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像砂纸,把他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
监工的鞭子时不时抽在背上,火辣辣疼。
“动作快点!你这个特务,还想偷懒!?”
沈浩然机械地挥动铁锤,仇恨是最好的支撑。
它让他忘了饥饿,忘了疼痛,只记得一件事。
活下去,报仇。
就在沈浩然快累脱力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采石场铁丝网外。
是秦诗月。
她的腿脚不方便,斜靠在柱子上。
她穿着干净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里的肮脏格格不入。
那张沈浩然曾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写满了虚伪。
“浩然,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叹了口气,好像沈浩然只是个不懂事孩子。
“你听我一句劝,把罪认了吧,啊?”
“只要你认了,我爸会想办法让你减刑,早点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带上一丝“温柔”。
“到时,我们......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沈浩然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扶着粗糙的石壁,艰难站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重新开始?”
沈浩然走到铁丝网前,隔着冰冷铁丝看着她。
“从哪儿开始?从你烧掉我的录取通知书开始,还是从你亲手把我送进这人间炼狱开始?”
沈浩然的眼睛里充满仇恨的火焰,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口混着血沫和沙土的唾沫,狠狠地淬在她脸上。
她干净的脸上,顿时划出一道屈辱的痕迹。
她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秦诗月!”沈浩然声音嘶哑干涩,却无比清晰。“把脸擦干净!”
“不然,我怕你下地狱时,阎王爷都嫌你脏!”
她脸上的虚伪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扭曲。
“沈浩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进饭店就一句话没说的沈浩然,看着碗里虾仁,忽然轻声开口:
“我对虾过敏,你不知道吗?”
秦诗月动作微顿,随即夹了块鸡丁放他碗里。
“那你就吃这个,辣的,换换口味。”
“你忘了吗?我有胃病,不能吃辣。”
秦诗月夹菜动作僵住,神情尴尬。
“对不起,浩然,最近......最近家里事多,我忙忘了。”
忙忘了?
沈浩然忍不住想笑。
是啊,她忙着为沈浩军前途奔波,忙着讨好小帅哥,怎会记得他这个“糙汉子”的喜好和禁忌?
这时,沈浩军忽然开口,语气天真残忍。
“哥,今天是为我庆祝,你怎么不吃?多少吃点,不吃太不给我面子了。”
沈浩然转头,看向秦诗月。
她果然在皱眉,语气无奈责备。
“浩军说得对,今天高兴,你就吃一口,不碍事的。”
沈浩然看着秦诗月脸,有瞬间,感觉这个女人很陌生。
刚结婚,他误食邻居送的腌辣萝卜,胃疼得在地上打滚,差点命都没了。
那时,秦诗月守他身边,急得满头大汗,眼睛通红,发誓再不让他吃不该吃的东西。
可是现在......
沈浩然忽然感觉好累,好疲惫。
从前不懂,人心怎会变得这么快。
现在明白了。
不爱时,一切都可“忘记”,“不碍事”。
还好,出门前,他藏在枕头下的胃药,偷偷吃了一粒。
也许,吃一口,真不碍事吧。
沈浩然抱着微弱侥幸,夹了一小块鸡丁,慢慢放嘴里。
辣味瞬间炸开,接着,胃里像火烧,一阵阵痉挛。
沈浩军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未来工作憧憬,秦诗月父母听得津津有味。
可沈浩然却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一片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