脑袋。
算了,先不想这些。
“王喜哥哥别担心,我不但没事,还有好事呢!”
小太监眉眼盈盈,一双漆黑如珀的眸子忽闪忽闪,显得格外澄澈明亮。
“这些日子我之所以没回来,是因为皇后娘娘把我给要去了,我如今已在阳华阁当差了。”
至于自己被五皇子给绑走的事,柳禾却是半个字都没提。
“原本想着托人给你传消息的,奈何我也没人可托,只能等到今儿休息半日自己来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热乎乎的糕点。
“这是皇后娘娘赏的点心,我专门拿来给你吃的。”
见她高升了还没忘记自己这点情谊,王喜又是替她高兴又是感动,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
闲谈了一阵子,也到了柳禾该回去的时候。
“小柳,我虽没什么本事,却是诚心待你好的,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定会全心全意帮衬你。”
柳禾点点头,冲他笑得明媚。
“你也是。”
……
出了辛者库,柳禾一路往阳华阁去。
谁料没走几步,竟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姜扶舟。
柳禾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毫不犹豫地调转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抬腿就走。
身后却传来了一声笑意隐隐的轻唤。
“小柳公公,往哪里去啊?”
柳禾脚步一顿。
这狐狸似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这里蹲点等她。
无奈之下,她只好满脸堆笑着回过身来跪下行礼。
“奴才小柳子,见过姜大人……”
男人径自冲她缓步而来,在面前不足两步处站定了。
柳禾悄咪咪打量他。
入眼是一双被长衫遮掩笔直修长的腿,腰肢劲瘦纤薄,清隽的身段好看得过分。
“听说小柳公公如今随了皇后娘娘,身份高升了,我可受不住这一跪。”
怎么阴阳怪气的……
下一刻。
男人冲柳禾俯下身来,有力的大掌毫无征兆地穿过她的咯吱窝,稍一用力竟把她生生提了起来。
“从今日起,不必跪我。”
姜扶舟含笑看着她。
目似含情,面带宠溺。
……
柳禾顿时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