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宸宫。
男人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长发随意挽起,面前摆着的棋盘一子未动。
“回陛下,臣今日去查探了,辛者库那边依旧没什么异动。”
皇帝并未接话,只冲着他摆了摆手,神态威严间又透着几分慵懒。
“扶舟啊,来同朕下一盘。”
姜扶舟轻轻颔首,不卑不亢地在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细细观察着面前的棋盘。
皇帝率先落子,随口道:“太子和老二都没去找过那个小太监?”
姜扶舟略略沉思,紧跟了一子。
“都没有,像是在看谁更沉得住气。”
只是过了今日,二位皇子怕是都沉不住这口气了。
“自古天家争权逐利,惯来有之,我长胥一族亦难落俗……”长胥承璜随手把玩着指尖的棋子,“他们想争,就让他们去争。”
谁能赢了这天下,谁才配拥有天下。
至于那个小太监嘛……
推波助澜而已。
……
当晚。
“小柳……”
见柳禾一整晚都在对着窗户愣愣地出神,王喜几次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悉数收了回去。
“唉,还是算了。”
哪能猜不到他想问什么,柳禾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就问吧,要是我能说的,一定都告诉你。”
来辛者库也有个把月了,王喜老实本分,待她像对待亲弟弟一般好,柳禾心里早已把他当做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今日姜扶舟的举动如此诡异,不令人起疑才怪。
“那……”王喜吞了口口水,凑近了些,“小柳,你之前是不是见过姜大人?”
“见过,”柳禾嘴角一抽,“他是个笑面虎。”
小说里的姜扶舟总是带着笑吟吟的表情,做的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勾当。
奈何反差感总能激起读者的兴趣,以至于姜扶舟的人气一度飙升,被强烈要求增加出场篇幅。
但是很可惜,柳禾现在不是在看小说。
每每见到姜扶舟的时候,她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男人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夜幕中泛着冷光。
“如今太子必然会时刻盯着你,若有什么新消息,我会找人给你传信,切记明面上不可同我有任何接触。”
柳禾继续点头,恭敬道:“殿下所言,奴才一定谨记在心。”
长胥砚既然给她留了后路,便也是暂时留了她的命。
至少短时间内可以喘口气了。
正在柳禾暗自庆幸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冲她略一勾手。
“过来。”
还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给她什么方便通信的东西?
这样想着,柳禾跪在地上凑近了些,等待着长胥砚取出什么东西交给她。
谁料男人却只是盯着她看了半晌,兀地伸出了手。
下巴被人猛地挑起,不论是力道还是幅度都比太子的动作要强势许多。
你们兄弟两个,不捏人下巴是不能说话吗。
“别动。”
带着警告的两个字,瞬间让柳禾僵住了身子。
视线流连良久之后,长胥砚的手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覆上了那截纤细白嫩的脖颈。
触感果然与他所想的如出一辙,细腻微凉,像月光。
“二,二殿下……”
男人的掌心火热有力,在她颈间细细摩挲,像是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手能让她死的最快。
柳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一愣怔,奈何脖子还在人家手里掐着,只能如实回答。
“十,十四……”
在她的设定里,这具身体如今的确只有十四岁。
长胥砚眯了眯眼,眸光深沉,让人看不穿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呢喃道:“才十四……”
这么小的年纪,竟已经如此勾人。
意识到自己居然用“勾人”这种字眼形容一个小太监,长胥砚瞬间收了声,面色冷如冰霜。
怎会如此!"
那一刻,柳禾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五雷轰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本书的剧情怎么越走越偏了!
姜扶舟不但亲手杀了日后的亲信孙公公,还把辛者库管事太监的职位交给了她这个本该死于腰斩之刑的小喽啰?
乱了乱了,全乱了!
……
“到底是小孩子,高兴傻了?”
姜扶舟俯身凑近了些,皎白莹洁的手指轻轻拭过她的面颊,像是对上面沾染的脏泥毫不在意。
冰冷。
这是被他触碰到肌肤之后柳禾的第一反应。
“姜大人!”
生怕她一时失态被责罚,王喜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挡在了前面。
“姜大人!小柳头一次见您,亦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大的阵仗,一时反应不及,还请您千万别见怪!”
姜扶舟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阵。
这是小柳的……朋友?
这亲密无间的样子,可真叫人不爽快。
……
姜扶舟离去之后。
方才悉数陷入愣怔的人群纷纷回过神来,像从前巴结孙管事孙公公那般,一股脑儿地涌到了柳禾跟前。
恭维声此起彼伏。
“真是恭喜小柳公公了!”
“什么小柳公公,日后,这可就是咱们的管事了!”
“是啊是啊,柳管事,从今日起还请多多照顾咱们啊……”
柳禾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一时间尴尬地讪笑着,几句话把他们打发了过去。
人群散去。
地上那滩血迹令人触目惊心,孙公公的尸体早已被人拖走了。
柳禾深吸了口气。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姜扶舟来辛者库闹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